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常

舒爽宜人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

小鳥的叫聲悅耳地刺激着【聽覺】，與早晨的寧靜相結合，讓人昏昏欲睡。所以會想再睡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阿爾斯也一樣，無法抗拒這種回籠覺的誘惑。

但當他試圖用被子矇住頭時，卻感到有一絲不對勁。

他的腳底格外溫暖。稍稍挪動，就碰到一團像是毛球的東西。

阿爾斯好奇其真面目，放棄睡回籠覺，一把掀開了被子。

「黑貓…………哦，是紫苑啊。」

阿爾斯伸出手臂，把變成黑貓的紫苑抱了起來。

儘管如此，紫苑還是沒有醒來，一臉幸福地沉睡着。

「居然還流口水……這傢伙怎麼跑到我房間來了？」

昨天晚上──在喫完飯後，紫苑應該是被帶到卡蓮的房間。

「嗯……算了。」

阿爾斯很快就放棄了思考。

因爲等紫苑醒來再問她就好。

不過，光是等待也很無聊，於是他把紫苑放在被子上摸着玩。

正當他享受着那美麗毛皮的觸感時，房門猛然被打開了。

「阿爾斯！紫苑在不在這裏！？」

闖進來的人是卡蓮，她的神色焦急異常。

她顯然是匆忙跑來，整個人氣喘吁吁，肩膀激烈地起伏着。

阿爾斯一臉茫然地迎接瞭如此慌張的卡蓮。

「啊……太好了。她突然不見，害我嚇一大跳。」

而且每當這種時候，總是會──

「卡蓮～找到紫苑小姐了嗎？」

「卡蓮她們還沒來嗎？」

然後卡蓮會取笑她們，一羣人吵吵鬧鬧已經變成日常風景。

位於魔法都市中心的巴比倫塔會發布各種委託。

紫苑非常理解自己的處境。即使在昨晚的談話中，她也多次表現出對周圍衆人的擔憂。

自從來到魔法都市後，阿爾斯的早晨都是這麼吵鬧。

今天的早餐是堆滿大盤子的三明治。

阿爾斯苦笑着回答。沒辦法，因爲平常就是這樣。

怎麼沒人去坐椅子呢……阿爾斯看着她們幾個，內心想道。

卡蓮在牀邊坐下，撫摸着紫苑，鬆了一口氣。

即使被尤莉亞責備，卡蓮也毫無反省之意，轉過頭去吹着口哨。

這時，卡蓮手裏拿着三明治，提出了問題。

緊急委託分爲第一級到第五級，主要是討伐特定魔物或魔族，當對象的討伐難度到達8級以上時就會被公佈爲緊急委託。

那雙銀紫色的眼睛捕捉到了卡蓮正在撫摸着黑貓的身影。

「不不不，我不是說格雷蒂亞，是阿爾斯你可能會亂來。」

阿爾斯的牀是單人牀。如果要容納三個人和一隻貓便會擠在一起。

「不，我不打算接任何委託。」

大廳裏的香味刺激着阿爾斯的食慾，他環顧四周，發現紫苑正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如果經過她的誇大，就連路邊的平民都能即刻成爲英雄。

「嗯，瞭解。」

「麻煩妳了。我想要多一點這種有水果的。」

尤莉亞也沒有走向椅子，而是直接來到牀邊坐下。

「紫苑自己也不知道。」

「阿爾斯先生，你換好衣服就下來吧。」

阿爾斯瞧了一眼嘴裏塞滿三明治的紫苑後，重新看向艾莎。

她的言詞充滿說服力，每個動作都很華麗，不給人任何懷疑的餘地。實際上被卡蓮抱住的尤莉亞也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用懷疑的眼神看向阿爾斯。

「話說，阿爾斯，你今天會接魔法協會的委託嗎？」

也許是看苗頭不對，紫苑俐落地變回人形，跟着卡蓮離開了房間。

尤莉亞決定明哲保身，頭一個離開了房間。

卡蓮狐疑地看着阿爾斯，但或許是覺得一早就說教不太好，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大口咬下三明治，露出幸福的表情。

「對不起。我花了點時間才弄好頭髮。」

如果是平時的話，紫苑的立場會換成尤莉亞或艾莎。

「下次妳要溜出去前最好先說一聲。」

當東西端上桌後，一看就知道配料相當豐富。

在艾莎的許可下，每個人都伸手去拿自己想喫的東西。

「比起蔬菜跟水果，麻煩多放一點夾肉的三明治。」

可惜的是，卡蓮的誇張對阿爾斯並不管用。

「讓你們久等了。你們已經喫完早餐了嗎？」

即使是一般會動搖的情況，阿爾斯也會毫不隱瞞地開誠佈公。阿爾斯不會驚慌。即使做了虧心事，阿爾斯也是個會爽快承認的男人──換句話說，卡蓮的誇張跟他完全屬性不合。

「我只是用一點想像來補充事實嘛。」

「平安找到真是太好了。」

「知道。紫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就在他回答尤莉亞時，艾莎很有默契地端着食物從廚房走了過來。

紫苑點點頭。

聽到他的道謝，艾莎彎起嘴角，微微低頭行禮後朝樓下走去。

＊

他指着仰天而睡的黑貓，卡蓮的表情立刻放鬆了下來。

「好。謝謝妳來叫我。」

大廳裏有幾名舒勒正坐在位子上喫早餐。

「姐姐，妳聽我說！好像是阿爾斯帶她回房的，真是太過分了！」

「你在說什麼啊。你看到稀有魔物就想戰鬥，接委託時也會自己不斷拉高難度不是嗎？」

不過，阿爾斯今天只是想賺點外快，並不打算接受委託。

從討伐魔物、回收素材、護送重要人員到照顧嬰兒等，涵蓋範圍相當廣泛。

「交給我吧。阿爾斯先生，你們兩位需要午餐嗎？」

「平時她都會提前準備，今天因爲紫苑不見而整個慌了手腳呢。」

卡蓮一臉詫異地指出。

「話說，妳爲什麼跑來我的房間？」

「那就好……好吧，別讓格雷蒂亞她們太爲難喔。」

這是卡蓮一貫的誇張說話方式。

「我不記得我有卡蓮說的那麼亂來啊……？」

「謝謝。要包一些當午餐嗎？」

「卡蓮……妳爲什麼總是要把小事誇大呢？」

於是她露出安心的笑容，也走入房間裏。

「紫苑對此深感反省。」

尤莉亞從敞開的門口探頭望進阿爾斯的房間。

「阿爾斯……這是真的嗎？」

從新鮮蔬菜、用特製醬汁醃製的雞肉到經典的雞蛋，種類繁多的配料讓人看了垂涎欲滴。而且是由艾莎親手製作的，味道當然掛保證。

這樣的她爲何半夜變成黑貓溜出來，不惜冒着被舒勒發現的風險也要潛入阿爾斯的房間呢？

「嗯，向來如此。」

「格雷蒂亞她們昨天也說過不接委託。」

「那麼，紫苑小姐爲什麼會在阿爾斯的房裏呢？」

「嗯？我也不太清楚，我醒來時紫苑就在牀上了。」

「好像還有很多事要準備。尤莉亞正在幫忙。」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其種類五花八門，從限期委託到常駐委託都有，隨着魔導師的位階提升，就可以接緊急委託。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各位要玩到什麼時候？」

