第10話 告白，右手，以及眼淚

我很害怕。

但害怕着自己是做了一個結局是HappyEnd的夢的我醒來了。

「唔……」

肚子好痛。

好奇怪，剛纔應該是在做夢纔對啊……嗯？

爲什麼會這麼暖和？

「醒了嗎」

通過那個聲音我理解了情況。

暖和是因爲身體在和某人親密接觸。

在五月的夜空之下。

某人揹着我走在空無一人的人行道上。

「鍵坂，君？」

或許是爲了我不被初夏夜晚的空氣凍到，他將校服外套披在了我的肩上。這無微不至的關心讓我高興得不得了，我忍不住想要緊緊抱住他的身體……不不不，等等等等。

這什麼情況！？

「等、等一下！放我下來！」

「哇，別亂動。讓我揹你一會兒。你前面都沒意識的」

「但爲什麼你在揹我……！」

「附近有家遠房親戚開的醫院，帶你去那裏看看」

「那不是還有救護車或者出租車嗎……！」

「我也有考慮過，但還是放棄了。讓失去意識的女高中生上車的話搞不好會鬧到警察那裏」

【友利失蹤了是真的嗎！？】【抱歉！都怪我，去找她商量那種事……！】【高倉你不用道歉的。是對方的錯】【比起這個，大家一起去找梓同學吧！】【我去給其他班或社團的人打聲招呼！】

雖然被這種恐懼所侵蝕，但相信鍵坂君說的話的我打開班LINE羣的瞬間——我屏住了呼吸。

「山城倒下的時候從那傢伙的口袋裏掉出來的。他們把你的手機收走了吧？」

「那個……肚子被踢了」

「說到底，你爲什麼知道我在哪裏？還有，你的熟人是誰？」

「……」

他的聰慧和冷靜讓我感到震驚。但我還是問道。

收到的LINE通知的數量驚人。

「……」

——啊。

「不是那回事！」

班上的同學也肯定會對我一個人跑出去的行爲感到愕然。

（……大家肯定都在表達對我的不滿）

「其實我……最近發生了一件很開心的事。所以我決定比以前更加倍地一個人努力。這樣就能更好地幫助到大家了。就能更加接近自己理想中的友利梓了」

我也知道他是對的，但卻習慣性地反駁道。

一想到這裏，眼淚就快掉下來了。

在他的催促下我打開了手機，意想不到的景象讓我說不出話來。

「我還有很多想問的！你爲什麼會那麼強！？我也有學過一點防身術所以明白的！你剛纔的戰鬥方式明顯不是一般人——」

我忍不住提出了我的疑問。

「對付……」

「你先看看吧。然後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感到驚訝的他沉默了一會兒，

【梓！？】【你沒事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有沒有哪裏受傷！？】【安心了……要是梓醬出了什麼事的話，我……】【班上的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大家都是友利同學的朋友嘛！】

我不想去想象發生了什麼。

『如果一直追求理想的話，總有一天你會絆倒的』

來自友利梓的朋友們的消息。

他一邊揹着我，一邊這麼說道。

被鍵坂君秒答的我心都要碎了。

「溫柔的是你纔對！你又來救了我。明明沒有人對你說『來救我』，你卻還是來救我了……」「……」

『什麼意思？』我用夾雜着嗚咽的聲音反問道，鍵坂君便走進了人行道旁的一個空無一人的公園。

……他爲什麼在那種情況下還能進行如此理性的思考呢？

「……抱歉，鍵坂君。給你添了麻煩，真的抱歉」

「我不能說。真的不能。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保密我參與了這件事。請對誰也都不要說是我救了友利你」

