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討厭看書的我,愛上了圖書室的魔女》 · 青季ふゆ · 1.3萬 字
週末的午後時分,距離車站稍遠的咖啡廳前──
奏太正在等待文月。此時有個人朝他說了聲:「那個……」
「哦!嗨!文月同……好……」
在奏太講出「好可愛」之前,就被文月穿便服的倩影奪去目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你的眼神像個罪犯一樣。」
「嗄?啊,抱歉。」
一不小心看得過頭了。正確來說,應該是看得入迷了纔對。
「所以呢?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我好歹是正值年華的女生,也是會在意自己選的衣服在男生眼裏看起來如何的。」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
奏太重新端詳文月今天的穿搭。
她身穿棕色的小V領麻花毛衣,肩上背了個大小應該能裝下好幾本書的單肩包,格紋白色迷你裙底下是丹尼數偏高的黑絲襪,搭配深褐色的綁帶靴。
以十一月上旬來說,今天氣溫偏低,或許文月本身也很怕冷,脖子上圍着圍巾,頭上則戴着一頂胭脂色的貝雷帽。
畢竟她愛好讀書,想必也認真地學習過時尚穿搭了吧。
文月性格沉穩,整體搭配的色調都顯得溫婉,十分符合她的形象,也使她的可愛與女人味相得益彰。
「嗯,這樣穿很可愛唷。非常適合妳。」
「……有辦法那麼幹脆地說出這種話,真讓人生氣。」
「咦?爲什麼!哪一點惹妳不高興了?」
「你這個陽光男孩纔不會理解我的心情呢。可是……」
由於今天是週末,奏太原以爲店內會充滿人潮,不過這裏比他預想的還要閒散。
「嗯~我想想喔。本店最多人點的是黑巧克力摩卡法布奇諾,甜度比較低;第二多人點的是焦糖法布奇諾,假如想喝甜的很推薦這款,喜歡焦糖的話更應該試看看!」
「一共是3284圓。」
是壞掉的機器人嗎?
「歡迎光臨。請問要內用嗎?」
「呃,我想說妳戴着帽子跟圍巾,應該會熱……」
店員小姐像是念着什麼嶄新的繞口令般複誦商品名稱。這段期間,文月一直盯着奏太。
「請幫我結帳。」
店員小姐似乎洞悉了奏太的意圖,俐落地將零錢與收據交給他。
「……………………………………啊,我來點嗎?」
「是的,一起。」
◇◇◇
「如果想喝甜的,點香草風味法布奇諾加巧克力脆片跟柑橘果粒,您覺得如何呢?」
「原來……謝謝你。」
「難不成妳要我把那個長得要命的品名背起來嗎?」
奏太同樣拿起自己的錢包,走向點餐櫃檯。
店員是個看似大學生的姐姐,面帶微笑地朝兩人問道。
「你又、又講得那麼輕描淡寫……我纔不要剪掉瀏海呢,這是保護我不被世界傷害而留長的防護罩。」
文月指定的咖啡廳是間大型連鎖店,在全世界擁有一萬家以上的店鋪。
「我們坐那邊好了。」
「呃,三千……」
「你要幹嘛?」
客羣形形色色──有靜靜看書的粉領族、單手拿着咖啡杯談天說地的主婦二人組,以及操作着筆電的大學生。大學生筆電上的蘋果商標閃爍着光輝,喀噠喀噠地敲打着鍵盤,彷佛希望衆人關注他用的電腦似的。
見文月點點頭,店員隨即面向奏太。
「好的,您點的是一杯榛果巧克力脆片法布奇諾,加香草糖漿、焦糖糖漿,鮮奶油加倍,加白摩卡糖漿,加奶凍,脆片加倍,醬加倍,以及一份蒙布朗蛋糕。以上對嗎?」
店員小姐微微揮着手。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她的表情有些欣慰。
文月像是複誦第一次聽到的生詞般小聲說道。
「真虧妳知道。」
「那個……真的很不好意思,這個……」
「……沒錯。」
文月細聲說道。或許是心理作用吧,感覺她似乎鬆了口氣。
「女朋友……」
「裏面給妳坐。」
「哦~聽起來很好喝。那我就點它吧!」
「好的。請問您要點什麼呢?」
平時明明八風吹不動,現在卻面露羞澀,表情很有這個年紀的女生該有的模樣,令人不禁想保護她,可愛得挑動了奏太的保護欲。
文月回以納悶的眼神。
「謝謝……你未免太習慣這種事了,真讓人生氣。」
「看起來不會很怪……就好。」
「呃……」
「其實我今天還是第一次來咖啡廳看書,朋友帶我來的。」
「好的。請問要點什麼?」
「原來如此,真棒~啊,抱歉,聊了這麼多無關緊要的事。」
雖然奏太這麼問道,文月卻一副不想多談的模樣,別過頭對他說:
「喏。」
在奏太苦笑的同時,文月拿起貴重物品,面露準備萬全的表情對他說:
前幾天流暢唸完品名的文月早已不知去向,彷佛在國外旅行途中試着講外文似的,說得支離破碎,就連在旁聽着的奏太都不免操心了起來。她以這個步調繼續念出品名。
未免太神了吧?
