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來過的夢

第二天(下)

《夢與歌》 · 粉色折耳貓 · 6621 字

短暫交談後,我們決定不回家,帶着抱枕和手辦去大明湖。與其繞道回家或在麥當勞裏刷抖音打發時間,不如多在濟南走走。

「畢竟,現在每一分鐘對我而言,都很寶貴。」

她這麼自嘲。

每一分鐘都很寶貴。這兩天玩得太開心,反而忘記殘酷的現實。看見她抱着抱枕,無神雙眼望向窗外忙碌的都市,嘴角不知何時轉出微笑,卻又在一眨眼後消失。

未來什麼的,管他幹嘛,起碼現在,我正坐在她的對面,像初中時代經歷過無數午後一樣,與她百無聊賴談着天,說着沒營養的笑話,感受漢堡的香辣和番茄醬的酸甜,感受被蚊蟲叮咬的痛麻,感受着心底的潮起潮落。

無法珍惜當下的人,沒有未來可言。還有兩天,不再想消失的事了,陪她好好玩吧。

「想什麼呢?」她突然叫住我。

「哦,沒事。」

「那就出發吧!下一站,大明湖!」

她擺正鴨舌帽,充滿鬥志地在我身前舉起拳頭。

在濟南出生的我,去過幾次大明湖呢?怕是一個手都數得過來吧。夏天的大明湖,總是人頭攢動,想來絕大部分都是外地人,他們舉着手機,邊拍照邊揹着李清照的《如夢令》,彷彿對這個城市有着無限的遐想。偶爾有金髮碧眼、寬鼻濃眉的外國人從身邊走過,用「古德」或「斯鍋一」驚歎。

反而濟南本地人很少去大明湖,再美的景色,在身邊也漸漸習以爲常,看不見其獨特。如果朝人羣中用濟南話喊一聲「老師兒~」,估計沒人聽得懂吧。

「上次去大明湖是在小學。」她好像在回憶從前。

有了在芙蓉街的教訓,我再也不敢與她分開,恨不得抓着她的胳膊行走。

「就當是回憶吧,上午玩得累了吧,在這裏走走,放鬆下心情。」

我不自覺拉着她放慢了腳步。風兒輕捋着翠柳茂盛的枝條,也將她頭髮上冰蓮的芳香吹入我鼻尖,遠處是碧波無際。兩人都不說話,她好像在數着每一片柳葉,而我在數她的髮絲。

看得見滄浪亭,還有接天蓮葉、映日荷花,湖水倒映着湖中小丘上的矮塔,在沒有霧霾的古代,文人墨客們甚至可以看到佛山倒影。不足轎車大的畫舫在湖面靜靜泛着,在超然天地間與水對話,而語言也彷彿從土到掉渣的山東話變成了吳儂軟語。

