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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討厭看書的我,愛上了圖書室的魔女》 · 青季ふゆ · 1.3萬 字

收假後的星期一。奏太忘記天氣預報說過今天會下陣雨,所以當他在上午看到天空開始烏雲密佈,便一直擔心「糟糕,這下放學時會下雨吧?我沒帶傘耶……」就這樣心驚膽跳了四個小時。

「嘿!傳過來!這裏這裏!」

「OK!」

籃球在地板上跳動,球鞋摩擦地板的啾啾聲響在體育館中迴盪。

這是五對五的籃球比賽。

現在的比數是十六比十八,奏太的隊伍略遜一籌。

運動神經超羣的悠生與身體還算靈活的奏太負責得分。只是對方的隊伍有兩名現役的籃球社社員,導致他們面臨了一場相當艱難的比賽。

(這下該怎麼辦呢……)

一邊運球,一邊環視周遭的奏太,看到悠生此時剛好處於適合傳球的位置。

「厲害!悠生,交給你了!」

「好!」

從奏太手中接到球的悠生展現飛毛腿般的速度。

越過了幾名男同學,來到籃框底下。

「想得美!」

敵隊中隸屬於籃球社的其中一人,試圖妨礙悠生投籃。

「什……?」

「進啦!」

但悠生躲過了他的阻礙,不慌不忙地跳投得分。

這下就十八比十八平手了。

「投得好!」

「拜託啦。還有你對勝利的執着得再高一點!無論如何,輸了可是比死更不可原諒的事!」

「你也太不服輸了吧?笑死。」

「悠生~!小奏~!上啊!打垮他們!」

「好累……」

而他的壞習慣是,要是某件事情輸了,就會露骨地焦躁起來。

當下倘若忽視這點,可能會影響到今後的關係。

(唔哇~好可怕……)

不爽的情緒表露無遺,但悠生沒有再繼續罵下去,回到平常的調調。

奏太與她四目相接。

「要是輸了該怎麼辦!給我認真點!」

如此強調的悠生,看似的確打從心底感到悔恨。

悠生身旁的陽菜提出抗議。

「OK,交給我吧。」

他全力運轉腦袋,思索現在該對悠生說些什麼,接着開口:

「啊~嗯,的確,感覺很不錯呢。」

「對不起,這個菠蘿麪包太好喫了,所以我一直在想成分到底是什麼。」

直到方纔仍事不關己地啃着麪包的美琴瞪大眼睛,眨呀眨的。

「好了好了,這件事到此爲止!」

奏太認同陽菜的意見,也想稱讚悠生「能抗衡到那個地步已經很厲害了」。然而面對嚴以待人待己的悠生,可不能這樣說。

這個念頭使奏太重新振奮起來,拚命追着球跑。

他們賭上現任社員的志氣與尊嚴,展現精彩的球技。

奏太若無其事地擺出笑臉,大聲說道。

精神逐漸恍惚了起來。

「咕嗚嗚……我會反省的!明顯就是我耗盡了體力,接下來會增加慢跑的頻率的。」

「怎麼能輸!」

另一方面,陽菜以驚人的速度打着字,一邊說道:

連同不擅運動的隊友的份不斷跑動,奏太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然而對方再怎麼說都是籃球社的成員。

文月在體育館的角落抱膝而坐,一臉無趣地看着同學們上體育課的樣子。

「抄到了!」

午休時的學生餐廳──

「哇,悠生,別搖啦!害人家打錯字了!」

儘管會毫無自覺地踩在別人頭上,但他基本上還算和善,然而一遇到有關勝敗的事,就會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露出猙獰的神情。

二十比二十,目前平手。

輸贏只要聽悠生的聲音就知道了。

(……找到了。)

(跟他一樣不服輸的人應該沒幾個吧……)

「奏太!球過去了!」

他好不容易追上球,與悠生配合搶下分數。

她平常總是穿着輕飄飄風格的制服,但運動服也很適合她,打扮說是在拍攝某個演藝企畫也不爲過。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讓他回頭,只見陽菜蹦蹦跳跳,一邊幫他們加油。

「陽菜抱歉,但我真的超不甘心,明明只差一步就能逆轉了耶!」

聽到悠生的聲音,奏太猛然回神,但傳來的球已從手中掉落。

不過無庸置疑的是,那不服輸的性格,促使他在學業與運動都能維持高水準的表現。在奧運上得到好成績的選手們,常有些不服輸的趣聞軼事,恐怕就是像悠生這樣吧。

奏太對悠生喊道,悠生也笑着豎起大拇指,彷佛表示「這不是當然的嗎!」

奏太這才鬆了口氣。悠生粗魯地朝他的後背一拍說:

這下是十八比二十。

「嗯嗯,我有看我有看!但對手有兩個籃球社的吧?我們一個也沒有。能打到那個程度我覺得已經很厲害了!」

「就是你的錯呢,奏太!」

「在平手的時候大意未免誇張了吧!給我好好反省!」

恍惚的腦袋突然想到她,奏太挪動視線。

悠生喫下敗仗之際暴跳如雷的情境,以前也曾發生過好幾次,因此陽菜纔會一如往常地咯咯笑道。

「無論過程再怎麼優異,輸了就是輸了!可惡~……下次的體育課我去跟老師談判好了,看能不能一樣的成員再比一次……」

比起渴望獲勝,奏太更不希望悠生因輸球而發火。要是就這樣輸掉,午休的用餐時間,他就會持續沐浴在悠生的焦躁氣場之下了。

眼神流露殺氣,低聲沉吟:「我要打爆你們……」

「咦?」

驅策着因悠生的怒氣而微微顫抖的雙腿,他全力跑動起來。

隔壁的球場傳來了女生們的尖叫聲。悠生不僅是連模特兒都相形見絀的帥哥,運動能力也匹敵現役的籃球社社員,女生們不可能對他置之不理。

矛頭就這樣刺向奏太,氣勢洶湧得猶如要揪出戰犯般猛烈。畢竟是平常玩在一起的朋友,悠生倒不是認真要對奏太發火,藏不住的憤怒卻依舊滿溢而出。

「你們兩個都很努力了!這樣就好啦。美琴也這樣想吧?」

◇◇◇

她似乎正在用1G之類的社羣媒體撰寫貼文。

只是她立刻就瞥過目光了──

悠生輕拍奏太的肩膀,奏太也點頭回應。奏太至今在體育課上留下了頗爲優秀的成績,因此悠生似乎很信任他的運動神經。

「真……真的很抱歉!我不小心發呆了……真的很對不起!」

按照悠生的性格,奏太能輕易想像他也在想着一樣的事。

「完了……」

而現在的他,帶領足球社於縣大賽取得優勝,在全國大賽也十分活躍。甚至還有雜誌爲他做了專題,視他爲次世代的王牌。

(這麼說來,文月呢……?)

「還差兩分,全力上吧!」

悠生捶打自己的大腿,發自內心感到不甘心。

奏太宛如服從長官命令的部下般敬禮,讓悠生滿意地點點頭。一旦明確上下關係,同時向悠生展現「我在你之下」的態度,他的心情就會好轉──這正是悠生的特性。

相比之下,奏太則感到坐立難安。

悠生輕輕揮手,展現笑容回應她們的聲音。其中一位女孩隨即「喔嗚……」按住胸口一陣腿軟,讓人不免心想她的心是被射穿了嗎?

「好帥!看這裏!」

學生們熙攘往來的聲響也蓋不過悠生的怒吼。他咚的一聲捶打餐桌。

(這下不想辦法打贏就糟了……)

