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隸屬

在黑暗籠罩的森林深處，存在一處被月光照耀的空間。

羣樹延伸出深邃陰影，搖曳的樹葉沙沙作響，營造出詭異的氣氛。

夜風吹過，空氣中瀰漫着潮溼的泥土與青草的味道。

這個充滿緊迫感的空間，卻因爲有人隨意踏入而被打破。

「是這裏嗎……」

在從天而降的月光映照下，一位銀髮閃閃發光的少女出現了。

尤莉亞•德•維爾特。

她擁有無與倫比的嬌美容顏，純潔無瑕的清麗氣質。

其佇立之姿絕世無雙，優雅俐落的舉止更是襯托出她的魅力。

「尤莉亞大人，請小心。我們無法預測攻擊會從哪裏來。」

一名藍髮美女在尤莉亞身後提醒她。

這名毫不吝惜地將豐滿肢體暴露在月光下的女性名叫艾莎。

「嗯，我知道。」

尤莉亞不久前還在墮落地區與聖法教會的『第九使徒』維爾格進行密談。

然而就在談話中，艾莎現身並向她報告了阿爾斯和卡蓮從〈燈火姐妹〉本部消失的事。

尤莉亞立刻中止與維爾格的交談，迅速展開行動。

在事先得到的情報引導下，她所造訪的地點是『失落大地』。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座被隱藏於林中而建的洋館。

「……原來這裏居然真的有洋館，真讓我驚訝。」

「感覺是祕密進行三大禁忌──『創造魔族』研究的絕佳場所呢。」

四名魔族還沒來得及眨眼就倒在地上──但劍芒早已閃現。

她透過廢棄詠唱唸出魔法名稱。

以卡蓮的實力來說，要對付個位數的魔族會有點喫力。

「嗯，不過……反而顯得很突兀。」

「就算阿爾斯沒事，我也很擔心卡蓮和紫苑小姐。」

如此顯眼的建築物坐落在這種地方卻毫無損壞，太不自然了。

因爲在月光照射下，有幾道人影從宅邸門口衝了出來。

「咕!? 」

「你很結實嘛。不過，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魔族們甚至來不及感到驚訝。

「終歸是小把戲。我只有這點程度的能力。」

根據維爾格提供的情報，魔王格林的親信克里斯托夫已經捕獲數名被稱爲『廢棄編號』的魔族。其中只有上級魔族會被賦予個位數編號，低一階的中級魔族則是被賦予二位數編號。

尤莉亞瞬間看穿他們的真面目，朝着魔族們的前進方向走了過去。

捨去周遭景色，隨後『耳朵』拋開聲音，身體甚至超越了空間。

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白銀少女的身影就消失了。

「你只會像只烏龜縮起來嗎？」

「是我失禮了。讓我換個問題吧。」

倒不如說──

但就在劍砍中脖子前，火花四濺。上級魔族把雙臂交叉在前擋住了攻擊。

但是，這種技能在使用上極爲困難。

「原來如此。看來沒必要留活口呢。」

尤莉亞接過艾莎的話，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

最先出現變化的是『眼睛』。

即使尋遍世界，恐怕也找不到能跟上尤莉亞速度的人吧。

而在人類當中，人族最不擅長操控魔力，能掌握此技能者寥寥無幾。這是因爲人族魔力量劣於其他種族，所以只有獸族等一部分種族擅長操控魔力。

尤莉亞用手背擊打其中一人的下巴，接着一腳踹向下一個魔族的心窩，在瞄準另一人的要害揮拳後，猛然翻身以劍柄直取敵人喉嚨，創造出新的犧牲者。

「因爲有阿爾斯在，我不覺得卡蓮會亂來……比起她，我更擔心紫苑小姐會衝動行事。」

跟魔族們拉近距離後，對方似乎也注意到尤莉亞她們而停下了腳步。

或許是爲了分散尤莉亞的注意力，『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低聲說道，握緊拳頭和她對峙。看到他那保護同胞的姿態，尤莉亞皺起眉頭，終於注意到上級魔族的奇妙狀態。

此處是魔物橫行的『失落大地』。

「一般來說，當場解決掉他們比較好，可是……」

即使是毫無關聯的尤莉亞也感到怒不可遏。

現在的自己是不可能敗給他們的。

她悠然自在的動作中沒有一絲緊張的痕跡。

「希望她平安無事……」

尤莉亞雖然感到疑惑，但並未追問下去，她判斷對方是可以溝通的對象，決定詢問最關鍵的部分。

其中毫無擔心或憂慮。這其實是看清了雙方實力的發言。

「居然有上級魔族在……這也是『漆黑之星』的指引嗎？」

既然如此，還不如自己先發制人，在不殺的情況下先制伏對方會更輕鬆。

維爾格提供的資料中記載着，紫苑麾下公會的舒勒們被克里斯托夫當成了實驗材料。

要說從剛纔開始就讓尤莉亞困擾的事，那就是他們屬於哪一邊。她的應對方式將取決於對方是『人造』還是『天然』。

「你是『人造』還是『天然』？」

「抱歉，人族姑娘。現在的我無法坦然接受那種讚美。因爲我不久前纔剛領悟到自己的極限。」

洋館未曾腐朽而被森林所掩蔽，整體模樣未免過於自然，反而使人感到不尋常。

「尤莉亞大人，請小心。他們好像都是高手。」

不管怎麼說，讓五隻魔族先出手是相當危險且愚蠢透頂的行爲。

映照在月光下的是五名魔族，個個都蘊藏着強大的魔力。其中有四人額頭上都是獨角，只有一人擁有兩支角。

這是因爲尤莉亞沒有將突然出現的這些魔族視爲威脅。

「不過，居然只靠手臂就擋住我的劍……看來你很擅長操控魔力呢。」

「『光速』。」

『魔力壁』是一種獸族擅長的特殊技能，透過操控魔力將其纏繞在身上。

「彷彿可以感受到這座洋館建造者的扭曲心靈呢。」

尤莉亞再次將視線投向籠罩在詭異氣氛中的洋館。

「哎呀……本來是想稱讚你的，我的話冒犯到你了嗎？」

從尤莉亞手邊揮出的劍尖，瞄準的是兩角上級魔族的頸項。

那麼，該選哪個選項……盤旋在她腦海裏的就是這麼一個小問題。

尤莉亞飛快出手，無數劍影在空中紛飛。

慘絕人寰的種種惡行，光是閱讀文件就能體會到受害者們的悲憤和憎惡。

「嗯，我知道。」

「哦……是魔族嗎？」

他身上衣物有多處破損，不知是哪裏受了傷，身體重心也不穩。

「……真麻煩。」

她的聲音中沒有絲毫恐懼。

至於紫苑，她曾名列『二十四理事』之一，尤莉亞認爲她不會輕易落敗。然而，如今身爲人造魔族的她有一項重大缺陷──作爲得到強大力量的代價，她罹患了一種名爲魔力匱乏症的絕症。考慮到這一點，紫苑的實力也有可能降到了第三位階。

魔力消耗很激烈也是原因之一，但最大的理由是它需要精細的操控。

面對這奇異的現象，尤莉亞詫異地皺起眉頭。但她隨即露出理解的表情，同時隨着魔法效果消失而回到了平常的世界。

而且赤手空拳不拿武器，甚至連魔法也不用，這也很奇怪。

簡直就像以被發現爲前提的構造，隱約透露出持有者的陰險。

但若是後者，就必須不容分說地動手解決掉。

『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的身體被刻下難以計數的傷痕。

「……洋館之主無意隱瞞，也不怕暴露。」

從上級魔族那邊得到答案後，尤莉亞毫不留情地展現出強烈威壓感。

儘管如此，還是有例外。

尤莉亞仰望夜空，發出一聲充滿困惑的嘆息。

這時，她感覺到有一股奇異的氣息從入口處傳來。

「!? 」

也許是因爲這樣，跟在她背後的艾莎也平靜地開口道：

「想也沒用嗎……先解除他們的戰鬥能力吧。」

尤莉亞曾多次陪同狩獵並目睹其戰鬥之姿，但因太過超出常軌，她至今仍無法做出正確評價。

尤莉亞就像得到玩具的孩子一樣，露出陶醉的神情，毫不留情地對『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揮劍──她時而像鈍器般強行敲擊，時而像撫摸一樣揮砍，時而猛烈無情地突刺。

她輕蹬地面──僅僅這麼一個動作，世界便截然改變。

如果貿然闖入洋館，想必有很多陷阱在等候入侵者吧。

尤莉亞認爲自己的預料不會落空。

既然跟紫苑毫無瓜葛，就沒理由讓他們活命。因此她的那股殺意也朝向了周遭昏過去的魔族們。

『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跟不上尤莉亞的速度，持續承受單方面猛攻。

「『天然』──『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我就是你們憎恨的純血魔族，這麼說妳滿意嗎？」