奏太於是將浮現心中的想法直接說出口:
「請……請給我一份榛……榛果……巧克力脆片……法布奇諾……呃……」
罕見地看到文月展現出社交恐懼症的模樣,奏太伸出援手。
她微微垂下目光,臉頰染上淡淡的草莓色。
「好,那我們走吧。」
「……沒事。剛剛得出結論了,剛纔我一瞬間覺得很意外,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那麼意外。」
「兩位要一起點嗎?」
筋疲力竭而睡了二十個小時,然後睜開眼睛講出來的第一句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內用!」
「OK。」
「我的那份還是自己出好了,感覺對你很不好意思。」
「感謝您。要一起結帳嗎?」
「好的,收您4000圓。找您716圓。」
(這個可愛的生物是怎樣啦……)
「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來,請問有什麼推薦的嗎?」
即使是奏太也聽過店名。但跟固定班底玩樂之際,他們從未把咖啡廳列入選項中,所以這次是他第一次光顧。
「喜歡呀~雖然我是大學生,不過會趁着在課堂間的空檔稍微讀點書……您很常看書嗎?」
「您也也喜歡看書嗎!」
「不會不會,我纔是不小心聊得太開心了,不好意思!」
(……這樣人家聽得懂嗎?)
奏太心想「跟我猜的一樣」並打開錢包,兩位野口先生(注:指日幣一千圓紙鈔上印刷的野口英世)從旁向他問好。
店內裝潢統一使用棕色與木紋,氣氛相當沉靜,對高中生來說,要進入店內的心理門檻感覺很高。但是放眼看去,裏頭也有其他與自己同年齡層的客人。
「兩位請好好享用。」
因爲店內開着暖氣,文月現在的打扮以閱讀來說算是重裝備。
「我覺得妳把瀏海剪掉,露出眼睛比較好,那樣絕對比較可愛。」
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可見已做足覺悟的她開口:
「啊,對!一起就好!」
(果然有夠貴。)
「好冷,快點進店裏吧。」
「所以說妳到底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啊?……」
「另外,脆片要…………加倍,醬也要加倍,還要一份……蒙布……蒙布朗蛋糕……」
轉瞬間完成了結帳,使文月看起來有些慌亂。
文月指示的位置位於店內角落,旁邊有一整面大窗戶,外頭的光線能直接灑落座位上。奏太先一步去佔位置,把斜肩包放進置物籃,接着將手伸向隨後跟上來的文月。
「妳到底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啊?好歹有段時期也交過女朋友。別看我這樣,也是學了很多唷。」
店員小姐的笑容突然熠熠生輝。
「嗯?什麼意思?」
稍微思考過後,奏太迅速地將錢包裏的野口先生放到托盤上。
奏太憂心地看向店員小姐──
奏太再一次看了看菜單,然而上頭都是沒看過的外來語,看不懂寫些什麼。儘管菜單上也有冰咖啡或冰紅茶等單純的飲料,可是難得都來了,不免想喝喝看這間店特有的品項。
「好,謝謝妳!」
奏太望向文月,只見她神色僵硬,整個人動也不動。
奏太一說完,店員小姐便低了個頭,以「我們回到正題吧」的口吻表示:
「說得也是……啊……呃……那個……這個……」
「謝謝!嗯~我今天是來看書的,所以會需要補充糖分,點焦糖法布奇諾應該比較好?」
「如果能寫在記事本App之類的地方,我可以幫妳點哦?」
「現在爲您製作餐點,請在那邊稍等一下。」
「是的,沒問題!」
「這間店離車站有些距離,是個鮮爲人知的好地方。」
「啊,原來如此!休假時看書很棒呢。」
「啊,等……」
「……以上正確嗎?」
「…………不,我沒問題。」
「嗯?怎麼了?」
「好的!那麼……」
奏太謹慎地將文月遞來的圍巾與帽子輕輕放入置物籃,接着坐上外側的椅子。
移動到取餐櫃檯後,文月拿着野口先生說。
「真的不用啦,我收下妳的心意就好了。」
奏太雙手朝向文月說道,笑容像是要表示「我完全不在意這點小錢」。以高中生的零用錢來說,超出三千圓的開銷確實讓人有點心痛,但一考慮到能與文月共度時光,他便認爲太划算了。況且……
「我之前也說過,妳總是推薦很有趣的書給我,實在幫了大忙。這點程度的回禮就讓我報答一下嘍。」
奏太反而想讓她覺得「不讓對方出錢纔對他不好意思」,文月也察覺到他的想法。
「…………好吧。」
她微微行了個禮。
「那個……謝謝你請客。」
「嗯,不客氣。」
◇◇◇
「竟然能跟店員聊超過十個字,你是外星人嗎?」
