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輪戰——槍與未知的領域」

到達位於丹迪斯沙漠深處的宮殿後已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橘黃色的餘暉給貧瘠的大地增添了一份豔麗。

再過兩個多小時太陽應該就要回升了。

包含丹迪斯沙漠在內的北方大陸，有着『常陽區』的稱號，顧名思義，這裏不會出現夜晚。太陽永遠不會被月亮取代，光明永世長存，與原先世界的極晝現象有些許相似。但絕對上不同的就是博多的太陽不會放出熱量，因此就算驕陽當頭，溫度也總是保持着適宜的程度。

於是，我頂着這樣的太陽，行走在宮殿的周圍。

雖然有所猜測，但沒想到所謂的宮殿竟然真的是原先世界中廣爲人知的古埃及宮殿，濃厚的古代氣息環繞在整座建築物的周邊。

我一邊熟悉地形，一邊觀察已經到達的參賽者們。

來到博多的第二場戰鬥結束後，麗芙說過三個月後就會舉辦混戰，距離那個時間點還有四天多的時間，宮殿中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羣。讓我沒想到的是，這些傢伙正其樂融融地交談着，彷彿對接下來的自相殘殺毫無察覺一般。

一想到那樣蹩腳的把戲只不過是爲了讓對手放鬆警惕，我就不禁繃緊神經。說實話，賽前的工作我完全沒有自信能做好，失去了共情能力的我即使再怎麼溝通，也無法達到那樣的效果。

就我來說，只要能殺掉敵人取得勝利，一切行動都是富有意義的。但唯獨只有精神方面的削弱我永遠做不到。

心的弱點什麼的，光是概念就已經讓人不能理解了。比起在那種事情上花時間，多鍛鍊戰鬥時的能力要更加現實。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一羣人的對話引起了我的注意：幾個穿着厚重護甲的成年男性將一位少女圍住，有說有笑地進行議論。

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少女已經遍體鱗傷，血紅色的鞭痕與傷口數不勝數，深褐色的泥土灰塵彷彿自然地與皮膚融爲一體。拖着那幅孱弱的身軀，她的雙手被銬上手銬，一動不動地坐在衆人中間。少女的目光中，缺少了正常人的生氣，有着的，只是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談論者一旦有閒暇就會用腳戲弄眼前的這幅空殼，然而她卻毫無反應，宛如一隻惟命是從的寵物。而那羣施暴者卻被這幅模樣激起了虐待欲和支配欲，我能感受到他們強烈的蔑視。

實在是意義不明。

（爲什麼這種人會出現在這裏？）

跟我們一樣是參賽者？

不，怎麼可能。被麗芙召集到異世界後，已經過去了四個多月的時間，光是我就已經進行了三次自相殘殺，按理來說，不抱着必死的覺悟是不可能活到現在的。

又或是其他參賽者的惡趣味？因爲戰鬥開始時能進入場地的只有參賽選手，在NPC和非戰鬥選手們的眼中，我們只不過是憑空消失了，所以就算讓NPC出現在宮殿也無妨。那也不應該會自己給自己添加累贅，想要走到這裏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附加一隻需要照顧的寵物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不管怎樣，我都不認爲瘦弱無能的寵物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宮殿內部的空間很小，而且構造獨特不定，如果要在這裏戰鬥的話將是我的劣勢，很大一部分能力使用的範圍都會被限制。

她會這樣出現在我們的面前，也就說明時間到了。全員混戰的號角即將被吹響。

確認對方沒有反抗的能力後，我又傳送回去，拔出倒在地上的女性身上的刀子，反覆抽插，旋轉。痛苦的嘶鳴衝擊着耳膜，迴響在整片森林。

瞬移到身後，往盔甲的縫隙處扎入匕首。只聽到一陣「啊！」的哀嚎。毒性高速蔓延，對手被折磨地原地打滾，金屬與地面碰撞，產生了不悅耳的聲音。

拿着手槍的青年男性和腹部中槍的少女，女生捂住自己的肚子，無力地倒在被血液染紅的草地上。

開始了。在場的人大部分都流露出驚訝的神情。看來如此突然的開始宣言十分猝不及防。

『就算做那種事情也是無用功哦。』

所以，要最先殺掉她。

確認好開戰後的基本策略後，我立馬靠着堅硬的牆壁休息，爭分奪秒地獲取體力。亂鬥持續的天數最少也是兩天，尤其是最後一輪的比賽，沒有時間限制，一直到決出勝者爲止。

用長袍遮掩住長相，就算用了能力也不會被別人知道能力的持有者是誰。

人數明顯比四天之前要多上不上。再過不久，大亂鬥就會開始，在場的所有人都要互相爲敵。

「嘭！」

當然，說是這麼簡單，要想清楚地記住模擬走向就得在大腦內上演無數次同樣的場景。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後退，傳送到遠處。