尤莉亞感覺有一股驚人力量在她體內奔流。

「不論怎麼樣，我都得避免因爲放過你們而產生犧牲者。我可不想事後再後悔。」

那就是阿爾斯。

那是能將世界拋在身後的魔法，是隻屬於她一人的獨特魔法。

尤莉亞訝異地看了一眼露出自嘲笑容的上級魔族，跟他拉開了距離。

然而又不能無視他們就潛入宅邸。

她想盡快跟阿爾斯會合，但跟五名魔族戰鬥很浪費時間。

假如是前者，因爲有可能是跟紫苑有關之人，有必要進行保護。

也不知他是在引誘人放鬆警惕，還是已經身處無法戰鬥的狀態。

與話中令人不安的內容相反，艾莎的聲音顯得相當平淡。

她不認爲自己會輸。

既是如此，很容易就能預料到恢復記憶的紫苑會抱持何種感情。

「原來如此……你用『魔力壁』阻止了攻擊嗎？」

尤莉亞不耐煩地瞪着那些魔族。

因爲這是國際法所規定對於魔族的應對措施。

『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承受不住尤莉亞的猛攻，單膝跪地。

「……別再折磨我的同胞了。」

而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換成當事人的話──毫無疑問會感受到無盡的絕望和憤恨。

尤莉亞朝他投以充滿冷淡的目光。

明明也不還手，爲何還要擋在自己面前？她的劍峯帶着這種不滿和疑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樣就好。」

上級魔族喃喃說道，神情顯得很滿足。

雖然他爲何面臨死亡還露出這種表情是個謎，但要探究原因太浪費時間了。

「是嗎？那你就去死吧。」

面對她不容分說的魄力，『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彷彿意識到自己的結局，笑着閉上了眼睛。然而，他的頭顱並沒有掉落在地上。

因爲尤莉亞的手臂中途停了下來。

「…………阿爾斯？」

尤莉亞的視線投向隱藏在森林中的洋館。

從洋館溢出的巨大魔力擴散到了附近一帶。

感受到平日再熟悉不過的魔力，尤莉亞的神情不復方纔的從容，她沒有給魔族最後一擊就朝洋館跑去。

見她態度突變，『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瞪大雙眼目送其背影離去。

「恭喜你撿回一命。爭取時間纔是你的目的吧？」

跟他搭話是被尤莉亞拋下的艾莎。她先前一直壓抑着氣息，上級魔族對於她的出現面露驚訝，不久似乎理解到其話中之意，嘴角有絲苦澀。

「我的想法被看穿了嗎……接下來換成妳跟我交手嗎？」

「不，恕我不奉陪。雖然以你現在虛弱的情況，就算是我也能打敗你……但既然他留你一命，也許是有什麼理由。所以我不打算取你性命。」

「是嗎？那妳走吧。我們不會再戰鬥了。」

上級魔族疲憊地嘆了口氣，坐在了地上。

艾莎在確認對方沒有敵意後微微點頭，打算追上尤莉亞。但是，上級魔族從背後向她問道：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格林發現自己仰躺在地，苦笑了一下。

無疑是被對方的攻擊炸飛了。然而他卻沒看到那個瞬間。

正因爲如此，魔王格林•讓巴爾不得不對眼前的少年感到驚歎。

儘管他可以先出手，但雙腳卻不知爲何動彈不得。

能夠提升持有者身體能力的天賦和魔法出乎意料地多。

在成爲魔王以前──他有着曾經多次在無意識中察覺到危險的經驗。

他嘴裏咒罵出聲，意識也徹底甦醒。

「啊……哈哈，真的假的？」

「萬一傷害了那些女人……後果簡直不敢設想。」

「不過，嗯……是廢棄詠唱嗎？這傢伙愈來愈神祕了。」

「該死！」

被留在原地的『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從緊張中被解放出來，仰天倒地。

在其視線前方，紅髮少女抱着一名滿身是血的桃發少女正在哭泣。

魔素愈濃，體內魔力品質就會愈高。

格林跟許多種族交手過，但從未遇過擁有這種魔力品質的對象。

無需任何特殊技能就能確認這種奇異景象。因爲少年周圍的空間無法忍受他身上滲出的魔力而開始扭曲，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

那名黑衣少年肯定不會原諒自己吧。

＊

「哈，這樣啊，不給我任何思考的時間嗎……」

「!? 」

自己應該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迎接悲慘的下場。

相反的，人族的魔力品質低劣，就算用同樣的魔法也比不上魔族。

儘管算不上精準，但格林能在某種程度上推測出對方擁有多少魔力。

艾莎頭也不回地告訴他，便追着尤莉亞的腳步消失在洋館裏。

少年身上散發的駭人殺氣是無法掩飾的。不對，他可能一心只想殺格林。格林在感受着刺膚殺意，同時捕捉到了他攻擊的瞬間，便舉起大鐮並使勁站穩腳步。旋即其手臂就感受到一陣強烈衝擊，儘管他試着全力纏繞魔力，卻仍無法抵擋而被打飛出去。

上級魔族將視線投向洋館。洶湧魔力已經伴隨着駭人殺意傳到了此處。

當他還在思考時，毫不留情地遭到了第二次攻擊。

他彷彿事不關己地喃喃自語，隨後少年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眼前。

「『音速』。」

格林聽到自己不知道的魔法名稱，瞬間舉起鐮刀，擺出戰鬥姿態。

「倒也不是沒有應對方法──……」

不管怎麼向他搭話或釋放殺氣，少年都毫無反應。

他用手觸摸疼痛的臉頰，得到一種噁心的觸感。

所以他也沒有對少女反擊，而是持續忍受攻擊，希望時間能解決一切。

雖然不知道『音速』有何效果，但應該不會無事發生。

格林一邊擦拭着口中溢出的血一邊起身，愉快地揚起嘴角。

「……既然沒看見，表示是速度類的魔法嗎？」

儘管如此，少年從方纔開始就只是一動不動地瞪着他看。

也許魔法沒有成功發動。

雖說目前是特殊狀態，但身爲魔王的自己卻對敵人束手無策，實在可笑。

他全身纏繞着非比尋常的魔力，品質甚至濃郁到讓人反胃想吐。

在格林快要失去知覺之際，他透過運轉體內的魔力來強行連接意識，就像將快要斷裂的線拉在一起。當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迅速浮升後，他的視野恢復良好，手腳也得以出力而重獲自由。

更何況在『魔力壁』保護下仍被折斷一隻手臂，這意味着目前對方的實力勝過格林。考慮到這一點，對方的天賦很可能是稀世天賦。

但他腦中同時也浮現疑問。擁有此等魔力之人，會犯下這種初步的失敗嗎？剛想到這裏，對手的身影就從格林的視線中消失了。

一陣漂浮感突然襲來，整個世界陷入黑暗。

「……一天內就遇到兩個怪物……而且還是人族……時代變得真可怕。」

這個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種族，在其體內的魔力品質都不一樣。

「而且魔力量還多得離譜。雖然外表看起來是人……但真讓人發毛。」

這是剛學會廢棄詠唱的人們常見的失敗。

眼角餘光看見自己的指尖染成了鮮紅色。

格林猛烈地撞上牆壁並消失在瓦礫當中，但他旋即從塵煙衝了出來，頭上還流着鮮血。

「我真是同情惹怒少年的人。」

突然現身的黑髮少年散發出強烈的殺氣。

魔力是透過將一種混在空氣中名爲魔素的物質吸入體內而生成的。

然而，眼前這名少年所擁有的魔力量卻深不見底。這不可能。因爲不管是什麼種族，都存在着魔力量的極限。

其魔力品質固然驚人，但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那深不可測的魔力量。

黑衣少年釋放的魔力近乎詛咒，不是人類能產生出來的東西。

雖然跟少年之間幾乎沒有對話，但有些事即使只交手一次也能推測出來。

「……你那魔力接近瘴氣啊。」

最先出現異常的是視野。

如果雙方都是人類還會令人憐惜，但遺憾的是，其中一方是保護魔族的重犯，另一方則是罪魁禍首的魔族，其存在本身就跟死刑犯沒兩樣。

他原本是打算排除阻礙他們逃跑的尤莉亞。

格林瞥了一眼自己使不上力的左臂，依然愉快地用舌頭舔着嘴脣。

「最後我只有一事想問……那個女孩是什麼人？」

「你沒必要知道。還有你若是惜命，就別再出現在她面前。下次一定會被殺掉。」

要說魔素最濃的地區，當屬衆神和魔帝交戰的『失落大地』。

「好吧，該怎麼辦呢……這樣會死吧──？」

正因爲格林已經到達了魔王的境界，他才能意識到少年所擁有的魔力品質是何等異樣。

魔族的魔力品質優異，被認爲就算使用低階魔法也很強大。

但換成血統或稀世天賦，以他現在的狀況便會落居下風。

受到戰爭影響而殘存的魔力淤積會變成魔素污染空氣，形成瘴氣。而魔物吸收這些瘴氣不斷進化，經過漫長歲月，最終成爲魔族。也就是說，只有像魔物一樣天生具備能承受瘴氣之堅韌肉體的種族，才能在體內產生優質魔力。

即使是現在，少年的魔力也彷彿在回應其憤怒，膨脹到一種異常的程度。

「嘖……這混蛋。」

「喂，夥伴對你來說這麼重要嗎？但這不表示你能無視我。」

他並未傲慢地認爲是心理作用，而是打破並克服了所有的障礙。

然而屬下的魔族們瞬間倒地，他在感受到無窮壓迫感的同時，意識到自己無法取勝。而且，像白銀少女這樣的高手在這種時機出現，很有可能是跟那個以壓倒性力量打敗自己的少年──阿爾斯有關。

