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五天〉
《樂園殺手》 · 呂暇鬱夫 · 2.1萬 字
3-1 命名爲假妓女作戰
拉開咯咯作響的紙拉窗,隔着玻璃,可以看見黃昏時走在花街道路上的居民們。
兩個戴着面具的孩子在十字路口正中央踢球玩耍。
雖然聽不到聲音,一個站在對面樓閣入口的男掌櫃似乎提醒了他們在那裏玩會妨礙其他人通行。
就在他們的身旁,幾個頭戴花朵圖案面具和身穿奢侈色打褂的妓女,正在強硬地挽着路上零星出現的男性路人的手臂來拉客。
「真是不可思議的光景。」
進忍不住說道。
「明明是紅燈區,卻有小孩子在這裏正常生活。花街都是這樣的嗎?」
「至少,夜半花街是這樣。好像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了。這在十七號街的妓院街可是不太見得到的。」
希爾薇低頭望着同樣的光景,這麼回答道。
「哎哎,你們兩個,別因爲膩了就在一邊看熱鬧,快來幫幫我呀!」
聽到這聲悲鳴後轉頭一看,只見穿着振袖的雲華正淚眼汪汪地向她們求助。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能幫你什麼啊?」
「就是,在旁邊給我加油之類的!」
「做這種事又有什麼用。再說,是你自己說想給我們的工作出一份力的吧。」
「話是這麼說啦~。」
雲華發出『嗚誒誒~』這句不像是年長女性也不像是肅清官會發出的叫聲,讓進傻眼了。
在雲華的身邊,一名身穿滿滿一整套和服的妙齡女子正用嚴肅的聲音指導着她。
「肅清官小姐,別說喪氣話了,快點繼續練習。再這樣下去,你練一整個晚上也學不會走外八字啦!!」
「咿咿咿,救命啊!」
「真是殘忍的事件啊。店裏有個我很照顧的姑娘,她就死在了幽靈左近的刀下,現在已經過去一年了吧。她明明是個性情溫順的孩子,都不知道她到底什麼地方招那個殺人魔憎恨。」
她長了一副很像男人的原貌,但她的淚痣又讓她有種年輕時自不用說,現在出去接客也完全沒問題的感覺,是一位十分有特色的美女。
「不,不行不行!我做不來的啦!別看我穿着振袖,我只是覺得好看才這樣穿的,花街的精神什麼的我一點也不懂啊!」
「聽好了,平時走路的步法和花魁道中不一樣,不用緊繃着身子,但這樣才更加要懂得怎樣放鬆的同時保持優雅的步伐!」
「而且,分部表面上已經不再參與這起肅清案件了,所以您來擔任這種喬裝假扮的角色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拜託了,請您幫這個忙。」
「是的。我們有想過這個辦法,最後還是決定不採用。」
她走路的動作,就算是從外行人的角度看,說得好聽一點也是完全不行。
看來這位女掌櫃也很重視所謂的志氣,跟花街的其他居民不相伯仲。
一個底座被搬到了榻榻米地板上。穿着木屐的雲華正往底座上反覆上下走。
「拜託您,雲華警三級。您來這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比起剛來沒多久的我們,您對這條花街應該多少有所瞭解纔對。」
兩人無視哭着訴苦的雲華,把計劃敲定了下來。
「每走一步就彎一下腰也太離譜了。那傢伙是一條腿斷了還是怎樣?」
「我聽說,妓女們都用一種有鮮明特點的步法來走路。就目前爲止我在城裏看到的妓女來說,的確是這樣。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
「可是姑娘們都很想幹啊。雖然不知道這個幽靈左近是什麼人,但他肯定是這條夜半花街催生出的怪物。所以就算很危險,自己的屁股還是得由自己來擦。這纔是做人該有的志氣啊。」
「又或者,做得更絕一些。」
事前和分部的人討論時,得知分部在調查幽靈左近這件事上沒辦法直接做任何事。但如果不是在日常巡邏裏逮捕現行犯,只是調查嫌疑人的話,分部可以通融一下。這對進和希爾薇來說實在是幫了個大忙。
她跟兩人說如果是爲了肅清那個可恨的殺人劍士,自己一定會盡力協助,然後將尚未開放營業的二樓給兩人用。
這時,兩人同時想到了一個辦法。
「她這樣子是死了啊。乾脆丟下她吧?」
情況允許的話,這個誘餌其實是想讓聯盟的相關人士來當的。
聽完希爾薇的這番勸說,雲華開始直冒冷汗。
最近幾天,案件搜查工作取得了不錯的進展。
「你不是說過你也有備用面具,會幫我們的嗎?把期限這麼緊的工作推給別人做,自己卻打算在這悠哉地邊喝茶邊等好消息?我看你就算回分部也肯定是把工作晾在一邊摸魚的吧。現在就給我老老實實過來幫忙。」
「青樓的名字啦。那間青樓是歷史悠久的老字號,女掌櫃雖然是個很嚴厲的人,不過她願意跟紅街奉行和中央聯盟兩邊都搞好關係,應該肯幫我們的。我聯絡一下她。」
「玉城屋掌櫃,我們想拜託您做的,是培訓。」
看來妓女走路的步法,簡單來說就是用雙腳的外側摩擦地面,從而使動作顯得優雅、美豔。只是,雲華實際做出來的樣子沒有半點魅力可言。
「我纔沒死呢!嗚嗚,你們兩個魔鬼,沒人性!居然要人家幹這種事!」
「我想想,如果是這樣的話,玉城屋的阿姨可能會願意幫忙哦?我以前去找她問過意見。」
「可是,當了誘餌就不用去戰鬥了哦。只需要有最低限度的自衛能力,之後的戰鬥讓我們來就可以了。」
只是這樣一來,問題就變成到底該讓誰來假扮成妓女了。
「誒,原來你們不是要讓我店裏的妓女來當誘餌啊?」
負責搜查工作的主要是雲華下屬的分部職員。此時此刻,他們也在忙着排查出切定的潛伏位置和活動區域,以及將他過去的犯案活動整合彙總。
這幾天,和一直練習的雲華一樣,希爾薇也在一直看相關資料。她將文件夾疊好後站起身來,走到雲華身旁。
進發現這裏的妓女走路時雖然不至於東倒西歪,但不知爲何總是把雙腳往側面蹭。
似乎正在分部裏偷懶的雲華接到兩人的聯絡,說了句「好啊,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這就來~」然後就像被人約出去喝酒一樣出門,前去跟兩人見面了。
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會起霧。
「這樣的話——」
「……嗚嗚嗚。」
「小玉小姐,她學得怎麼樣了?我看她已經練習了三四個小時了。」
在玉城屋的二樓,打扮成妓女的雲華正在接受小玉的激烈指導。
兩人相互看了看對方的面具。
「原來是這樣,事情我明白了。不過,你們中誰來扮演妓女呢?」
那就是他們很早以前就決定好要執行的妓女誘餌作戰。
希爾薇說明過她們的情況後,小玉很驚訝。
兩人一同看向身邊。正在一旁跟個沒事人一樣不停地喫着金平糖的雲華,「誒?」了一聲後來回看着兩人。
「培訓?」
3-2 假妓女作戰,碰壁
「可以的話,最好也不要讓我去扮。穿着那套和風服裝很難正常作戰。」
進趁機對雲華施壓。
「小玉阿姨~,我不行了。讓我休息一下啦。」
「……」
「嗚誒誒!」
「我聽到了哦,阿進!」
玉成樓的樓主小玉(Otama),泡了一壺玉露茶來迎接聯盟的各位客人。
「什麼意思?」
「怎麼樣了,雲華小姐?」
「謝謝您有這個意願。不過,現在事情比較複雜,沒辦法大規模地展開搜查。現在能夠調動去監視的就只有我們幾個人,負責當誘餌的妓女也最多隻能安排一兩個人。」
隨後,三人前往位於仲町路的那間青樓。
