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七天〉
《樂園殺手》 · 呂暇鬱夫 · 7934 字
4-1 事件解決?
肅清案件就這樣停止了。
既不是已解決,也不是未解決,只是停止。
理所當然,這段時間進和希爾薇依然在繼續調查和推理,但更多是留在花街裏等待確切的情報,就這樣度過了剩下的幾天。
進很難得地也過目了不少資料。
再說,原本就是進在調查過程中察覺到哪裏不對勁。
他不知道是什麼不對勁,於是爲了確認清楚便翻閱資料,並回想這幾天發生過的事。
就這樣,預計夜晚會起霧的日子來到了今天。
「恭喜你們——!」
兩人剛進入一間位於聯盟分部附近的茶屋裏的一個單間,雲華就拉響鞭炮迎接他們。
「——你這是什麼意思?」
「誒?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慶祝幽靈左近肅清案件得到解決啊!」
兩人看了看彼此。
「怎麼回事,雲華小姐?」
「我們找到了敷善 切定的藏身處啊。就是東邊大門往前走,九仙寺附近的一棟公寓樓裏的其中一間。我們還從敷善 切定的女人那裏蒐集到了證據,應該是沒有錯了。」
「你們在哪裏發現了什麼?」
「從地板下面發現了幽靈左近的面具和白色套裝。檢測血液反應後,發現上面的血和被害人的血是同一個人的,所以那些東西肯定就是他犯案時使用的。」
進喫了一驚。
這確實是決定性的證據。
「另外,還查出了不少他犯過的其他罪行呢。我想應該是被敷善 切定威脅過的那些人爆的料,以前有幾起分部一直沒能鎖定到犯人的事件,原來也是敷善 切定乾的呢。其中還有殺害聯盟相關人士,可真是爆了個大冷門啊。」
他從刀架上拿起一把刀的時候,外面響起木屐的聲音。
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是進。他將一把用束衣袖的帶子系在身上的武器,可以變形成長矛的長管槍,遞給希爾薇之後繼續說道。
這幾天不斷有驗屍委託上門。
他都忍不住感慨最近發生的事件多得離譜,每天都有。
和傳聞一樣的外貌——身穿白色服裝,像幽靈一樣的男人,正茫然地注視着兩人。
面具變成了白色幽靈的模樣。面具底下,他在笑,在笑、xiao、笑、xiao、xiaoxiaoxiao、xiao、嘲笑、冷笑、xiao、xiao、xiaoxiaoxiao、笑、x、xiao、xiao、譏笑冷笑、xiaoxiao、
這就是最後一次了。這次,真的是最後了。
真是不可思議。當時毫無自覺的事,過了一段時間就明白了。
幽靈左近問了這麼一句。
看來,她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放下手術刀,在報告上利落地寫下個人見解。
「幽靈左近殺人後留下的遺體上,都有燈火流劍法所造成的刀痕。這是已經得到證實的。不過,聯盟一方負責驗屍的屍體上有這種刀痕的只有殉職的肅清官,和正面對上幽靈左近後被殺害的聯盟職員。而只有紅街奉行一方負責驗屍的屍體裏,連妓女的屍體上也有二連回斬的刀痕。」
話是這麼說,也不代表起霧的夜晚就一定安全了。不過和以前相比,現在大夥總算能安心過日子了。那麼,醫生,下次也要拜託你了。
再一次就好。
剛纔那名奉行在電話裏說的完全沒錯。分部那幫人動作真的太慢了。都已經有了這麼多提示,爲什麼他們調查一個名字和原貌都早已暴露的劍士還要花那麼長時間呢?實在無法理解。
「抱歉,雲華小姐。很感謝您特地邀請我們來慶祝,不過我們要先告辭了。」
說到這裏,希爾薇故意停頓了一下,但幽靈左近沒有回半句話。