「有些東西是絕對不能出手的。」

格林注意到少年從視野中消失，壓低重心探尋其氣息。

沒想到自己會在一天之內接連兩次被逼入絕境。

「啊，好痛……還有其他體系，像是天賦【雷】也有『迅雷』魔法嗎……」

正因爲如此，纔要以最大限度的警戒心來看待對手。

假如是標準天賦的速度，憑他至今累積的經驗便可輕鬆應付。

格林抬起身體，先前埋住他的瓦礫散落在他的腳邊。

換句話說，他的本能察覺到了讓自己猶豫是否要主動攻擊的威脅。

稀世天賦【光】中就有名爲『光速』的魔法，而標準天賦也有【速力】、【敏捷】這類天賦本身就具有增強身體能力的效果。

格林詫異地繼續觀察少年，發現對方的興趣並不在自己身上。

格林沒有抵抗，任由側頭部承受衝擊。

她們是魔王格林應該消滅的罪犯，而用哀傷眼神望着她們的少年肯定也是同夥，既然妨礙到格林就等於同罪。

「骨折了嗎……從速度和威力來看是稀世天賦吧。」

「……你這傢伙是誰？」

他追逐少年的視線所在來尋找原因。

魔力本身存在着『品質』。

彷彿被人拋進水裏，就這樣沉了下去。

「嘖，臭小鬼……你不想回答嗎？那就算被殺了也別抱怨啊。」

格林把優先順序從魔族少女切換到眼前的少年。

充滿殺意的雙眸──其冰冷眼神中流露出的激情讓格林背脊發寒。

在地面上彈跳翻滾了好幾圈後，他硬是用大鐮刺入地面來停住動作。

至於爲何會產生這樣的種族差距，理由很簡單，因爲居住的環境不同。

劫後餘生的安心感讓『廢棄編號No•Ⅷ（Antithesis Number Eight）』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衝擊』。」

伴隨着廢棄詠唱的魔法，拳頭狠狠地打進格林的心窩。

充分活用魔法的打擊力道，貫穿了格林的五臟六腑。

格林甚至無法發出聲音，弓起身體，將湧上喉頭的鮮血吐在地上。儘管如此，他並沒有倒下，雙腿使勁撐住了身體。

「所以……你這傢伙到底是誰？」

「我是阿爾斯──只是個耳朵敏銳的魔導師。」

或許是痛揍格林一頓後氣消了，又或者是對格林毫不反擊（實際上是無法反擊）感到奇怪，阿爾斯詫異地望着他，做出了回應。

「真會裝蒜。明明有這等實力，先前都躲到哪裏去了？」

「你太高估我了。我沒有那麼強，也沒有躲起來的意思。」

阿爾斯聳聳肩。他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像在說謊。

「你不也沒拿出真本事嗎？我不想被這樣的人誇讚有實力。」

格林聞言後訝然瞠目。阿爾斯重新將視線投向他。

「而且你好像也無意戰鬥。」

「……你注意到了？」

「是啊。以魔王而言感覺太弱了。」

「……嗯，你猜對了。現在的我只是天賦能力做出來的分身體──本尊在別處。」

在對方察覺的情況下繼續隱瞞也沒有意義。而且正如阿爾斯指出的那樣，格林確實早早就放棄取勝，將重點放在了衡量對手實力上。

結果很順利，他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到了少年的情報。

正因爲如此，格林帶着感謝的心情如實回答了，也許是因爲這樣，阿爾斯的殺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大概是因爲他確信了在這裏的格林不是本尊。

也可能是因爲他不再將格林視爲威脅。

但是，阿爾斯確信她還活着。

阿爾斯不想讓她說完。所以他摸摸她的頭，讓她安靜下來。

眼前阿爾斯的身影與世界傳聞中的『魔法之神髓』重疊起來。

「不過，這根本不可能啊。」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你這傢伙……莫非就是『魔法之神髓』？」

他有着強者的氣息，但站立之姿卻像是個完全不懂戰鬥的外行人。

因爲『魔法之神髓』對所有屬性的魔法都瞭如指掌，應該還藏了一手。

「在細節上有差異呢……這確實沒錯，但也並非正解。」

「這是有關人造魔族魔力匱乏症的文獻。我覺得也許會有用就帶來了……用不到嗎？」

卡蓮把紫苑輕輕地放在地板上，一臉不安地拉開距離。

他腦內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知識，但從其中只發現一個解決方案。

身分無人知曉，衆人皆所畏懼，卻沒人找得到。

「你無須懊惱，也不必可惜。因爲我會先在這裏宰了你。」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他必須再次見到魔王格林。

「我現在開始治療。妳能讓紫苑躺在那裏，然後稍微退開點嗎？」

雖然也有記載阿爾斯接下來要使用的方法──

所以得先等她魔力枯竭。這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

格林滿足地露出兇猛的笑容。

阿爾斯靠近紫苑，將手放在她胸前。

紫苑的狀態正如所見，已經『瀕死』。

「…………尤莉亞？」

魔法協會居然不知道有阿爾斯這樣的存在，格林百思不得其解。

正因爲如此，他內心湧現出一股揮之不去的怒火。

「好、好的。可是……沒問題嗎？」

儘管發生了很多意料外的事，但大致都按照計劃進行，讓他鬆了一口氣。

紫苑的狀況已經變得難以判斷出是死是活。

「嗯？我不是──啊，對喔。我現在是『魔法之神髓』。」

他看着自己身體崩潰的樣子，被未知魔法的威力所感動。

卡蓮看到姐姐愣了一下，看到艾莎在她背後更是瞪大眼睛。爲什麼她們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卡蓮並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的行蹤，會這麼驚訝也是當然的。

格林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粗魯地撓了撓後腦勺，看着阿爾斯。

格林沒有感到憤怒。這是當然的。因爲那是強者的特權。

廢棄詠唱、精確的魔力操作、未確認的魔法、面對魔王也不退縮的膽識。

「……下次我會認真對付你。」

阿爾斯語氣不善，再次逼近了格林。

他正是通往衆人所追尋的魔法睿智之線索。

魔族的先天能力『肉體再生』還在運作，她必定會耗盡魔力。

「哈哈──那是什麼？」

原本他以爲對方殺意減緩後會有機可趁。

但是，阿爾斯確實在後面推了卡蓮一把，像這樣將她逼入絕境也是事實。

「是嗎……這樣我就懂了。」

說完這句話，格林的身體就徹底崩潰消失了。

接下來唯一要做的，就是觀察情況並抓準開始治療的時機。

但要展開真正的治療，她的魔力必須完全枯竭。

「也有可能是二十四理事操作了情報……真搞不懂。」

「『死音』。」

他不認爲自己的選擇是錯的。

更震撼他的是阿爾斯那果決無情的判斷力。

「我玩得很開心……」

折磨着像紫苑一樣被改造的人造魔族的是一種名爲魔法匱乏症的疾病。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麼都沒──」

包括受傷部位、無法目視的損傷在內，準確情報會傳遞給大腦。

混合著幹練和粗野的異樣存在，讓格林感到更加混亂。

「嘖，放過你太可惜了……真遺憾我不是本體。」

他一邊當成保險方案進行準備，一邊尋找着其他方法，然而卻一無所獲。所以，剛纔的道歉雖然也包含讓她受傷這個理由，但最主要還是爲只找到一種解決方案這件事在賠罪。

「放心吧。所有的知識都在我腦海裏。」

她雙頰滿是淚水，眼中充滿後悔，纖細的身軀籠罩在絕望之中。

「這是什麼？」

格林得到了答案。他完全無意否定。

格林笑了。

「實在好可惜啊。」

尤莉亞瞥了一眼的妹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對此，阿爾斯似乎不感興趣地轉過身去。

他對阿爾斯來說跟已死之人沒兩樣，早就淪落成跟螞蟻一樣會在無意中被踩扁的存在。

不知爲何，在格林心裏神奇地一致了。

她的魔力已經瀕臨枯竭，加上魔王格林造成的致命傷，隨時都有可能嚥下最後一口氣。

「『聽診』。」

「卡蓮，雖然我們彼此都有很多疑問，但現在還是以紫苑小姐爲優先吧。」

「……啊，是有一個像你這臭小子的可惡存在啊……」

「啊，阿爾斯？」

阿爾斯翻了幾頁後，抬起頭問。

雖說是分身，但能力足以凌駕魔王格林的強者，怎麼會沒沒無聞呢？就算是躲在魔法都市裏或是初來乍到，但真能瞞過魔王們的眼睛嗎？

望向聲音來源，尤莉亞就站在那裏。

「對不起。」

但看來是天大的誤會。

可恨的是，憑分身並無法引出這名少年的實力。

接着，尤莉亞遞給阿爾斯一份文件。

然後他把手放在格林的胸前──

阿爾斯看到卡蓮這副模樣，心中湧現出罪惡感。

他一直在尋找拯救紫苑的方法。

聽尤莉亞這麼說，阿爾斯重新瀏覽了一遍。

這或許是遷怒，但他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發泄這種無處可去的憤怒。但現在必須只考慮紫苑的事。所以他壓抑住憤怒。壓縮這股情緒並深埋心底，以便在時機到來後釋放出來。