在等待餐點的期間,文月如此詢問奏太。
「呃,十個字也太少了!連品名都講不完吧?」
奏太回想起文月向店員小姐點餐之際,那副社交恐懼症發作的模樣,忍不住對她吐槽道。
「平常我都只點一般的冰紅茶,溝通用手指一比並附和對方就夠了。」
「也太貫徹作風了吧,好厲害!啊,原來如此,所以妳才……」
「沒錯。那個長得要命的品名只靠手指比實在太難了……你幫了大忙。」
「能幫上忙真是再好不過。不過既然妳在書店打工,跟客人說話的機會不是很多嗎?」
「那只是因爲在書店裏被書本包圍,讓我不會緊張罷了。幾千本以上的書會帶來勇氣,引發奇蹟,讓我可以跟他人面對面交談。」
「妳有時候會講出很奇怪的話耶。」
「真沒禮貌,說我是怪人。」
沒有歌聲的優柔音樂,店員小姐招待客人的聲音,時而可聞杯子輕碰桌面的聲響。
文月點的飲料有著名稱長得要命的配料,價格也貴得要命。而那杯飲料確實配得上品名與價格。以視覺上來說已經不是飲料,足以稱之爲帕菲了吧。
「我可沒想到那種程度喔。」
她神情認真地看著書本,身姿既優雅又美麗,讓人想將她畫成一幅畫,裝飾起來。
平常總是不展現情感的她,露出純真的笑容,不斷將鮮奶油塞進嘴裏,那副模樣讓奏太不禁看得入迷。
這個瞬間即使被瀏海隱藏着也看得出來,她的眼睛大大地睜開了。
他提醒自己是來看書的,再次將視線移回書本上。
「……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在想原來妳也有這種表情而已。」
「不不不,我覺得累積經驗也有效唷!國中時的我其實滿被動的,結果上了高中反而變得會積極跟人搭話……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嗯~我原本就不討厭跟人聊天嘍。」
他不禁發出驚呼。
「啊,是我的。」
「哦~很好喝耶!」
(真的……好漂亮……)
一般來說,隔壁的蒙布朗才該是主角,現在它卻像小說裏出現的路人甲一樣。
(……咦?)
「不,沒事。」
這裏與只有自己的房間不一樣,也與和文月兩人共處的圖書準備室不同。咖啡廳有着恰到好處的雜音與旁人的氣息,在此閱讀別有一番風情。
大概是很久以前出版的書吧,書皮有點磨損,看起來顯得破舊。文月寶貝地用手指撫過它。
他突然注意到──
他點的法布奇諾起初能嚐到強烈的甜味,不過加上巧可力脆片那淡淡的苦味,以及柑橘類果實的酸味後,變得不那麼甜膩,是會令人上癮的味道。
奏太心想「文月剛好也讀完了嗎?」並抬頭一看──
被文月如此問起,奏太滿面笑容地朝她點點頭。
說到這裏,文月突然一愣。見奏太目瞪口呆,她白皙的臉蛋逐漸染上了紅暈。
「主角是個從事土木工作的日領臨時工,夢想得到小說的文學獎。老實說一開始,我認爲主角只是在作一個好高騖遠的美夢,而且什麼事都不做,讓人很瞧不起。但他其實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無法去做。他因爲過去的心理陰影,變得很害怕他人的目光,只好躲在自己的世界裏。主角長年的努力與甘苦,在作者巧妙的鋪陳下總算被揭露而出,令我一口氣對主角改觀。他醜態百出的模樣真的教人看不下去,甚至讓人覺得與其這麼痛苦,不如放棄比較好。但他已經沒辦法放棄了,過去的陰影使他無法與人交流,他卻仍不斷找尋自己存在於世的理由,最終只能依靠那最後的希望。即使被囚禁在過往當中、即使選項在心中消失,他依舊繼續承受痛苦,勇往直前,心懷無可救藥的脆弱,同時擁有堪稱志氣的倔強。結果最後終究沒有完成夢想,就那樣患病死去……不過他似乎相當滿足。爲了實現夢想而苦苦掙扎的過程中,有些人確實看到了主角的努力併爲他聲援,他也結交了能推心置腹的朋友。最後沒有孤零零地死去,想必相當幸福吧。然後……」
「哪樣?」
「被妳發現了啊?」
不知爲何,奏太的體溫微微上升。爲了不讓文月察覺,他叼起吸管。
此時砰的一聲,書本闔上的聲響敲打着奏太的耳膜。
「妳那邊簡直是甜味跟甜味的嘉年華,好像會火燒心呢。」
「在我看來,能滔滔不絕地跟店員聊天才讓人難以理解,而且還是跟點餐毫無瓜葛的閒聊……」
「……我自己……倒是沒什麼感覺。」
是奏太不知道的故事。
「完全就是名作。」
「啊、啊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
「……謝謝。」
文月的那杯不久後也完成。兩人拿着托盤,一同回到位置上。
文月疑惑地皺起眉頭,卻沒有再深入追問,而是繼續拿起湯匙,挖入依舊高聳的法布奇諾。
「原來如此,文月喜歡甜的東西,我記住了。」
她含着湯匙,那陶瓷般白皙的臉頰放鬆了下來。