「……。笨蛋。就是因爲你一個人亂來纔會受傷的」

明明不在班LINE羣裏，鍵坂君他卻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

「我只是覺得如果我在羣裏的話也會那麼做而已。班上的大家一直以來都受過友利的幫助。朋友的話是不會因爲吵一次架就不再理人的」

運動會的時候他給我的忠告是正確的。

「誒——」

（肯定被他討厭了）

啊。

「今天去卡拉OK店也是其中的一環。我不想把大家都置於危險之中，而且也覺得自己一個人也能解決。但……結果卻是這個樣子……要不是鍵坂君來了的話……肯定……」

「你還是那麼地溫柔啊」

「班上的同學肯定也討厭我了。會怪我裝什麼正義的夥伴，一個人胡來——」

「——知道了」

「——吶，鍵坂君你究竟是什麼人？」

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

然後，以驚人的速度地，

「你不記得了嗎？你中了電擊槍。還被做了什麼？」

「並沒有。不過會讓他們經歷比死亡還要可怕的事情」

只有一個人。

鍵坂君或許以爲我會質問他。

「因爲沒有比覺得敵人進了自己圈套而確信勝利的對手更容易打倒的了」

「誒！？」

他把我放在長椅上，然後遞給我一個紅色的手機。

「嗯。但是，爲什麼要現在還給我……」

並不在這裏的大家的聲音通過SNS這一聯繫方式，切實地傳來了我這裏。

我想了一會兒，說道。

報警的話事態就會擴大，而且還會波及到高倉同學。

靜靜地。

都是些擔心我的聲音。

「啊，沒錯」

「畢竟，想要隱瞞就證明你很不想說出口的吧？雖然是很在意，但我不會去刨根究底的」

不是在和我拌嘴，而是教導似的正論。

「後遺症？」

儘管被踢的肚子很痛，但我還是大聲喊了出來。

「誒……格外乾脆啊」

鍵坂君用往常的語氣這麼說道。

「……！」

「友利你還真討人喜歡啊」

可能再也不能做朋友了。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鍵坂君的聲音卻很認真。

「不過，醫院還是要去的。雖然應該沒什麼事，如果有了後遺症的話，我會很擔心的」

『那是他們自作自受，所以你不用在意』

「鍵、鍵坂君你不也在亂來嗎！剛纔也差點被電擊槍擊中——」

「看山城的態度，十有八九是拿着什麼武器的。所以我故意裝作沒發現他的伎倆，騙他拿了出來」

「我沒有亂來。我是在引誘他拿起武器」

果然鍵坂君討厭我了——。

「你確實不該胡來。但是呢，沒有人會討厭友利你的」

爲了讓朋友們安心，我發消息說【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沒事】。

「抱歉，友利」

我明明爲了讓鍵坂君說「喜歡你」而一直在努力……！

「從懷裏掏出武器再擺好姿勢之前會有時間延遲……也就是說會產生破綻的吧? 與不知道對方會做什麼的對手相比，按照自己的想法露出破綻的對手會更容易對付」

可能不會再原諒我了。

會非常不好。

「等等，不會是死——」

「大家……」

雖然媽媽和千冬也發來了擔心我的LINE，但最多的是班LINE羣的消息。

「……」

「你剛纔說我是自作自受對吧？那句話……我覺得也說對了。我的所有行動都是錯誤的，只是一直以來碰巧做得很好而已」

「是我自作主張要救你的。友利你沒必要道歉——」

「爲什麼……你怎麼會知道！？」

【我們也去找！】【不行！高倉的戀人可能是很危險的傢伙啊！？】【女生就在家裏待着！】【啊！？說什麼傻話！】【你不清楚我們一直以來被梓幫助了多少次嗎！？】【現在輪到我們！去幫友醬了！？】

「不用擔心。我已經拜託熟人善後了。他們再也不會接近愛洲的學生了。不僅如此，連這附近也都不會來了」

「唔……那個……」

「沒關係嗎？那麼粗暴的做法會招致他們的怨恨的——」

「你剛纔說的話完全正確。我就是個笨蛋」

「……」

鍵坂君用左手觸摸着我的右手。

「確實，你今天的判斷太草率了。但是，沒有人不會失敗。今天的反省會活用在明天。一個人的話可能會很難，但和其他人一起的話就能做到。絕對可以」

右手指尖感受到的是他手指的觸感。

「所以說，不用說什麼『我的所有行動都是錯誤的』這種話來否定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那種悲傷的事情沒必要做的」

他的溫暖。

「友利爲了解決朋友的麻煩事一直在努力。有很多人因爲你的努力而得救了。而且不只是現在正在班羣裏說話的那些人」

『我一直想要道謝的。多虧了友利，我對人類的不信任多少有所改善了』

就在一週之前。

第一次握住他的手的那天，他說的話在耳膜裏復甦了。

我的心也因此而暖和了起來。

不過，暖和的不光是心。

「我也是被友利救了的朋友之一。友利你那種正義的夥伴的樣子——我很喜歡」

鍵坂君握住了我的右手。

動作溫柔地，就像是爲了溫暖我那因不安而變得冰冷的手掌一樣。

——瞬間。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我的眼中奪眶而出。雖然千冬來了電話，但我卻沒法去接。因爲我止不住地在流淚。

第一次在朋友面前，我哭了。

「——好狡猾」

第一次經歷這些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只能稀裏糊塗地提出抗議。

用一隻手輕輕地拍着坐在旁邊的他的胸口。

我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只在他面前流下眼淚也沒什麼不好。

「那要我怎麼辦啊……」

他以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讓受傷的我聽到了大家的聲音。

「判斷錯了？」

「你這種說法也很溫柔，所以不行」

難不成，那是說……！

「抱歉，沒打算惹你哭的——」

什麼情況！？

那什麼！

「嗯。然後我就想。爲了不再犯這種錯誤的方法是什麼」

鍵坂君在這方面真的很狡猾。

這是犯規。

「？意思是……」

鍵坂君直視着我的臉。

「這一週我一直以爲自己被友利討厭了」

「！？」

「像平時那樣貶低我指責我來和我吵架」

他今晚保護了我。

「誒誒誒誒誒！？」

「雖然不太像我，但也只能那麼做了」

他牽起了我的手，就和那天在咖啡店時我做的一樣。

「嘛，就和友利這次判斷失誤一樣，我也判斷錯了」

「友利。今晚，和我——」

我的願望。

「說實話，我已經做好你再也不會和我說話的心理準備了」

「別突然進行抖M發言啊。而且，想做的溫柔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的呼吸幾乎要停止了。

「我覺得，實現友利的願望就是最好的辦法」

但是，我的心裏卻溫暖得不得了。

「明明一直都在和我拌嘴，怎麼突然這麼溫柔啊」

他還說『喜歡』這樣的我。我當然知道，那並不是我一直在渴求的作爲戀愛對象的『喜歡』。

「誒」

我會討厭鍵坂君的理由連一丁點都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