格林得出了一個答案。

雖然表現出奇怪的反應，但阿爾斯爽快地承認了。

她一見到阿爾斯，馬不停蹄地朝他走去。

上頭全都是他知道的情報。既沒有稀奇之處，也毫無新鮮感。

「阿爾斯，請等一下。」

不能因爲自己而讓卡蓮承受任何多餘的罪過。如果失去紫苑，她這次一定會無法靠自己重新站起來。

對於尤莉亞的建議，卡蓮坦率地點頭認同。

先跟紫苑道歉後，阿爾斯取出一顆藥丸──黑色塊狀物體。

「不要緊的。交給我。」

紫苑體內目前還有留一些魔力。

在他的強大面前，魔王和凡人都一樣只是螻蟻。

阿爾斯根本不把現在的格林放在眼裏。

阿爾斯立刻前往卡蓮她們身邊。

「……說、說的也是。當務之急是治療紫苑。」

心臟傳來被壓碎的感覺。格林無法抵抗重力，雙膝跪在地上。

最重要的是，對於在極度安全的分身狀態下戰鬥的格林，給予不值一戰的最低評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不確定是真是假，但終於抓住了他的尾巴。

這是天賦【聽覺】中一種可以用來檢查身體的魔法。

面對魔王，他自始至終都保持着傲慢的態度。

卡蓮抱着渾身是血的紫苑，似乎注意到阿爾斯的氣息而抬起頭來。

阿爾斯把文件還給了尤莉亞。如果嘗試上頭記載的方法，紫苑必然喪命。

「姐姐……還有艾莎也來了。」

正因爲如此，還是摸不清他的底細。

世界最強的魔導師，魔法界的頂點──跟『魔法之神髓』相似的異質少年。

「謝謝妳。尤莉亞也做了很多調查呢。」

「很抱歉沒幫上什麼忙。」

看着低頭道歉的尤莉亞，阿爾斯苦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不，這讓我重新體認到確實沒有其他方法。託妳的福，我下定決心了。」

雖然他從一開始就決定了幫助紫苑的方法，但也不能辜負尤莉亞這份心意。再次表達謝意後，阿爾斯開始準備治療。

尤莉亞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移開視線，朝卡蓮走去。

「……卡蓮，妳的臉頰怎麼會腫成這樣？」

看到妹妹這令人心疼的模樣，尤莉亞皺起眉頭，朝旁邊伸出手臂。

「艾莎！請給我恢復藥！」

「是的，就在這裏。」

艾莎忠實地聽從主人的命令，將裝有恢復藥的小瓶子遞給尤莉亞。

「所以，這個傷是誰造成的？」

尤莉亞問起原因，卡蓮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是魔王格林……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結果是阿爾斯救了我。」

卡蓮開始一點一點地說出原由，尤莉亞一邊幫她的臉頰上藥一邊應聲。

包括來這棟洋館的經過在內，當聽她說完時，卡蓮的臉頰也消腫了。

「姐姐，託妳的福已經不痛了。謝謝妳。我要去看紫苑了。」

「好，不能打擾阿爾斯哦。」

尤莉亞目送着妹妹背影，眼裏泛着靜靜的憤怒。

「魔王格林……竟敢傷害我可愛的妹妹。」

卡蓮說着，尤莉亞也微笑着表示同意。

「是啊。換成是阿爾斯以外的人……可能會有點難，但我想應該沒問題。」

阿爾斯站在躺在魔法陣上的紫苑面前。他即將行使的魔法是『失落大地』中魔族國家『赫爾海姆』女王所擁有的祕法。

或許是反映出她的怒火，尤莉亞手中的瓶子應聲而碎。

由於魔法技術比不上現代發達，魔素量也很少，只靠詠唱很難使用魔法。當時並沒有什麼魔法協會和聖法教會，對魔法屬性和天賦的研究也沒有進展。這是個一切都還在反覆試驗中摸索的時代。

當她拉着艾莎靠近時，卡蓮正在問阿爾斯問題。

紫苑受到的致命傷轉眼間開始癒合，她開始反覆進行淺呼吸。

「是嗎？那麼，交給他們也沒關係嗎……」

卡蓮露出不安的表情。大概是在擔心證據會被銷燬。也有可能是想像以前夥伴們的遺體會被隨便處理。

「也有這個原因。之後只能請她忍耐到找出新治療法爲止了。我打算等紫苑醒來後再說服她。」

「原來如此。魔力有『品質』之分。大概是阿爾斯的魔力很適合她吧。」

「所以這次也不廢棄詠唱。我要透過魔法陣和詠唱的組合讓它確實成功。」

或許是見紫苑沒有甦醒而感到不安，尤莉亞問道。

「嗯，我無意要求代價。今後我會定期提供魔力，最終找出讓紫苑能自行恢復魔力的方法。」

只要紫苑還活着，總有一天會發現治療魔力匱乏症的手段。

「請放心。聽說對方很有幹勁，因爲這是把魔王扳倒的好機會。」

阿爾斯誤以爲是用隸屬魔法救了紫苑，但尤莉亞認爲如果不是他的魔力，紫苑就不會得救。

「你表情看起來很可怕。是不是紫苑有什麼問題？」

隸屬魔法的一般用法是讓包括魔物等在內的動物服從。

「哦，那是我聽來的。」

「……卡蓮，妳從剛纔開始就東張西望，怎麼了嗎？」

「尤莉亞大人，您沒事吧？」

卡蓮不知道做了什麼想像，紅着臉頰說。

「我理解阿爾斯的擔憂了。所以你纔在用魔法前跟紫苑小姐道歉嗎？」

紫苑幾乎每天都睡在阿爾斯的房間裏。

「我想紫苑應該不會放在心上，但如果有什麼問題，我也會幫你的。」

把瀕死之人的靈魂維繫在現世，用魔法將其束縛在特定人物身上。

透過剛纔的『隸屬』魔法，阿爾斯的魔力被注入紫苑空無魔力的身體裏。

只要看陳列在牆邊的玻璃圓柱的內容物，就一目瞭然。

尤莉亞的目光投向阿爾斯所在位置，他正在進行最終確認。

「嗯，我也光只想着要救她……所以忽略了這一點。」

然而隸屬魔法的使用條件很嚴苛，成功機率也很低。所以，儘管很多天賦都能使用隸屬魔法，但對絕大部分的人來說，它都以派不上用場而聞名。

「沒錯。『隸屬』會讓我掌握她的生殺大權。」

卡蓮也一臉擔憂地探頭看着紫苑的睡臉。

讓對方『隸屬』的方法是以對象的魔力枯竭爲前提，藉由將使用者的大量魔力注入空容器中來讓對方隸屬自己。另外，因爲必須定期提供魔力，使用者需擁有龐大魔力。

「我想已經沒有危險了，但還是先移動到安全處等紫苑醒來吧？」

面對卡蓮的疑問，阿爾斯決定解釋一下來消除她們的不安。

當他解釋完後，大家都理解似地點頭。她們本來就不懷疑阿爾斯做的事，但直接聽他本人說明後似乎更安心了。

雖然也能只治療傷口，但紫苑依然會死於魔力匱乏症。要解決根本問題，只能使用隸屬魔法。

「『隸屬』。」

今後如果沒有阿爾斯定期供給魔力，紫苑就活不下去。

「說的也是。雖然應該不會出現新敵人了，但還是小心爲上。」

聖法教會的研究結果──上頭寫着『漆黑之星』的魔力濃厚，其性質與『失落大地』中的瘴氣相近。

「這種小事不會讓我受傷。別管那個了，我們走吧。好像已經準備好了。」

之所以無法斷言，是因爲他從來沒用過『隸屬』魔法。但因爲現在的情況跟用【聽覺】聽到的情況相似，所以他認爲應該是成功了。

可是，這是目前能拯救她的唯一辦法。

現在，她的身體正處於適應新魔力在體內循環的階段。

「嗯……我露出了那種表情嗎？」

「所以，我猜是她和我的魔力很合得來吧。」

「唔～紫苑的反應只有等她醒來才能知道，不過我想她不會生氣。」

說到底，能分享自身魔力的也僅有少數──像是赫爾海姆女王那樣擁有龐大魔力的『越軌者』。

「吶，阿爾斯……你在地板上畫魔法陣，這是必要的嗎？」

「……成功了嗎？」

尤莉亞認爲事情並不簡單，神情複雜地點頭，瀏覽着維爾格交給她的文件。

「到時候我也會助你一臂之力。不過，居然想到隸屬魔法能拯救紫苑小姐，阿爾斯真是厲害呢。」

一醒來就變成沒有別人魔力便無法生存的身體，還幾乎不能反抗。

「是的。已經有一位二十四理事正在來的路上。」

能使用這種魔法的天賦有好幾種，包括【洗腦】、【魅惑】、【言靈】、【聽覺】、【死靈】等。

「她的身體目前正在適應我的魔力。」

「成功了嗎？」

試圖製造人造魔族失敗的人類殘骸，與洋館之主克里斯托夫的諸多惡行，不能這樣放着不管就離開。

卡蓮歪着頭表示，似乎也很擔心。

尤莉亞這麼一問，阿爾斯不由得撫摸着自己的臉。

「連結牽繫，以此天秤，無情散去，知曉天機，順從吾意──」

他聽聞赫爾海姆女王支配着一千多隻魔物，從而對她產生了興趣，並透過【聽覺】偷走其祕法。他之所以確信會成功，是因爲紫苑三不五時會來阿爾斯房間吸收魔力。

但在過去奴隸制度蔓延全大陸之際，也有在魔力低於其他種族的人族身上使用的歷史。如今部分地區仍有奴隸制度，所以也有國家高度重視隸屬魔法。

然而沒有足夠時間搬運所有遺體，而且犧牲者人數實在太多了。

「以防萬一。因爲我不想失敗。」

他不知道紫苑會有什麼反應，但應該很難坦然接受吧。

「二十四理事？沒問題嗎？」

艾莎擔心地跑了過來，尤莉亞將手中的碎片扔在地上。

「我在想要怎麼處理他們……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帶他們回去。」

不知爲何是以『黑貓』的形態。

「阿爾斯……你怎麼好像不太開心？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當阿爾斯念出咒語名並低頭看向紫苑時，異變發生了。