你聽說了嗎,醫生?那個幽靈左近被肅清了哦。聽說也是總部的肅清官乾的。哈哈,分部那些傢伙真是丟臉丟到家了。平時老是擺架子逞威風,結果連總部的腳指頭都夠不着嘛。經過這件事,那些傢伙懂得把他們那副臭屁樣收斂一點點就算好了。
她把振袖一下子脫下拋開,然後和搭檔站到一起,說出這句話。
所以,求你將你的那雙眼睛,再讓我,看一次吧。
雲華往桌子上放了一份檔案,似乎是事先將一連串搜查報告彙總出來的。
之後就是享受和平的每一天了。再說,他已經決定好之前幹掉的那一個就是最後一個了。
……
「不是因爲這個啦……」
然後,她突然歪起頭。
這個妓女的聲音也好像在哪裏聽過。
他豎起耳朵仔細聽。木屐的側面摩擦地面,腳掌處敲擊地面發出「咚」的一聲。這種有着穩定節奏感,像用管絃樂器演奏的音樂一樣的獨特響聲正不停地響着。
「當然是我等得不耐煩了纔跟他透露的。可我沒料到做到這份上了,搜查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沒想到前輩他居然把道場的面子看得那麼重。雖然這話輪不到我說,他這人真的不太正常……」
刀沒能貫穿女子的柔軟肌膚。
他拿起聽筒,給紅街奉行打了一通電話。
「我們提出了一個可以解開這個疑問的假設。那就是,有人事後在妓女的屍體上動過手腳。至於動機,推測是爲了將嫌疑人指向某個具體人物。一個品行惡劣,可以拿來替自己頂罪的人。」
媽媽。
雲華說着「今晚來好好慶祝哦」,笑了好一陣子。
一陣冷風將女子的香氣帶給了殺人魔。殺人魔好好享受了這股香氣,然後靜靜地握住刀柄。
「殺一個妓女,爲什麼要特地使用劍術的奧義?如果殺的是肅清官或者武裝職員的話還可以理解,但殺一個毫無戰鬥力的普通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不止是這樣,敷善 切定有個惡習是用刀身在屍體上毆打,而有這種挫傷的屍體也只在紅街奉行一方有報告過。」
「可這就很奇怪了。」
最後,他按下面具內側的一個隱藏開關,他戴着的面具就開始變形。
唉,既然這樣,已經阻止不了了。只要沒人發現有事件發生……只要沒有屍體出現,應該就沒有問題。只要挑選合適的地點和時間,處理屍體並不算什麼難事。
「按照這個假設,自然只有一個人會是犯人。那就是負責爲紅街奉行一方管理屍體的法醫。而且,如果他還是一個事後對屍體動過手腳也能僞裝得毫無破綻的沙塵能力者——那麼答案已經很明顯,剩下要做的就是引蛇出洞。」
那天夜晚,也起了和今晚一樣的霧。
「————!!」
電話掛斷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努力至今,終於有了回報。
他會露出那副表情,是因爲感到不滿足。
夜晚。
他脫下醫用白大褂,然後將其翻過來穿回身上,把右襟壓在左襟上,再繫好腰帶。
「誒,你們兩個都怎麼了?爲啥一點兒也不開心呢?好嚇人。對自己太嚴格了吧?」
他理性上明白這一點。反過來說,除了理性以外的一切,都在否定着現在的他。
在他砍中女子的前一刻,一個黑色的影子插了進來,擋住了他的刀。
他在心裏這麼喊道。大晚上一個人走在這種路上,可是很危險的。
「果然是你。」
「——最後還有一件事要確認清楚。」
在幫派爭奪地盤的火拼中把小命都輸掉的黑道成員,和女友吵架吵到被女友一刀捅死的軟飯男,在自己經營的青樓裏偷偷搞兒童賣春的樓主。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女子,拔出了刀。
希爾薇使了個眼色。
4-2 ?????????????