她好像在模仿「襪剗金釵溜」的古代小姐,優雅地漫步,任憑來往遊客超過我們。

「真的是,不來大明湖不知道大明湖美在哪裏。」

她由衷地感慨,不知是對我說還是在自言自語,或者說,她已經忘了我的存在吧。

工作人員簡單介紹操作方法之後,我們就穿上救生衣坐了進去。

「當時就知道我在不久的將來會消失。」她依舊錶情平淡地在笑:「所以,如果去實驗中學就不可避免地會和你們繼續做同學,然後突然消失時,肯定會留下傷感和遺憾吧。」

「嗯。」

「或許吧。」她笑着,對我的誇獎很滿意:「下次一定。」

「說明你還是在乎我的。」她在我耳邊用氣聲輕語。

「沒有吧,我覺得我平時挺安靜的。」

本應是浪漫的體驗,我卻一直在意她未竟的話。難道她已經發現了嗎?我明明沒有表現得特別明顯啊。

「嗯,可能吧,之前一直喜歡吵鬧,喜歡去人多的地方,今天一看,在安靜的地方住一段時間也不錯,人堆裏待久了,享受一下自然風光。」

「想你剛纔的話。」

「但是去外國語就不一樣了,那裏大部分都是從初中部直升的,我不認識他們,他們不認識我,就算突然離開,也不會太過傷心……」

「覺得你穿漢服在這裏會很好看。」我小聲給她說。

我們租了一條雙人的小船,正是剛纔看到的「畫舫」,景點特地把外觀設計成復古的木船。小船後面有兩個漿,通過腳踩的方式像蹬自行車一樣划船。

極其細微的,鈴鐺般悅耳的笑聲。

「在這裏有個家是什麼感覺?」她轉過頭問我。

「當然想了。」

「問這幾隻魚也行。」我笑着補充。

又想起她在公交車上請求我時,那平淡而憂傷的眼神。

「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她認真讀着滄浪亭上的對聯。

「嘖,我不是之前背過嘛。」

很少有這樣的恬靜時刻呢,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眼前吹彈可破的肌膚和明湖水那個更美呢?庸俗的我還在思考這個問題。雖然喜歡她不是因爲長相,但不可否認,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

下次。

「撿塊石子打它,絕對理你。」

「滾滾滾。」

「看得懂繁體字嗎?」

「真羨慕呢。」

等到那家的小兒子走累了,我和她順道去了滄浪亭。

看來她也早就注意到遊客自划船這個項目。

她在微笑,而我沉默。

魚不語,只是浮在水中。

她也在捂嘴笑,然後雙手做出擴音喇叭的形狀放在嘴邊:「喂,魚君,小日子可否舒坦。」

「它爲什麼不理我,太沒有禮貌了。」她故作傷心地嬌嗔。

「你可真是,安靜下來就喜歡思考嚴肅的問題。」我儘可能溫柔地說。

這是她這兩天第一次提「消失」這個詞。

「在這裏不方便說,走吧,我們也划船去。」

我靠近她,與她肩並肩扶着欄杆,一同看着水中游弋的兩條鰱魚:「這你得問李清照。」

「下次還約着我一起?」

「高中……」她又陷入遐想。

「不想做吵鬧的女孩了?」

「這是什麼?」她一臉不解地問我。

魚兒遊走了,她依舊在思考這些問題:「你說李清照一個大小姐,不愁錢,不用工作,還有個愛她的丈夫,住的與世隔絕,一開窗就是大明湖,在這樣的亭子,欣賞這樣的景色,這樣的生活挺愜意的吧。」

怎麼來來回回還是避不開未來這個憂傷的話題。

她閉上眼睛,由自己的腳步推着向前漫遊。

濟南人很少有人不知道這副對聯吧。

走過鐵公祠,穿越李清照故居,看得見錚錚鐵骨,賞得到似水柔情。我們跟在一個家庭後面,他們定了導遊講解的服務,我們也在後面聽。

一隻灰色鰱魚輕輕浮出水面,一點後又潛下,空留另一隻凝望漣漪幻想。

她頓住了,我下意識靠近她。

天邊的白雲緩緩飄着,不知不覺間,湖畔已被荷葉層層包圍。來自湖中央的水和荷花混合的氣息浸潤我們的鼻腔,讓我想拍起手來。

「想什麼呢?」船剛離岸,她就注意到了我的心不在焉。

「你喜歡這樣?」

「因爲……正好聊到高中了嘛。」

「不算嚴肅吧,羨慕下別人的生活。」

而她現在和我一起,在湖邊徜徉,我們共享着大明湖最溫柔的一面。

「我以爲你已經不在意這個問題了呢。」她突然笑起來,眼神裏滿是意想不到的戲謔。

「《前赤壁賦》,高中要學的。」

「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爲聲,目遇之而成色。」

「想知道答案?」

「確實。」我不想打破她的幻想。

突如其來的挑逗讓我驚慌失措,差點一頭栽進湖裏。她也紅着臉笑着,像惡作劇得逞的壞小孩。

下次一定……

我看着她面無表情的臉,上午玩得一直很開心,但一到大明湖,她就開始想些有的沒的。我不敢過問,能感覺到她眼中的憂鬱。

「哈哈哈……」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從得知與她被不同高中錄取開始,不是已經決定放下懵懂的感情了嗎?爲什麼現在又回到了這一起點。爲什麼這兩天的相處又讓我確信自己是多麼喜歡她?爲什麼明明放不下卻硬說自己早已看淡……呵,如果真的看淡,又怎能相信她荒誕的話語,同意她約會的無理請求。