「今天沒問題。因爲是單日往返，跟遠征不一樣，時間也有限。」

當阿爾斯思索着下一個話題時，卡蓮她們出現在他的視線邊緣。

「……你們總是一大早就這麼吵嗎？」

此外，據說還有隻限魔王可以接的重罪委託。

「我跟格雷蒂亞她們一起狩獵過好幾次了，她們不是會冒險行事的小隊。她們更傾向謹慎穩健的行動方式。」

「讓各位久等了。我們開動吧。」

「不，還沒喫。我想應該差不多要上菜了吧。」

「來，紫苑，變回人形吧。不然妳這樣沒辦法回房間。」

「嗯，艾莎做的三明治果然特別好喫。」

「如果不麻煩的話，希望妳能幫我們準備。」

「那我先去換衣服了。」

不過，從她身上的氣氛很容易就能推測出她在想什麼。

在一早就吵吵鬧鬧的三人之間，黑色物體動了起來。

阿爾斯並不是非得知道原因不可。他只是不想沉默地等待卡蓮她們，所以只要有得聊，什麼話題都沒差。

「誰知道。大概是半夜偷偷跑進來的吧。」

紫苑以貓咪的身姿靈活地伸了個懶腰，舔了舔前腳後就開始擦臉。

一看門口，艾莎正站在那裏。她跟往常一樣面無表情。

負責將主廚米琪達的料理從廚房端上桌的是今天值班的舒勒們。

阿爾斯盤腿坐在牀上，打着哈欠答道。

「她正在這裏睡覺。」

她歪着頭，眉頭深鎖。從其表情來看，她似乎真的不明白。

「這樣啊。那應該不會太亂來吧。」

在〈燈火姐妹〉的後院用井水洗去睡意後，阿爾斯朝大廳走去，並沿途跟正在訓練的舒勒們打招呼。

「不過話說回來，她怎麼會在阿爾斯的房間裏？」

卡蓮苦笑，阿爾斯歪着頭，表情顯得很困惑。

「我明白了。請稍等。」

艾莎從座位上起身，前往廚房替大家準備便當。

尤莉亞目送她離開後，視線落在阿爾斯的身上。

「沒看到格雷蒂亞小姐呢，你們沒有要一起去嗎？」

「我們約好在龍城北門會合。不過在那之前，我打算先去一趟〈狗獾巢穴〉拿回先前送修的武器。」

他看向大廳裏設置的大鐘，指針指向了九點。

「集合時間是十點，時間還綽綽有餘。」

阿爾斯剛要收回目光，艾莎就拿着幾個布包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她來到餐桌旁，放下兩個裝着便當的布包。

「讓各位久等了。小的這包是卡蓮大人的份。大的這包是阿爾斯先生你們的份，因爲紫苑小姐比較會喫，所以我多裝了些。另外裏面也放了格雷蒂亞她們的份──不過，她們說不定自己會準備。但我想到時候紫苑小姐會幫忙全部喫掉，所以沒有問題。」