是以奏太承認錯誤,盡力道歉。

比起勝負,奏太更重視團體氛圍,以及大家能否友好相處,是以他與悠生在根本上存在着合不來的地方。

依照悠生的性格,此時只能笑容以對。

以這個角度來看,他真的很厲害,所以奏太也相當尊敬他。然而將那種病態般的執着帶入與朋友相處的日常,着實讓人喘不過氣。

無關乎自己擅長與否,悠生純粹只是討厭輸的感覺。

「呀~~!皇同學!」

「可惡……!」

二十比二十二,被逆轉了。不管怎麼看,都是奏太失誤造成的失分。

厲聲怒罵的悠生咄咄逼人地接近。奏太只能──

「奏太,接下來要逆轉嘍。」

「哎呀~悠生,真的很抱歉!這次明顯是我最後搞砸纔會輸的。」

之所以能立刻找到文月,是因爲她沒有換上運動服,依舊穿着制服。

「遵命!長官!」

「呃,妳根本沒在聽吧!」

這次比賽決定性的敗因顯然是自己。雖然對方的實力確實比較優異,但在平手的瞬間要是自己能保持專注,或許會有不同的結果。

「……知道錯就好。」

奏太也不喜歡輸,但悠生那副模樣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病態。

陽菜啪的一聲拍手說道。屬性或許相同的她(奏太這麼認爲)露出天性使然的笑容,以開朗的個性改變氛圍。

奏太隊上那些存在薄弱的室內派男生被輕鬆閃過,悠生與奏太的防守也遭到突破,最終被對手給投籃得分。

對手並未錯過這一瞬間的破綻,抄走球后立刻就得分了。

「啊,咦!」

時間還剩三分鐘,雙方大概都還有發動兩三波攻勢的機會。

「OK,加油吧!」

「啊──!可惡!一羣廢物!」

奏太暗自在心裏說着。

即使只是泡碗泡麪的時間,也讓他深感漫長。

「看一下包裝背面的成分表不就得了?」

「看了就不好玩了吧?我的味覺會分析成分,等一下才要來對答案。」

「該怎麼說?小琴也是很有個性呢。」

這話輪得到妳說嗎?想必1G上的六十萬名粉絲與在場衆人都會這麼想吧。

「雖然給人神祕的感覺,乍看之下好像思考着很多事,實際上卻什麼都沒在想──這就是美琴的性格呀。」

「我纔不想被奏太這麼說呢,你纔是真的什麼都沒在想的人。」

「唔呃,被發現了。」

「認識你三天左右就發現嘍。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容易把感情表現在臉上呢。」

美琴「呵呵」輕笑了幾聲。

國中時期的奏太好幾次被她這樣的笑容擄獲,心頭小鹿亂撞。不過眼下彼此交情已久,他已經不會因此心慌意亂了。

相比之下,美琴是否會提起昨天的事反倒令他緊張,所幸她似乎沒有打算談論這個話題。

「好!煩悶的感覺沒了。」

悠生大聲說。看來他終於把今天輸球的情緒整理好了。

「欸!今天我們社團休息,要去打保齡球嗎?我想把煩躁感給全部灌進球裏,砸到瓶子上!」

「哦!打保齡球嗎!好耶~!」

儘管是個唐突的提案,陽菜的興致卻很高昂。

「贊啦,那就決定嘍!奏太也去吧?」

一起去是當然的吧?

悠生的問句彷佛蘊藏着這個含意。

「啊~嗯,我當……」

文月理解地點了點頭。

見奏太欲言又止,文月皺起眉頭,似乎感到有些可疑。

雖然奏太認爲文月或許只是專心在看書而已,但感覺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平時她都會回應一聲「你好」,至少也會點頭致意一下。然而……

「…………累死我了。」

「我偶爾也會有這種心情。」

原以爲會聽到「你很掃興耶」這種抱怨,讓氣氛變得糟糕。

然而不知爲何……

如此露骨地遭到無視,奏太再怎樣也注意到自己被對方疏遠了。

原本就打算向文月道歉的他,誠懇地低下頭說:

「還算不錯呀。我們打從幼兒園就認識,交情已經有十多年了吧。」

要是再繼續問下去,想必會讓她的心情變得更糟吧。

奏太啪的一聲合上雙手,低頭道歉。

表情冷淡地如是說的文月莫名逗樂了奏太,令他輕輕笑了出來。

「……那種關係,感覺就不適合我呢。」

視線飄向左上方的她說:

聽完,文月陷入短暫思考,接着說:

「那麼簡單就在一起了?」

「沒事……只是隱約覺得清水同學對綾瀨同學的態度不太一樣,有點好奇而已。」

(好想快點進入書中的世界,讓心靈平靜下來啊……)

◇◇◇

「哎呀~真的很抱歉,我非常想去,但今天有事必須早點回家纔行……」

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文月立刻回覆先前的表情說:

「被無視了」這個說法,若許比較接近現況。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什麼啊!你最應該參加吧~」

「十年真久呢。」

「…………」

面對毫不掩飾地發起牢騷的兩人,奏太冒着冷汗說:

「………………」

聽到她這樣說,奏太又怎麼可能放心覺得──「原來她沒在生氣呀,太好了太好了。」呢?

「幻想……是指什麼事?」

她表現出強硬的拒絕,奏太也只得放棄進一步追問她。

──面向他的美琴,表情盡是狐疑。

「嗨!」

「可是……」

「…………」

正因爲曾跟美琴交往,奏太才理解了許多關於女孩子的事,也認爲自己累積了不少經驗值。而如今,那些都成了美好的回憶。

「…………不,我沒生氣。」

這是他此刻的心情。

「哎呀~今天也好冷呢!」

把書包放在固定的位置上後,他向文月搭話。

方纔仍有些帶刺的氛圍微微軟化,文月恢復原本的語氣提問。

「騙人,妳絕對在生氣。」

「跟人交往是什麼樣的感覺?」

還來不及說完「然」,奏太猛地住口。

他隱約覺得她心裏仍存在着某些芥蒂。

「這樣啊~好吧,那就算了。」

「就是所謂的青梅竹馬嘍。怎麼了嗎?」

「其實美琴是我的前女友。」

「沒錯沒錯,我們國中時曾經短短交往過一陣子。」

「我沒注意到今天傍晚後會下雨,結果忘記帶傘,真是太大意了。」

「該不會……你們其實是在社會的黑暗中闖蕩的殺手二人組……」

「啊~……」

並不是因爲體育課太操勞,而是因爲籃球賽一事,使他跟悠生間的氣氛變得非常微妙,讓他比平常更加繃緊神經。

這還是他第一次拒絕固定班底的邀約,卻讓他發現原來這樣也可以。

「但我們並不是吵架分手的,以朋友的角度來說也很喜歡彼此。正因爲在這方面的見解上沒有改變,我們現在既是摯友,也是最能理解彼此的人──大概是這種感覺嘍。」

「沒關係,真的。你不用那麼在意。」

正確來說是今天沒心情跟固定班底們一起玩。

「前女友……意思是你們之前交往過嗎?」

奏太有些自嘲般地說着,接着表示:

「換個不一樣的話題……清水同學跟綾瀨同學感情很好嗎?」

「妳在生氣嗎?」

「咦!小奏不來嗎!」

聞言,文月嘆了口氣。

「妳已經會跟我開這種玩笑了呢。」

「你好煩。我沒在生氣,請不要在意我。」

「什麼感覺嗎……?」

「……」

「我該不會還有其他……惹妳生氣的事情?」

「抱歉抱歉,下次會補償你們的。」

「別把我說得跟玩咖一樣啦。但的確多少有差就是了。」

「妳是小說看太多了嗎?」

奏太的腦海裏浮現出的身影是……在圖書準備室中,一個人默默看書的文月。

他發現自己對於打保齡球並沒有那麼積極。

「沒什麼。總之就這樣,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放學後步履蹣跚地前往圖書準備室的奏太,腳步十分沉重。

「這、這樣啊。那就好……」

「儘管定義或許因人而異,但我們的關係算是不上不小,該說是很平淡吧?交往的契機也是因爲總是一直處在一塊,對彼此也頗有好感,纔會起心動念『不然來交往看看吧』。」

「你大可不必在意。之前我也說過,人類是羣居動物,只要我們還是人類,當然會想鞏固自己的歸屬。再加上要是讓綾瀨同學產生奇怪的誤會,對我來說也很麻煩。清水同學都想辦法要避免那種局面發生了,我怎麼有理由責怪你呢?」

奏太挖掘起已成回憶的往事──

奏太想着這些事,一邊盡力地自圓其說,因此沒有注意到──

平常的他會乘勢答應,然而今天不同。

兩人雖然一臉遺憾,但也接受了這番說詞。奏太爲此鬆了口氣。

而她對哪件事生氣,他同樣心裏有數。

「昨天很對不起,讓妳有了不愉快的回憶。」

「果然還是算了,抱歉!今天我有事要忙!」

接着,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心想:「反正也不是什麼不能公開的事。」於是開口:

「說起來快考試了呢,妳有唸書嗎?」

「清水同學之所以那麼擅長面對女生,就是因爲有這段經驗吧?」

她的表情宛如期待落空一般,或許該說更接近失望。

「開玩笑的。」

這番話確實有理,文月看起來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一時沉浸在令人懷念的感慨中。此時文月詢問:

「畢竟是國中生談戀愛嘛,當時的我們應該都懵懵懂懂的。話雖如此,交往後我們還是做了一輪情侶間會做的事,好比說放學後一起回家,以及約會之類的……結果到頭來依舊跟朋友沒兩樣,所以就分手了。」

「家裏有事的話就沒辦法呢。」

女生的情緒往往與言語相反,奏太與女生爲數不多的相處經驗敲響了警鐘。

文月的說詞與語氣相反,十分帶刺。

一走進圖書準備室,他立刻向坐在平常的位置上攤開書本的文月打招呼。

他幾乎是憑藉直覺發問,卻讓她訝異地睜大雙眼。

「……畢竟是我擅自將幻想強加在你身上,擅自失落罷了。」

一直以來糾纏着自己的那些疑慮,或許只是自己的被害妄想罷了。

此刻她卻瞧也不瞧奏太一眼,緘口不語。

「法國作家安東尼•聖修伯里說過:『愛不是互相凝視,而是一起看往同個方向。』」

「……呃,也就是說?」

奏太稍微想了一下,卻依舊不懂她想說些什麼,只得請求解說。

「看着這世上的情侶們,我總覺得『是不是應該更真摯地面對彼此,構築更爲牢固的關係』。愛是美妙的事物、是完美的事物,絕不能任意妥協。參雜異物的戀情不能稱作戀愛。要是承認那種愛情,那些付出努力,拚上一切尋找真正的愛而結爲連理的人,都將成爲騙子,努力全會變成徒勞……」

注意到愣在原地的奏太,文月頓時回過神來。

隨即尷尬地垂下視線。

「……不好意思,說了會讓人不高興的話。」

「……啊,不,我沒有不高興,只是在想『原來還有那種思考方式』,算是上了一課。而且……」

他露出略顯難爲情的笑容,搔了搔頭說:

「我覺得妳說得沒錯,當時我們確實沒有認真面對彼此。」

誠如文月所言,奏太覺得自己本來就不該懷抱輕佻的心態與人交往。

應該好好注視着對方,對方也該關注自己,彼此理應在內心深處發展出羈絆。儘管實際上沒有達成這點的情侶比較多就是了。

文月抿起嘴。

「虛構的戀愛明明那麼戲劇化,爲什麼現實會這麼無聊呢?」

「反了吧?正因爲現實很無聊,虛構情節纔會有趣不是嗎?」

「也可以這麼說。」

文月小聲乾笑,接着重重地嘆了口氣,彷佛連靈魂都要被吐出來了。

看着她那雙失去光彩,看似對世界毫無期待的雙眼,奏太突然湧起一股念頭,想對她說些鼓勵的話。

「妳別想那麼多,乾脆試着跟誰交往看看如何?說不定意外地會很開心唷!」

「絕對不要,我纔不打算試。」

文月紅着臉抗議,奏太則「抱歉抱歉」笑着道歉。

看着他遞來的東西,文月頻頻眨眼。

放學後──

「好了,別給我得意忘形,不然剩下的問題全都讓你回答哦?」

而這比任何時候都要令人自在──他開始感受到這一點。

「哇喔,真厲害。」

「不,不用給我。畢竟是我擅自買的,讓妳付錢不是很奇怪嗎?」

「看來今天不需要讓你看答案了呢。」

「但說真的,妳只要剪短瀏海,絕對會很受男生歡迎!畢竟妳本來就很可愛啊!」

「好了安靜!我說明一下,這題就如同清水所說的,得從涼子的戀慕之心與理性兩個面向推測。其實涼子不只懷抱着一種心情,而是多種想法相互糾結,這纔是這題的關鍵。這是個很容易答錯的題目,你答得不錯嘛。」

奏太誇張地低下頭,引起教室中一陣鬨堂大笑。正確回答問題的成就感,加上使氣氛充滿歡笑的充實感──懷抱兩者的他坐回位置上……

憑藉沸騰般湧現的幹勁,他接着面對下一道題目。

奏太不希望如此。或許是因爲今天跟悠生有點不愉快,讓他感覺比起跟固定班底們相處,與文月共度的時光更加舒心。

(……奇怪?)

「熱可可。剛剛在自動販賣機買來的,還熱騰騰的唷。」

奏太作勢要把熱可可的罐子放在仍滿臉疑惑的文月手邊。

過去這類問題讓他被打了很多叉叉,基於心理作用,他總覺得自己不擅長,即使想動腦也難以專心。儘管如此,要是被點到卻答得文不對題而被衝坂老師責備,同樣會對心靈造成很大的傷害。爲了講出像樣一點的答案,他非得盡力思考不可……

奏太一走進圖書準備室,便朝文月讀着的那本書瞥去。

這麼說或許有些誇張,然而跟她在一起的奏太,能保持最真誠的自己。

◇◇◇

「的確是有點怪……」

「討厭啦衝坂老師,我有生以來可不曾在這堂課上打瞌睡過呀!」

「悉聽尊便。」

「就說那種話不要說得那麼輕率了!」

「好,三分鐘到嘍!」

(唔哇,申論題……)

美琴輕輕笑着,像是在說「你做得不錯嘛」。

看來毫無反省,卻正是一如往常的他。

奏太望向自己的答案,娓娓道來:

「哦~……那這題你應該答得出來嘍?」

「重讀第五次了。」

情景自文章浮現而出。

「都想把它當成人生的經典了。」

「那~這題就請…………清水回答!」

現代國語課的課堂上,在衝坂老師一聲令下,同學們開始與題目對峙。

先前也有過這種感覺。說起來,閱讀文章這件事似乎沒讓他那麼提不起勁了。

她將書籤夾進《沙漠之月》中,小心翼翼地將書本放到一旁,再以雙手捧住飲料罐。

(這題我好像會耶……涼子這個時候大概……)

「我有啊。」

寂靜籠罩着教室。

被斷然拒絕的當下,奏太的胸口一陣刺痛。

盯着題目左邊的大框框,奏太嘆了口氣。

證據就是她的大腿上正蓋着一條看起來很暖和的毛毯。圖書準備室裏雖然開着暖氣,但爲了響應節電,溫度是固定的,因此室內略有寒意。

回過神來,他才發覺自己已然握起筆。

「爲什麼要送我?」

「妳在重讀它嗎?」

在情緒高漲不起來的現代國語課中,奏太還是首度體驗到這種興奮。

「呼……那我就收下了。」

書名是《沙漠之月》。

或許因爲出版年份相當久遠,那是本連書衣也有磨損的破舊書籍。

(這樣的關係只是一時的嗎……)

申論題是他在這世上最不擅長的問題,這種東西爲何不乾脆消滅算了呢?