無意間看向窗外,看到外面起了夜霧,停下了腳步。
幽靈左近從頭到尾都沒有一點震驚的樣子。
「就是這樣,事件解決啦!嗯~,真爽快。果然,波奇先生特地從外部招進來的肅清官就是與衆不同啊。小希爾薇也是,搜查能力很厲害呢。」
全都是這陣霧的錯。是這陣霧害自己變得不正常。
「終於抓到你了,幽靈左近。不對——古戶法醫。」
今天檢驗的遺體,可以排除他殺的可能性。我說真的。大概是摔了一跤撞到頭了吧。也是有人會這樣子死去的。
這樣可不行啊,媽媽!
在一條直路的前方,一名身穿華麗服裝的妓女正獨自走在路上。
…………
……這樣啊。是啊,真是太好了。
希爾薇保持高度戒備。
「那你告訴代理師傅關於刀痕的事也是……」
證據是,他十分平靜地說了這句話。
就算考慮到有接近六成的遺體流入了紅街奉行一方,這個概率也可以說很不正常。
沒錯……都怪這陣自顧自出現的霧。
「……你們怎麼知道的?」
工作告一段落後,他不經意間看向相框。
「我們沒那麼快回本土。」
「……真要說的話,我應該算是栽在分部和奉行有多麼蠢這一點上面了吧。那幫人真是的,我給了那麼多提示都完全沒能解決那起事件,所以我只好把決定性的證據直接送上門了。不過在你們來這裏之前,那麼做也沒有用就是了。」
然而,
………………事件,結束了。
先不說這個,幽靈左近說了這句話後抬起了頭。
他立刻放棄跟對方短兵相接並向後退了幾步。
如影子一般,又如幽靈一般,殺人魔悄悄接近她的背後。
不會有錯——是妓女。而且還是一個人走着。怎麼會有這麼幸運的事。大概是聽說幽靈左近已經被肅清,於是出來悠閒地散步吧。
「誒,這就要走了嗎?一起喝點適合慶祝的飲料再走嘛。我請客啦!」
4-3 Sakon The Ghost
虧人家特地潛入那傢伙的家,把證明他就是犯人的證物藏在各處。
在掛電話之前,電話的另一頭告訴他某個消息。
雖然全部都是壞人,但只要成了屍體,這個世界上普遍存在且約束着他們的概念、善惡等一切都會消失。
總算卸下了肩上的重負,他走出停屍房。
進拉開隔扇,穿好鞋後轉過頭說:
他在冷笑。
死亡是「自然無爲」的究極體現。因此,死亡也是究極的成品。
「很簡單。應該說我們發現得已經算很晚了。其實光憑我們最先掌握的情報,我們就可以推理出誰是犯人。」
希爾薇接過進的話。
和養父母一起被拍進照片的自己。照片裏的自己表情爲什麼如此僵硬,他原本以爲是因爲自己當時在緊張,但過了一陣子才發覺並非如此。
「我在意的是你。你剛纔走的外八字很完美……難道,你是花街出身的嗎?」
「怎麼可能。我只是學過一點而已。準確來說,我是在一旁看過別人學習這種步法。」
幽靈左近似乎對這件事更有興趣。
他的笑聲帶着一股寒意,靜靜地傳到遠處。
吹過一陣很強的夜風,連周圍的草木都笑出了聲。待草木的聲音靜下來後,他終於拔出了刀。
「……這一次,就是最後一次了。我每一次下手,都這麼想。」
他的語氣像是在自嘲。
「不要再斬殺無辜的人了,這種事以後再也不要乾了,我總是這麼想……但是,一個人的意志可由不得他自己來決定。所謂意識,就是身體任憑衝動自己行動起來,等造成了後果再放馬後炮,就如同木偶一樣。」
細長的手指摸上後頸,然後「咔嚓」一聲,啓動了注射器。
夾雜着污濁的白色沙塵粒子漂浮在周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殺人魔的身邊有着一股刺骨的寒氣。
希爾薇喫了一驚——原來那個能力還可以應用在戰鬥上?——但她也馬上啓動了自己的注射器。
「啊,嗚……」
忽然,希爾薇的後頸傳來一陣劇痛。
她在與敷善 切定的戰鬥中使用了注射器,到現在纔過去了不到兩個晚上。
希爾薇的黑晶器官現在依然在接受治療,正處於觀察期。這次作戰中她允許使用注射器的次數只有一次。
「覺得痛就不要用了。快點解除,希爾薇。」
「可是……!」