「卡蓮，沒關係。我已經安排好了。艾莎，沒錯吧？」

「嗯，應該順利成功了。」

換句話說，就跟被強迫成爲奴隸一樣。

另外阿爾斯推測，當初發現紫苑時，她明明很虛弱卻恢復了人形，大概是因爲跟自己近距離接觸而吸收了魔力。

如果算上三年前發生過的事，也難怪她會這麼想。

目前只是暫時性處置，並非永久性措施。

在一千多年前，畫魔法陣纔是普遍的做法。

換句話說，這是一種讓對象隸屬自己的魔法。

卡蓮他們位在一個像是大廳的地方。

二十四理事在魔法都市裏也算是最高掌權者，但魔王地位還在他們之上。如果魔王施加壓力的話，即使是二十四理事也只能屈服。

留在洋館的人們──那些還沒跟阿爾斯他們戰鬥而精力旺盛的敵人，早就被會合前的尤莉亞和艾莎解決掉了。雖然只是打昏，但就算他們醒來，身體也被艾莎凍住了，根本無法脫逃。

「而、而且你也不會要求她做奇怪的事來換取魔力吧？」

尤莉亞讀懂了卡蓮的情緒，溫柔地輕拍她的肩膀。

由於她本人也沒有注意到，可能是下意識的行爲，但她透過緊貼着阿爾斯來稍微恢復自己的魔力。

與阿爾斯的煩惱相反，她們兩人的反應跟想像的不同。

魔物跟魔族基本上皆生於瘴氣。阿爾斯擁有類似性質的魔力，所以即便是人造魔族也會覺得很合拍吧。

「原來是這樣。我知道阿爾斯不安的事了。」

阿爾斯用一種神祕莫測的表情問道，尤莉亞似乎理解其意，點了點頭。

「雖然是爲了拯救紫苑，但我沒有得到她的同意就這麼做了。」

話雖如此，她也不想用一把火燒掉洋館這種隨便的方式作爲弔唁。

「阿爾斯，紫苑不會馬上醒來嗎？」

繼尤莉亞之後，卡蓮似乎也察覺到了，阿爾斯點頭。

實際上，赫爾海姆的女王就是用它控制上千只魔物，建立了國家。

也就是說，隸屬魔法的傳統用法是以自身魔力束縛對方，而不是用以分享自身魔力來讓對方生存。

「……妳們兩個對『隸屬』魔法有多少了解？」

換作是自己，只會覺得是一場惡夢。

雖然覺得艾莎這話聽起來有些怪異之處，但因爲她跟平常一樣地面無表情，卡蓮並沒有察覺其背後的含義。

很容易能想像這裏發生過什麼事。

被稱爲隸屬紋的證明出現在她下腹部後，魔簇擁有的能力『肉體再生』便自行發揮作用。

但滿足一定條件者，像是阿爾斯這種有實力的魔導師，取決於使用方法，這種魔法也有可能讓人躋身魔法世界的頂點。

「不過，畢竟數量這麼多。恐怕沒辦法等到紫苑小姐醒來才進行弔唁。」

不知道共有多少遺體。光是紫苑領導的『拉文德爾公會』的舒勒們及家人，數量就已經相當龐大。除此之外，應該也有其他無關之人。回收這麼多數量，還要保管起來等待不知何時會醒來的紫苑是極其困難之事。

「這也沒辦法。我會之後再跟紫苑解釋。能麻煩妳跟那位二十四理事決定移交日期嗎？」

卡蓮不打算親自談判。她在艾莎未主動報出二十四理事名字時就有所察覺。既然如此，剩下的全丟給艾莎去處理就對了。優秀如她，一定不會把事情搞砸。

「雖然很可惜，但這個地方就交給二十四理事吧。」

卡蓮說完後，大家開始各自準備回去。

阿爾斯抱起紫苑，對戒指注入魔力後先一步返回。

緊接着卡蓮也消失了，只剩下尤莉亞和艾莎。

「艾莎要留下來嗎？」

「不，我會先回去一趟。在我們離開前，恐怕他們是不會進來的。」

洋館已經被聖法教會勢力的人包圍了。

而那名二十四理事應該也在場。接下來克里斯托夫的洋館將受到徹底清查，成爲扳倒魔王格林的材料。

「我還以爲艾莎會監視二十四理事呢。」

「我想沒有必要。畢竟讓阿爾斯先生留下壞印象對他們也沒有任何好處。應該不至於會對遺體亂動手腳。」

「呵呵，要是敢這麼做，在阿爾斯生氣前，我就會先解決掉他們。」

紫銀色雙眸深處的光芒幽暗而凝滯，散發出一股讓人背脊發寒的冰冷氣息。但她本人卻露出平靜的笑容，更令人感到害怕。

艾莎將視線從尤莉亞身上移開，嘆了口氣。

到底是應該加以指正，督促改善，還是乾脆贊同纔對？

艾莎認爲無論怎麼選都對自己沒有好處，於是決定放任不管。

「那我們回去吧。」

「是，尤莉亞大人。」

當成智囊很可靠，但與之爲敵就會很麻煩。

＊

克里斯托夫自從和其他幹部發生衝突後，他就自行僱人並躲在自己的領地，整天埋頭於魔法的研究。

小女孩繼續任性地表示，在她身旁喝茶的女性露出了苦笑。

他隨手將把武器的三節棍扔在腳邊，在空椅子上坐下。

「真詭異。畢竟是那傢伙，他很可能在背後搞什麼把戲。」

「在這種地方不會死人的啦。喂，給我杯茶。」

在這種情況下去批評成果豐碩的他，就會產生嫉妒等不必要的猜測。所以雖然同爲幹部，諾米耶的發言權也低於克里斯托夫，無法抑制其勢力增長。

他有着精悍的臉龐，粗獷的短髮，以及如潔白如雪的髮色。

平淡無奇的結局，巨鳥沒有發出悲鳴就緩緩倒向地面。

「妳們剛纔說克里斯托夫怎麼了？」

然而，情況並非如此。克里斯托夫很有能力，公會可以發展到這種程度，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他的指揮。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效忠於魔王格林，儘管對待部下很嚴苛，但公會也沒有因此蒙受過不利。

然而卻出現一隻掀起狂風的巨鳥，打破了這份寂靜。

「嗯，該怎麼說呢……那羣陰險謹慎的傢伙像這樣找我們碴還挺稀奇的，要說在意是讓人挺在意的～」

「嗯～我已經厭倦這裏了。下次去更好玩的地方狩獵吧。」

基莉夏的不滿也是當然的。高域確實有很多強大的魔物。一旦放鬆警惕就可能會致命。但是，他們是魔王格林麾下的公會幹部。

「喂，老姐，妳們在聊什麼？」

『好耶，是我幹掉牠的。你們也看到了吧？』

因爲他多次獨自打敗衆人畏懼的魔族，如今被人稱爲『噬鬼者』。

重點是，除了自己認同的對象，克里斯托夫根本不會把人當成人對待。

『唉，今天我請客嗎……真無聊。』

在這個如戰場般血腥的地方，彼此之間卻交換着毫無緊張感的話語。

那羣閒得發慌的魔王將會聯手襲擊根據地。

唯有平靜一詞能形容。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部分。

因此，他一聽到有魔族出沒就會立刻出動討伐。

到處都有兇暴殘忍且強大的魔物出沒，普通人在這地方活不過一秒。

「沒有什麼比行動力強的能人更麻煩的了。如果他不那麼自以爲是的話，我早就接受他了。」

現場響起一道即使骨頭碎裂也不奇怪的強烈聲響。從聲音來研判，這肯定是相當可怕的衝擊，但格林默不坑聲地接受了。

一名男子以粗暴的語氣和腳步走入帳篷，他是諾米耶的弟弟加爾姆。

那顆剃掉頭髮的光頭被魔物的血染成了紫色。

克里斯托夫時常送來討伐魔族的請求，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的。

基莉夏談論的內容很嚴肅，聲音卻相當輕鬆。

只要不帶他來就不會出問題，克里斯托夫留守的話也會履行職責。

在肅殺的氣氛中，平原上回蕩着笑聲與冷靜交談的聲音。

「什麼嘛，你這不是聽到了嗎？我們在聊讓克里斯托夫留守就不會有問題的事。」

魔族出現的頻率只在『瑪裏圖亞公會』治理的領地特別高。

「克里斯托夫的部下是他自己直接僱用的，我們無從干涉。因爲不屬於我們公會，我也不好說什麼。當然我也有派人監視，但目前他們運作很正常……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難說哦。那傢伙確實很聰明，但從以前就不知道在想什麼。」