「快喝吧,不然要冷掉了。」

正是上週末與文月去咖啡廳時,讓她誇讚不已的那本書。

「這個送妳。」

好死不死還真的被點到,讓奏太一不小心破音。

(糟糕……感覺真開心。)

「唔呃……好。」

奏太直覺認爲這個話題不該深究。

「這是什麼?」

「咦?啊,等……」

「怎麼了,清水?該不會又在打瞌睡了吧?」

「正確!」

他的心完全融入了登場角色的心境之中。

「哎呀~真的很不錯吧!這種程度的問題我可以邊睡邊答唷!」

◇◇◇

聽着時不時響起的翻頁聲、自己之外的呼吸聲,以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此時奏太想到:

「爲什麼是疑問句?」

「好,那麼大家一起來解解看第七十六頁的第六題吧。答題時間三分鐘唷!」

「那只是一時的……大家都是這樣。」

「首先,我沒有能發展成那種關係的對象;再說像我這種不起眼又陰沈,一點都不有趣的人,又有誰會有興趣呢?」

「給我每天認真啦。」

十一月一到中旬,來自西伯利亞的冷氣團便會與月考周的氣息一同飄進校園,讓人感受到冬天終於來臨。

「看來妳真的很着迷呢。」

衝坂老師忍俊不禁,像是在說「那你快回答啊」似的。

「……對、對不對啦?」

「有那麼喜歡喔?」

鏘的一聲,宛如以手指敲響鏽鐵的悶響迴盪在室內。

在找到痛楚的來源前,文月又繼續說:

奏太也模仿她翻開小說。

文月說過自己喜歡甜食,也不是極度怕熱的體質,這樣的禮物應該不會讓她反感纔對。

「被明彥逼着複合的涼子雖然高興,卻有着預感,知道自己跟他在一起不會幸福,因此心情依舊模棱兩可,舉棋不定……對嗎?」

文月嘟囔着,低垂的雙眼流露一絲落寞,看起來無比黯淡。

奏太在略微驚訝的同時放下書包,走向文月。

衝坂老師啪的一聲拍手道,使他的思考返回現實。

「因爲今天很冷?」

文月向奏太低頭道謝。

「因爲看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會有不同的發現。」

教室中傳出「喔~!」一陣歡呼,接着又響起一陣掌聲。

「好啦好啦,妳就喝個飲料暖暖身體嘛。」

「要給你多少錢?」

文月放棄似的嘆了口氣,伸手拿起一直倒蓋在桌面上的書。

「呃,這個嘛……」

班上某處傳來嗤嗤笑聲。

(呃,上頭寫什麼……請根據內文中畫線處C判斷,此時涼子的心境爲何?作答限八十字……唔哦……好難……)

「對不起我得意忘形了!」

「呼哈哈,我該認真的時候也是會認真的。」

無需過度遷就對方,也不必看人臉色。

他一行行讀過這段小說的節錄,腦海中有種拼圖漸漸完成的感覺。

「……好溫暖。」

看似的確很冷的她,發出了身心放鬆般的聲音。

「那我不客氣了……」

接着以不怎麼流暢的動作拉起易開罐的拉環後就口。

「好燙……」

「要幫妳吹吹嗎?」

「你在耍我嗎?」

她瞪了奏太一眼,表示自己已經不是小孩,然後「呼~呼~」的稍微吹涼,再次小啜一口。

「…………好甜。」

嘴角輕輕上揚,眉頭也明顯地放鬆。

看來很合文月的口味。她以雙手捧着罐子,小口小口地啜飲,模樣恰似黃金鼠嗑着向日葵種子般,讓人會心一笑。

「你怎麼會心血來潮?」

她對奏太投以懷疑的視線,彷佛在說──「一定有什麼理由吧?」

「硬要說的話算是謝禮吧。」

「謝禮?」

文月歪過頭,似乎感到相當奇妙。奏太對她解釋起送這罐熱可可的理由。

「今天的現代國文課我被衝坂老師點到,得說出自己的答案吧?」

「嗯……總覺得好像有這件事,但又似乎沒有的樣子?」

「到底有還是沒有?不對,確實有這麼一件事啦。而我總覺得自己以前非常不擅長現代國語,甚至想過『這東西怎麼不消失』呢。」

「畢竟你連書都看不下去,也只能說毫不意外了。」

「目前我在月考從未掉出學年前五名。」

「爲什麼講成這樣還會讓你露出期待的眼神啊?」

「只不過是創造契機罷了。察覺閱讀的樂趣且持之以恆的不是別人,正是清水同學自己呀。」

「呃,那個……」

儘管聽得一清二楚,卻難以捉摸意涵,於是他以眼神要求文月說明。

「因爲有妳在,我纔會開始看書,不再抗拒閱讀文章,變得能理解角色有着什麼樣的心境,知道作品想傳達什麼含意。這罐熱可可正是蘊藏了這份感謝的禮物。」

「我有提過自己的成績嗎?」

奏太想讓大家發現文月的魅力,然而理解她魅力的人可能只有自己這點,卻也讓他產生了一股優越感。最後他得出了結論──這張笑臉只有自己知道就夠了。

「的確沒有。」

接着站起身,快步移動到文月身邊。

「畢竟妳讀了很多書嘛~啊,對了……」

(好險……)