「你爲什麼要去外國語高中?」

她用眼神撫摸着古老的亭閣,紅色的立柱,灰色的飛檐,都像在訴說,訴說它們默默經歷的時光。她手撐在護欄上,眼睛盯着荷葉邊嬉戲的魚兒。

她還在笑,而我漸漸認爲這是一種嘲諷。

「所以……」

她一字一頓。

「我不去省實驗給你帶來什麼困擾了嗎?」

又是這樣可愛而狡猾的笑,整齊的皓齒又像獠牙,一口一口撕扯我的心臟。

果然被她發現了,果然我放不下。

得出結論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還有四個小時就天黑了,明天還有最後一整天。」

她依然笑着,仰着頭,不給我思考的機會。

「爲什麼要拖到現在?」

逼問,而我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加快蹬踏板的速度,因爲兩人蹬踏板頻率不同,小船大幅度轉彎,我們都在這份推力下向一邊歪去。

她突然靠在我的懷裏,輕輕的,不做作,不僞裝。她的眼睛微閉着,長長的睫毛不住抖動。

「爲什麼那麼不坦誠?」她的聲音變小了許多,沒有剛纔的不卑不亢,反而傳來一種無力感:「早說喜歡我不就可以了嗎?」

我摟住她窄窄的肩,順勢讓她的頭埋在我胸口內。

「我害怕,上學的時候害怕你拒絕我,畢業之後,又害怕去了不同的高中沒有結果。」

「沒有結果就不喜歡了嗎?」她在抽泣。

「我害怕。」只要這單薄的話語,支撐不起任何決定,但已經是我內心的想法。

「你要是傳達給我,我也能和你一起承擔。」她貼着我胸膛,柔順的長髮刺撓我的皮膚,感受得到她的體溫,她就在這裏,如此真實。

「畢業前就察覺到你對我的感情,畢竟你太好懂了,什麼事都先想着我,犧牲午餐時間陪我去醫務室,騎車十幾公里給生病的我送卷子……都怪你那麼溫柔,我,很難不被打動啊。但是,我也害怕,害怕我會錯意,我們本來就是很好的朋友,我不想因爲我的妄想把我們的關係拉遠。我一直等着哪一天你突然說:『嘿,趙雪晴,我喜歡你』,但等到畢業,都沒有聽你說過。」

原來她,也一直喜歡我。

「當時還在中考衝刺,沒有時間談情說愛。中考一結束我就問你身邊的人,他們都說你的確喜歡我,曾經喜歡到非我不可……但,他們又說你現在已經釋然了。你知道我聽見這句話心有多痛嗎?」

「沒有,第一次來。」

「嗯,可以,這個好喫。」

「你不是已經抱過了嗎?」

「我會做你的男朋友,不止一天,只要我還記得你,我就一直是你的男朋友。」

初三壓力大的時候經常這麼幹,一個人,帶着耳機,用將近一個小時,從家徒步走到泉城廣場。

「你爲什麼非要留到最後才肯說,承認喜歡我有那麼難嗎?」

「明明你經常走這條路的。」

划船圍着大明湖轉了一圈,天色也逐漸轉暗,太陽工作了一天,疲憊地發着深紅色的光。

她微笑着,牽起我的手。

「啊——你也喫。」

哪怕只有一天,一天也能做很多事了。

「你以前喫這家的可頌嗎?」她偷偷問我。

公交車穿過醫院,每個亮着燈的房間,都寄託了延續生命的希望,徒步走過時,還能聞到消毒水的刺鼻香味。

她撫摸我的頭髮:「你會一直記得我嗎?」

「之前聽你說過,說你不開心的時候喜歡一個人走到泉城廣場。」

「怎麼會有其他女孩的事呢。」我捏她的臉蛋:「你是我喜歡的第一個女孩,肯定也是最後一個。」

車站對面就是烘焙坊,又想起曾經支付寶裏空空如也的初三的我,流連於烘焙坊外,嗅着噴香的風。

小船隨着水波任意飄蕩,我又重新察覺到了明湖水的秀麗與清澈,遠處的畫舫猶如稀星,蔚藍的湖水猶如茫茫宇宙,我們牽着手,在宇宙中漫遊,講着以前的事,談論着以前的人,這裏沒有時間,這裏不是現實。