得到教官的同意後,雲華馬上一屁股坐到地上。
「看完分部的報告,我覺得失敗的原因可能是當時負責假扮成妓女當誘餌的分部職員的喬裝做得不夠充分。也就是說,只要可以假扮得更逼真一點,或許就不需要找真正的妓女來當誘餌了。」
選項大致上可分爲兩個。
「由這位雲華警三級來當。」
可能的話,希爾薇和進也不想讓外行人來扮演這個危險的角色。
小玉聽了希爾薇說幽靈左近可以識破僞裝的妓女後,便理解了。
「我可不幹。應該說我幹不了。」
「誰負責當誘餌啊。」
也就是說,今天是幽靈左近很有可能會冒頭作案的日子。
目前嫌疑最大的人物,燈火流的前門生,敷善 切定,圍繞他的調查正順利進行着。
看到流着眼淚抽泣的雲華,進只覺得有空囉裏囉嗦不如閉上嘴繼續練習,希爾薇則露出擔心的表情。
一個是找真正的妓女,另一個是找人假扮成妓女。
「玉城屋?」
總之,無論這個計劃要以何種形式執行,都少不了請求專業人士協助。兩人在夜半花街沒有人脈,只好聯絡雲華說有事要找她商量。
當然,兩人到時會密切留意周圍的動向。不過敵人可是連肅清官都能擊退的劍士。無法預測行動時會發生什麼。
「嗚誒誒誒誒!」
「好了,再來一次!」
雲華淚眼汪汪地喊道。
「……嗚。」
「……也對,那就休息五分鐘。」
「……這個嘛,她是有一點點地在進步啦。她的肌肉量也不是不夠。只是,外八字這種步法,就算是很有天賦的姑娘也得花上三年才能學會。現在這樣子練習,她再怎麼努力也只是臨時抱佛腳。」
一棟名叫〈玉城屋〉的老字號青樓的二樓。
於是,兩人行程表上多了一小段空餘時間。不好好利用這段難得的時間可說不過去,所以在搜查行動進入第五天的今天,兩人要去執行某個作戰。
根據中期報告,分部那邊會爲希爾薇他們做好所有安排,讓明天的行動得以按時展開。
跟剛纔不同,小玉現在說話時換回了標準語。
之後,過了幾個小時。
之前的搜查行動裏,分部採取的是第二個選項,結果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都說了,不是這樣子!你這樣走,扭腰的姿勢就會很不自然!」
而且,她們穿的鞋子也很奇怪。所有妓女都穿着十分厚重,質感像鐵一樣的鞋子。
所以,希爾薇接着說了這麼一句。
(注:原文小玉在這裏說的兩句話,句尾都帶有古代日本妓女常用的獨有口癖。)
這裏是夜半花街淺灘區,仲町路的一角。
「嗚嗚,嗚嗚嗚。你們這兩個後輩怎麼回事啊,淨欺負前輩~!」
「……」
雲華表現出堅決拒絕的態度。
希爾薇說,那種鞋子叫木屐,是妓女才穿的一種特別的鞋子。
聽到這個問題,進和希爾薇沒有馬上回答。
「誒,什麼!? 小希爾薇,你在說啥呢!? 」
因此,如果想取得有意義的成果,請一個真正的妓女在起霧的夜晚走在街上是成功率最高的辦法。
「問題是——」
「是的。我想請小玉小姐您教我們身爲一名妓女應有的舉止,特別是走路的步法。這樣一來,到時順利的話說不定靠我們就可以將幽靈左近引出來了。而且,誘餌由肅清官來當,作戰的成功率會更高。」
然而,希爾薇低頭拒絕了。
她這麼一說,還真是。
看來,她教人教得起勁就會回想起自己以前在當妓女的時候,說話時會帶有妓女獨有的口癖。
「還有,我現在不是讓她走外八字。她的外八字已經練習到瓶頸了。走外八字走得多的妓女,在挪動木屐時都會養成一種改正不了的習慣,這就是她現在必須要學會的。」
所謂的外八字,是指妓女穿高底木屐走路時的步法。
這條花街有一個祭典叫做「花魁道中」,花魁會穿鞋底高達20釐米的特製木屐上街遊行。她們還是見習妓女時就每日每夜不停地爲這個祭典練習,所以平時穿普通木屐走路也習慣了用這個祭典的步法。
小玉說,這個習慣「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
「幽靈左近肯定也看得出來吧。他自小在這條花街長大,看慣了妓女在各種場合的舉止,所以纔看得出是不是真的妓女。那麼他也應該知道,妓女們爲了這條花街有多麼拼搏,工作有多麼努力!他居然幹得出那麼慘無人道的事!」
小玉心情似乎很糟,便朝着樓梯下面喊了一句「與一,茶喝光了啦!」。
一個負責打雜的青年馬上踏着樓梯跑上來。他用茶壺給女主人的茶杯里加滿了茶水,準備回去的時候,小玉朝着他的背後說:
「與一,把我的決勝套裝從桐木箱裏取出來。別忘了髮簪、梳子和發笄。還有,面具也拿一副。」
「誒,可是,小玉老闆……」
「少廢話,快去拿!」
青年回答了一句「是!」就離開了房間。
「那個,小玉小姐,您這是……」
希爾薇這麼問道。小玉將茶一口氣喝光後:
「肅清官小姐,誘餌由我來當。」
很嚴肅地這麼說道。
希爾薇驚訝地「誒!? 」了一聲,進雖然一言不發但也很驚訝,雲華則是驚訝得滿臉笑容。
「我走外八字,可以說是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了。不管遇到什麼狀況——就算可能會被那個殺人劍士盯上,我也絕對不會緊張到讓人看得出來。你們覺得怎樣?」
進覺得既然本人都這麼說,那就沒有拒絕她的理由。
希爾薇似乎也是同樣的想法。
「小玉小姐,您這裏有丁字柺杖嗎?」
花街開始變得稍微昏暗了。
「問、問問、你……」
進如此心想。讓幽靈左近足以展開行動的條件確實已經全部具備。可是,這座島的面積十分大。這意味着犯人的活動範圍很廣,碰上他的幾率想必不會有多高。
其一,案發地點都是花街裏行人相對較少的地方。
(現在希爾薇的能力有使用限制。她啓動注射器的時間,最多隻有三分鐘……)
這些妓女的居住區基本都在花街的東邊和南邊。
幽靈左近要是連這種古怪女人都下得去手就再好不過了……
聽到希爾薇這句話,雲華很不情願地站起身來。
「哎呀,小玉阿姨,謝謝您啊。您當誘餌的話,這裏就沒我事了。」
不過,進還是決定不去操無謂的心。
工作時最忌心懷雜念。何況,這次的目標連進自己都不得不提防。
3-3 假妓女作戰,開始
他的另一隻手正抓着一個男人的後頸。
進沒有做什麼特別的準備,姑且將平時工作會戴在身上的匕首和棕櫚手槍重新檢查了一遍。
「話說回來,你還挺機智的嘛。接下來只要把她的頭髮盤得像模像樣一點,再戴個花朵面具,她就是一個任誰看都不會覺得奇怪的腿腳不方便的妓女啦。」
雲華將丁字柺杖拋開並大叫道。希爾薇單手接住了快要飛出去的柺杖,然後立刻還給雲華。
漂浮在周圍的紅色粒子一下子全部消失。就在此時,切定開口說道。
「我明白。不管是我遇到目標還是你遇到目標,都要馬上通知對方。別擔心,只要別想着單槍匹馬打敗目標,有意識地避開戰鬥,爭取時間還是沒問題的。」
這是有理由的。花街裏不少妓女都揹負了債務,並且以契約勞工的身份和青樓簽訂了僱傭合同。在合同期間內,她們不允許自由進出這座島。與大陸相連的兩座橋分別位於這座島的北邊和西邊,因此爲了不讓妓女輕易到達那兩座橋,就將居住區建在了相反的兩個方向。
「咿,咿……」
「阿進說話總是那麼難聽,小希爾薇說話又總是那麼好聽,我原本以爲你們是故意用這種反差感來讓我的腦袋燒起來的,看來是我想錯了。你們兩個,都是披着一張可愛臉蛋的魔鬼啊……!」
「……霧逐漸變濃了。」
(這個作戰,能夠成功的希望其實並不大……)
「你就當是一個不錯的經驗吧。」
「那就拜託您了。」
「咿,咿咿咿!」
「嗯,沒問題。她受傷了嘛,會這樣走路也是很正常的。」
「請等一下,雲華小姐。」