「嗯。包在紫苑身上。」

看到立即回答的紫苑，阿爾斯苦笑着站了起來。

「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

「我明白了。也許這是多餘的擔心，但你們還是小心一點。」

「阿爾斯，如果你覺得有危險，請馬上回來。」

卡蓮和尤莉亞分別對他說道。

「路上小心。期盼你們平安歸來。」

艾莎優雅地微微俯首行禮。

阿爾斯對各自用不同方式道別的三人揮揮手，與紫苑一起離開〈燈火姐妹〉。

「來吧，紫苑，在這邊──不過妳大概也不會認錯路吧。」

更何況目的地清晰可見，不可能會迷失方向。

「是啊，我怎麼可能爲這種小事說謊呢。說起來，妳爲什麼這麼拚命想買？我都開始懷疑妳剛纔是不是真的有喫早餐了。」

「這一帶總是這樣。夜晚人聲鼎沸，到了早上就會歸於寂靜。」

她的態度簡直就像是一個母親在哄任性的孩子。

「真、真的嗎！？」

「剛纔出發了。」

看到他們兩個的互動，有人吹口哨起鬨，有人妒恨地瞪視，甚至有人投以羨慕的目光。

「拜託你，幫紫苑買串燒吧！」

回應她的是優美動聽的嗓音。

紫苑無視阿爾斯鬱悶的表情，繞到他背後推他的背。

「喜歡。無論是夜晚的熱鬧氣氛還是早晨的寧靜時光，我都很喜歡。」

高聳入雲的通天巨塔。

「居然能做出這麼巧妙的事……這是魔族──不，是人造魔族特有的技能嗎？」

房間裏有一位與其靜謐的聲音一樣美麗動人的少女。

「我跟妳說過，我們昨晚針對紫苑小姐──人造魔族的事進行了討論吧？」

儘管是孩童單獨外出會很危險的區域，但早上因爲助長治安惡化的人都在睡覺，所以目前充滿平和的氛圍。

裏面有數以百計的信箋，上頭的筆跡對艾莎來說並不陌生。

「阿爾斯喜歡這個地方嗎？」

「卡蓮呢？」

紫苑露出慈母般的溫柔笑容，把喫到一半的串燒遞給他。

「這樣啊……能讓你露出這種表情，這裏肯定是很棒的地方。」

阿爾斯無奈地說道，兩人來到了串燒的攤位。

原來如此……艾莎恍然大悟。

「在魔法都市裏大概也只有這地方的日夜氣氛落差這麼大吧。」

因爲從第三者角度來看，這就是小倆口一大早在放閃的場面。

當阿爾斯付完錢看向紫苑時，她已經在喫第二根了。

所以艾莎保持沉默，等待尤莉亞開口。

「我做了什麼奇怪的表情嗎？」

她就是艾莎效忠的主人──尤莉亞。

他只用手勢點餐，店主也習以爲常地把兩根串燒交給紫苑。

「呵呵，看你煩惱成這樣，紫苑都開始內疚了。」

她是帶着這麼多信逃離被燒燬的王都的嗎？

艾莎離開廚房後，前往三樓尤莉亞的個人房間。

「知道了。知道了，我買，妳別推我了。」

『艾莎小姐，老是麻煩妳幫忙，真是不好意思。』

這個聲音甜美得讓人骨頭酥軟，充滿足以迷倒男女老幼的魅力。

得到許可的艾莎輕輕地打開門，小心翼翼地走進去，以免揚起塵埃。

因爲她知道有時沉默纔是促進話題的催化劑。

「那是串燒。把魔物的肉串起來賣，方便讓人邊走邊喫。」

她沿路跟舒勒們打招呼，來到了目的地。

「阿爾斯，買給紫苑吧。這不買不行。從早上就散發這種香味，真是罪孽深重的攤位。」

「沒關係。紫苑早料到會有這種情況，所以在胃裏預留了空間。」

然而，觀察暗巷的話就會發現有一些衣着破爛的人，手拿酒瓶躺臥在地。如果不去在意這些，只看明面上的部分，歡樂區倒也不是個壞地方。

「不會，是我自己樂意這麼做的。」

「請問是哪位？」

『剩下的就交給我們，艾莎小姐回去忙公會的事吧。』

「嗯？阿爾斯不是喫飽了嗎？」

因爲道路經過設計，不管選擇哪條路都會通往巴比倫塔。

「喂，妳也喫太快了吧。而且那是我的份……」

他現在覺得自己能明白紫苑所說的『另一個胃』的意思了。

歡樂區相對其他地區治安較差，經常有醉漢等暴徒引發問題。

那名紅髮少女甚至對心愛的姐姐都沒有透漏隻字片語。

「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必須確認一下。」

「是嗎？她有沒有什麼異狀？」

她聽說過『聖女』被賦予各種特權。

於是阿爾斯放棄了抱怨，咬住她遞過來的串燒。肉汁在嘴裏擴散，油脂的甜味與有嚼勁的肉在舌頭上肆意跳動。

「那裏面的信都是卡蓮寫給我的。」

「嗯，很好喫。」

「這裏有妳寄來的所有信件。」

儘管確實有不少無可救藥的傢伙，但居民們的生活自由奔放，阿爾斯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

僅此而已，艾莎就察覺到她的言外之意。

「我事先把機密信件和重要物品都送到了藏身處，這兩個盒子是前幾天叫人拿來的。」

「要買是可以……但妳不是纔剛喫飽嗎？」

現在有魔導師在清理昨夜狂歡後弄髒的街道，也有看起來像是冒險者的人正腳步輕快地走向巴比倫塔，絲毫沒有緊張的氣氛。

「好喫嗎？」

〈燈火姐妹〉坐落在被稱爲歡樂區的魔法都市南部。

「不，你表情很溫柔──啊，那是什麼！？就是那個攤位賣的東西！」

「我是艾莎。可以進去嗎？」

也難怪周圍的人會做出各樣各樣的反應。

「這可不關紫苑的事。先別說了，快點去買串燒！」

尤莉亞露出柔和的微笑，把一個盒子放在艾莎面前。

與被幽禁的時候相比，這裏就像天堂一樣。

紫苑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但她的興趣立刻轉移到食物上。

正因爲如此，他才難以理解。把阿爾斯的份喫掉顯然是紫苑的錯，但她所營造的氣氛卻讓人無法反駁。

〈燈火姐妹〉的廚房是由擁有【料理】天賦的米琪達擔任主廚。

「看起來跟平常一樣……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事嗎？」

「你還要說啊……那紫苑就告訴你真相吧。女人呢──有另一個胃。」

尤莉亞說完後，把另一個盒子放在艾莎腳邊。

「好吧。恭敬不如從命，我就先走了。」

「不，當然是騙你的。你怎麼會相信呢？這麼天真？」

「是的。您不是說要先收集有關人造魔族的情報嗎？」

盒上沒有蓋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內容物。

「呵呵，請進。」

艾莎做了個深呼吸後，敲了敲門。

「又是開玩笑嗎……」

艾莎腦中浮現了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其中之一就是藏身處吧。雖然很好奇所在位置，但她現在更想知道尤莉亞給自己看這麼多信的原因。

而且，『另一個胃』這個詞他曾聽過，所以他猶豫着該怎麼回答，紫苑見狀像貓一樣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

儘管他想要解讀紫苑的表情，她卻在背後推着他。

既使知道了可能也用不到，但如果跟魔法有關，他還是想學習其中知識。由於不同種族對魔法的使用有所限制，所以也有可能平添無用的知識。

她僱用了一些認識的主婦等來協助烹飪，而『維爾特公會』的舒勒們則以值班制交替幫忙，讓酒館〈燈火姐妹〉營運得相當順利。

阿爾斯忍不住停下腳步，欣賞巴比倫塔與城市景觀融爲一體的壯麗景象。但走在他身旁的紫苑似乎對此不感興趣，東張西望地看着四周。

「……虧我還以爲是新知識，把我的期待還來。」

阿爾斯起初覺得紫苑又在開玩笑，但她的聲音讓他難以分辨。

「別擺出這麼不滿的表情。一起喫不就好了嗎？」

「這個地方真有意思。昨晚明明很吵鬧，早上卻出奇安靜。」

巴比倫塔是魔法都市的象徵，應該沒有人會在前往的路上迷路。

雖說早上行人不多，但一般來說都會不好意思做這種舉動，只可惜他們倆都沒有那麼細膩的心思。

「這是……信嗎？」

「呃，是這樣沒錯……但還是會想喫啊。」

它散發着莊嚴的氣息，透過反射陽光營造出神祕的氣氛。

「我直到昨晚才知道這位紫苑小姐的存在。」

「艾莎，聽好了。我接下來問的事，絕不容許任何謊言。」

尤莉亞微笑着逼近她──當艾莎望進她眼睛深處時，立刻心生後悔。

她的眼神冷冽刺骨，被光線無法觸及的黑暗所支配。

一股讓人不禁想逃跑的恐懼湧上心頭，但艾莎咬緊下脣忍耐着。她用疼痛來分散恐懼的心情，筆直地凝視着尤莉亞。

絕不能移開視線。

尤莉亞現在就宛如一頭猛獸。稍微露出破綻，隨時會撲上前來。

如果只是受傷還無妨，處理不當就可能會喪命。

（尤莉亞大人明明是人類……但她實在太像精靈了。）

精靈族有一種叫做『妖精的笑容』的習俗。

常保從容，恆爲強者，永爲贏家。

無論何時何地，保持笑容者方爲英雄。

一旦作爲精靈誕生，這些話就會被深深銘刻在心，直到完全領悟。

然而，尤莉亞是人類。

除了王族的獨特背景，她並未特別接受過精靈的教導。

但不知爲何，她的微笑卻媲美老奸巨猾的精靈。

尤莉亞巧妙地掌握了精靈族特有的『笑容』。

這一切是因爲她是『聖女』嗎？

「我重新確認了一遍妳們的信，並沒有出現紫苑這個名字。不過，這不是很奇怪嗎？因爲妳們兩個都認識紫苑小姐。」

尤莉亞進一步縮短與艾莎的距離，傾身向前窺探着她的藍眼。

「妳有什麼事瞞着我嗎？是不是忘記跟我報告了？我對妳充滿信任，相信妳一定會告訴我的。」

話說到這裏就等於講出答案了。雖然艾莎覺得尤莉亞可以直接說出名字，但她理解對方這麼做大概是顧慮到自己的心情。

「當我跟卡蓮大人會合時，一切都結束了。」

「…………發生了什麼事？」

她清楚地記得卡蓮那天的身影。

她們姐妹二人從住在王都的時候就感情非常融洽。

尤莉亞輕嘆了口氣，走到牀邊坐下。

「我說……艾莎•馮•阿肯菲爾德，妳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那也是可以……不過我不想花太多時間。」