在仍有八成左右沒喝掉的飲料陪伴下,奏太打開書本。
直到被這麼提醒,她才發現自己在流眼淚。
「不客氣。」
「我覺得妳真的相當與衆不同呀。」
文月說完便拿起湯匙,挖了一口頂端追加很多配料的鮮奶油。
甘甜的滋味溢滿嘴中。將糖分輸送到腦部後,奏太敲了敲因爲一直維持同樣的姿勢,變得有些僵硬的肩膀,目光隨即不經意地轉向文月。
「哎呀,沒那麼厲害啦~」
(呼~休息一下吧……)
緊接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喫掉上面的鮮奶油。
在奏太提出疑問前,剛剛點單的品項就來了,話題也隨之終止。
「你到底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奏太直截了當地表示,讓文月害臊地瞥開視線,表情既惹人憐愛,又明顯流露出羞怯,使奏太的心臟撲通撲通地鼓譟起來。
(文月同學跟我可以正常聊天耶……)
「我纔沒在誇獎你,是指難以理解這種狀況。」
話語彷佛泉源湧現般,她流暢地繼續說明:
◇◇◇
文月用手帕擦拭了眼角一陣子。
她挺直腰桿,以髮夾固定住瀏海,露出清澈的雙眸。穿透窗戶灑入的陽光,使她的黑髮散發閃亮光澤。
這杯至少能攝取到閱讀所需的糖分吧,倒不如說供給過足了。
那之後,奏太中途休息了五次左右,最後把書讀完了。
看到她打算以手指直接拭去淚珠,奏太立刻遞出手帕。
文月的臉頰微微鼓起,彷佛在說「你太過分了」。
文月回以冰冷的視線,讓奏太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頭。
「跟一般人差不多而已。」
喝了第二口、第三口後,奏太看向文月說:
「遺傳這種存在真是殘酷。帶着不想與人交談的DNA出生的我,看來也只能乾脆放棄了。」
「裏頭描述了一個無法從貧窮翻身的主角,爲改變自己而去追求能夠一舉翻轉人生的夢想。算是很常見的故事。」
那之後,兩人心照不宣開始了閱讀時間。
「……真好看。」
「不需要。別趁機創造跟我聊天的藉口。」
◇◇◇
「只要有湯匙就沒問題了。」
「畢竟表情自己看不到啊。在我看來,總覺得妳是那種意外地很容易表現情感的人唷。」
「那就拿我來練習,提高妳的溝通能力吧!」
奏太迫不期待品嚐了一口飲料。
「糖分越多,世界就越和平。」
書衣上印着《沙漠之月》這樣的書名。
「我至今爲止的人生,沒有多少與人對話的機會。」
過了一段時間後,她呼了口氣,讓心情平復。奏太趁機問她:
「……妳看,就是這樣。」
奏太原先還擔心自己會不會因爲在意那些雜音,無法專心看書。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很順利地走進了書本的世界。
「嗯~剛認識妳的時候是有這樣想過沒錯。」
一時看得入神的奏太,突然回過神甩了甩頭。
他小聲地喃喃自語。文月推薦的小說,這次同樣讓他吟味到許多情感,腦袋彷佛麻痺了一般,沉浸在餘韻之中。順帶一提,在他閱讀的期間,文月一次也沒有休息,專注力着實驚人。
「我的表情變化確實很少,跟沒有搭載情緒的機器人一樣……」
這次專心的時間比平常久,他沉浸在成就感中,品嚐了陪伴自己的飲料。
「所謂沒到那個程度,也就是對我的印象差不了多少吧?」
吸了口氣後,文月娓娓道來:
「妳……妳怎麼了,文月?」
「久等了~先上香草風味法布奇諾加巧克力脆片、柑橘果肉。這是哪位的?」
只見她毫不介意奏太的視線及周圍的雜音,一直專注在書本上。
「有那麼感動嗎?」
只見文月的臉頰流下了一滴水珠。
「意思是最近不一樣了?」
「話說那個……該怎麼喝啊?不對,已經要用喫的了吧?」
「………………欸?」
震撼力十足的飲料,外加上坐鎮於飲料杯旁的蒙布朗,讓奏太忍不住開口吐槽。
「……不好意思,我講太多了。」
她溼潤的眼眸明顯低垂,看似惡作劇被父母發現的小孩,渾身散發出懼怯的氛圍。這副模樣讓奏太忍俊不禁。
「你……你笑什麼?」
他的反應看來出乎文月的意料,使她提出疑惑與害羞交織的抗議。
「抱歉抱歉,我只是在想『妳真的很喜歡書耶』,讓人會心一笑而已。」
聽到奏太這麼說,文月瞪大雙眼。
「……你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嗎?」
「哪裏奇怪?」
文月畏縮地問道。奏太則毫不介意地反問。
「平常妳不太會分享讀後感想,剛剛卻說了一長串,那本書想必很有趣吧……總覺得聽着聽着,連我都開心起來了。」
「有什麼好開心的?真搞不懂你。」
「看到人家開心的模樣,自己不是也會跟着開心嗎?」