「我都說沒關係了。要是你的能力以後再也用不了,那纔是問題。還有他的能力,就算可以用在戰鬥上也算不了什麼。」
儘管心有不甘,希爾薇還是聽從了搭檔的建議。
進拿好手裏的刀以便隨時應戰。以一個戰術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劍士來說,他擺的架勢意外地簡單。
一般來說,子女都是聽父母話的。
他用那把有缺口的刀擺出突刺姿勢,然後打碎了某間打烊的店鋪玻璃。四周的幾個人尖叫起來,但他毫不在意,並闖入了那間販賣刀劍的店。
幽靈左近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希爾薇看不出來幽靈左近準備做出什麼動作。
說實話,在希爾薇看來,幽靈左近簡直是毫無防備。
眼前的情景令人難以置信。
他施展出十分奇怪的動作。將刀收在刀鞘裏,雙腳摩擦着地面往自己的方向跑來。他跑步的速度就像是正在快進的影像一樣,甚至可以用疾馳來形容。
就憑這樣一個片面的判斷,她鬆開了緊握孩子的手。她將這個獨生子託付給了一對年事已高卻一直未能得子的富有夫婦。
像個小孩一樣呆呆地站着,只能看着這場戰鬥不知所措。
她是不是心懷愧疚呢?因爲喫了廉價的避孕藥,輕易就懷孕了。自己明明沒什麼錢,卻沒有去墮胎,而是把孩子生了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個自己由衷感到敬佩的劍士。
希爾薇的動態視力足以讓她看得見對手的動作。
「沒事。你快去吧。」
離別的時候,她雙眼紅腫,用雙臂抱起年幼的兒子。
他爲了親身感受那雙木屐輕巧地觸碰地板的聲音,比任何人都更加優雅的站姿,從面具底下送出的秋波,還有如果汁一般芳香的女性體香,而去看母親。
因爲在她開槍之前,槍身就被砍成兩截了。
如同閃光一般的攻擊,但其實是一套連擊。幽靈左近將拔出的刀立刻往後翻,即將使出第二次斬擊。
雙方僅僅對視了一秒,然後開始真正的交鋒。
——現在這場戰鬥,顯然是進更加有利。
希爾薇的槍口未能瞄準幽靈左近。正確來說,連瞄準是否偏了都無法判斷。
不管她再怎麼集中精神,也找不到介入戰鬥的機會。
對了。母親臨死的時候,第一次很幸福地笑了。
進這才繼續去追敵人。
4-4 於夜半消
恐怕,兩名劍士這時候已經切身體會到彼此的實力了。
而幽靈左近的架勢,則脫離了常規。
這個念頭就算是開玩笑也讓人笑不出來。不用想太多也能明白,她加入戰鬥那一瞬間,身體就會被切碎。
正是這個時候,幽靈左近出手了。
進說了這麼一句話。可以了,他回答道。
因此,幽靈左近並沒有責怪爲他打造刀的刀匠。
沒錯——實力相當的劍士之間,決定孰優孰劣的往往是武器的差距。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得一起戰鬥纔行。而且,就他那種人哪有……」
「很快就會有人圍過來的。不過,在人們過來之前,戰鬥就會結束。我想,你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而且是一丁點機會都完全沒有。
他走出店外,這時追蹤他的人已經追了上來。
儘管如此,兩人之間毫無破綻。自己就算想開槍掩護搭檔,也完全沒有足以讓她出手的破綻。
一個人留在原地的希爾薇感到無比羞愧,差點忍不住跪倒在地。
「……希爾薇,快退下。那傢伙,只有劍士纔可以對付。」
母親曾在某間青樓,或者說妓院裏生活過。她每晚都接客,在屏風後嬌聲不斷,最終生下了一個不知道父親是誰的孩子。
他第一次盡情擁抱了自己的親生母親,正如每一個子女都會有的自然行爲,直到她的屍體徹底變得冰涼。
即便如此,她並沒有沉溺在沮喪中,而是抬起頭,決意追上去。