無比柔軟的觸感,比我的嘴脣還要柔軟許多。

「所以,最後一天,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她離開我的懷抱,看着我的眼睛,然後又忍不住笑了:「哎呀,竟然是我先表的白,太失敗了太失敗了。」

「雖然有些自私,但我好興奮啊。」她像完成了任務一樣,放鬆地靠在靠背上。

「也不準忘了我。」

「當然。」

我親了她,當然不是嘴脣,只是輕輕吻了她的臉蛋。

「說點好話吧。」她用食指頂我的鼻子。

沒關係,哪怕只是一瞬,我也心滿意足。儘管現在,我對消失依舊半信半疑,但那已經不重要了,趙雪晴在我懷裏,這就夠了。

直到今天才知道,這個牛角形的麪包叫可頌,帶着巧克力殼的蓬鬆麪包,工作人員把好多奶油擠在麪包裏面,咬一口肯定很爽吧。

「去喫麪包嗎?」我提議。

「當然。」

「一輩子只喜歡我?」

明明是很不切實際的承諾,我們卻能不假思索當做情話說出來。

最幼稚最原始的約定方式,我卻也伸出了手。

她邊走着人行道邊大口咬着,唯獨在喫上,她從來不刻意扮演淑女。

我對面包本不怎麼感興趣,突然想去,只是爲了滿足好奇心,亦或是說,獎勵一下當初的自己。

「當然,一直。」

「讓我抱抱可以嗎?」我提出大膽的要求。

在大明湖的船上確立關係後,我們每時每刻都在進行這種甜膩的互動。

淚水,一滴一滴從她眼眸中析出,浸溼着我的T恤,滲透入我的心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我把腳放下踏板,任由小船隨意飄蕩。

我將她柔美的五官一遍遍輕撫,將這張臉完全印入我的腦海,鐫刻上標籤。

「忘了我怎麼辦。」

「去泉城廣場吧,看音樂噴泉。」她如此提議。

「然後我就知道了消失的確切時間,別的事情都已經了結,雖然很不捨但可以接受,唯獨你是一個遺憾,所以我想稍微任性一下,想讓我喜歡的男孩陪我度過最後幾天。」

她同我打鬧,脫了涼鞋,把好看的小腳丫按在我胸口,撓我的腋下。每當我準備「報仇」,她又縮成一團,把抱枕放在身前擋住我的手。我們像正常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打鬧玩耍,最後差點把抱枕丟進湖裏。

我環抱住她纖細的身體,貼着她溫潤的臉頰,享受着她吹起的溫度,真希望這一刻能夠永恆。

「哪怕和其他女孩談戀愛了,結婚了,有孩子了,老了,坐在搖椅上聽廣播,也會記得我嗎?」

她可愛地張大嘴,把可頌貼到我臉上,想親自餵我。她故意把中間奶油最多的地方留給了我。

「對不起。」我按住她的後背,把她緊緊吸在我懷中。現在道歉太晚了,已經無法挽回錯過的時間了。

「我連可頌都是第一次喫,之前對這種甜食沒興趣,就當……和你一樣,嘗試下沒試過的東西吧。」

哪怕你真的消失,我也不會忘記你,永遠不會,我在心底如此發誓。

「原來你這麼想的。」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最後一天,一天的男友,我已經浪費了太多太多時間,懊悔不已卻無法挽回,假如沒有消失這一怪誕的事,我可能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勸說自己釋然,以「現實和理智」爲權杖強行封印對她的感情,這不是成熟,這是逃避。等到兩人徹底分開,再也無法見面,連愛意都來不及表達,這不比異地戀更令人悲傷嗎?我明白了,未來這個憂傷的話題無法逃避,因爲它終將變成現實,我們終將分離,這是篆刻在時間軸上無人可更改的銘文。但我們可以把握住當下,趁着還有時間,還有精力,把感情傳達給對方。