「那只是清水同學的同理心太強了。」
「啊~或許是這樣沒錯。我常被別人的情緒影響。」
「我想也是。不過,你說得對……」
文月思索後說道:
「畢竟讀者對主角產生多少共鳴,會讓小說的趣味性跟着改變。好比這本的主角,我就能把他當成自己,產生共鳴。」
「原來如此~但是確實如妳所言,我覺得有趣的小說,主角的思考方式跟行動大多能讓我產生共鳴沒錯。」
「是的。所以推薦給清水同學的書,我都會盡量挑選主角性格跟你比較接近的類型。」
「妳連這點都考慮到了嗎?」
「朋友……?」
若是平常,現在的流程會是由文月來解說,奏太聽完後讚歎出聲。他卻首度自己試着動腦思考了。
「這個評價我到底能不能高興啊……話說,我有發出那麼多聲音嗎?」
但一反嚴厲的口吻,她靦腆地說了聲:「那個……」
「說得也是。偶爾爲之的話……或許也……不是不行。」
「沒錯沒錯,所以我跟妳毫無疑問是朋友啦。嗯。」
「清水同學其實很細膩,非常在乎他人的感受呢,真讓人意外。」
「總覺得往後幾天我都會一直想着這部小說吧。不過……」
被瀏海遮住的雙眸,看似浮現寂寥的情感。
文月對雙手合十,頻頻低頭道歉的奏太嘆了口氣,彷佛在對他說:「你還真是個粗枝大葉的人。」表情卻似乎留有些許溫柔。
「我今天相當盡興。清水同學翻頁的聲音、時不時吸飲料的聲音……以及有時會發出『唔哦』或『啊唔!』之類的聲音做反應,這些都是很棒的白噪音。」
猶如要隱藏自己上揚的嘴角般,文月低下頭說:
同時他也想起……
「話說回來,清水同學看的那本如何?」
「言、言歸正傳,既然我們是朋友,分享感言這種小事應該可以更隨意一點沒關係啦。」
「好耶!那下一本書的感想也要跟我說唷!」
奏太是那種讀完書後沒有跟人分享感言就會坐立難安的性格,所以經常分享感想給文月聽。
「感覺很新鮮,還不錯。」
問題來得出其不意,使奏太一時回不出話。
「自己真的不會注意到呢。」
「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聊天,放學後會一起看書,今天也一起出門在咖啡廳閱讀……這樣還稱不上朋友的話,這世上很多人際關係都會變成『熟人』而已嘍。」
「不是啦,纔不是藉口!我們是朋友呀,這點程度應該能聊吧?」
「我完全可以理解了。哇~妳真的知道好多喔。」
「是的,這叫做白噪音。一般來說,五十分貝左右的雜音下,人會比較容易維持專注力。反過來說,在完全沒有白噪音的無聲狀態下,時鐘的聲響、打鍵盤的聲音,以及咳嗽之類的突發性噪音,都很容易中斷專注。」
「其實這本書並未熱賣,也沒有再版。它無聲無息地出版,得不到多數人的關注,便悄悄地從書架上消失了。現在這部作品得費一番辛苦才找得到了吧?明明是一部很棒的故事……總覺得有點淒涼。」
「我有……朋友了……」
「……我跟清水同學……是朋友嗎?」
「原來是這樣……」
「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完全沒有雜音』跟『有適度的噪音』這兩種情況下,何者能夠維持專心,在突發性的聲響產生之際就能看出差別了。」
「不……我只是不討厭自己推薦的書被人稱讚很有趣罷了。」
然而文月並未留意到奏太的憂心,在胸前……握住拳頭。
這是以前文月說過的話。
「你開心就好。」
「雖然每次都這樣想,不過書真是厲害呢。」
接着,看似有點難爲情的她震顫着嘴脣。
「是這樣嗎……說得也是。聽你這麼一說,要將『熟人』的定義套用在這段關係上,確實是有點勉強。」
她恐怕對朋友這個詞彙不抱正面的印象。
「哇……妳真是太厲害了。謝謝妳每次都考慮到我的喜好。」
聽到奏太這麼說,文月的視線飄向左上方,接着開口:
「嗚哇~妳好嚴格。」
「啊,對不起。」
「謝謝你請我飲料跟蛋糕,兩個味道都非常棒。」
「這還是我第一次與某人共享讀後心得……」
他伸出雙手,擺出請求暫停的手勢,接着說:
奏太忍不住瞥開視線。在胸中躁動的情感實在太過紛亂,倘若一直看下去,似乎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一如往常毫無表情的文月,在他身旁小聲嘆氣。
「就是那種感覺。」
「也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長的感想。因爲看完以後,腦海中各種情感混雜在一塊……說出來痛快多了。」
◇◇◇
「你還真誇張。」
在早已染上一片橘紅的天空下──
「當然。既然要推薦給人家,照理說就該以對方的喜好基準選擇。」
他大大地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若無其事地開口:
嘴角微微上揚,臉頰也泛起淡淡紅暈。
「都是在書上看到的。」
「我知道。」
「不是說偶爾爲之了嗎?話說你太大聲了,這裏是咖啡廳,請降低音量。」
「這麼說來,方纔你跟店員小姐交談時,也說我是你朋友……」
文月輕輕地將手放在單肩包上,繼續說道:
文月將手託在下巴上,做出沉思的動作「嗯~」了一聲,隨即開口:
她突然中斷對話,垂下視線。
就像文月說的,她的表情浮現一絲喜色。
「呃……也就是說……」
「對吧對吧!如果妳不嫌棄,我很樂意聽妳分享,請別客氣跟我說……」
「不過是讀了十幾本書而已,可別一臉得意啊。」
「太好啦!我好像變得能自己動腦思考了耶!」
「不用謝啦。反倒是我纔想跟妳道謝呢,謝謝妳今天陪我出門!雖然這是我第一次進咖啡廳,但真的很開心唷!」
「這就是咖啡廳的優點。人在有點雜音的狀況下比較能夠維持專注,我們的大腦原本就是這樣設計的,所以咖啡廳的環境非常適合閱讀。」
「但無論如何……」
「請別又一次藉機創造跟我聊天的藉口。」
「呃……也就是說?」
奏太笑盈盈地點頭說道。
「這點小事不必道謝啦。倒不如說每次都是妳聽我說,這次妳願意跟我分享,實在太好了。」
從咖啡廳回家的路上,奏太伸展臂膀說着,表情看來神采奕奕。
說出招牌臺詞的文月,看起來洋洋得意。
「糟糕,感覺好害羞喔……」
她彷佛回想起一段美好的回憶般說道。
歡喜的情緒顯而易懂地浮現而出,模樣彷佛幼童以雙手環抱珍視的寶物般。
「哎,是真的啦!該說是雜音嗎?恰到好處的吵雜聲讓人很舒適,比平常更能專心耶!」
「怎麼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我是不是不該說得那麼輕率……?)
「……大致符合原意。真虧你能領會呢。」
相對地,文月即使看完一本書,基本上也不會特別發表感言,只會靜靜地開始下一本書。看來這次看的書非常符合她的胃口吧。
「能在最棒的環境中閱讀,以及可以立刻分享彼此的感想……成了我的閱讀史中相當出色的一次讀書體驗。」
「是這樣嗎?」
「德國作家亨利希•曼說過:『一間沒有書的房子,猶如一個沒有窗戶的房間。』」
「美國作家馬克•吐溫說過:『成千上萬的天才在未被發現的情況下度過一生。他們既未被自己發現,也未被他人發現。』」
奏太面露苦笑,聳了聳肩。
「這樣啊……」
「啊,問得好。這本超級好看的啦!」
「如果沒有看書,就像待在一間看不到外頭的房間,視野會變得很狹隘──是這個意思嗎?」
「首先是開頭,烏賊墨汁從天而降時,就讓我的心被緊緊抓住了。另外啊……」
當奏太如此問道,文月隨即看向左上方,接着說:
「是你太好懂了。不過,這麼說來……」
文月小聲說道,像是在複誦第一次聽到的生詞。
奏太說完,文月露出十分意外的模樣睜大雙眼,佩服地點頭說:
「能派上用場真是太好了!話說妳超沉浸在餘韻裏耶。」
「嗚,被發現了。」
「哎呀~好開心喔!」
她以細微得會被咖啡廳內的雜音給掩蓋的音量呢喃道。
「順便問一下,妳呢?有開心嗎?我沒有妨礙到妳吧?今天還可以嗎?」
──友誼是一種契約,我們提供小小的服務,期待得到更大的回報。
她看起來有點消沉。自己喜歡的作品幾乎不被人理睬──未曾經歷這種悲傷的奏太,實在說不出什麼機靈的話。
「……那讀到這本書的人,真的就跟中大獎一樣了耶。」
「內容的趣味性當然不在話下,主角在生命盡頭時留下的遺言更是完全打動我。」
「他最後說了什麼?」
奏太興起問道。文月正打算開口,卻又立刻閉上嘴巴。
「不告訴你,講出來就破哏了。」
「我覺得剛剛已經破夠多哏了耶。」
「方纔講的內容,在這篇故事中不過是粗淺的表面……不過我過一陣子會借你看啦。」
「哦!真讓人期待!」
「主角的性格跟清水同學差距有點大……但偶爾看看或許也不錯?」
「原來如此,想向我推廣的意思啊。」
「我可沒這樣說。」
雖然文月這麼表示,但顯然是說中了,她哼的一聲瞥過目光。
舉止看起來很像小孩,有點好玩,讓奏太小聲地笑了。
心裏的想法被人看透,文月似乎有點難爲情而轉變話題。
「清水同學平常去外面玩,都會去什麼樣的地方?」
「嗯~平常都是去打保齡球,或是KTV之類的……」
「全是異世界的娛樂呢。」
「是地球上的遊戲啦。妳都沒去過嗎?」
「沒有。那些嗨咖的遊戲與我無緣。」
「啊~這倒是……確實是這樣耶。」
「我跟文月同學真的沒什麼。重申一次,我們剛剛纔第一次聊了天,算是剛認識的人啦。」
「還以爲你們兩個偷偷在交往呢。」
「我也想跟妳一起去打保齡球或唱KTV啊!」
換句話說就是在質問──你們明明沒有交談過,爲何會演變成特意一起回家的情況?