從以前開始──克里斯托夫和加爾姆自小以來就關係不好。

這名男性──魔王格林突然醒來並起身。

「小諾諾不也覺得很閒嗎？說到底，爲什麼我們現在還要在這裏打獵？」

要剷除他是輕而易舉的事。

諾米耶不滿地說着，把目光投向了睡在帳篷深處陰影中的男人。

成爲『瑪裏圖亞公會』的幹部後，雙方對話的次數甚至屈指可數。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那孩子對格林的忠誠是無庸置疑的。」

這隻龐然大物伸展雙翼，在地面上投下巨大陰影。

『牠過去那邊了！哈哈，你死定了──好痛！』

這些主要是二十四理事也無法應對的高難度委託，魔王在職責上必須接受。雖然也能拒絕，但這種情況下會被罰款並必須在期限內完成幾個麻煩的委託。當然魔王也能拒絕這些懲罰，但這麼做將會造成很麻煩的情況。該名對象會被視爲不具魔王資格，二十四理事可以向議會提交魔王的討伐案。如果表決通過，就會向其他魔王發出討伐委託。

兩人就像水與油，性格截然相反，在各方面都合不來。

「最近是不是讓他太自由了？總有傳聞說那傢伙企圖獨立。」

「小格林～！早安！」

因此，僅有極少數公會能夠進入這個區域。

這名女性身上有幾分男性氣質，加上胸部單薄，給人一種中性的印象。

這裏是簡易式休息區。率領他們狩獵的幹部們正在裏面休息。

二十四理事也會以取代魔王爲目標，傾盡全力搞破壞。

要是那樣就糟了。

『編號者』，也就是所謂的上位公會有時會接到強制委託。

『喂，你們那邊要是結束了，就過來幫忙吧。』

『瑪裏圖亞公會』排名第八，論規模或實力都沒弱到要留在高域入口戰鬥。

所以不僅是加爾姆，諾米耶跟他也發生過幾次衝突。

「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但那是從有傳聞說『魔法之神髓』就在魔法都市時開始的。從那之後，原本一直很安分的那羣人──聖法教會也開始行動了。」

但這並不是爲了降落大地上。牠彷彿在逃命一樣，正驚慌失措地想起飛。然而，這個判斷爲時已晚。其致命而愚蠢的程度讓人想嘲笑其野生本能。

但是，大陸南部好幾年纔會出現一次魔族，因爲他們除非遭到放逐，否則不會離開『失落大地』。但克里斯托夫卻總是輕易地找到魔族，並讓格林去討伐。

艾莎乖乖地聽從了尤莉亞的話。

蔚藍的天空，雪白的雲朵，放眼望去是一片平凡無奇的風景。

年幼少女噘着嘴抱怨道。她紅色眼眸裏映照出率領狩獵的幹部們。

幼女基莉夏發現格林醒來，朝他的腹部一頭撞去。

「這也沒辦法。二十四理事那羣傢伙不知爲何發來了個強制委託。」

『喂，別掉以輕心。啊，你這笨蛋受傷了吧？治療師，麻煩過來一下。』

「格林最近好像也在調查。」

「而且你們看，那羣孩子感覺也很從容，缺乏危機感。爲了促進其成長，我們應該去更強的地方。」

「克里斯托夫那傢伙雖然腦子有病，但能力出色。只要讓他留下來看守，就算是二十四理事也不敢趁我們不在時輕舉妄動。」

如果讓他共同參加這次遠征，肯定會在同伴之間引起不和。

「就在這個節骨眼，他們突然向我們發出了強制委託。其他魔王好像也是相同情況，所以很明顯是想轉移我們的注意力吧。」

他向負責茶水的成員打了聲招呼，用狹長的眼睛看向諾米耶。

巨鳥的頭顱忽然掉落下來。

這裏是『失落大地』中被稱爲高域的地帶。

由於過去的某個事件，魔王格林對待魔族毫不留情。

平原上沒有任何遮擋視線的東西。

而且最近也有覺得不太對勁的事情。

「沒有任何干部站在前線，放着公會成員不管怎麼行呢？」

這麼一來，自然會就知道是誰幹的好事。除了克里斯托夫以外沒有別人。但因爲他隱藏得非常巧妙，儘管諾米耶一直在調查，卻始終沒抓到他的把柄。

「他是真心仰慕格林。所以我才讓他留守。」

諾米耶看到他，有些傻眼地做出反應。

加爾姆語帶不悅，諾米耶苦笑後表示同意。

她喫着點心的表情也毫無憂慮，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隱藏在衣服下千錘百煉的肉體如神明般健美。雖然現在因爲睡着了而無法窺見，但他的眼睛就像猛禽一樣銳利，燃燒着激烈火焰的雙眸極爲美麗。

諾米耶確認紅茶喝完後，放下杯子嘆了口氣。

聽聞其他魔王也有在討伐魔族，但跟格林相比，討伐數天差地遠。

「基莉夏小姐。妳畢竟是副公會長……別這麼無理取鬧。」

「應該是吧。最近他們活動得更加頻繁了。也有傳聞說二十四理事正在互相牽制。確實還是小心點比較好……不過還真是稀奇呢，基莉夏小姐也對事情感興趣了嗎？」

『別讓牠跑了。確實解決掉牠！』

如果他是寄生在魔王格林身上的無能者，問題就不大。

「他們是不是有什麼企圖？最近其他魔王似乎也有被找麻煩。」

「所以才把小克里斯留下來嗎？」

「妳一定要這樣撞我嗎？不是我的話早就死了。」

儘管有好幾次都在生死邊緣徘徊，但格林依然堅持戰鬥。

他們愉快地狩獵着人人畏懼的魔物，在他們後方有許多大帳篷一字排開。

真要說的話只有一些人影──大批魔導師圍着一隻類似剛纔巨鳥的魔物，正施展着魔法。

雖然語氣有些惱怒，但他眼神柔和地撫摸着基莉夏的頭。

片刻後，格林把基莉夏推到一旁，站了起來。

基莉夏注意到他的表情中夾雜着喜色，歪頭不解。

「咦，小格林好像心情很好呢？小克里斯又送你魔族了嗎？」

基莉夏這麼一說，格林的表情突然不高興地皺成一團。

剛纔的好心情好像假象一樣瞬間急轉直下。

「格林，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到諾米耶的詢問，格林嘆了口氣，坐到椅子上。

「……諾米耶，派妳的人去搜查克里斯托夫的設施。」

格林並非只專注在跟阿爾斯的戰鬥上。

他也注意到了那間大廳的異樣。雖然他也想調查那個場所，但目前沒有足以確保它的戰力。如果阿爾斯等人向二十四理事申訴的話，勢必更加困難。

「瞭解。但是──」

格林伸手打斷了諾米耶的話。

「等等，剛纔說的取消。不用調查設施，去追蹤克里斯托夫至今的足跡。妳徹底調查一下，看他跟誰見面、去了哪裏，還有買了什麼。」

他知道克里斯托夫的設施相繼遭到紅髮少女的襲擊。

之前格林就有聽到風聲，也跟本人確認過是真有其事。

聽其口氣像是計劃中的安排，但從那隱藏真心的笑容中無法判斷出真假。

所以就算現在派部下去調查，克里斯托夫的設施和研究所可能已不復存在，也無法收集到足夠的情報。因此格林取消先前的指示，重新命令她調查克里斯托夫的行動。

「我知道了，不過……怎麼這麼突然？那傢伙惹出什麼麻煩了嗎？」

「誰曉得呢……就是在意這點纔要調查。」

「因爲包含傷患在內有上百人犧牲了。我想他們也終於意識到了不能違抗的對象。」

既然祕密主義的克里斯托夫試圖徹底銷燬證據，無論好壞，他可能都在格林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了各種事情吧。

「瞭解。沒聽過這個公會的名字呢。很強嗎？」

「恕我冒昧，請問您今天爲何而來？」

這是因爲根據克里斯托夫的所作所爲，處理的方針會有所改變。

格林面露苦澀地看着聰慧的小女孩，但還是隱藏着內心開口說道：

維爾格露出一貫的可疑笑容，打開門後走回屋內。她們跟在後頭，被領進了客廳。客廳裏擺放着一組看起來很昂貴的沙發和做工精緻的黑檀木桌。不僅如此，屋裏還安放着其他價值連城的傢俱。