「然後,你送我回家。」

「有完沒完。」她睜開眼睛,似乎早已醒來,沒有抗拒的意思,換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倒在我懷裏。

在公交車上,玩累了的她倒在我的肩膀上呼呼大睡。我以新的身份凝視她毫無防備的容顏,想戳她的臉頰卻又下不去手,害怕輕輕一碰,她就會化作星光散掉。害怕,真是個矯揉造作的詞語。我一點一點撫摸她的太陽穴,不斷提醒我她還存在的現實,觸碰她的嘴脣,這終將被我親吻的嘴脣,外側是乾燥的,內側是溼潤的。小貓一樣扁平的鼻子隨呼吸微微翕動。

我學着別人的模樣用手指鉤她的鼻子,她眯着眼睛沒有閃躲。

「忘了你出門被車撞。」

「所以,這次我陪你一起可以嗎?」

「還想抱。」

沉默了一會兒,她又伸出手:「那我們拉鉤。」

我們中通換車,走向泉城廣場,明明是平時常走的路,現如今,在公交車上看,有了相伴之人,又是別樣的風景。

她牽着我的手,看向窗外,我曾經獨自觀看的景物。

「可那樣的話就很晚了吧。」

累了,我枕在她膝蓋上。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的笑臉,可愛的肚臍和微微隆起的胸口。這就是我女朋友,趙雪晴只屬於我,突然有了這種很興奮的感覺,恨不得到處炫耀。

拿到溫熱燙手的可頌,她在角上咬了一口。

「太寬了,一口咬不下吧」。我已經能想象自己被奶油濺滿嘴脣的模樣了。

「叫你喫就喫嘛。」

我破釜沉舟地一大口咬下去,奶油在嘴裏爆裂,擠到嘴角上,我說不出話,只能支支吾吾嘟囔着,像嘴裏含了一顆甜蜜的炸彈,慢慢把奶油吞下,再開始嚼麪包。

「哈哈哈,你嘴上全是奶油,好想拍下來。」

「你就是爲了看這個才餵我的吧。」

我捏了捏她溫潤的臉頰,像曾經無數次想象過的那樣,溫柔地愛撫她。

泉城廣場上,我看到了燈光,紫色、紅色、黃色、藍色……各種各樣的燈光,圍繞正噴着水的蓮花閃耀。

她跟着音樂哼起了«歡樂頌»的調子。

「快走,快去看看。」

她興奮地抓住我的手,蹦蹦跳跳,一路小跑,我跟在後面,像條哈士奇,被興奮的她拽着到處跑,在月色和霓虹燈下的泉城廣場一路奔跑。無論是滑滑板的少年,放風箏的大叔,玩箜篌的老爺爺還是跳廣場舞的老太太,都在這五色燈光的映襯下,綻放出耀眼的微笑。

跑着跑着,趙雪晴突然回頭,她的側臉,同樣在笑,眉飛色舞,嘴脣咧到香腮,烏黑的瞳孔中映射着整座城市霓虹燈的燦爛。那一刻,我的視線便已內存不下其他事物,只留下她最美麗的臉龐。

「快去快去,擠進去啊。」

我不再被她牽着走,而是與她一同奔跑,兩人在這觸目繁華的廣場上肆意奔跑,朝着水與光與音樂交織的蓮花形音樂噴泉奔跑。

貝多芬譜出«歡樂頌»時,是否也懷着這樣的心情呢,彷彿世間一切美麗燦爛都在這一刻被我收錄於眼中。

音樂到達高潮,蓮花噴出直擊夜空的水珠,觀看的人們紛紛後退,避免被打溼衣物。而我們繼續向前跑,擠到人羣最前方,接受着噴泉水的洗禮。

她尖叫着,哪怕頭髮被打溼,我歡呼着,哪怕眼鏡被弄髒。

我從背後抱住她,兩人的臉頰貼到一起,享受着從空中落下的水滴,嘩啦啦地,打在我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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