燈火流的終極奧義。這一招就連夠資格擔當劍術指導的代理師傅都沒能學會,只有曾經的師傅敷善燈火猿由纔會使用,是燈火流劍道的精髓。
不過,達到了這個境界的劍士在多次交鋒之後,雙方都還能活着,這在刀劍術的世界裏是未曾設想過的情況。
兩名劍士都一言不發。
進拿好自己完好無損的刀,這麼說道。
正因如此,兩人都察覺到了一個事實。
「我可愛的孩子啊,你不要原諒我。我肯定直到死都只能靠男人度日。等你長大成人了,有朝一日一定要來找我。然後,將我……」
要不亮出愛槍上的刺刀,自己也上去拼刀?
哪一把刀都無所謂,只要刀身沒有缺口就行。
攻擊被彈開的幽靈左近摩擦着地面,重新擺好架勢。
她必須緊緊跟上進的步伐,無論用什麼辦法。
他是要逃走嗎?還是要去拿新的武器?
進給了這麼一個忠告。他似乎從幽靈左近的姿勢感覺到了什麼。
當迴盪在花街寒夜中的刀劍碰撞聲變得更加尖銳刺耳時,其中的理由得到了揭曉。
明明沒有資格做一個母親,卻還是想看看自己親生骨肉的樣子。
隨後,他沒有做任何預備動作,直接跳了起來。他輕鬆地躍過圍牆,再借力一蹬,爬到了一間房屋的屋頂上,然後朝某個方向跑遠了。
希爾薇條件反射地叫住了進。
他沒有仔細查看就拿起了其中一把。
戴着黑犬面具,身材矮小的肅清官。他從來沒有見過進的原貌,也一次都沒有聽過進真正的聲音。
幽靈左近只是稍微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這是個機會。自己沒有理由不出手攻擊——希爾薇卸下搶的保險,打算使出自己最擅長的快速射擊。
能夠在任何時候都使出精準無誤的居合之術,這是唯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踏入的領域。
這不就是人們口中的無能嗎——
起碼這一點讓他對進很有好感。
他把身段壓得異常地低。同時,他還特地將刀收回刀鞘裏。
啪嚓,響起一個不常見的聲音。在朦朧街燈的照耀下,幽靈左近的刀確實缺了一部分。
進聽她的話停了下來。在這個緊要關頭叫住自己,想必她是有什麼對行動有幫助的提議,於是進默默地催促希爾薇繼續說。
——不是吧。
「……這可頭疼了。」
目前的地點是花街的中心地帶。那是一條商店林立的大路,旁邊有一條人工河。
他們之間正在進行一場沒有言語的對話。
白靈罪犯,和黑犬肅清官,使出了自己掌握的所有劍技來交戰。雙方的戰鬥中沒有半點和沙塵有關的元素,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所以,他總是會去看母親。
這次擋下來的也是進。
「等——等一下!」
即便如此,他在第一次見到進的時候,就看出來這個身材矮小的劍士是個一流的高手。
「你硬接下太多攻擊了。就算你自己扛得住,你的武器會撐不住的。」
在屋頂上,可以清楚看到夜半花街那彷彿燃燒一般的赤紅色景象。
結果未能揭曉,因爲幽靈左近的刀被擋下來了。
彷彿連聲音都甩在身後,神速一般的斬擊。
「這裏就可以了嗎?」
眼前是一片赤紅色的城鎮。
通過刀劍的你來我往就是兩人最爲緊密的交流方式,相互傳遞着彼此的信息。
雙方理應都很清楚。
父母與子女之間存在一種決定性的聯繫。尚未理解其意義的無知小姑娘,就這樣成爲了母親。因此她才明白,這個孩子跟着自己生活不會得到幸福。
希爾薇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策。
除非是像進愛用的那種無論怎麼過度使用都不會變鈍,並且絕對不會損壞的塵工刀。
希爾薇還沒有來得及驚訝,幽靈左近已經拔刀。
在咫尺之間,最後深深刻在眼中的,是母親那雙含淚的眼睛。
既然這樣。
希爾薇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她的身體反應來不及跟上。
自己站在這裏,到底有什麼意義?