相比之下,雲華的裝扮顯得較爲隨便。她身穿檔次比小玉的那一套稍低的和服和色打褂,假扮成一個腿受了傷必須提前下班回家休養的妓女。
會發出這個尖銳的聲音,是因爲對方拔出了刀。
之後,又過了一小陣子。
「現在沒有,不過我可以叫打雜的跑一趟腿,很快就可以弄來。」
即便如此,進還是有點擔心。兩人分頭行動,從而提高遇敵概率。就算他們相隔的距離不會太遠,趕過去對方身邊也得花上一段時間。
「希爾薇,我想你應該明白,這次的對手是足以被歸類到第二等的罪犯。千萬不能搞錯應對方法。」
她們兩人走在街上,進和希爾薇各自監視其中一人。相比於小玉一個人走在外面然後三個人一起監視她,這樣分配的成功率是原來的兩倍。
「嗚嗚。這、這就是第七指揮部的作風嗎!我要向波奇長官告狀!」
「我怎麼可能記得住啊,你個笨蛋。至少,今天就殺了有五個人吧。」
雲華身穿一套裝飾比之前那套少一點的振袖,手裏拄着一把丁字柺杖。同時,她這次穿的不是木屐而是草鞋,並在原地一瘸一拐地走起路來。
牆壁上有一道鮮血飛濺到上面而形成的血痕,如同用血在牆上寫下一個「一」字。
更別說我還有這個能力,就算幽靈左近想使用沙塵能力也沒有問題。希爾薇這麼說道。
「問、問問你自己吧。至今,你都殺了多少人了。」
外型以武士頭盔爲原型的面具底下,他「呼」地嘆了一口氣。他忘記了要解除注射器,便很嫌麻煩似的把手繞到後頸,按下開關。
進纔剛這麼一想。
因此,小玉和雲華各自的裝扮略微有點不同。小玉身穿一套內外齊全的振袖,在花街裏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完全沒問題。
即便如此,這樣做總比在茶館裏抱着手臂乾坐着等好得多。
切定生來就帶着一副輕浮的口吻,但在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語調顯得有點嚴肅。
希爾薇發出信號,四人一同走向室外。
同時,他——敷善 切定沒有停止過思考。從剛纔起,他就一直在動腦思考。只不過,他並非擅長思考的那類人。
這家店的內部裝潢並非花街風格。硬要歸類的話,應該算是本土風格。這是一家以深藍色爲基調,令人舒心的飲品店。
只不過,風險也相對變大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對不起,雲華小姐,這樣做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切定把對方的脖子掐得太用力了。看到對方連話都沒辦法好好說,切定馬上把手鬆開。咳嗽了幾下後,聯盟分部職員隔着面具抬起了頭。
將時間撥回到前一天。
作戰計劃很簡單。假扮成妓女的誘餌有兩個,小玉和雲華。
「你丫的是白癡哦?這種事我當然知道。我問的是,爲什麼我會成了肅清對象。」
然後,一陣薄薄的水汽從黑暗深處飄蕩出來。
她這次的想法,可謂是相當大膽。
幽靈左近曾在夜半花街的不同地方斬殺過妓女。不過,從至今爲止所有被害人被發現的位置來綜合性推斷,不難看出其中存在一定傾向。
——是霧。正如預報所說,起霧了。
還有,在櫃檯的陰影那一側,這家店的兩名店員也死了,只是切定忘記了。
「哪有這麼不按套路出牌的辦法啊!」
進在隔開一段距離的地方觀察着雲華。這種潛行任務本就是他擅長的。別說幽靈左近,就連知道進跟在自己後面的雲華也不知道他具體在什麼位置。
「誒?什麼,這是怎麼回事,小希爾薇?」
雲華發自內心地感到高興。然而,希爾薇對她說:
兩名聯盟職員,以及三名身穿後背上寫着「翔威」兩個漢字的半纏外套的男子。
「——我一定是誤會了……」
接下來,終於到正式行動的時候了。
「那我之前好幾個小時的練習圖的是啥呀!」
「那麼,最後還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男人在材質便宜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用手摸着刀的護手,弄出咔吱咔吱的聲音。他從以前就很喜歡紅銅表面的粗糙觸感,下意識養成了這種習慣。
「……那,可以拜託您嗎?」
「我再問你一次。爲什麼,聯盟在追我?說來聽聽。」
現在,雲華正拼盡全力撐着柺杖往起霧的街道走去。
「這、這是因爲,你是,肅清對象……」
*
戴着桔梗圖案面具的小玉望了一眼窗外,這麼說道。
與此相對,雲華則叫了一句「太好啦——」,馬上開始把木屐脫下來。
或許是沒料到會有人問這個,小玉睜大了眼睛。
「誒,爲啥?」
這家店位於花街的地下,歸十二號街的黑道組織〈翔威組〉所有。
「沙!」一個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有一個人影站在了雲華的面前。
周圍有幾具死於斬殺的屍體。
一家店裏,沙發上沾滿了一片紅色。
青樓外面,各式各樣的燈籠亮起了亮度各異的紅色燈光。
「出發吧。」
如果是一名劍術高手動手殺人,刀身就算穿過了骨頭也依然保持直線,因此會在傷口上刻出一個漂亮的正「一」字。刀身擊穿身體後,血液飛濺到牆上,便自然會形成這樣的血痕。
小玉充滿鬥志地點了點頭。
或許是害怕走夜路,雲華走着走着開始發出這種不自然的叫聲。不對,這應該不是她裝出來的,說不定會有這樣的反應纔是正常的。不管怎麼樣,都不影響她是個怪人這一點。
「您覺得怎麼樣,小玉小姐?」
四人分爲進和雲華,希爾薇和小玉這兩隊。
這個紅燈區入夜後,開始真正地熱鬧繁華起來。
基於以上情報,現在的重點就是幽靈左近出沒的地帶。
其二,案發地點都位於從花街向南邊直通的道路上。
雲華用十分低沉的聲音說道。
和不明就裏的雲華不同,進立刻就明白了搭檔這麼做的用意。
並非所有妓女都住在青樓裏。花街是一個青樓密集的地帶,其中一些規模較小的青樓無法容納所有從業人員,因此有不少妓女住在紅燈區外面。
她穿上了花魁纔會穿的服裝。而不停哭着訴苦的雲華,光從打扮來看也算是個有模有樣的妓女。
「那傢伙聽了你說的,也只會哈哈笑兩聲罷了,我敢打包票。」
「你身爲聯盟職員居然會不知道,那我就來告訴你。你們分部的搜查情況,某種程度上我們這邊也是知道的。比如「鏡子殺手」現在有可能會跟哪裏的黑幫幹架,這種大方向上的粗略消息,我也有渠道能夠了解。」
所以呢,切定如低語一般說了這麼一句後繼續說道。
「你們在當下這個時間點,這麼十萬火急地想要追捕我,我是搞不懂爲什麼。我呢,對你們來說不是什麼威脅。對吧?首先,我不屬於任何組織。雖然也不是說我完全沒有對普通人下過手啦,只是跟那些以組織爲單位犯事的傢伙比起來,我能產生的影響就只有那麼一丁點而已。然後,對於這種扎堆的三流雜碎,我有時會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乖乖閉嘴……」
說着,切定想了想自己的這個想法是否有錯。
似乎是沒有錯。當他考慮到分部特地耗費人力來調查他有什麼好處時,便想到他們肯定有了什麼能夠替代他解決黑幫問題的方法,而他自己還不知道。
無論如何,幸好他立刻察覺到了聯盟一方的動向。
看來,他事先在各個渠道花錢撒網,果然是做對了。