儘管她外表楚楚可人，有時卻會做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大膽行動。

她悠然地抬起手臂，朝艾莎伸出了纖細的手指。

卡蓮走在風化的石板路上。

「還有什麼事嗎？」

而且不管尤莉亞的猜測是對是錯，都不會改變需要進行調查的事實。

尤莉亞滿意地點點頭，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所以，我想卡蓮大人是不想讓尤莉亞大人擔心，纔會沒寫在信上。」

三年前，剛來到魔法都市的卡蓮受到紫苑幫助後，似乎跟她一起行動了短暫的時間。

這大概就是極限了。再堅持下去只會得罪尤莉亞，沒有任何好處。

「對，自從遇到紫苑小姐後，她顯然變了個樣子。」

「沒關係。妳說吧。」

艾莎什麼都感覺不出來，但既然其姐尤莉亞這麼說，肯定不會錯。

卡蓮在雨中連傘也不撐，站在『拉文德爾公會』被沒收的本部前，咬着嘴脣哭泣。

「無妨。既然我們要強迫對方提供情報，對方肯定也會想要相應的回報。」

稍微施加一點重量，就能聽到石板從路面浮起並擠出空氣的聲音。

從天花板掉落的吊燈碎片、地毯殘骸、桌腳和腐朽木桌等散落一地。

「……我們是『女教皇派』。我不認爲他們會聽從我們的指示……而且如果弄巧成拙，可能還會暴露我方的弱點，我認爲這樣很危險。」

艾莎當時正忙着準備移居魔法都市，沒想到卡蓮會被捲入這種大事件。

那些從戰火中倖免於難的人被趕出魔法都市，有一些公會雖被允許存續，卻遭到其他公會落井下石而毀滅，即便倖存下來也會陷入悲慘的境遇。

基於長年侍奉尤莉亞的經驗，她明白自己的主人不會讓步。

「我當然知道……不過，妳看，『聖騎士派』裏有個怪人吧。以討厭魔帝而聞名的人。就是那個明明對魔法協會深惡痛絕，卻不知爲何主動潛入魔法都市的精靈。」

「…………那麼，尤莉亞大人，能告訴我您的想法嗎？」

當時，年紀輕輕就晉升爲二十四理事的紫苑在年輕魔導師當中深受歡迎。以此爲背景，由『麒麟兒』紫苑所領導的『拉文德爾公會』率領着衆多公會，建立起魔法都市中屈指可數的龐大勢力。

因此直到塵埃落定後，她才知道了所有的情況。

艾莎話音一頓，彷彿在回想般一字一句仔細地說道：

這裏曾是魔法都市屈指可數的繁華公會，卻被二十四理事與其手下的公會奪走了一切。

「艾莎。一味地保留只會降低價值。若不在最值錢的時候高價出售，以後後悔就來不及了。」

「果然什麼都沒留下啊。」

「如果使用『傳達』魔法，對方很可能不會接受，所以我們直接去見他吧。說不定這樣能讓對方動搖，使事情變得更有利。」

這就是它遭遇滅頂之災的原因。紫苑太過鋒芒畢露了。

「紫苑小姐被剝奪了二十四理事的資格，公會也遭到解散。此事影響範圍廣泛，跟『拉文德爾公會』有聯繫的公會也被連坐懲罰，最後還發展成大規模的衝突。」

『拉文德爾公會』自豪的玄關是由名匠所建，但如今已化爲庭院中的廢墟。

「卡蓮大人不想讓尤莉亞大人擔心，所以要我保密。」

不知爲何，艾莎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全身僵硬。她的額頭冒着冷汗，呼吸也有些急促，明明不覺得冷，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即使艾莎委婉否定，尤莉亞依舊保持着微笑。

她從空洞的入口走進屋內，迎接她的是荒廢的大廳。

正因爲如此，就算是細微的變化也逃不過尤莉亞的眼睛。

「畢竟我們的關係這麼親近嘛。」

這一點直到今日也沒有變，她們現在依然很重視彼此。

這裏是魔法都市的北部──富裕階層居住的特別區。

「現在還不是時候。要是讓『女教皇』知道了，您會受到訓斥的。」

「不過，比起我們盲目探聽，這麼做肯定能得到更多情報。就讓他去調查關於紫苑小姐與人造魔族的事情吧。」

部分屋頂已經腐爛崩塌，從瓦礫中可以看見鋼筋與鐵絲。

「沒想到我還會來這裏……」

沒有傳授她各種知識的精靈。

艾莎認命地嘆了口氣，開口說出尤莉亞想要聽到的話。

──大家都被殺了。

「……我立刻用『傳達』魔法與他聯絡，請您稍候片刻。」

「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爲您帶路吧。」

「這是發生在我跟卡蓮大人會合三天前的事。紫苑小姐領導的『拉文德爾公會』跟魔王格林•讓巴爾率領的『瑪裏圖亞公會』發生衝突，並且戰敗了。」

身爲敗者的他們，再也無法在魔法都市找到立足之地。

什麼都沒有剩下。就連回憶也被盡數摧毀。

「然而，帶頭的『拉文德爾公會』已經覆滅，這場動亂僅兩天就結束了。二十四理事似乎傾盡全力悉數鎮壓。」

不過，她的目光依然炙熱而魅惑地注視着艾莎。

「讓『聖騎士派』也幫忙吧。反正他們也潛入魔法都市了吧？讓他們遊手好閒不是很可惜嗎？」

「是嗎……那妳現在告訴我吧。」

據說其崛起之勢甚至足以改寫多年來不曾動搖的魔法協會勢力圖。

「被那種只會在幕後發號施令而不肯露面的人訓斥也沒什麼好怕的。假如她氣到願意露面的話，對『女教皇派』來說不是好事嗎？」

艾莎試着提出反論，但尤莉亞露出一副等待已久的笑容。當艾莎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她才意識到遭到誘導，但就算發現了，事到如今也無計可施。

「呵呵，這樣就對了。如果再拖延下去，我就要按捺不住了。」

僅僅三年──曾經繁榮熱鬧的這座宅邸卻已經面目全非。

「接下來是我個人獲得的情報，並沒有經過覈實。因此我也不確定真僞。您確定要聽嗎？」

所以，魔王中的新生代之星格林被安排來摧毀她的公會。

如果可以的話，艾莎寧願當成沒聽到，但尤莉亞正在等待艾莎發言。

沒有熱情地迎接卡蓮的獸人。

卡蓮站在腐朽的廢墟前，露出自嘲的微笑。

艾莎如此斷定道，但尤莉亞卻疑惑地歪着頭。

「是的。正如您的推測。表面上是『噬鬼者』格林與『麒麟兒』紫苑之間的衝突，但實際上是爲了保護二十四理事之既得利益而引起的權力鬥爭。」

還沒等艾莎採取行動，尤莉亞先一步起身靠近她。

＊

這裏是那些無法成爲英雄之人的墳場。

卡蓮眼前的大宅跟周圍的建築相比顯得格外破敗。

以一儆百──也就是所謂的殺雞儆猴。這是在對周圍宣示，那些反抗魔王的愚者與挑戰二十四理事權威的叛徒，最後都會淪落到這種下場。

尤莉亞把手放在艾莎的下巴上，用拇指輕柔地撫摸着她的臉頰。

「……您是認真的嗎？『聖騎士派』還不知道尤莉亞大人──『聖女』的尊容。」

「不，我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那孩子還有事隱瞞。」

成爲廢墟的這座宅邸也一樣。

沒有教導她生存訣竅的婆婆。

「也許是因爲紫苑小姐喪失記憶，或是變成人造魔族的關係吧？」

「……看得太重？」

「以年紀輕輕就成爲二十四理事的紫苑爲首，仰慕她的年輕魔導師們似乎受到年長者們的嫉妒，因此以這次戰敗爲開端，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肅清。」