聽到他率性地這麼說,文月的反應就像喉嚨被某種東西塞住一般。
「原來如此,是這樣呀。」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雖說此處與車站相隔一段距離,卻依然在奏太他們學校的學區內。
「好,那我們下次去玩吧!」
「怎麼可能?這可是跟妳一起去耶。」
當奏太開始擔心之際,微微低着頭的她小聲說:
美琴朝在奏太前方僵住不動的文月問道。
「方纔是我先向她搭話的。妳想嘛,我不是習慣到處跟人搭話嗎?」
「那就……呃……嗯~」
「呃,之前邀約時被妳果斷拒絕了,所以我沒想到會得到正面的答覆……」
也因此纔會注意到她視線中的疑問──所以呢?你們是什麼關係?
「你大可不必在意,這是我自願選擇一個人的結果。」
他突然停下腳步。
「又不是一兩天的事了,從國中開始就是這樣不是嗎?」
「咦?」
他與美琴的交情打從幼兒園至今,已有十多年之久。
文月像是在說「怎麼又來了」般嘆了氣,奏太卻毫不介意地繼續說下去:
爲了保護自己的地位,他將自己與文月相處的時光當作不存在。
「呃……是的。那個……」
然後惶恐地抬頭詢問。
爲了消弭不該傳出的謠言而解釋。
文月的神情從一臉無奈轉爲略顯訝異。奏太以大拇指比向自己,朝她開口:
「沒有沒有!我喜歡妳這樣請妳保持這樣求求妳這樣就好,我會很高興真的!」
「啊~抱歉,美琴,我剛剛首度跟文月同學好好說上話,才知道她很怕生。」
「……哦~」
「我知道你以前是一時興起邀約的,所以當時沒有想要答應你的意思。」
奏太猛地九十度彎腰。
「嗨咖在想什麼,我完全搞不懂。」
對於這件事,奏太直覺地想着:「糟了……」
只要冷靜思考,便不難想像這裏很有可能遇到同校的學生,他卻認爲「應該不會有問題」而沒有放在心上。正確來說是因爲滿腦子都爲「能跟文月一起去咖啡廳」歡喜不已,完全沒有預想過這種情境。
「……時間對得上的話……就一起去吧。」
另一方面,他的心卻猶如被針刺般疼痛。一方面是對摯友美琴撒謊的罪惡感使然,同時也是因爲有所自覺,意識到自己正露骨地選擇明哲保身。
「……我訂正一下。多人進行的遊戲與我無緣。」
「你們原來有交集呀。」
在認識的這十年間,奏太知道美琴並非會四處散播謠言的女生。
見奏太露出爽朗的笑容回答,文月哼的一聲別過頭說:
美琴緊盯着奏太不放,視線像是在瀏覽某個可疑的購物網站般。
奏太瞄了文月一眼,那副表情看起來真的毫無感觸與感慨。
(……我是不是太強硬了?)
