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來過的夢

第四天

《夢與歌》 · 粉色折耳貓 · 6935 字

睜開雙眼,花幾分鐘啓動大腦。

陽光透過窗簾打在書桌上,氤氳出復古的花紋,鬧鐘上顯示七點四十。

不會吧……

不安在我心中蔓延,趙雪晴說好今天早上七點叫我的。

打開QQ,最壞的事情發生了,我的特別關心少了一個。翻找聊天記錄,找不到那個小白貓的頭像,再翻一遍,還是找不到,再次確認,還是找不到。在好友裏搜索她的名字,依舊沒結果……

果然……

最壞的事情發生了……

趙雪晴,我的女朋友,昨天口口聲聲給我說可以永遠在一起的人,還是消失了。

連QQ賬號都沒留下,宛若人間蒸發。

明明早就做好準備的了,可她昨天說過不會消失,竟讓我燃起了一絲僥倖。她昨天晚上與我通電話,一直到今天凌晨,還開了視頻,我還記得她穿着睡衣散着頭髮的樣子,毫無防備的臉龐,性感的鎖骨,她掛掉電話前甚至親吻了攝像頭,這一切都是幾個小時前的事,甚至是今天的事,爲什麼一覺醒來她會消失地無影無蹤。

不,不對,別留我一個人……

我打開微信,她的頭像也消失不見。打開抖音、bilibili,同樣,我在各個平臺都無法同她聯繫,好像我們本來就不認識。消失的話,有必要把我的好友全刪掉嗎?做的有點過了吧。

更詭異的是,我的微信和支付寶的轉賬記錄竟然沒有一次和她有關,按理說,哪怕刪除了好友轉賬記錄也會留存。

消失地一乾二淨,彷彿生怕被我抓到把柄。

不,不能放棄啊,昨天她親口說了不會消失的啊,一定是搞錯了,她還要繼續教我檯球的啊,我還要在高中接她放學的啊,我還要向所有人炫耀我有個那麼好的女朋友的啊……

肯定是搞錯了。

不出所料,我的手機通訊錄裏沒有了她的電話號碼,我憑着記憶打過去。

「喂,你找誰?」

電話對面是個嗓音沙啞的大叔,操着我聽不懂的方言。

「請問,這是趙雪晴的電話嗎?」

「你們可是朝夕相處了三年的同班同學!」

「我說,你是不是找事兒啊。」電話那端的聲音開始不耐煩:「你是不是閒的沒事啊,我勸你趕緊掛掉,再騷擾我我就報警,讓你沒好果子喫。」

「可你當着她們班人的面口口聲聲說過你喜歡她啊!」我差不多吼了出來。

像是發泄情緒一般,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而後,他把我拉黑了,讓我的怒吼與質問變成冷漠的紅色歎號,只得在空曠的信息海里迴盪,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哦,嘿。」他發來兩個動畫表情。