位於名爲「世界商店」的著名集市中的一家布匹店(其實是一家自古已有的情報商),以及這裏的翔威組,這些對紅街奉行恨之入骨甚至試圖和聯盟分部打好關係的黑幫組織,敷善 切定都會逐一留意。等聯盟分部想要調查他的時候,立刻就會落入他佈下的網。
不過,雖然他現在闖入現場將聯盟職員抓到手,但沒想到連他們也不知道這次調查的詳細內情。
(難道使喚這些傢伙的是個直覺敏銳的肅清官?又或者,有什麼我預測不到的內幕……)
話雖如此,切定倒也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應該說正相反。他確實犯下了讓分部有足夠理由追捕他的罪。
問題是,分部那些人到底有沒有發現他所犯的罪。
不管怎麼樣,狀況都很不理想。
這十年來,切定學到了一件事。無論對自己的實力有多麼自信,都不應該去招惹那些惹不起的傢伙。
不主動靠近繩索,就不會被繩索捆綁住。這條繩索是聯盟的話,更是如此。
如果自己已經被列入了肅清對象的名單,那麼自己能夠採取的行動就很有限了。
切定站了起來。
他的身材頗爲高大,但舉止卻有一種不只是一個長期流浪在外的武士,更是學習過傳統劍術的人才會有的獨特風格。
「咿!」
進突然回想起搭檔說過的話。
可是,在不清楚頭目在哪一邊的情況下,能抓到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叫你們住手了。我真的很不想戰鬥啊。爲什麼你們都不肯住手呢?不住手的話,他……
尤爾希
就要跑出來啦!」
甚至連她能不能算作一個女人,都不敢確定。
在男人注意到這是啓動注射器的聲音前,他就受到了一陣衝擊。
比起即時判斷兩個選項孰優孰劣,進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前去追逃走的敵人——把雲華一個人留在原地。
在那裏展開的與其說是一場戰鬥,不如說是一場令人不忍直視的屠殺。
雲華渾身無力地坐在地上,淚眼汪汪地哭了起來。
她晃了晃身體,下一刻就立刻發出像是咆哮的怒吼聲,開始反擊。漂浮在空中的沙塵粒子十分耀眼,如同照亮夜路的一道閃電。
即便如此,她也還是在哭。
對現在的自己感到詫異而歪了歪頭後,她透過花朵圖案面具直盯着男人們。
或者該稱呼爲,尤爾希 · 盧(Yurcy Lu)。
這些人一直守在這裏埋伏,現在也準備要襲擊他和小玉。
「……不會吧。爲什麼不來救我啊,阿進!」
「沒有說該如何處置你。那你就死在這裏吧。」
切定問出了指揮那些職員的肅清官的名字。
「沒關係。不管印象怎麼樣,雲華警三級都用不着我們擔心。因爲她還在第七指揮部的時候,聽說是那位泰達拉警一級親自引薦她升上警三級的。」
之前他就好幾次這麼想過,但沒想到在實戰行動中也會讓他產生這種想法。
雲華向進的方向跑去,一如既往地邊哭邊說。
進那一身經過長期磨鍊的殺人技藝,在他已經是聯盟一員的現在,已經成爲了得到公認的肅清技能,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肅清行動中使用。
妓女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一陣黃中帶紅的沙塵粒子在她的周圍翻滾着。
關鍵是接下來要如何行動。
周圍的男人們一同舉起武器朝妓女攻擊。米拉公司製造的子彈密集地朝她飛來時,她將自己提起來的男人的身體挪到身前充當肉盾。
敵人看都不看一眼子彈有沒有打中,便如脫兔一般逃走了。
「呀啊啊,不要啊啊啊!」
第四指揮部所屬,盧 雲華(Yunhua Lu)警三級肅清官。
進掩蓋不住自己的驚訝。不對,或許會感到驚訝纔是奇怪。這個女人是個如假包換的肅清官,更是連波奇那個怪物都認可其實力的強者。
這是進正式就任肅清官之後,從聯盟的某個部門拿到的塵工防具——其名爲〈黑貝(Black Shell)〉。
說什麼,男人沒能把這句話說完。
「這人怎麼回事啊!」
不過,好歹她也是冠以肅清官這一名號的人,進不想過多懷疑她的實力。
現在的狀況確實很不樂觀。不過,切定並沒有感到悲觀。他從來都不是會對某個事物感到悲觀的天性,就算那是自己的命運也一樣。
「……阿進?」
起碼有一點可以確定,幽靈左近並不是複數個犯人。而且,這些人出現在正在潛行的自己面前,說明進一行人早在玉城屋那時候就已經被人監視了。
正當槍口胡亂地迸發出火光時,進取出了捆在緊身衣腿部的一個手掌大的設備。按下中間的按鈕,設備立刻像蒲扇一樣張開,將飛到眼前的子彈擋了下來。
出現在雲華面前的,是五個盜賊。
「這人真的是肅清官嗎……!? 」
男人的脖子被抓住了。還是被猶如老虎鉗一般的力量狠狠地掐住。
不過,這些屍體的損壞程度實屬異常。
——只不過。
「呀啊啊啊,阿進救命啊——!」
男人揮刀往下砍去。
3-4 「肅清官」
這番話聽起來有點難以置信。
刀刃擊中的卻是地面。
「喂,趕緊讓她把嘴閉上。再不快點,奉行那幫人就要來了。」
畫在面具上的是水彩畫圖案,只要是生活在花街的男人都明白其代表的意義。
看到這一幕,就算是進也難掩內心的動搖。
「——!!」
浪人被全部殺光了。
「嗚哇啊啊,阿進——!你到底跑哪去了啊!過分,你真的太過分了!居然把人家丟下不管,之前明明說過發生什麼事就會馬上趕來救我的!」
她的內在,似乎與花朵相去甚遠。
一反常態的肅清官,施展了一場慘無人道的殺戮。
去追他們,還是去救雲華,進現在被迫二選一。選後者,倒是也可以活捉那些在雲華周圍的浪人。
敵人的這句話讓進產生了疑問。
她茫然地嘟噥了這麼一句。
「別嚷嚷了,把人都叫來了。再不閉嘴就別怪我們動粗了。」
「切。」
她就像是電量耗盡的人偶一樣呆站着,動了一下脖子後看到了進,便鬆手放開了早已斷氣的男人屍體。
當敵人察覺到進有了動作的時候,進早已繞到了敵人的身後。
「女人,雖然跟你無仇無怨,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
「咿呀!」響起一聲短促的慘叫聲,一個男人倒下了。
就算她這麼哀求,敵人都不可能會住手。
距離幾十米的位置傳來了雲華的叫聲。一看,雲華被一羣男人重重包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並大聲哭着。
「你、你們是什麼人啊!該、該不會是幽靈左近吧!」
沒錯——盜賊。一眼就看得出來,他們都是生活在社會陰暗面的浪人。
「……呵。」
既然是這樣,這種水平的敵人她當然能夠輕鬆擺平……
一個男人拿步槍瞄準了雲華。
這面盾牌有着卓越的便攜性,進很喜歡用它。
抓住這個短短的破綻,敵人拿出了衝鋒槍朝進射擊。
進利用將插進了敵人身體裏的刀拔出來的力度,將兩個正要用刀劈自己的浪人同時斬殺。
「喂,別拿這麼危險的東西對着我們。哎……用槍口指着我們,你們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切定隔着武士頭盔面具,看向那個還活着的職員。
追上逃跑的男人,並暫時擊暈他們之後,進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響起了「咔嚓」一聲。
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的雲華正站在屍體堆的中心。
——這個女人,究竟對他們做了什麼?