「嗚……要是沒有現代國語課,我要進前十名也不是夢啊!」

「到底是有多悲慘啊?」

這次換成文月瞥開視線了。她將熱可可的罐子湊近嘴邊。

「竟然秒答!」

「是開始能理解了啦,但我沒說能考到滿分啊!」

那副神情看起來既像羨慕,又像放棄。

「爲什麼我要教你?請自己念。」

「畢竟專程花時間挑戰自己不擅長的事太沒效率了。不過清水同學倒是很擅長運動呢。」

(文月……感謝我?)

「呃……也就是說,妳不擅長體育嘍?」

奏太瞥開視線,以手遮住嘴角,熱度就這樣從自己的手背緩緩傳來。

「哎呀,妳露出了看到蟑螂時的眼神耶。」

「啊,也就是妳的拿手領域吧?」

「這算是誇獎嗎?」

然後短暫露出煩惱的表情,隨即生硬地抬起了嘴角。

「我沒有理由被你感謝。」

「或許……是這樣沒錯……」

他不禁有點破音,結果讓文月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她搖了搖頭。

正當他想着這些事時──

「你怎麼了?」

文月似乎理解了奏太的行爲,低頭看向熱可可的罐子。

「算擅長嗎?國中時參加的是運動社團,現在一星期也會慢跑個三四次左右。」

「啊,原來如此……」

「哦?妳該不會有看我比賽吧?」

聽到奏太這麼說,文月微微瞪大雙眼。

倒不如說他覺得自己搞不好讓文月相當煩躁……儘管在意,然而她身上圍繞着強烈的「不要深究」的氣息,奏太也只得放棄追問她。

她扭扭捏捏,看似渾身不自在地扭動身體,細聲表示:

然而文月的笑容不同。平常她總是像戴着鐵面具似的毫無表情,偶爾卻會展現笑容,光憑這點就具有驚人的破壞力。

(……!)

(所謂的反差……太厲害了……)

他很清楚這燥熱的感覺並非因爲暖氣。

「你活躍的場面我也有看到喔,讓人聯想到印度電影裏的舞蹈橋段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有看到在你們差一點就能獲勝之際,你犯了很低級的失誤而被逆轉的場景。」

「怎麼了?」

「但是今天……不太一樣。」

面對情不自禁地呆愣原地的奏太,文月斂起笑容,疑惑地歪過頭。

而奏太本人的成績大概在三十名前後擺盪。若放眼全校學生,他的名次算是相當前面,然而殘酷的是一旦與固定班底的衆人相比,便會敬陪末座。

文月自嘲似的說道。

順帶一提,別看陽菜大大那樣,都維持在二十到三十名之間,至於美琴則是與悠生或文月角逐榜首的其中一人。

依對話的脈絡來看,應該是在表示關於閱讀這方面,她也很感謝自己吧。

「現代國語纔是最好賺分數的科目吧?」

「妳的名字常常上成績優異榜呀。」

「哎、哎呀,每個人都有擅長跟不擅長的事啊,即使不擅長運動也無所謂吧?像妳成績就很好呀。」

「我覺得妳只要老實地高興就好嘍。」

「對吧對吧?所以就請妳老實地接受我的感謝吧?」

「你知道嗎?國語的問題跟數學之類的不一樣,得閱讀文章纔行,沒辦法隨便得出答案哦?」

「原來如此,慢跑啊……」

「那不是很棒嗎?」

「嗯,當然。像我就做不到那種動作。」

「咦?」

「根本是最遜的畫面嘛!」

「……我也很感謝你。」

「啊,原來如此,所以你才……」

「陽菜大大跟悠生那幾個常跟我一起混的人,成績基本上都很優秀嘛。特別是悠生一直都位於前段,所以我纔會常常看到妳的名字。」

「你看得很仔細呢。」

「唔……沒什麼。」

「法國畫家雷諾瓦說過:『人生已經有夠多不愉快的事了,沒必要再製造更多的不愉快。』」

畢竟他從來不缺跟可愛的女生相處的機會,原以爲自己已經從未經世故的小毛頭畢業,不會因爲女孩的一抹笑容而悸動不已。

「就是這麼回事。我可是用上了一切藉口,調整出席數到不會被當掉的極限。」

「我以前超討厭看印刷字,光是看一頁小說就得費上一番功夫。現在能看這麼多字都是因爲妳挑選了適合我的故事,也是拜妳每天陪我看書之賜啊。」

儘管被衆人擅自稱爲什麼圖書室的魔女,然而隨着相處的時日一長,她的新魅力一個接一個地顯露而出。

儘管有猜到大概是這樣,但她像這樣直接說出口,奏太似乎還是第一次遇到。

「都是託妳的福。」

「既不像之前那樣,光是閱讀文章就感到很痛苦,況且猜測人物心境的問題以前讓我覺得非常棘手,現在卻答得出來……或許可以說成對文章的抗拒降低了吧,我很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國文能力提升了。」