「不認識,我有女朋友,而且只喜歡過她,也只追過她,不認識什麼趙雪晴。」

「沒事。」

「她可是你們的同班同學啊!」

「別鬧了,真的挺急。」我不願相信她真的記不得趙雪晴。

真是低級的謊言。

「你喜歡過她啊,向她表過白啊。」我再也無法忍受,直接發語音,然而我激動的語氣引起了他的不解與厭惡。

「我是李昀越。」

原來他們班並不都是友善的啊,不過我不在乎了,只要有一個人還記得趙雪晴就不虧……只要有一個人還記得……隨便一個人……

「你再仔細想想,趙雪晴,你在她生日派對上不小心把她家盤子摔了,你們初二的時候做過同位,真的什麼都記不得了嗎?」

怎麼可能……大家真的都記不得她了嗎……

「那可是趙雪晴!」

「趙雪晴。」

「你明明喜歡過她的,爲她花了那麼多錢,被拒絕後假裝的那麼痛苦,爲什麼連你也會忘?!你最沒資格忘!」

我像瘋了一樣連發數條信息,然而收到的都是冷漠的問號,令人作嘔的調侃,有人問我是誰,有人建議把我踢出去。

「爲什麼沒人記得她?!」

「怎麼能說忘就忘!」

然而她的話更讓我喫驚。

「你怎麼可能主動喜歡一個女生,別開玩笑了,那麼早把我叫起來就爲了這個?」

「怎麼可能,那天我們八個不是一起去玩劇本殺了嗎?」

不,我不信邪,既然我還記得她,就一定有其他人和我一樣!我乾脆在六班的班級羣裏發消息,他們曾經惡作劇時把我拉進去,而後忘記將我踢出。

突然想到一個人,我打開和四班班長的聊天窗口,上次的聊天記錄還是半年前。

「爲什麼要這麼殘忍?!」

「誰?」

「這是誰?」

「請問這是您的電話嗎?」

「不是,我還給你說過我喜歡她。」

嘟嘟嘟——

「趙雪晴是誰?」

怎麼可能,難道真的沒人記得她了嗎?連其他人關於我的記憶都開始扭曲了嗎?

「你們班政治課代表。」

「把趙雪晴的QQ給我。」

我徹底失去了一切能聯繫上她的方法。

「有沒有人記得趙雪晴。」

「你沒事吧?」

我遲遲不肯放下手機,然而,它只會發出單調的電音,催促我放下最後的僥倖。

「真的不認識,是不是記錯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記錯別人的班。」

「誰還記得趙雪晴。」

「你還有趙雪晴的QQ嗎?」

「能不能把趙雪晴QQ給我,我一不小心把她刪了。」

以發小爲首的很多六班同學都私信我,詢問情況,安慰我,然而我不需要安慰,我只需要隨便來個人告訴我他還記得趙雪晴。

我用QQ給她初中時最好的閨蜜留言,我和這個女生關係也不錯。

「沒鬧啊,我真不認識。」

「你有病啊。」

「八個?只有七個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不不不,你是不是認錯了,我們班從來沒有叫趙雪晴的啊。」

「那可是趙雪晴,你的同班同學,你最好的朋友啊。」

我沒有力氣再解釋,將其一一掛斷,到最後直接手機靜音。

「趙雪晴。」

趙雪晴是誰……什麼話……喂,那可是你最好的閨蜜啊,初中時你們可是連上廁所都要在一起的啊,你們一起去青島玩,她還在你家裏過夜過,怎麼會忘記。

這可是你追過的女孩啊,你可是喜歡過她的啊,爲什麼連你都會忘。

「爲什麼?」

爲什麼?沒有一個人記得她。那她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她不僅是消失,不僅不能陪在我的身邊同我說話,連被記住的權利都沒有!一個這麼愛笑的女孩,這麼受歡迎的女孩,有這麼多朋友的女孩,連被人記住的權利都沒有,沒一個人能證明她在這個世界來過!

明明他的話更不易叫人聽懂,我只能換一種問法。

「明明是這麼好的女孩!」

我不需要你們關心我,我只需要隨便一個人,隨便一個人記起來趙雪晴。

「爲什麼沒人記得她?!」

這就是消失嗎?不在這個世界留下一點塵埃,哪怕記憶也要被統統趕走。她肯定早就知道的,所以一遍一遍請求我不要忘記她,如果她本人在場肯定會悲痛欲絕吧,連最親近的朋友都不記得她,簡直就是人間蒸發。可她昨天還同我通電話呢,前天向我表白了,我們在三天之內創造了那麼多可貴到值得用一生去回味的記憶,怎麼能說消失就消失呢? 不,我不相信,她一定還在,一定能找到突破口,她發現自己不用消失時是多麼激動,不會突然就拋下我的,一定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我聯繫我的發小。

那她給我留下的記憶,她可愛的酒窩,她掌心的觸感,這些都是什麼?這些都是虛無的嗎?難道她只是我的一個夢嗎?爲什麼要如此輕易地抹殺趙雪晴這個人的存在?