「沒有,什麼都沒想。」
她正是奏太的同班同學,也是固定班底的一員──綾瀨美琴。奏太朝她露出生硬的笑容說:
之所以無法專心對話,是因爲奏太在思考該如何處理這個狀況,大腦正在運作中。
「但、但是沒去過保齡球或KTV,也不會有什麼困擾……」
修長高挑的體態,高冷美女型的五官,長及背部、黑中帶青的亮麗秀髮。因爲是假日,對方並非穿着平常的制服,而是能凸顯苗條身材的便服。
聰明的文月似乎意識到她的言下之意,語焉不詳地說:「呃,那個……」
「這跟嗨不嗨有關嗎?」
「……那就好。但跟我去肯定不會開心唷?」
現在沒有書本包圍,所以她的社交恐懼症明顯發作了。
確實,高中生要打保齡球或去唱KTV,大部分都是跟朋友一起去的吧。
這件事讓他相當欣喜,在心中手舞足蹈。
「字面上的意思嘍。」
受到那強而有力的聲音直擊,文月整個人變得像關閉電源的機器人一樣僵住了。
「確實如此。」
「他是這樣說的沒錯。文月同學曾跟奏太說過話嗎?」
美琴似乎能接受這個理由,猜疑的神色漸漸褪去。
在學校形單影隻的文月沒有團體娛樂的機會,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知道那是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神,不免有些提心吊膽。
「……清水同學?」
這樣的兩人在假日單獨去咖啡廳,要是把這件事老實告訴美琴……他總覺得會演變成很麻煩的狀況。
一個是人稱圖書室的魔女,在班上被當成空氣的文月。
「你剛纔是不是在想什麼失禮的事?」
「我剛剛都在補習,現在準備要回家了。」
「我想這真的跟嗨不嗨沒關係吧?」
文月納悶地皺起眉頭。這時奏太爽朗地說:
「難道你以爲不會被發現嗎?但這次你的真心有傳達給我,讓我明白你似乎是認真的,這也只是認真考慮過的結論罷了。」
「那個反應是什麼意思?」
文月露出自嘲般的笑容回應奏太。
隨即與站在視線前方的少女對上視線。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與文月走在一起的景象,偏偏會被固定班底之一的美琴撞見。
奏太連忙伸出援手。
然而經過這幾個星期,奏太變得能夠察覺她表情中那些細微的變化了。看在他眼裏,文月的眼眸中似乎流露出一絲寂寥。
她的說法依然話中帶刺,理由卻十分合理。文月的口吻完全沒有社交性可言,但莫名真誠又重視人情,這點讓奏太抱持着良好的印象。
「呃,嗨~是美琴啊,真巧,竟然在這裏遇到。」
「不不不不。」
藏在瀏海後頭那對清澈的眼眸眨呀眨的。
「……真的可以嗎?」
一個是班上頂級階層的陽光男孩。
她看似若無其事,彷佛表示「我一點都不在意」。
「我的習慣剛剛發動了。因爲文月同學平常在教室完全不講話,我很好奇她是什麼樣的人,纔會出聲叫她。」
「連假日也要補習~優等生還真辛苦呢。」
美琴這麼說着,望向奏太。
熟悉的聲音自後方傳來,使他雀躍的內心掠過一股寒意。
但因爲是同屬一個小團體的朋友,奏太依舊非常顧忌將實情告訴她。
「妳是文月同學吧?」
總之,奏太似乎又一次從文月那得到了一同出門玩的機會。
「剛、剛剛偶然碰到的啦。回家的路是同一條,所以就……」
「……奏太?」
奏太頻頻搖頭揮手。
「是……是的……我跟清水同學剛剛……偶然遇到,他說……要走的方向剛好一樣,所以……」
「保齡球跟KTV的確是沒去過也不會有什麼困擾的地方,但一旦實際去過,會發現兩個都很有意思,而且相當好玩,我覺得妳會玩得很開心的!再說了……」
奏太在情急之下矇混過去。
認識奏太的這些時日,美琴曾多次目睹他向陌生人搭話的場面,例如店員或商店裏排在他隔壁的人。基於這些經驗,他絞盡腦汁擠出了勉強說得通的理由。
「妳跟奏太是偶然遇到的嗎?」
奏太與文月同時回過頭。
「唔……被發現了啊……」
文月嘀嘀咕咕,瞥開視線。
「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去了。」
這使他有股難以言喻的異樣感,甚至覺得非常難受。
(文月也不希望傳出奇怪的謠言吧,所以這樣解決應該是最好的……)
他說服自己,試圖抑制那難受的感覺。
「……我要回去了。」
文月低聲說。
纔剛這麼想,她便毫不客氣地離開了。
離去之際,奏太瞥見文月的側臉,感覺像是在生氣……也顯得傷心。
望著文月小跑步離去的嬌小背影,美琴開口:
「我說錯了什麼話嗎?」
「……不知道耶。」
設定上,奏太與文月剛剛纔首度對話,所以現在佯裝不知道纔是正確的吧。
儘管這麼想,他卻讓文月經歷了一場似乎會嚇出一身冷汗的事件。
奏太以目光追尋着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同時在心中暗想:「下次見到,一定要向她道歉……」此時,美琴詢問奏太:
「欸,你們真的是碰巧遇到嗎?」
「真的真的。妳以爲的事情都沒發生啦。」
既然決定要用這個說法隱瞞下去了,他便以沉着冷靜的聲音回答。
「……這樣啊。」
或許是錯覺吧,美琴似乎放心地鬆了口氣。
她裝作沒注意到奏太察覺的異樣感,淺淺一笑說:
「說得也是。奏太不是會跟文月同學有交集的那種人嘛。」
一如往常地察言觀色的他笑了。「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他在心中如此說服自己……而方纔湧現的不適感,仍在胸中隱隱作痛。
不是那種人。
「嗯,對啊,哈哈……」
沒錯,奏太不是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