艾莎幾度張嘴想要反駁，但最後還是放棄並嘆了口氣。

艾莎被尤莉亞溫柔地撫摸着臉頰，頓時整個人愣住，但她隨即驚覺過來，當場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二十四理事把不服從自己的年輕人全部處理掉了嗎……」

「雖然這很有卡蓮的風格……但我覺得她似乎對這件事看得太重了。」

看到尤莉亞露出愉快的笑容，艾莎湧現一股不好的預感。

「實、實在很抱歉，我有事忘了向尤莉亞大人稟報。」

尤莉亞露出妖豔的笑容。

「當然，如果是尤莉亞大人所說的那個變態（維爾格），肯定跟二十四理事有聯繫，但我依然認爲與其接觸不是個好主意。」

要說在特別區裏爲何會保留着這樣有損觀瞻的建築物，原因只有一個。

「……既然如此，要從跟紫苑小姐有關的人開始調查嗎？事情才經過三年，在魔法都市裏可能還有知道當時情況的人。」

「啊……」

很快她就來到宅邸的入口，但是門已經不見了。

僅僅一次失敗就失去一切的戰士們夢想的殘骸。

卡蓮穿行於瓦礫堆中，最後來到一個房間。

坦白說，這裏稱不上寬敞。

這個小房間裏有一張腐朽坍塌的牀，以及幾張斷了腿的桌椅。

卡蓮走到桌旁，伸手打開抽屜。

當她握住已經老朽的把手時，感受到它在手裏脆弱地崩解。

因此她小心翼翼地緩緩打開抽屜。於是，裏面出現了一張遭蟲蛀的照片。

紅髮少女──比現在年幼的自己在照片裏開心地笑着。

粉桃色頭髮的紫苑站在旁邊，臉上帶着幾分害羞和緊張。

「……我還能找回過去的自己嗎？那個曾經無所畏懼的自己。」

卡蓮悲傷地笑了笑，慎重地收起照片。

她來這裏是爲了不讓自己藏在心裏的決心動搖。

已經無法回頭了。

從現在開始，她只能勇往直前。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卡蓮的紅眸燃起決心的火焰，拍了拍自己的雙頰，毅然地邁出步伐。

她走出房間，離開宅邸，再也沒有回頭。

＊

『失落大地』幅員遼闊。

這裏曾經是人類最繁榮的地方。

然而，人類卻在跟魔族與魔物的生存競爭中落敗，被趕到了大陸南部。

聽說【空間】系魔法的物資儲存量是根據魔力總量決定的。

格雷蒂亞苦笑着回答，稍微出了些汗的紫苑走了過來。

「局面未定，天地翻轉，紋樣如旋，左右逆轉，情報交錯，生死反轉──」

「聽說會塑造出新世界。真不愧是神的魔法。」

她以雷霆之勢屠殺魔物的身影令人驚歎。動作敏捷而犀利，猶如一頭靈活的野獸。

正因爲有如此多的犧牲，魔導師才能在『失落大地』上冒險。

按理來說紫苑應該否認，但這樣做就會讓人心想「這人到底是誰啊？」而引起不必要的懷疑，所以她只能默默接受。

『好！交給我吧！』

即便如此，嚴酷的環境還是持續消磨着人類的熱情。

最終，人類中開始出現一些人放棄收復『失落大地』。

「她的快跟尤莉亞又是不同類型呢。」

格雷蒂亞的小隊裏各有一名前鋒和後衛，本來是三人小隊。

到達者將會掌握堪稱神蹟的力量，甚至能憑一己之力毀滅國家。

「扭曲世界吧──『千變萬化』。」

「……好快啊。」

在阿爾斯觀察的同時，紫苑接二連三打倒名爲羅格羅格的蜘蛛型魔物。

如果相信格雷蒂亞的話，第四人就在紫苑的面前。

紫苑會感興趣也不是沒有道理。

「怎麼，妳們在討論『天領擴大』的事嗎？」

魔力高漲，優美的線條躍動着，在大地上刻印出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而且兩人關係親近到會一同外出，阿爾斯還對她多有照顧。