「一個人都沒有!」

「學號15號。」

「什麼什麼趙?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對不起,就當我記錯了。」

「不認識。」

「真不知道這個人,你到底怎麼了?」

見我不回覆他們的信息,電話又接二連三打來。

「我只是想確認……」

「怎麼還不是我電話呢,你到底想幹嘛啊?」

「沒事。」

「你們班同學啊。」這次,我沒有太多驚訝。

我壓抑住內心的激動,禮貌地問他。

「爲什麼說忘就忘!」

到最後變成了我一個人的宣泄,直到六班班長將我踢出羣聊。

我打開手機相冊,首張照片是泉城公園裏的荷花,不!不對!荷花前應該有個人的,穿長裙的趙雪晴在哪裏?再往前,是竹林中的步道,我爲什麼會只拍竹林?那個人呢?那個在竹林中行走的人呢?那個令我感到從未體驗過的幸福的人呢?難道照片裏的她也要消失不見嗎?難道就這麼害怕她給我留下一點念想嗎?就這麼不允許我再看到她的臉嗎?

下一張照片是KTV包廂裏的情景,空空如也的房間,高凳擺放在地上,不!我爲什麼會只拍一個無意義的凳子,怎麼想我都幹不出這種事,上面明明坐着人的,帶着大大的耳機,遮住半邊臉的大大耳機,緊握麥克風動情地唱着的那個人到哪裏去了?這是什麼原理啊?!這個圖片P的也太完美了吧!把關於她的一切一切完全清除,不留一點痕跡,就好像她從來沒出現在這個世界!就好像地球上本就該不存在趙雪晴這個人!

我站起來,瘋狂地在書桌上翻找,遊戲幣還在,我確實去過電玩城,難道在這個世界,我是自己去的?沒事我一個人去電玩城幹什麼?宇智波鼬的鴨舌帽也還在,這明明是她送給我的,可她消失了,沒有人記得她了,這個鴨舌帽又是怎麼來的呢?還有那個綠頭髮小人的抱枕,我記得他叫井浦秀,是《堀與宮村》中趙雪晴最喜歡的角色,既然世界默認我自己一人去的漫展,那抱枕現在在哪裏呢?這明明說不通吧!趙雪晴就不該消失啊!怎麼想趙雪晴都沒有消失啊!怎麼想這都不合理啊!爲什麼能無視這些邏輯漏洞把趙雪晴這個活生生的人從世界上拉走?!

我依舊不死心,哪怕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我打開bilibili視頻網站,搜索「濟南漫展堀與宮村」,在一大串視頻裏翻找,看到我的身影了,我被主持人叫住,獨自上臺,獨自支支吾吾地回答主持人的問題,然後抽中了安慰獎。而這些問題是我從來沒有印象、和戀愛無關的問題,我亦從不記得回答過這些問題,然而視頻裏臺上模糊的臉無疑是我,陌生的回答無疑是我的聲音,都如此的真實,找不到一點破綻,趙雪晴到底犯了什麼罪,爲什麼不惜塗改現實也要讓趙雪晴消失得一乾二淨?!

再往前翻相冊,是我和coser的合照,我們離得很近,她開心地把兩個拳頭攥在胸前,做着胡桃的招牌動作,而我則微微低頭,靦腆地笑着。不對啊!我明明是站在邊上的!趙雪晴站在她旁邊!我怎麼敢向不認識的女孩搭訕?!這完全不可能!

我的手機通訊錄裏多出了coser的電話號碼,現實中明明是趙雪晴與coser交換手機號……這一切都太真實,然而我知道這不是現實,這是被人刻意修改過的,只有趙雪晴不存在的世界,到底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還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就好像,世界在時間洪流中前進,把趙雪晴獨自留在了昨天。那我到底算什麼?爲什麼只有我還記得她?

我撥打coser的電話。

「喂,你好,是那天漫展上的胡桃嗎?我是找你拍照的男生。」

「你好你好,我還記得你,把手辦打下來的那個吧。」

「對對對,你還記得我是和誰一起來的嗎?」

「沒有啊,我記得你自己來的。」

「真的不是和別人一起?」

「沒有啊,沒印象,你突然湊過來誇我好看,想和我合照。」

這些明明都是趙雪晴說的。

「真的沒有嗎?」

沒等她回答,我就掛掉了電話,再怎麼問都是徒勞。怪罪不記得她的人也好,怪罪上天也好,都無法將其尋回,我甚至連一點線索都沒有,她好像只存在於我的記憶中,這樣……和夢又有什麼區別?不,這不是夢,她是真實存在的,從初一開始與她的點點滴滴都被我打包儲存在記憶裏,詳細到無法再詳細,如果這是夢的話,這個夢也太久了吧,這個夢,也太真實了吧,這個夢,也太殘忍了吧……