不過,這種事已經無所謂了。既然自己已經上了黑名單,這種程度的犯罪就微不足道了。
儘管不覺得會派上用場,他還是決定在聯盟這邊也留一手。
偉大都市很廣闊,有很多條路可以用來逃跑。
「好痛啊!哇,草鞋怎麼被我脫掉了。腳踩到尖石了啦。還、還有,血!嗚,血濺到身上,渾身黏糊糊的。我說阿進,這套衣服我可以脫下來了吧?都成這個樣子了,作戰就先暫停吧,好嗎?我問你呢。」
藤蔓植物的花朵隨風搖曳,任誰都會被這幅畫面的優雅奪走目光。比喻成女人的話,這朵鮮豔的藤蔓花朵就如同一位開朗活潑而又不失溫柔內斂的美人。
同一時刻,正要趕過去的進的前方也出現了幾個可以歸爲同一類的盜賊。
「啊啊,這套衣服怎麼回事,礙手礙腳的。那個笨蛋主人,老子平時不就老是說要穿方便活動的衣服了嗎。」
無論如何,之後再來慢慢思考。
一個男人舉起了刀,雲華便哭喊得更加大聲了。
「這傢伙怎麼搞的。整個人變了似的……!」
殺掉這些傢伙未免太操之過急了。這都要怪翔威組那幫人,明明自己沒有殺他們的意思,他們卻突然發瘋掏出槍來。
男人連最後的叫聲都沒能發出來就死掉了,她便將屍體隨手扔開。
進正要揮刀斬殺這個害怕得發抖的最後一個敵人,就在這個瞬間。
「……你到底,在——」
剎那間,黑衣人融入了黑暗之中。周圍繁茂的草叢被一陣疾風吹得搖搖晃晃。
然而。
女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攻擊。
「你們是什麼人?」
所有人都只穿了和服的上半身和帶了刀,其中一人扛着一把步槍,每人都戴着毫無個性可言的防塵面具。
「爲什麼我非得碰上這種倒黴事。我受夠了啦!求你們快住手吧!」
「居然對人家見死不救,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啦!我明明是前輩!怎麼都不懂得尊重一下我啊!」
不過,這是爲什麼?
「……哦,好。」
不管怎樣,先和搭檔取得聯絡再說。於是進拿出了貝爾鈴。
回鈴音在貝爾鈴中響起,但進一時之間還是沒辦法從那些慘死的浪人屍體上移開視線。
3-5 急速發展?
之後,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這下麻煩了。」
接到一連串報告的希爾薇用急切的語氣說道。
情況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襲擊進和希爾薇的總共八名浪人,已經查明是一個叫做〈志藤浪〉的盜賊集團。頭目已經被雲華肅清了,但進抓到的人有將大致上的內情透露出來。
看來這些人是敷善 切定的手下。不過並非他的下屬,而更像是方便他隨時使用的奴隸。
距今六年前,敷善 切定在脫離了當時花街裏規模最大的地下組織後,似乎不再參與任何組織性犯罪。自那之後,或許是他傲慢的性格使然,他都是一個人犯罪。
只不過,他選了幾個自己有能力隨意使喚的團體,恐嚇了一番後將他們收爲自己的手下。
志藤浪就是其中的典型。跟切定作對的下場就是死,他們無法反抗以此爲威脅支配着自己的切定,並且真的有好幾個同伴被切定拿來殺雞儆猴了,於是只好不情不願地服從他的命令。
「我們壓根不知道,你們原來是肅清官!啊啊,怪不得根本打不過你們!」
被抓的男人氣得臉色大變,這麼說道。
「你的意思是,敷善 切定沒有跟你們說過我們的真實身份?」
「當然沒說過了。我們要是知道你們是肅清官,纔不會對你們出手呢。媽的,那個混蛋,直到最後都肆意拿我們當槍使……」
他們原本似乎只是打算拐走從玉城屋走出來的女人而已。
這樣就等於是說,起碼從雲華離開分部那時候起,志藤浪那幫人就已經開始監視了。
但是,他們是在雲華到達玉城屋之後才收到聯絡的。要是他們知道目標的真實身份是肅清官,肯定是不願意動手的,所以應該是用了其他身份當幌子。
「聽着,你仔細想想最開始的目的。如果那傢伙就是幽靈左近,肅清他的又是分部的人,那麼解決這個案子就成了分部的功勞。這種情報不管再怎麼保密也肯定會泄露出去。然後分部就會和紅街奉行起衝突,一開始把這個案子交給總部來辦不就沒意義了嗎?」
「……我、我要上陣。至少要爲之前的事報仇,不然我就沒臉見人了。」
時間不多了,希爾薇沒有等雲華回答便踏上油門。一陣巨大的水花飛濺起來,兩人將雲華「咿咿咿」的這聲尖叫拋在後面,往海上出發了。
目的自然是調查敷善 切定是否潛伏在船上。
希爾薇應該快回來了。
「我要去追上那艘已經出航的船。只是,我們這邊不需要聯絡那艘船。目標不在那艘船上還好,如果目標真的就在那艘船上,那艘船的船員一定會去找他,他們就會有危險。」
「丘米,雲華小姐。」
「看這樣子,怕是要查到早上了。」
「這樣的話,就拜託你們了。」
「不,這不是雲華小姐的責任。調查敷善 切定是我們提出來的,雲華小姐您只是爲我們提供協助而已。」
雲華的這番推測很合理。
進無語了。真搞不懂雲華這人。
敷善 切定躺在隨海浪搖晃的船艙裏,摸着刀的護手。機械運作的聲音在周圍持續不斷地響着,其中夾雜了些許咔嚓咔嚓的金屬摩擦聲。
「不知道敷善 切定在不在這些船裏面呢。」
「唔,比這樣更緊嗎?」
「再緊一點!還是說,你想掉海里嗎?會冷死你的哦!」
那是一排有着奇特形狀的船——水上摩托。和那艘觀光船一樣,這些水上摩托也是作爲旅遊業的一環提供給遊客乘坐遊玩的設施。
「嗯,請放心吧。對了,雲華小姐,盤查那邊怎麼樣了?」
也就是說,切定通過某個情報網發現有人在調查自己,於是先下手爲強。
「已經拿到了。」
「我馬上就發送請求過去了,大橋和碼頭兩邊都是。不過依我看,切定應該會選擇搭船吧。去偉大都市本土的話,船隻從哪裏上岸都行。或者找一艘貨船溜上去也是一個方法。」
「那人應該不會跑到這種聯盟會馬上追着他過來調查的地方藏身。他要麼根本沒來過這裏,要麼早就從這裏逃到別的地方了。」
雲華有點五味雜陳,最後還是低下了頭。
這一點,希爾薇也想不通。
由於要把這麼多艘船全部調查一遍,光靠今晚突然收到命令出動的這些職員,實在沒辦法馬上完成調查。
「我們現在是在考慮這個可能性。爲了能確實抓到他,我們做好準備吧。」
「剩下的一艘呢?」
「咦?」
「鑰匙呢?」
照這個道理,幽靈左近一案也是分部那邊甩過來的。進這麼心想,但沒有說出口。
「這邊。」
「……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我可一點也不覺得當時那樣做是錯的。」
在如同和昏暗的大海化爲一體的碼頭,聯盟分部的職員已經在那裏集合。
「對了。如果是我的話,只需要一段很短的時間就夠了。應該說,想要再多時間也沒辦法。敷善 切定並沒有打算慢吞吞地做準備離開。他一直都是一個人活動,沒有加入任何組織,也就沒有需要封口的人。也就是說,他隨時都可以立刻決定離開。」
「被擺了一道。我們那裏的搜查班,大概有幾個人已經被敷善 切定幹掉了。」
她少見地露出一副很消沉的樣子。
「切定察覺到自己被列爲肅清對象,於是決定出手。到這裏都沒有問題。不過,爲什麼他盯上了雲華?而且他要是親自動手還說得過去,派一幫成功率低的雜魚替他動手對他沒有半點好處。」
「哎,小希爾薇?你想幹什麼!? 」