這是一個宛如地獄的場所，卻也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

「噗～知道了啦。晚安～」

「排名大概是二位數吧。確實是有幾個實力堅強的傢伙。所以，妳去調查一下他們有什麼成員，以及他們持有的天賦。」

而是尤莉亞只接受她認爲是自己人的對象，包括阿爾斯在內。

「艾莎，妳從剛纔開始就在做什麼？」

「不，不用勞煩尤莉亞大人動手。那些有殺氣的人已經消失了，我們趕緊前往目的地吧。」

「哈，真是丟臉。這消息太有意思了。那傢伙偶爾也該喫喫苦頭。」

諾米耶驚愕地瞪大眼睛，但在一旁喝茶聆聽的加爾姆卻揚起了嘴角。

然而卻有兩名身姿華美的女性，正走在這個地方。

「首先，我想把這些資料還給你。」

尤莉亞遞出上次造訪時維爾格交給她的資料。

「嗯……最近也有些奇怪的傳聞，難道小克里斯被逼入絕境了？」

因此尤莉亞拐彎抹角地在告訴他──關於阿爾斯的每一條情報都很有價值。

「好，那我在調查克里斯托夫的同時，也會順便調查那個公會。」

「也就是說在歸還資料的同時……妳在提供我情報嗎？」

這間小屋依然嶄新，構造跟其他屋子比起來相當講究。

艾莎滿意地點點頭，但手裏依然握着弓，時不時地朝着暗處的死角射箭。每次都會聽到黑暗中傳來慘叫和物體倒地的聲響。

內裝如此奢華，讓人很難相信它建在墮落地區。

「……自從我上次來就一直是這種反應。是艾莎妳做了什麼嗎？」

「是啊，他確實被逼入絕境了……所以那些傳聞是事實。喂，諾米耶，找我們公會麻煩的好像叫做『維爾特公會』。連那個也一起調查吧。」

這也難怪。因爲他交給尤莉亞的資料是聖法教會祕密進行的實驗，其結果受到保密，只有上層才能確認。

所有人都被她們奪走視線，彷彿受到花蜜吸引般靠過去，但很快就認清楚這兩朵嬌花的本質，停下腳步退回原地。

格林拍了拍她的頭，好像感到很麻煩似地撇着嘴。

「強制委託進行得怎麼樣了？在完成之前我們無法行動吧。」

她們的周圍閃閃發光，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雖然看起來好像不懂禮儀，但其實加爾姆是個很有分寸的人。面對長輩或上司──比方說對基莉夏他也很恭敬。周圍的人也知道這點，所以對他的態度轉變並不覺得奇怪。

「是嗎？沒問題就好。我暫時會採取別的行動。」

「哦？」

「我也來幫忙吧？砍個一兩顆人頭，他們就會變老實了吧？」

而且看尤莉亞的表情，紫苑的事情應該避免了最壞的結果。

「內容我也確認過了。但阿爾斯好像本來就全部知道，所以用不着。」

「哎呀，我還想說是誰，原來是聖女大人和愚妹啊。今天有何貴事？」

一靠近房屋前門，艾莎就走上前去，代替尤莉亞敲了幾下門。

「有些傢伙躲在建築物後面意圖偷襲，所以我先下手爲強。如果他們能像剛纔那些人一樣老實就好了，但在這樣的地方，總會有很多麻煩分子。」

一離開阿爾斯，她就會捨棄清純無邪的氛圍。

繼續聊下去只會自掘墳墓。

「因爲我是魔王啊。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

她對其他一切都可以很冷漠。一旦徹底冷酷地視對方爲敵人，就連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也能輕易斬殺。

聞言，維爾格愕然地睜大眼睛。

因爲本能一定會拒絕前進。

維爾格可能是事先就做好了準備，將紅茶倒入杯子裏後遞給她。

豈止是被逼入絕境，克里斯托夫甚至已經死了。

這是因爲魔王的寶座已經被歷代以來的稀有人才們佔滿空缺了。沒有愚蠢的傢伙會對這樣的公會發動戰爭。

所有人都不敢接近那一帶，彷彿害怕着什麼，其周遭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就像是從另一個空間切割過來的。

聽到尤莉亞的危險發言，艾莎罕見地露出苦笑。

雖然明顯跟周遭格格不入，卻無人靠近。這間華麗房屋一看就像藏有財寶，但不知爲何，住在墮落地區的人們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這意味着尤莉亞再次提供了阿爾斯就是『魔法之神髓』的證據。

「會長，要幹掉那些找碴的傢伙嗎？」

基莉夏發出不滿的聲音，眼中也帶着探尋的色彩。

諾米耶說完這句話後，格林擺脫沉重的氣氛，露出笑容。

他不可能知道全部的內容──不，應該說這下更能確定了。

「雖然我不覺得會出現需要我的狀況，但如果發生什麼事就把我叫醒。知道了嗎？」

或許是因爲從小就在一起，這個小女孩很擅長識破格林的謊言。

「既然不是『編號者』，不就比我們弱嗎？克里斯托夫居然會被這幫人逼入絕境？」

她明顯地投來懷疑的目光。

除了展現出殘忍的一面，還會增添一抹性感。

其內容與人造魔族有關，維爾格在跟尤莉亞交易的同時將資料交給了她，希望這能成爲治療紫苑魔力匱乏症的線索。

但是，格林認爲沒有必要告訴公會成員們這件事。

環境也只有「不衛生」一詞能形容。

但是，性格驟變並不表示她有兩種人格。

基莉夏歪着腦袋說道。雖然她天真爛漫，好像一副什麼都沒在想的樣子，但雙眸深處的光芒卻透露出銳利而不容小覷的氛圍。

「進展順利！我想再過五天左右就會結束了。」

「也是。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討論。不過，我每次來都想不懂怎麼會有人想把房子蓋在這裏。」

面對窺視自己心情的基莉夏，格林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實力雖有差距，但也算是強者雲集的二十四理事也只會在背後搞些小把戲，而沒有訴諸武力。

然後──他發動天賦，讓自己進入睡眠。

基莉夏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對他說道。

如果還有些理智的話，根本不會想踏入這種場所。

其中有一間特別顯眼的小屋。

破舊的道路上滿是混雜着糞便和尿液的污泥，也有人躺在上頭睡覺。

尤莉亞詢問走在身旁的艾莎，用厭惡的目光望着俯伏在地的詭異人羣。

現在要是公佈他的死訊，說不定大家會義憤填膺地去攻擊『維爾特公會』。儘管格林平時就叮囑克里斯托夫改善與成員們的關係，但他依然選擇了孤立，所以可能沒有那種人望，但還是以防萬一。

加爾姆愉快地笑了聲，用帶着愉悅的目光看向格林。

尤莉亞品嚐了一口，溫度恰到好處，清新的香氣在她口中散發。

這也代表今後即使是再瑣碎的情報，她都會要求代價吧。

維爾格在沙發上坐下，尤莉亞坐在他對面，艾莎則站在她身後候命。

她用漂亮的紫銀眼睛瞪着接近的男人，對方立刻跪拜在地，嘴裏唸唸有詞。而且不僅只他一個人，而是一個接一個。他們看到尤莉亞後都採取同樣的行動，就像看到神仙降臨一樣低頭膜拜。