「但我覺得你很厲害。那是我所缺乏的才能。」

「我只是……沒什麼被人感謝的經驗……不曉得該怎麼反應纔好。」

「話說回來,妳都不上體育課嗎?」

「只要不怠惰於預習與複習,解不出來的問題應該沒幾個吧?」

相對地,她縮着身體,小口小口地喝着熱可可的模樣,與奏太某天在體育課上看到的她重疊,於是他改變話題。

「這次期末考的現代國語,想請妳教我!」

「怎麼了?」

他回想起七十六頁的第六題,繼續說:

這次換奏太搖頭了。

「什麼?」

但自己究竟做了什麼纔會得到她的感謝,奏太可說毫無頭緒。

聞言,文月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也太強了吧……」

(文月果然還是笑起來比較可愛。)

「如果畫成遊戲的能力值雷達圖,只有現代國語的指數會突然陷下去吧。」

文月「唉~」的一聲重重嘆了口氣,冷冰冰地說。

文月輕輕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回答。奏太他們就讀的戶神高中,算是縣內以升學爲導向而出名的學校,學校習慣在體育館前的寬闊空間張貼成績優異者前五十名的姓名作爲嘉許。

文月放下熱可可的罐子,視線飄向左上方,接着開口回應奏太的問題:

依照此刻浮現於腦中的想法,奏太從書包裏掏出了現代國語的題本。

「你剛剛不是才說自己已經搞懂現代國語課在講什麼了嗎?」

「纔不是只有創造契機呢。」

意思是「不要追問我」。

猶如將思緒不小心吐露出來般,文月嘟囔着。

她的笑容映入眼簾,令奏太的心臟猛烈跳動。那彷佛孩童被母親誇獎時帶着些許害羞的笑容,看在奏太眼裏既天真無邪,又惹人憐愛。

「還真乾脆耶。」

「妳好像沒什麼興趣呢。」

見奏太笑着說,文月緊緊抿起嘴脣,目光也開始遊移。

「不,我沒事啦……」

「嗚嗚嗚,妳好嚴格。」

她看似事不關己地拿起倒蓋在桌面上的文庫本。

所謂見死不救,就是指這種態度吧?

(哎,也是啦……)

文月生活中的泰半時間都用於閱讀,要她特地撥冗教自己現代國語,想必比翻天覆地還難吧。

正當奏太老實放棄,打算返回自己的座位時──

「……嗯,不過……」

文月低頭看著書,小聲說:

「如果有怎樣都搞不懂的問題,我也不是不能跟你一起想啦。」

「!」

他猛然回頭。

聽到文月那番令人感激的話,他的神情剎時明亮了起來。

「太感謝您了文月老師!」

「叫……叫老師太難爲情了,請不要這麼叫。」

他坐到臉頰染上淡淡蘋果色的文月身邊。

「那我想要問這個問題……」

「都說了是『怎樣都搞不懂』的問題吧?」

話是這麼說,她依舊倒蓋書本,湊近瞧了瞧奏太拿來的題本。

(唔喔,好近……)

工整的五官佔滿視野,潔白無瑕的後頸令人覺得莫名性感,同時一股甘甜的香味輕柔地飄來,讓奏太不知爲何感到一陣慌。

與文月共度的時光讓人單純地感到快樂。和固定班底們在一起時,他總有些緊繃。然而這裏的氛圍相當安穩。

(總覺得她真的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女生耶……不太坦率就是了。)

「啊,這題嗎?我已經得出答案了,所以有辦法解釋給你聽。」

儘管這麼想着──

「要是繼續叫我老師,我就不再教你了。」

「你剛剛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

閒聊着無關緊要的事,奏太一邊請教了文月老師一陣子。

這段期間,他心想:

奏太打從心底這麼想着。

(要是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事件卻發生了。

「不愧是文月老師!」

(這裏果然……很讓人自在啊~~)

經過她耐心又仔細的說明,他順利地搞懂了原本不會的問題。

「真是的……所以說這題……」

「沒有,什麼都沒想。」

「爲什麼話講得那麼僵硬?」

「文月同學對不起!」

宛如家教指導着腦筋不靈光的學生般,文月開始解說給奏太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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