適合用來藏身的船有幾艘。
「是的。他很有可能已經在前往本土的路上了。」
「我拿到了航行時間表。從雲華小姐你們被人襲擊到現在的這段時間裏,有三艘船出航了。其中兩艘會在中途拐彎繞回來花街這邊,不會去本土。」
無論如何,這次調查只是一個短期任務,到明天就會結束、雲華也並沒有過多參與其中,所以她之前一直沒有太擔心。
希爾薇剛回來,就去了船舶管理員那裏。她有些事情必須在那邊打聽。
驚呆了的雲華總算開口說道。
希爾薇迅速坐上其中一艘,插入鑰匙啓動引擎。進拿她沒辦法,只好坐到後座上。
「……你會開嗎?」
燈塔的光點亮了夜晚的海面。
「啊,對我見死不救的阿進。」
說了這麼一句。
「我以前跟父親學過。雖然不是同一種,尺寸也不一樣,不過應該沒問題。」
那艘船似乎已經出航了。從這個碼頭前往本土需要圍着這座島繞幾個彎,但直線距離並不算太遠。
「現在變得這麼勇敢了啊。不過,如果你是這個打算,那就交給我們吧。我們替你收拾他。」
「我想你應該明白,如果敷善 切定被發現在碼頭這邊,就麻煩你們對付他了。」
水上摩托立刻達到了極速,在漆黑的水面上疾馳而去。
希爾薇在室內一邊走來走去一邊思考。這是她的習慣。
「丘米,抓緊我!」
進對希爾薇的提議沒有異議。
一旦意識到最底下的那身結實的腹肌,以及往上一層隔着厚衣服也感受得到的柔軟肌膚,進就會產生一種奇怪的心情。儘管現在正在執行任務,這種心情還是讓進分了神。
「沒想到切定的情報網居然撒得這麼廣。嗚,是我失算了。」
希爾薇大聲說話,但還是被海浪聲、風聲和引擎的聲音蓋了過去。現在這個情況沒有別的選擇,因此儘管有點猶豫,進加大了手臂環繞希爾薇腰部的力度。
「假設一個罪犯得知了自己被列爲肅清對象。這種情況下,幾乎所有罪犯都會選擇暫時藏身。畢竟肅清案件也不是會一直持續到底,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風頭過去之前轉移到地下,或者從犯罪業界抽身,保持低調一段時間。」
「問題是他有什麼目的。他到底想幹什麼?」
「應該是這樣。至於敷善 切定,他想要藏身應該不是難事。因爲我們直到被他的手下襲擊爲止,都沒能發現他早已發現的事情。當時的情況正適合他跑路纔對。」
「假設我是敷善 切定。爲什麼我要特地派一羣根本打不過對面的人過去?他想搞清楚什麼事?想得到什麼東西?」
雲華這麼說道,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敷善 切定是打算逃出這裏嗎?」
希爾薇剛打過去,去分部瞭解情況的雲華就回來了。
進不由得站了起來。
那麼,爲什麼敷善 切定會盯上了雲華?
兩人拜託小玉將玉城屋的二樓借給他們當臨時據點用。
進直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希爾薇跑着過來。在這片昏暗得一不小心就可能會失足掉進海里的夜晚,她的一頭銀色長髮正在不停地突顯自己的存在感。
「我們快走吧。如果我的直覺沒錯,現在不馬上追上去就來不及了。」
誘餌作戰的兩天前,分部就在雲華的命令下調查切定的背景。
歸根到底,和雲華接觸本身就是弊大於利。
聽完這一連串的話,進產生了一個疑問。
切定這個男人很討厭受到束縛,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就是這艘船了。似乎是一艘駛往十號街南邊的燃料運輸班輪。它幾乎是這邊剛開始調查的時候就離開碼頭的。」
思考了一陣子,希爾薇睜開雙眼,
「有辦法追上那艘船嗎?」
「要真是這樣就不妙了。我們得馬上動身。」
3-6 Chase the Swordman!
希爾薇往停靠在岸邊的一排小型船跑去。
這個問題也是不言自明的。
「怎麼樣?」
雲華說,前去做現場調查的幾個職員到現在還沒有回到分部。不過,倒也不是完全失聯,搜查班班長有定期向主任發送搜查報告。大概是切定抓住職員後威脅他做的假報告吧。
「八成不在吧。」
「總之先聯絡雲華小姐,請她趕快在大橋設置盤查哨卡。然後也得考慮其他的逃跑路線。他要是逃到了本土,想再追查到他的行蹤就麻煩多了。」
在深夜時分出海捕魚,然後直接駛往本土將捕獲到的海鮮卸下的漁船。或者是作爲花街旅遊業一環的一艘巨型觀光船。這艘觀光船每晚都會出航,圍着近海繞一圈之後,在本土十號街的港口靠岸。
雲華脫下妓女面具後換回自己的面具,很擔心似的說道。
「——拖延。」
「……該不會,他根本就沒打算逃跑?就當他是個十分不合常理的人好了,他對盯上了自己的雲華警三級懷有恨意……不對,這樣也很奇怪。要真是這樣的話,他就應該親自動手纔對。」
他們正在對大小不一的各種船從頭到尾逐一進行盤查。
*
希爾薇拿上了專門爲這次任務帶過來的一把長管槍。
「考慮到我們已經展開了抓捕他的行動,他便打算至少要拖住主任肅清官的腳步?那麼,難道他現在這一刻也在逃跑的路上?」
無論是人際關係上的束縛,還是不得不服從某個人的這種束縛,又或者是更重大意義上的束縛,他一向都很討厭。
儘管如此,要不是出了現在這種狀況,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離開這座自己出生長大的島。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很不可思議。
這個到處都是和風建築物的舞臺,早在偉大都市建立之前就已經存在。在塵工和工業這兩種技術的應用之下,這座人工島已經變得比原本的面積還要廣闊得多。
沒錯——這座島相當大。只不過,這裏和本土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甚至可以說是一個狹小的箱庭。
「原來……我喜歡這個地方啊。」
用排除法思考,就只剩下這個理由了。
切定不曾愛過任何人。這是厭惡束縛的他無意識地爲自己定下的人生方針。想必他一定有將這個方針貫徹到底。
然而,無法用自己的雙手抓住的某個實體,也就是土地,似乎是另一回事。
他只是一時衝動就斬殺了好幾個人,不分好人和壞人。正如他數不清楚自己至今喫過多少塊年糕一樣,他不知道自己至今親手殺死了多少個人,明明如此……
無論如何,切定這個人不該會感到半點感傷纔是。
證據就是,他打了一個毫無緊張感的哈欠。
入侵這艘船比想象中簡單。看情況,他本來打算將舵手以外的其他船員全部殺掉,不過現在沒有這個必要了。這艘用於運輸物資的大型船很寬闊,只要能進來就可以躲在儲物室慢慢等船靠岸了。
下船之後該怎麼辦,切定還沒有想好。
他幾乎什麼行李都沒有帶。只有穿在身上的這一套衣服,一把刀,還有注射器。他聽說十八號街是個治安比花街還要混亂的地方,所以他打算去那裏,隨便找個地痞殺掉,搶走他的財物和住所。
就這樣湊合着生活一段時間,要是聯盟還沒有放棄追捕他,到時候去地下或者離開偉大都市就行了。
切定這輩子從來沒有爲將來規劃過什麼,總是得過且過,所以他很樂觀。
忽然,船停了下來。
這時,擁有靈敏嗅覺的浪人殺手感到有哪裏不對勁。
如果是船到港了,現在這個時間有點太早了。是海浪正好順着船的航向嗎?