地面簡直像生物般蠕動着。這是根據紫苑的意思在進行某種程度的操縱吧。可以看到她正在微微地移動手。

這是當然的。雖然真實情況尚不明確，但據說要達到『天領擴大』必須與神對話。或者要通過與衆神接觸纔會被授予天賦的『真名』。

『呃，阿爾斯大人，那個……不，沒什麼。』

「嗯，如果只是這樣倒也不可怕。」

即使是小幅度的進攻，她也會設法夾雜一些假動作，以確保對手無法輕易預測她的攻擊路徑。

起初，阿爾斯那幾乎跟外行沒兩樣的動作讓紫苑感到驚愕。

「相較之下，紫苑就很難對付了。」

「好，這裏交給我吧。」

其實要對付尤莉亞的『光速』魔法並非難事。

由於是在低域狩獵，低等魔物較多，所以他們決定以一羣羅格羅格當對手。現在只剩下六隻羅格羅格──面對這些醜陋的蜘蛛，紫苑以雙手猛然擊地。

也就是說，由於種種因素的疊加，導致格雷蒂亞不小心說溜了嘴。

尤莉亞會使用天賦【光】之魔法，以最短路徑消滅敵人。

就連號稱新生代之星的魔王格林也還沒達到『天領擴大』的水準。

「啊哈哈，今天就接受阿爾斯大人的好意吧？」

先前紫苑故意放過的羅格羅格，就像被阿爾斯的短劍吸過去一樣中劍。

真教人目瞪口呆。阿爾斯的動作完全是個外行，卻毫髮無傷地屠殺魔物，而且現在他的絕技也大放異彩。

紫苑雖然也很快，但與尤莉亞相比猶如龜兔──存在着天壤之別。

「呃，應該是真的吧？」

紫苑如此評價阿爾斯。聽到她充滿敬畏的低語，格雷蒂亞做出反應。

他現在正和格雷蒂亞她們一起眺望着紫苑的戰鬥。

「……真是個怪物啊。」

「爲什麼妳說得這麼不確定？」

在這次的狩獵裏，她也在回收素材的同時，適時提供恢復藥給前鋒。

他們沒有放棄，堅持忍耐，不斷累積力量與智慧，爲了奪回領土展開行動。

從這個角度來看，格雷蒂亞的魔力量很高。所以她在『維爾特公會』也很受歡迎，經常被邀請組隊。而且她作爲冒險者也很優秀。

「啊，尤莉亞大人交代過要保密，所以請別說出去喔。」

「當然囉。阿爾斯大人已經到達『天領擴大』的境界了。」

「聽說很厲害。好像世界會改變。」

紫苑跟阿爾斯一樣被接納爲公會的食客。

在現代到達『天領擴大』境界的只有三人。

經過一番猜測的結論，就是她身上似乎有什麼隱情，但應該是跟阿爾斯有淵源的人。

她們興高采烈地回答。

正當兩人聊着這個話題時──

她以爲會出人命，嚇得面無血色。

「……『天領擴大』到底是什麼樣子？」

作爲敵人的話，恐怕沒有比這更可怕的對手。

「天賦也很棘手呢。」

不得不說，在有生之年能目睹『天領擴大』的可能性極低。

儘管如此，她的速度依然非常麻煩。因爲她的攻擊方式並不單調。

阿爾斯也來到了這片『失落大地』。

但當阿爾斯上前時，她們頓時變得沮喪。

雖然冒險在今日已成理所當然之事，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先人們不惜流血流汗，冒着生命危險收集情報的基礎上。

因爲她總是以最短路徑直奔而來，所以軌跡很容易預測。

「…………什麼？」

『我們今天什麼都沒做……怎麼辦？格雷，我們該怎麼辦啊？』

由神直接賜予的終極魔法『天領擴大』展現驚人的威力。

看了實在會讓人好奇哪裏有空間可以容納這些東西，但格雷蒂亞的天賦是【皮包】，就是一般世間所說的『運輸者（supporter）』。

由於速度實在太快，轉眼間戰鬥就會結束。

尤莉亞的劍法無論好壞都沒有太多特色，簡潔俐落卻過於單調，意外地容易判讀。

『看我漂亮地解決牠！』

「……應該多放走幾隻嗎？」

『天領擴大』是天才中的天才──唯有天選之人才能到達的境界。

她念出魔法名後，大地出現了裂縫，幾隻羅格羅格掉了進去。

「阿爾斯大人行使『天領擴大』時，其實公會受到敵人襲擊……我失去了意識。不過也有一些舒勒意識清醒，我是後來從她們那邊聽來的。」

然而結果卻是──阿爾斯並沒有死，只有魔物瞬間被殲滅。

她不僅擁有卓越的戰鬥技巧，還能用天賦能力將自己的身體轉變成武器。光是這兩項就會讓交戰對手難以應付。

那爲何會說出來呢？這是因爲她們在各方面產生了誤解。

「……世界會改變？」

紫苑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預先知道魔物會出現的位置，是不可能做出這種動作的。而且他還準確地刺中要害，她都搞不清楚該對什麼感到驚訝了。

格雷蒂亞確認一會兒觸感後，開始解體紫苑打倒的羅格羅格。她熟練地把收集到的材料扔進小袋子裏。

畢竟除了阿爾斯以外，這個世界上只有三人到達這個境界。

現在前鋒交給了紫苑，格雷蒂亞的兩名隊友們便負責處理漏網之魚。

在阿爾斯附近的格雷蒂亞用腳尖敲打着地面。

「哇……太神奇了。地面變得像黏土一樣柔軟。」

紫苑在戰鬥中使用天賦【變化】的能力，將自己的雙手變成鉤爪。

「是嗎……不過，沒想到阿爾斯居然這麼能打。」

換言之，他們選擇了妥協。

無法奪走其武器，因爲不是魔法也無法封印。

倖存的羅格羅格也被如波浪般起伏的地面吞噬，消失無蹤。

紫苑有時會像這樣貼心地放走幾隻魔物。

從這之後，人類開始探索未知，追求知識，尋找隱藏在廣闊土地中的寶物，在慾望的引領下前進『失落大地』。

但人類並未就此屈服。

「不，沒有那回事。即使是在低域──就算這附近的魔物不強，掉以輕心的話也可能發生危險。」

就這是舒勒們的見解。

「小心！有兩隻往那邊去了！」

對此憂心的領袖們開始改變策略，以冒險取代了奪回失地。

「不，紫苑知道這要保密……但他真的掌握『天領擴大』了嗎？」

阿爾斯打倒魔物後回來了。

也許是覺得問本人最快，紫苑對他提出疑問。

「……阿爾斯已經到達『天領擴大』的境界了嗎？」

「嗯，確有此事。」

阿爾斯干脆地承認道，紫苑整個愣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覺得這是尋常的反應，苦笑了一下。

像紫苑一樣感興趣而來詢問他的人很多。

但明明是自己要來問的，不知爲何大家都會做出相同的反應。

「要怎麼樣才能到達『天領擴大』──讓天賦覺醒呢？」

「就算妳問我，我也只能說自己是在不知不覺中學會的。」

這是讓阿爾斯最頭痛的問題。

儘管外界傳言說這有生命危險，窮盡一生也無法實現，甚至是不惜觸碰禁忌也想要的力量──但阿爾斯自己卻不記得曾爲達到『天領擴大』而煎熬過。他反而覺得當初學習第一個魔法『衝擊』的時候更辛苦。

自從他知道符合【聽覺】的魔法是跟『聲音』有關後，學習就變得很順利，但與當時相比，他記得『天領擴大』還算相對容易掌握的。

而且『天領擴大』並不是終點，只是一個過渡階段。

阿爾斯聽到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所以他相信自己還可以變得更強。

因此，阿爾斯的目標是找到『魔法之神髓』並奪取其知識。

他並不曉得未知的敵人現在位於哪種程度，所以即使他到達『天領擴大』的境界，也不能對自己的力量妥協。

「是嗎……果然沒那麼容易啊。」

當阿爾斯陷入沉思時，紫苑似乎已經自行做出結論。

「嗯，我有見過像是神的存在。」

「務必拜託了。」

她方纔不知不覺間就從對話中消失，原來是去回收材料了。

今後他也有很多必須學習的常識。想到這裏，阿爾斯都快要憂鬱了。

「沒辦法。我來教您『啊～』吧。」

男人在地上痛苦掙扎，發出丟人現眼的慘叫聲。

紫苑一口吃掉整個三明治後，開始咀嚼。

「當然囉。沒想到您居然不知道……我還以爲您跟尤莉亞大人總是會親熱地這麼做呢。」

並不是用刀背。她揮出一記致命斬擊，然後繼續前進。

阿爾斯由於被幽禁的影響，完全沒有社會經驗。據艾莎所言，他似乎缺乏一般常識。最近他從卡蓮老師那邊學習着社會常識，但令人意外的是這些常識比他想像的更繁多。對阿爾斯來說，學習常識比學習魔法還要辛苦。