再往前翻,是我們從鬼屋出來後與鬼屋大門的合影,我一個人穩穩站在中間位置,眼神中流露出一點驚慌,爲什麼會驚慌呢?因爲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她正要鑽進我的懷中,而照片上的她不出意料地消失,當時她堅持站在我懷裏的理由是「兩個人都能站中間」,對哦,她是在想哪怕她消失了,我也可以獨自擁有去鬼屋玩耍的回憶,不會因爲照片的中間爲什麼缺一塊而疑惑。她表現得那麼有活力,彷彿永遠不會疲倦,就是爲了讓我度過三天的實實在在的歡樂時光,她不在乎自己是否會消失,她只希望我們在一起的這三天我是快樂的……她不願打破這份快樂,才強忍着翻湧的悲傷騙我她不用消失,就是想讓我把最後一天也過得開開心心的……

騙子……你以爲這樣我就好過了嗎?我和你一樣啊!我不在乎我自己,我只希望你開心!你爲什麼要騙我?!爲什麼不讓我分擔你的痛苦?!爲什麼總是想着我?!我是你的男朋友啊!爲什麼要獨自把悲傷藏進心裏,只爲了度過最後一個下午?!明明我可以吻你的!在竹林中你說過要我吻你的!爲什麼要一個人承受這一切?!爲什麼要爲了我假裝開心?!你搞錯了好吧!是我要追的你!是我承諾的要讓你永遠微笑!爲什麼要用自己的最後三天爲我創造沒有你的記憶?!這樣的開心是虛假的!是我絕不滿意的!

耳機裏傳來了米津玄師的《lemon》。

昨天睡前,她親吻了攝像頭,就當是親吻了我吧,這是她有意彌補的最後的遺憾吧……

「沒事,告訴我她的常用住址也行。」

心如刀割……小刀……一點點剜着我的心臟……

就像歸家取回遺忘之物

難道……真的就這麼完了……她徹底消失不見了……

打掃塵封的記憶……」

「昨天下午六點。」

警察的眼神在電腦屏幕上檢索,一會兒後才抬起頭:「你仔細想想,是不是記錯了,不存在千佛山南路十四號。」

「李昀越~」

這把我問住了,我思索一段時間後,才略顯曖昧地回答:「初中同學。」

「如果這一切都是夢境該有多好

「你能提供她近期的照片嗎?」

眼淚肆意流淌,也融化進風中,帶着我所有的感情,傳達給那個我不知道的,她在的地方。

又把我問住了,別說單獨的照片了,就連和我的合照也被清理的一乾二淨,但我無法向警察坦白消失一事,只得搖頭。

「你幹嘛去?」

米津玄師在耳機裏撕心裂肺地唱。

「不需要永遠喜歡我,喜歡這個詞太大了,我不敢想,你只要永遠記得我就行了,永遠記得我……」

我發泄着,發泄着今天早上所有的不解,將心中的怒火,還未兌現的諾言,隨着吼聲,一同融化進風中,傳達給這個沒有趙雪晴的世界。

「謝謝。」

我繞着寫字樓一圈又一圈走着,然而這裏只有寫字樓,不會藏着什麼小區。寫字樓需要刷臉才能進入,而保安早就注意到舉止可疑的我,根本無法硬闖。

走路搖搖晃晃,雙腿發軟……

「趙雪晴——!」

「報案……人口……人口失蹤……」

爲什麼啊……

公交再次開動,一如這個世界,它不在乎誰突然消失。窗外依舊是最平常的夏日景象,來往的汽車、擁有遮陽傘和墨鏡的女大學生、被酷暑微微扭曲的空氣,被夏意渲染成淺綠色的蟬鳴,上次在公交車上也是看着這一切,只是那時趙雪晴還在我身邊,而現在,她的存在被這個世界否認。哪怕是趙雪晴消失了,地球也會圍繞太陽旋轉,春夏秋冬的更迭也不會紊亂,東京奧運會的準備工作不受一點影響。可這對我來說,便是半個世界的崩塌。