不對,今晚的海面沒有什麼風浪。船出航之後會停下來一般都是因爲什麼機器出了故障,而不太可能是比預定時間早到。
他不回答,正是肯定的意思。
鮮血隨之飛濺開來。進看到那陣沙塵的中心有一條像是刻上了一個「一」字的衝擊痕跡。
「原來是這樣。哼哼……你們是爲了這個才追捕我的啊。這樣啊,這樣啊。啊啊,真無聊。不過是幾個還是幾十個妓女被斬殺了,我就因爲這種事上了名單。哼哼哼哼哼……」
「哦,你也是個劍士啊,肅清官。有意思。」
進也跟着拔刀,同時這麼問道,但對方沒有回答。
「你是敷善 切定,對吧?」
切定被進所施展的特技震驚到。進在空中往後翻的同時,拔出了兩把短刀並向着切定投擲過去。
不出所料,他們並沒有認真檢查船內就出航了。
無論如何,這個男人都是罪犯。真相究竟如何,等抓到他之後再查清楚就行。
然後——他粗魯地從刀鞘拔出一把長刀。
「冷靜一點。我是聯盟總部的肅清官。」
(——原來是這樣。)
進判斷切定這是在做某種準備,便先一步揮刀出招。
從身後的花街一路追過來的,最後的束縛。如果需要斬斷它的話——啊啊,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一絲一毫也沒有。
「——!!」
「我不習慣講這些臺詞,但還是要走一遍流程。根據大市法,你的處置由我全權負責。只有你肯投降,你就還有一條生路。」
剛纔他從遠距離砍中船員,應該也是這種方式的應用。
雙方各不相讓地比拼力氣的過程中,進突然跳了起來,再用雙腳往自己的刀背用力一蹬,把切定的架勢打亂了。
進用不好任何槍械,所以飛刀對他來說是很寶貴的遠程武器。他對自己使用飛刀的技術也有與劍術不分上下的自信。
進立刻舉起雙手。
以樓梯相連接的樓下只有兩層,在那裏找一個人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這兩個人似乎不是夜半花街的居民。要是花街的居民,一聽到對面是中央聯盟所屬就會像是驚弓之鳥一樣馬上服從命令。
既然現在情況有變,在這種地方乖乖等着可不符合他的性子。切定拿起刀,戴上自己常用的面具,走出了房間。
現在,切定的周圍都被沙塵粒子覆蓋住。儲存起來的斬擊會在切定所期望的時機毫無前兆地釋放出來,這已經是顯而易見的。
「你的本事比我之前見過的肅清官都要厲害。你用的到底是什麼劍術?是自成一派的嗎?還是繰鄉流呢……」
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口氣真大。」
——燈火流奧義,二連回斬。
「嗚哇啊啊啊!」
兩人交鋒了兩三個回合,要說哪一邊佔上風的話,是進。切定大概是看到進出刀如此之快而感覺到危險,便用力氣來招架進的出刀。雙方的刀刃緊貼着,就這樣僵持了一段時間。
「——有意思。我過來看看是不是真有追兵,結果還真有。沒想到居然追到這裏來了啊。」
船員手裏拿着的手電筒偶然照到了那一陣赤銅色的沙塵。
他戴着閃閃發亮的武士頭盔面具,身穿只有上半身的和服。
他先是擺出了最端正的燈火流基本架勢——和仙道代理師傅在道場裏使出的架勢是同一種——然後一出刀,把進砍過來的塵工刀擋住了。
切定用力將和服解開,壓低身體重心。然後,他向着飄散的沙塵粒子團塊一口氣使出了三記斬擊。
「——什麼!」
「嗯,可以上去。」
「……!快趴下!」
沙塵粒子迎着海風,在他的周圍形成了厚厚的塊狀。
就算只是模仿,只要在實戰中適用就沒有任何問題。這是進的個人態度。
這可以說是相當少見的能力。或許不光是斬擊,只要是切定自己承受過的衝擊,他的沙塵粒子都可以將其儲存起來。
然後,進正要從船長那裏接過通往樓下的鑰匙,就在此時。
然而,進卻還是從正面進攻。切定自然會對此感到疑惑。
防塵面具的臉部擋板上內裝的夜視功能久違地開始工作。進看到船尾處裝有一把梯子。
進總算搞清楚了切定的能力。
「怎、怎麼回事!? 什麼人!」
正當進快要觸碰到切定的沙塵粒子時,那些沙塵粒子一下子消失了。
「怎麼樣,丘米?」
所以在他感到疑惑的那一刻,勝負就已成定局。
下一刻,沙塵爆炸開來。準確來說,是發出了爆炸一樣的聲音。
「你丫的,想幹什麼——!」
他成功找到了敷善 切定固然很好。但是,他並沒有觸及到整個事件的本質。進和希爾薇來到夜半花街,只有一個目的。
像現在這樣用來防禦自不用說,視沙塵粒子以何種形式張開而定,這個能力還可以成爲威力極高的遠程攻擊。
「哎,既然是這樣,那你就跟我說說我犯了什麼罪唄。你們這些人,到底爲什麼追捕我?」
站在甲板上的是一名劍士。
「誒……!? 」
「不要這麼慌張。現在還沒有確定。不過我還是想在這艘船上仔細找一下。你們在出航之前有檢查過船的內部嗎?」
「我要拿出真本事來打垮你。很不巧,我可不打算受到任何人束縛啊,肅清官……!!」
進還沒開始搜尋敵人,就有一個聲音響起。
知道不是要求自己一起參加搜查,船員們都鬆了一口氣。
切定大受震驚。進在隔着面具感受到這股情緒的時候,已經把切定的刀打飛出去,並刻不容緩地將刀刃往回翻,再打入切定的腹部。
最後再翻了一圈後,進爬上了甲板。他解開梯子的保險鎖釦,再用鞋底用力一踢,把梯子往下放了下去。之後船停下來的時候,希爾薇就可以從這裏上來了。
進把刀柄握得更緊,隨後切定敏銳地察覺到雙方將要開打,便開始操縱沙塵粒子。沙塵粒子沒有直接往進飛過去,而是先聚集在切定前面。
負責巡邏的一個船員弱弱地回了一句「姑且有檢查過」,然後就被船長對着面具揍了一下。
切定沉默了幾秒後,忍不出「哼」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在甲板上鬨堂大笑起來,而且笑得比正在吹個不停的海風還要大聲。
他的眼角捕捉到漂浮在空中的一陣沙塵。這可真是走大運了。
進抓住梯子的底部,再往手套處一用力,整個人像是在空中向前翻了個筋斗一樣踏上了梯子。
「那就拜託你選個合適的時機上去了。」
3-7 VS肅清對象
仙道對進說過他只是在模仿這一招,所以這可以說是進用自己的方式還以顏色。
「你知道了又有什麼用?今晚就是你最後一次能拿刀了。」
一下子就有兩個人被砍中,捂着肚子倒地。其他沒有中招的船員們想要逃走,卻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而嚇得腿軟。