維爾格用打從心底感到訝異的眼神看着尤莉亞。

尤莉亞和艾莎走了一會兒，來到一處破屋林立的街角。

「這地方還是那麼陰鬱呢。」

聖法十大天之一的維爾格就藏身在墮落地區的這間奇怪小屋裏。

他躺在剛纔自己睡的簡易臥鋪上，閉上眼睛。

格林露出苦笑，隨意地揉了一下她的頭後，離開了那裏。

生活在墮落地區的人普遍都身體瘦弱。他們衣衫襤褸，髒兮兮地到處徘徊的模樣讓人聯想到殭屍和食屍鬼。

「……妳可以不用還給我哦？」

「欸……又來了？」

魔法都市──墮落地區。

最近的魔法協會非常和平。

當然她不是在假裝，或是在阿爾斯面前表演。

基莉夏不滿地鼓起臉頰，像在趕狗一樣對他揮手。

這是正常人不會接近的地方。

「真令人期待。近來都沒人找上門，好久沒跟有骨氣的傢伙戰鬥了。」

從溫度適中這點看來，維爾格應該早就知道尤莉亞她們會來訪。

即使真的有幕後關係，一個並非『編號者』的二位數公會居然上門找碴，也難怪格林以外的成員都很感興趣。

「對方主動找碴，我們自然要奉陪。不過，我想知道他們這麼做的理由。而且也不知道他們背後是不是有人。如果有的話就一併幹掉。」

維爾格在內心嘆息，重新體認到尤莉亞是不能放鬆警戒的對象。

「那資料就交由我銷燬吧。您還有其他問題嗎？」

「是的，關於紫苑小姐，隸屬魔法好像成功了，但她卻沒有醒來。」

「嗯，這樣啊。她還沒醒來嗎……」

維爾格把手放在下巴上，態度自然地接過話。

他當然有注意到尤莉亞在試探自己。

正常來說，作爲交涉的環節，他應該詢問他們如何解決紫苑的魔法匱乏症。但是，維爾格早就知道他們是用何種方式治好了紫苑。

那棟洋館從一開始就在他們的掌心裏。所以包括內部情況在內，一切都在聖法教會的監視下，他們很清楚阿爾斯是用什麼方法治療紫苑。

因此她刻意提到隸屬魔法這種他本不該知道的情報，應該是在宣示她知道聖法教會的監視。亦或是在警告他不要太得意忘形。

「阿爾斯說是身體正處於適應魔力的階段。但就我所知的隸屬魔法，魔力很容易就會適應──應該一瞬間就會完成，所以我覺得很奇怪。」

隸屬魔法是將自身魔力注入無魔力者的體內，強迫對方服從的魔法。

由於需要經常供應魔力，所以很難讓魔導師這類擁有大量魔力的對象持續處於隸屬狀態。所以在奴役之際，會大量使用那些沒有魔力的人。

在許多國家還有奴隸制度的時代，擁有奴隸魔法的天賦極其熱門，但如今奴隸制度已經廢除，這種天賦也衰退到被歸類爲無能天賦。

「……這只是推測，但我覺得那可能不是在適應身體，而是重建身體。」

維爾格一邊回憶着監視裏的影像，一邊說出自己的推論。

「什麼意思？」

「本來所謂的隸屬魔法，是將自身魔力這種毒注入對方體內強迫其服從。所以也有人稱之爲奴隸魔法。原本這是以無魔力者爲對象，但阿爾斯大人卻對人造魔族使用。」

對於非魔導師的對象，只要注入少量魔力就可以讓其服從。偶爾也會有用隸屬魔法控制魔物的情況，但目前只知魔族有成功案例。而人造魔族更是超出魔物的範疇，需要龐大的魔力。所以，阿爾斯所採取的方法超乎現實，照理說不可能成功。

（雖然得知了隸屬魔法的意外用途，事情卻不能盡如人意。）

維爾格露出自嘲的微笑。

「這是在挾恩圖報嗎？這麼說起來確實挺好聽，但二十四理事只是想趁這機會削弱魔王格林的力量吧。」

「那麼，我有事想跟你合作。」

說起來，這還是世界上第一個對人造魔族使用隸屬魔法的案例。

「目前很安分。」

「目的是爲了讓克里斯托夫跟魔王格林分開嗎？」

如果維爾格拒絕，她失控跑去跟魔王單挑的話就麻煩了。

「他大概還有一整週都什麼也做不了吧。即使能行動也是杯水車薪。因爲我們已經開始佈局了，只要他一有失誤，就會瞬間墜入深淵。」

他的魔力有着不同於一般魔法師的密度，品質和濃度堪比瘴氣。因此據說只要他使用隸屬魔法，就能讓喜愛瘴氣的魔族和魔物服從。另外，因爲有部分精靈能看到他身上魔力散發出黑色光輝，將其命名爲『漆黑之星』。這也是聖法教會的信仰對象，裝飾在維爾格房間角落的黑色木像就是證據。

雖然想了一堆，但他本來就沒有拒絕的理由。

尤莉亞慎重地低頭道謝，維爾格頗感意外地眯起了眼睛。

「嗯，這我也不曉得。不過，阿爾斯大人──如果他就是『魔法之神髓』，自然不會失敗。所以結果也顯而易見了吧？」

「………我可以問一下您這麼積極的理由嗎？」

所以，維爾格希望她能在言辭上多包容一點。

原本在這次事件中，他有一事想確認。

「哦，請放心。協助我們的那位二十四理事已經接管克里斯托夫的宅邸了。由於其中牽涉到很多人，即便是魔王格林也很難要求返還。」

前幾天，克里斯托夫洋館裏的所有遺體都移交給了『維爾特公會』。

以阿爾斯和她的位階就算打敗魔王格林，也無法登上那個寶座。因爲只有第二位階──也就是二十四理事纔有對魔王的挑戰權。

所以，他內心沒有任何懷疑。

「也許是這樣，但幫助令妹是事實吧。彼此都沒有喫虧，希望您能接受。」

「既然說了會全面配合，我會盡我所能提供幫助。」

「嗯……合作嗎？」

「但是，以阿爾斯的情況……」

「強制委託有這麼強的拘束力嗎？」

目前的情況對雙方都有利。倒不如說尤莉亞更佔便宜。

「沒錯，正如您所見，『漆黑之星』的魔力是特製的。所以纔會經過四天也沒有醒來吧。」

「請代我向那位二十四位理事致謝。我們順利地弔唁了紫苑小姐的夥伴們。請轉告他，真的很感謝他的協助。」

維爾格輕顫喉嚨笑了起來，尤莉亞的笑容也加深了幾分。

「不過，不愧是阿爾斯大人。他的行動超出了我們的期待。紫苑小姐今後不會再爲魔力匱乏症而煩惱了吧。」

因爲以維爾格這種程度，去揣測已臻化境的阿爾斯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行。

但看到阿爾斯的態度，就會覺得他能辦到是天經地義的事。

在紫苑被發現，阿爾斯跟卡蓮開始行動後，維爾格向聖法教會請求支援，得到了混入二十四理事的同夥協助。

尤莉亞眼中的光芒消失，變得昏暗而深沉。

「真讓人意外。雖然只是傳聞，但我聽說他個性很衝動。」

僅因過去的『漆黑之星』用了許多絕大魔法也沒有耗盡魔力，所以被稱爲無限。

「機會難得，我們不如把魔王格林扳倒，讓他騰出魔王的席次吧。這樣對聖法教會而言不也更方便嗎？」

聽說利用這個制度，魔王們曾一度流行把任務硬塞給別人，但二十四理事爲了避免魔王之間產生糾紛，制訂規則填補漏洞，變成了目前穩定的狀況。

「是啊。爲了減輕聖女大人妹妹的負擔，那人好像做了很多努力呢。」

所謂的『漆黑之星』，指的是擁有無限魔力之人。

在其之下的階級既不能進行挑戰，也無法發動戰爭。

「哦，不過這次的強制委託是故意刁難他們。」

阿爾斯造訪魔法都市後不久，『維爾特公會』的本部〈燈火姐妹〉遭到襲擊，而他用神蹟治療了那些受到致命傷的人們。原本期待他這次也會使用那個魔法，結果他卻用普通的隸屬魔法解決了。

「我明白了。確實不可饒恕。請讓我協助您吧。」

由於有些屍體已經腐爛得無法辨識，所以很快就安排下葬──但難得看到尤莉亞爲自己人以外的事誠摯道謝，讓維爾格覺得很驚訝。

「還有一個問題──克里斯托夫那棟洋館後來怎麼樣了？」

妹妹對她來說肯定是很重要的存在，才讓她展現出這麼強烈的情緒。

「我一定會代爲轉告。能得到聖女大人的感謝，那人肯定會很高興。」

尤莉亞決定先擱置這個問題。

考慮到今後的事，接受她的合作會讓一切更順利。

僅管她本人也明白，但可能是不想被抓住話柄，影響今後的談判吧。

她的氣息可怕到讓維爾格的喉嚨抽搐了一下。

雖然設法削弱魔王格林是聖法教會今後的方針，但沒想到她會提出來。

但是否真的無限這一點尚未被證實。

「可以肯定嗎？」

「因爲發給魔王的委託與一般不同，都是隻有魔王公會纔有能力完成的。」

維爾格並非盲目地崇拜他。

而且，尤莉亞散發出的氣息中還夾雜着殺氣，讓他坐立難安。

尤莉亞的反應讓維爾格感到奇怪。

在紫苑醒來之前，不可能會有讓衆人都滿意的答案。

「也罷。所以魔王格林暫時不會回來，對吧？」

拒絕的話會受到懲罰。不僅如此，據說未公開但很重要的委託遭到拒絕時，會強制移交給其他魔王。

維爾格下意識地緊張起來。他擔心她可能會做一些強人所難的要求。

儘管他覺得她不會那麼衝動，但由於後果無法預期，現在也無法輕易拒絕。

由於合作的二十四理事不能透露真實身分，所以遺體是由聖法教會提供的人員進行轉交。不僅如此，雖然僞裝得很巧妙，但看守和打掃克里斯托夫宅邸的工作人員也都是聖法教會的人。

「謝謝你。那麼，魔王格林那邊有什麼動作嗎？」

「卡蓮的臉頰被魔王格林打腫了。多麼可憐啊……豈能原諒他？」

終究也只能相信阿爾斯的話，默默守護到她醒來爲止。

與聖法教會獲得的巨大利益相比，移交遺體和其他瑣事根本不算什麼。

如果尤莉亞願意合作，阿爾斯自然也會隨之而來。

就算真的變成那樣，也不會改變她的優勢地位。只要她握有『漆黑之星』這張絕對的王牌，就擁有比任何人都強的權限。

總之，多虧了這次的事件，大量的聖法教會成員得以潛入魔法協會。今後在活動上也會變得更容易吧。

「他在完成強制委託前也回不來。雖然性格粗暴，但他本性好像相當認真。而且，委託內容是討伐棲息在高域的十多種魔物和確保素材。因爲必須大範圍移動，會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維爾格將一貫的笑容貼在臉上，坦率地點頭。

所以就算能跟魔王格林戰鬥，對他們來說也沒有任何好處。

「說的也是。既然是連聖法教會都無法掌握的事，就算擔心也沒用。」

阿爾斯行使『天領擴大』的畫面至今依然銘刻在維爾格的腦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