裝着艾莎特製三明治的盒子也被拿了出來。

「果然天賦跟神是連結在一起的嗎……那你是透過與神對話而得到天賦的『真名』嗎？」

他們邊聊天邊用餐，格雷蒂亞喫到一半時，向他遞出一塊三明治。

「是的。其中也有被魔法協會通緝的兇惡匪徒，所以就算對實力有自信，不注意的話也會遭到暗算。」

「必須感謝紫苑小姐救了我妹妹呢。憑她自己一人是逃不掉的。」

「不，沒這回事。比起那個，我們差不多該喫午餐了。」

尤莉亞她們如果不動手會有生命危險，所以這也是出於無奈，但她一想到這裏不是戰場，而是魔法都市的小巷，不知爲何就湧現一股強烈的罪惡感。

格雷蒂亞從【皮包】裏拿出一張野餐墊，開始準備午餐。

『嘎啊啊啊啊──我、我的腳！？』

「好、好難啊……常識這種東西果然很複雜呢。」

「是啊，艾莎也準備了妳們的份。」

「真有那麼好喫嗎？」

從門後出現的是一名擁有絕世美貌的男人──精靈維爾格。

「我明白了。那我來準備吧！」

紫苑充滿感慨地點點頭，再次張嘴。那模樣簡直就像在等待餵食的雛鳥。

「呣，紫苑也想喫。阿爾斯，你也放到紫苑的嘴裏。」

維格爾先望向艾莎，看到尤莉亞後眯起眼睛，最後微笑着邀請她們進屋。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您知道嗎？其實艾莎小姐的料理在舒勒之間非常搶手呢。」

艾莎淡淡地說着，同時用箭射穿了襲擊她們的男人的膝蓋。

「簡直是人間美味。」

格雷蒂亞咬了一口三明治後，雙手捧着臉頰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因爲他是個變態……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一旦誤入暗巷，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掠劫一空。

「原來是在日常生活中會用到的知識嗎？」

「真的輪得到我嗎？」

「維爾格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也就是說……這裏只住着犯罪者嗎？」

「請坐在那邊的沙發上吧。」

「不過，她最近常待在廚房，大家應該都喫得到吧？」

不過，這只是對於常人來說的情形。

「不不不，艾莎小姐幾乎只會爲阿爾斯大人做飯。如果只有尤莉亞大人或卡蓮大人在的話，基本上都是交給米琪姐。」

「我想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嗯。運動完肚子餓了。紫苑也贊成喫飯。」

阿爾斯感覺自己可能必須永無止盡地餵食紫苑。

尤莉亞銀髮飄揚，一劍砍倒擋在眼前的男人。

魔法都市南側的歡樂區──這裏的暗巷治安混亂，甚至被稱爲『墮落地區』。

阿爾斯想起早上的事，無視紫苑邊說「阿爾斯？」邊望過來的落寞眼神，把視線轉向了格雷蒂亞。

「所以，這表示你見過賦予自己天賦的神嗎？」

「這麼說起來，來這裏之前，紫苑也這樣餵我了喫了串燒……」

「沒有，什麼都沒說。我只是普通地咬着喫。」

「來，我們開動吧。格雷蒂亞妳們也別客氣，拿自己想喫的。」

墮落地區自有一套規則。他們只按照這套規則生活。

因爲她纔剛踏進暗巷──僅僅一步就遭到了襲擊。

然而毋須慈悲──艾莎毫不猶豫地一箭接一箭解決了那個男人。

他也是被譽爲世界最頂尖魔導師的聖法十大天之一。

紫苑扯着阿爾斯的袖子，他苦笑着把三明治遞給她。

無論是王族、貴族還是平民，一旦踏入墮落地區就無貴賤之分。在被重新改寫的法則下，唯有強者才能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裏生存。正因爲如此，絕不能掉以輕心。

「啊～嗯呣。」

「居然躲在這種地方，他還真是奇怪。」

「我們也可以喫嗎？」

雖然位於魔法都市，但墮落地區並不適用這裏的法律。

艾莎敲門後，門緩緩打開了。

「哦～是這樣啊。那我回去以後得跟她道謝呢。」

阿爾斯如此說道──或許是認爲對話被打斷而錯過了時機，紫苑並未繼續追問。她反而屈服於食物的誘惑，用力地猛點頭。

＊

「好啦，我知道了。來，張開嘴巴。」

「咦？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我懂。因爲真的很好喫。」

面對尤莉亞的疑問，守在背後的艾莎點頭。

「嗯咕，原來如此……好喫。」

「這是必須知道的事嗎？」

男人們被尤莉亞她們的美貌所吸引，紛紛湧了過來。

正當阿爾斯佩服着這真是方便的天賦時，肚子餓的紫苑率先撲向了食物。阿爾斯看着她苦笑後，也催促格雷蒂亞她們喫飯。

阿爾斯接過格雷蒂亞遞來的茶，表示同意。

「嗚嗚，你們說完了吧？別再吊人胃口了。紫苑也想趕快喫。」

「可是我也想喫……」

「順帶一提，這裏就是卡蓮大人丟了錢包後誤闖的地方。」

由於她說得理直氣壯，阿爾斯內心萌生出一定要學會的使命感。

即使是現在，也有許多人在黑暗中對尤莉亞她們虎視眈眈。

此處龍蛇雜處，從醉漢到罪犯都藏身於這些暗巷中生活着。

「……那是什麼？」

尤莉亞雖然冷靜地斬殺着混混，但其實內心頗感訝異。

「有幾個人是致命傷……要是他們死了，之後我會被捕嗎？」

「是的。這裏是走投無路者最後的歸處。所以是藏身的絕佳場所。」

『噫，妳突然要做什麼──啊！？』

「嗯呼～超好喫。能讓阿爾斯大人親手餵我艾莎小姐的料理，這滋味特別讓人回味無窮。」

當她們談話時，抵達了一間木造小屋，由於只有它是新建的，明顯與周圍格格不入。然而，這間木屋卻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氣息，讓人難以接近。

「哎呀……真是令人懷念的面孔。而且──究竟是帶了誰來呢……算了，站着說話也不方便，請進吧。」

「對！啊～」

「這樣嗎？」

「請用吧，啊～」

「待會兒再換紫苑餵你。」

「我收集完阿爾斯大人打倒的羅格羅格的材料了！」

「咦？您不知道『啊～』是什麼嗎？」

「這並不難。請您把三明治遞到我的嘴邊。」

「那就不是『啊～』了。如果混爲一談，會被懷疑沒有常識喔。」

這時，格雷蒂亞突然插入他們的對話。

緊接着她又拋出另一個問題。

「再來一個。」

不過，當尤莉亞砍倒五人以後，這些人自然就做鳥獸散了。

「她有說『啊～』嗎？」

「不，我的情況是──」

「不會有屍體留下的。人類從皮膚、骨頭到器官都能販賣。這些全部可以用來做天賦研究。不管是合法還非法，每個部位都很搶手，在這裏無論殺多少人都不會被論罪。首先沒有證據──屍體經過一個小時就會消失了。」