進剛這麼叫出來,那陣沙塵就已經來到了聚在一起的男人中間。
根據船長的說明,這艘船的甲板是開合式的,底下是儲存盧納帝克集團(Lunatic Corp.)製造的塵工液化天然氣的地方。
敷善 切定嘟噥了這麼一句。
這樣一來——
這時候,進感受到了一股震動。裝在他的小包裏的貝爾鈴震了一下。進明白了這個震動的意思,於是向前方跑過去。
進可不打算繼續跟他浪費時間。
可是,飛刀卻被沙塵粒子擋下來了。一陣「咔吱」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兩把飛刀被彈回到了空中。
「嗚、咳……」
——有意思。如果真的是這樣,還挺了不起的嘛。
聽到搭檔這麼問,進在漆黑的天空下發揮自己的夜視能力。
位於對岸的十號街工地已經進入視野。從花街出航的大型船馬上就要到達十號街的港口了。
猛烈的一擊命中了切定的側腹,使他吐出了血。血從他的面具頸部的縫隙中流了下來。
「你是利用沙塵粒子將斬擊儲存起來吧?」
手電筒的光照到了進。
如果真的如進所料,這個能力在戰鬥上可是有着相當廣的應用範圍。
他們把船長帶了過來,然後進向他們說明了自己爲何上船。
聽完這番肅清官的套話,對方在面具底下笑了。
「——不錯嘛。」
切定抬頭看向天花板的招牌,咧嘴一笑。儘管只有一丁點,他嗅到了異變的氣味。他感覺得到某種異常事態將要發生。
飛刀理應在切定重新擺好架勢之前就命中他。
「我明白了。你們都去駕駛室集合,把門鎖上老實等着。」
切定反應得並不晚。
「什麼!這艘船上可能正藏着一個殺人犯?」
切定這番自言自語不像是在肯定,也不像是在否定。
切定向着沙塵的影子使出了一記橫向一文字斬。
有兩個船員隔着面具對進起了戒心。大概是不習慣警衛工作,他們把手搭在了腰間的手槍握把上,卻沒有拔出來。
希爾薇將水上摩托開到船的近處後開始減速,進趁這個時候屈膝下蹲,然後垂直起跳。跳起來所產生的衝擊力讓水上摩托大幅度搖晃了幾下,但總算沒有翻船。
「——你就是幽靈左近嗎?」
「法律,這可是世界上我最討厭的詞語之一。……不過是區區一串文字,人卻得受它束縛。」
「我會解釋清楚的。不過,我需要你們先把這艘船停下來。」
進將切定的注射器解除掉,然後無視倒地的切定,望向黑暗中。
「嗯,你的臨場發揮很不錯嘛。」
一直躲在陰影處的希爾薇走了出來。爲了不過分引人注目,她將從面具後面延伸出來的銀色長髮梳理好塞到了衣服裏。
希爾薇的沙塵能力,能夠將周圍的沙塵粒子全部消除。利用這個特別的能力,兩人的突襲計劃得以成功。
不過,希爾薇曾經在以前的一起事件裏過度使用這個力量而導致自己受傷,所以這個力量現在有無法長時間使用的限制。
「希爾薇,不好意思,麻煩你再堅持一小會兒。」
「你擔心過頭了啦。不要緊,這個能力我很久沒用了,現在用久一點也沒事。先不提這個,怎麼樣了?」
進蹲下來,將刀抵在切定的脖子上。他保持謹慎好讓切定無法掙扎,同時問他最核心的問題。
「回答我。你就是幽靈左近嗎?殺死那些妓女的犯人是你嗎?」
「咕……」
「說YES或者NO就行。只要你肯告訴我,不管你回答什麼都沒關係。反正無論如何,你都是要進工獄的。」
在地上蠕動的切定突然將手搭上自己的面具,並扯了下來。
底下是一個焦躁到了極點的男人的原貌。尖銳的眉毛之下,一雙眼睛裏充滿了純粹的憎惡,並死死地瞪着進。
「……工獄?」
「你想幹什麼?話先說在前頭,直接用口攝取沙塵粒子也是用不了沙塵能力的。不要做無謂的反抗。」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會,受任何人束縛。我,絕對不會……」
切定睜大眼睛,望向了天空。
天上雲層很厚,沒有一顆星星。即便如此,切定還是向這片證明了世界之大的天空凝望了僅僅一秒,如同這是他第一次發現天空原來有這麼廣闊。
「慢着!」
先一步察覺到的,是希爾薇。
「嗯,我相信你。不過,不管我相不相信,真相遲早會有大白的一天。敷善 切定已經死了,但不代表對他的調查就這樣結束了。」
進這麼說並沒有根據。不過,進的直覺是這麼告訴他的。
「那也沒關係。我就是想知道。」
「我的直覺不像你那麼準。」
希爾薇轉過頭,看了一眼用船上的防水布蓋住的敷善 切定的屍體。
兩人聯絡了雲華,然後在船上等支援到來。
「你相信我嗎?」
「——我覺得他不是。」
頸動脈被刺破,鮮血噴湧而出。希爾薇急忙把隨身攜帶的醫用膠布取出來,但爲時已晚。
「我應該再多留意一下的。沒想到他竟然會自我了斷。」
進的內心同樣冷靜不下來。
進將手肘搭在甲板的扶手上,這麼說道。
「你沒必要耿耿於懷。像他那種人如果鐵了心要自殺,沒有人阻止得了。何況那也是我的失誤。」
「——對不起,我失誤了。」
進陷入了幾秒的沉默。他再一次確認自己最真實的感受,但根本用不着特地這麼做,他對切定的印象還是沒有變。
「他真的是幽靈左近嗎?」
他抓起掉在身邊的短刀,然後刺穿了自己的喉嚨。
不過,如果調查到這份上還是沒有敷善 切定是幽靈左近的確鑿證據的話——
「……不知道。」
切定的雙眼已經失去神采,身下的一片血泊向周圍流淌開來。
「這樣啊。」
儘管敷善 切定是個單獨行動的浪人,應該也是有固定的住處。既然他的名字和原貌都已經暴露,只要花上一點時間肯定就能查出來。
希爾薇說是這麼說,她的語氣卻顯得很緊張。
「客觀事實就不用說了。我想聽聽你的主觀看法。」
在她開槍之前,切定憑藉不愧劍豪之名的身手搶先一步揮出了手臂。
希爾薇說得對。
至於被切定砍中的兩名船員,儘管傷口絕對不算淺,但已經把血止住了。醫療小組不用多久就會到達,到時他們就能得到治療了。
下一步該怎麼辦?
一片漆黑的海上,有幾艘船的燈光正從對面向這邊靠近。兩人默默地看着朝自己駛近的船。
再去拜託小玉假扮妓女也不是不行,但進和希爾薇的時間所剩不多,最多隻有一個夜晚會起霧。
希爾薇搖了搖頭。
十幾分鍾後。
3-8 事件解決
「我是有問過,但他回答得很模棱兩可。至於劍術……他的劍術很優秀。他要是想斬出幽靈左近留下的那種刀痕,完全有可能做到。」
「在你看來,你覺得他是嗎,丘米?像是他的言行舉止和給人的印象。你有先問過他是不是吧?」
風勢轉弱的時候,夜晚的海上顯得格外平靜。最多就只有船員們的聲音偶爾從駕駛室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