「小夥子別激動,怎麼了,坐下來慢慢說。」

「甚至那日的悲傷

「失蹤人姓名?」

「趙雪晴——!」

「沒事,小夥子,慢慢說。」

「最後一次在現實中見面呢?」

我坐在轉椅上,五十多歲的警察叔叔沒有驚訝,平靜地安撫我。

「性別?」

「趙雪晴——!」

「今天凌晨,和她視頻通話,聲音沒有異樣,周圍環境也沒有異樣。」

「最後一次看見她是什麼時候?」

「女。」

開玩笑吧……連她家房子都給拆了……讓一個人消失沒必要動那麼大工程吧……那小區裏的其他人怎麼辦呢?

我二話不說衝出派出所,再奔向公交車站,我不會放過關於她的任何一點線索,我倒是要看看,消失這個怪物能做的多絕。

「趙雪晴。」

至今還能在夢中尋到你的身影

甚至那日的痛苦

她消失的時候……是開心的吧……不!我不開心!……因爲我還記得她……我還不可自拔地喜歡着她,比初中時更深地喜歡着她,她的音容笑貌,她甜甜的酒窩……我們一起許的願望,我們做下的約定,一切都那麼真實……因爲我還記得她……所以她這麼消失掉,不覺得對我而言太殘酷了嗎?

將所有一切,連同深愛的你一起

我不顧一切狂奔,大聲喊着她的名字。

我摔倒了,在地上滑行摩擦,手臂和小腿大面積擦傷,然而我不在乎;周圍的人們紛紛圍上了,拍着照,七嘴八舌議論着,然而我不在乎;米津玄師停止了歌唱,然而我不在乎;淚水染溼了身下的水泥地,朦朧了眼眶,我好像看到了趙雪晴微笑的模樣,是她希望我永遠記住的微笑的模樣,綁着可愛的馬尾辮,露出兩個酒窩,在輕聲呼喚我的名字。

都化作深深烙印在我心中的苦澀檸檬的香氣……」

「她的直系親屬知道她失蹤這件事嗎?」

「我不清楚。」

腦袋好沉……像頂着大石頭一樣……

我穿好衣服,從抽屜裏拿起身份證,幾乎是跑着從家裏衝出。

我又想起了她那天的話。

「趙雪晴———!!!」

「你和失蹤者什麼關係?」

我奔向那個十字路口,那個約會第一天時我滿懷期待走過的十字路口,穿過馬路,綠化很好的小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銀灰色的寫字樓,人們在其中進進出出,電子屏閃爍着,彷彿在說:「這裏本就該是寫字樓,誰會把高檔小區建在公路附近呢?」

邁上迎面而來的公交車,這個時間座位不少,可我卻沒心情坐下。

數十雙冷眼點了過來,他們不會理解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只以爲是失戀的小屁孩吧。

我一路小跑,跑到社區派出所。幸好時間還早,派出所里人不多,我走進涼爽的空調屋,捂着膝蓋,大汗淋漓,喘到說不出一句話。

「警察局!」

既然趙雪晴消失了,那她的父母呢?假如我還記得她是因爲我愛她,那她的父母肯定比我更愛她吧,她們還記得趙雪晴嗎?還有她的表哥,帶着妹妹打檯球,一定是個好哥哥吧,他還記得趙雪晴嗎?或者說,他們也會一同消失嗎?

「千佛山南路十四號。」

然而我還記得你啊!即使你消失了我還記得你啊!你這不是讓我更加痛苦嗎?!因爲現在的你只活在我的記憶裏啊!至於那是記憶還是我的長夢連我自己都不敢判斷了啊!爲什麼要騙我!我做到答應你的事了!我做到永遠記得你了,哪怕你消失了,整個世界都將你忘卻,我現在依舊記得你,記得我最喜歡的女孩!可你呢?!你食言了!你消失了!你明明說過不會消失的!你就是個騙子!最惡劣狠毒的騙子!有本事從最開始就不要讓我喜歡上你!有本事就不要對我那麼好!不要讓我的人生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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