維爾格指向房間中央的沙發，開始準備紅茶。他把茶具端到桌上，熟練地擺放了三人份的紅茶。

「那麼，也許先互相自我介紹一下會比較好呢。」

維爾格站起來，優雅地鞠躬並微笑着說道。

「我是聖法教會『第九使徒』，維爾格•馮•阿肯菲爾德。」

「這真是太客氣了……我是聖法教會的『聖女』，尤莉亞•德•維爾特。」

尤莉亞說完後，維格爾難得地愣住了。

他甚至忘了平常貼在臉上的微笑，呆呆地望着銀髮少女。

「怎麼了嗎？」

看到尤莉亞得意的神情，維格爾臉頰抽搐，但旋即又慌張地擠出笑容掩飾。

「這可真令我驚訝。沒想到今世的『聖女』會出現在眼前……『女教皇』知道嗎？」

「不，我肯定會被訓斥。」

「原來如此……看來今世的『聖女』是個問題兒童呢。」

「很高興這次驚喜成功了。」

「我確實很喫驚。最重要的是，能見到『聖女』是很棒的禮物。」

維爾格同意般地點點頭，然後他加深笑容，開門見山地說道：

「那麼，您想要什麼回報呢？」

「你理解得這麼快真是太好了。我希望你幫忙調查三年前『拉文德爾公會』和『瑪裏圖亞公會』之間的紛爭。」

「……嗯，只有這樣？」

「還有，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關於人造魔族的事。」

「可以告訴我您爲什麼想知道這些嗎？」

維爾格喝了口紅茶潤喉後，又提到了另一個話題。

由於這個緣故，此實驗被命名爲人造魔族化──『魔族創造』。

就尤莉亞觀察到的紫苑來說，她日常起居並沒有任何問題，能在常識範圍內活動。

跟親情洋溢的維爾格相反，艾莎臉上浮現了罕見的厭惡表情。

然而『魔族創造』開發五年後，卻發現了一個致命缺陷。

「拜託了。另外爲了感謝你提供情報，我可以支付你一些金錢哦？」

「這樣啊……」

據說自古以來，就有用黑樹雕塑木像來供奉『漆黑之星』的習俗。

「當然，『漆黑之星』所藏匿的人造魔族也不例外。即使現在沒事，但總有一天會陷入魔力匱乏症。我覺得應該在產生感情前讓他們分開。」

「請別在意，能見到『聖女』大人就已經足夠了。而且──」

而這樣的『魔族創造』如今也與『魔法開發』並列爲三大禁忌之一。

維爾格抬頭看向天花板，過了片刻，他才下定決心似地凝視着尤莉亞。

「好吧。首先，您想知道關於人造魔族的什麼事？」

「從那之後，事態急轉直下。『魔族創造』很快就遭到廢除。而且開發它的研究者別說是名字，就連存在都被從歷史中抹去。據說這位無名的研究者下場極爲悲慘，被那些人體實驗的犧牲者們折磨至死。」

這宣告着一個瘋狂時代的開始。

「…………看來只能合作了呢。」

「妳要這麼想的話也沒關係。」

兄妹難得相見，要不要久違地聊一下──

「你確定嗎？」

尤莉亞猶豫着是否能在這裏透漏出阿爾斯的情報。

某個研究者從中得到靈感，而這就是悲劇的開端。

「『壽命』。」

由於房間角落的木雕數量異常地多，所以尤莉亞判斷她能跟維爾格合作。同時她也理解了艾莎爲何會一直說他是變態。

世界各地的國王們爲了不落後於新時代，將關於『魔族創造』的研究列爲國家事業之一開始推進。

沉默降臨，寂靜滿溢。

「不能斷言沒有。但是，目前尚無對策也是事實，遲早會死亡。如果想活久一點，最好不要消耗魔力──也就是別使用魔法。這是在當前階段能夠延長生命的唯一方法。」

維爾格一臉淡然地接受艾莎冷漠的對應。

「不，暫時沒有了。謝謝你的回答。」

「請別客氣，如果多少有幫上您一點忙就好了。」

「我的記憶也可能有誤，所以我會去調查這件事。關於人造魔族，您還有其他想問的事嗎？」

尤莉亞的計劃成功了。維爾格捏着眉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尤莉亞大人，既然事情辦完了，我們回去吧。」

她開門見山地說，讓維爾格伸向茶杯的手頓時停了下來。

那個研究者以自身妻女爲實驗對象，利用瘴氣創造出人造魔族化的奇蹟。雖然沒有達成讓天賦進化的最初目的，但他的妻女成功地獲得了龐大的魔力。然而作爲代價，她們開始出現魔族的特徵，例如額頭長出角，部分頭髮變黑。

因此，她並未提及阿爾斯的名字，而是用了最能打動他內心的詞彙。

「真是的……今世的『聖女』跟『漆黑之星』都太過我行我素了。」

「聖法教會當初也進行過人造魔族的實驗，我記得沒有這樣的報告。」

「呃，啊，不過──好吧。」

雙方默默地對視，但艾莎先移開了視線。

沐浴在『失落大地』瘴氣中的魔物進化成威脅人類生存的魔族。

「……還真是方便的失憶呢。這應該不是人造魔族化的影響。我想可能是其他因素。」

「沒有治療魔力匱乏症的方法嗎？」

「…………聖女『尤莉亞』大人，您對於人造魔族有多少了解？」

「那位藏匿的人造魔族喪失了記憶嗎？」

而且，國家底下的貴族家庭如果擁有無能天賦的孩子，就會將其獻給國家，讓他們當『魔族創造』的實驗對象。

「對，但僅限於『回憶』部分，『知識』等方面似乎保留了下來。」

「好，就這樣吧。最後我還想問你一件事，人造魔族會因爲副作用而喪失記憶嗎？」

「關於三年前公會戰爭的情報，我會在近日內向您報告。」

「就當成是舍妹承蒙您關照的謝禮吧。」

在這個時期，將無能子弟獻給國家成爲貴族的責任，『貴族義務（Noblesse Oblige）』這個詞彙也應運而生。

他們利用『魔族創造』的技術，把自己擁有無法使用魔法天賦的孩子──沒有用途的無能者們一個接一個轉變成人造魔族。

尤莉亞察覺到氣氛並不適合說這種多餘的話，於是乖乖點頭。

「就是三大禁忌之一的『魔族創造』這種人體實驗的犧牲者吧？」

「你可以也調查一下這方面的事嗎？」

「『漆黑之星』正在藏匿一個人造魔族。」

「沒錯，正是如此。『魔族創造』原本是爲了促進天賦覺醒而開發的。」

然而在當時，外貌的些微改變對於魔導師來說只是小事，實驗被大肆報導爲成功。聽到這個結果的人們都喜不自勝，但最高興的是那些生下『無能天賦』後代的貴族。

「魔力匱乏症──變成人造魔族後雖然會獲得龐大魔力，卻無法自然恢復魔力。」

黑色木雕所展現的是對於『漆黑之星』的信仰心。

這時，兩人之間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好吧。但我希望您別抱持太大的期待，並且耐心等待。」

維爾格停頓了一下，對着默默旁聽的艾莎露出微笑。

一旦失去魔力，就再也無法自然恢復，最終將會死亡。

但當她看到放在房間角落的黑色木雕後，便覺得沒有問題。

「這種言不由衷的話你也說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