——這就是居合斬。
進毫不猶豫地決定追上去。
她究竟能否避開這一擊——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盡到了孝心。
店裏陳列着好幾把刀。
他反手握住黑刀,將其插入衝擊的中心點,從而將幽靈左近的兇器擋了下來。同時,他少見地叫出了聲音,並用力將刀揮了回去。
下一次交鋒,其中一方一定會死。
幽靈左近再次擺出居合斬的架勢。他把身體重心壓得很低很低,如同將力量全部凝聚到一點上。
他將刀刃稍微拔出一點,並且不緊握刀柄,同時集中意念。
漂浮在周圍的沙塵粒子顏色變得越來越濃。
他的沙塵能力用在死人身上,可以將其一部分恢復成活着時的狀態。而用在活人身上究竟會產生什麼作用,就連鑽研醫學的他也不清楚。可以確定的是身體會變得活躍,並且神經信號的傳遞速度會變得異常地高。
這些現象使這招堪比神速的居合斬成爲可能。
他有信心,沒有人能夠擋下這一招。
等到內心如止水一般平靜後,爲了看清楚準備斬殺的對手身形,幽靈左近抬起白靈面具。
這時,他平靜的內心產生了一絲動搖。
進竟然
也
擺出了和居合斬十分相似的架勢。
視野的邊界處,比較弱的那個肅清官也追上來了。她勇敢地試圖舉槍指向自己,而難以置信的是,對面的劍士舉起一隻手製止了她。
——好機會。
在那一瞬間,他揮出了一記如同將那個瞬間本身都要撕裂的耀眼斬擊。
幾乎同一時刻,肅清官也拔出了刀。
當全新的刀光映照在燈籠上,將整座紅街輝映出來的時候,所有攻擊都已經完成。
戰鬥就此結束。
能夠知曉結果的永遠只有活着的人。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他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都沒有察覺,自己倒下時睜大了雙眼,嘴角還帶着一抹冷笑。
*
勝負已分。
進背朝着五重塔,低頭望向自己剛剛斬殺的殺人鬼的屍體。
那份強大如遠景一般,甚至連彼此之間的距離都難以衡量。
咔嚓,響起金屬摩擦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的希爾薇顫抖了一下。
「……沒有。」
進甩掉刀刃上的血,再把刀收回刀鞘。
如同在今晚的夜霧和雲層交織之下的朦朧月亮,他的身影也是那樣遙不可及。
「這傢伙,沒有傳聞說的那麼厲害嘛。他第二次使出那個攻擊的時候,我已經可以看清他的動作了。我不認爲他強到兩個聯手的肅清官都能幹掉,大概是趁對面不注意偷襲才得手的吧……」
「話說回來,這件事總算是告一段落了。總之,先通知分部吧。那個女人要是知道整件事的真相,一定會嚇一大跳的。」
進注意到搭檔的視線,便抬起頭來。
這時,她從骨子裏理解到了。
和自己組隊的這個肅清官的強大,而且是深不可測的強大。
「沒有受傷吧,希爾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