屍體的數量不斷增加，腳步聲層出不窮，大家都開始行動起來了。

用麻痹的雙手撐起身體，確保周圍無人，我進入傳送門，直接把他拖到了我的面前。果不其然，他的腰部還有另一把槍，我奪過後拿匕首刺進他大腿的傷口。在對方喊破音之前拿手槍指着對方的頭部威脅道：

而就在這時，我被忽然出現的牆壁擋住，撞個正着。

我整理好思緒，又開始做起腦內模擬。如果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對手的能力的話，自己去想象不就好了，把能想到的所有能力一一列舉，並進行模擬戰，真正匹配到的時候就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

「放心，我對這場戰鬥毫不感興趣，也不打算殺你，這樣做只是爲了讓你回答我的問題，完事後我會立馬幫你治療。」

隨着刀刃插進血肉的粘稠聲音發出，我的匕首已經成爲了女人身體的一部分。

『2。』

踩準時間，在藍色波動展開的瞬間跳躍到對方的身邊。隨後，腦內傳來那關鍵的宣告：

好了，閒談就到此爲止。你們的戰鬥過於無趣了，所以我纔會舉辦這場戰鬥，而現在，精英們集聚一堂，我想看到自己期待中的精彩對局。」

被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女聲吸引注意力，我迅速地捕捉聲源，最後在身後發現了穿着華麗禮服的女孩。那個身影，毫無疑問是麗芙。

「啊、啊嗚……啊……西、西北大陸！我是從西北大陸來的！那裏的科技是博多最先進的！槍也是從那裏買到的！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不想死啊！」

『再等等不就能知道了。』

一陣時間過後，我才終於看清現在的地方——一片森林。濃密的葉片下垂，露出一副慵懶的模樣，光線穿過葉縫，形成碎碎亮點斜印在地面。泥土和綠植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這裏沒有一點花的芳香，有的只是一片綠色，望着這片景色，我纔想起麗芙對我說過的那些話。

趴在濃郁的草叢中隱藏自己，默默觀察局勢。

『1。』

這是……！

鼻樑處傳來巨大的痛處。我盯着眼前這座不合時羣的石牆，判斷是某人的能力。

（麗芙嗎，這個時間點竟然會找我，有什麼事？）

直視那充滿了恐懼的雙目，我繼續說道：

絕對不會聽錯的，是槍聲！爲什麼？這個世界會有槍械的存在？穿越到博多的時候我們應該都失去了原先世界的工具纔對。那麼爲什麼這裏會出現槍聲？

真正的場地不是宮殿，這句話能相信多少呢。就我對麗芙的瞭解程度來說，這不是謊話，她也沒必要騙我。

在周圍人的議論聲之下，我終於漸漸恢復意識。

讓一隻手從青年的身後通過，出其不意地搶走對手的槍，伸回來之後立馬雙手握槍發射，巨大的後坐力讓我掌控不住身體平衡，子彈通過傳送門幸運地射中了對手的大腿根部。

左耳傳來氣流被劃破的聲音，有人來了。

（所以呢，真正的戰鬥場地在哪？）

脫下一部分輕便的護甲套在手臂上，我又開始奔跑。

跟剛纔的風是一種情況，我又掌握不到對手的位置。

所以，取之不盡的體力纔是這場戰鬥的關鍵。我四處奔波，跨越數十個國都，疲憊的惡魔早就已經想竊取我的意識。因爲有麗芙定下的「戰鬥外參賽者無法互相影響」的規則，不用擔心自己的東西被偷走，可以安心入睡。

~~~

用空出來的手拿起另一把匕首頂在他右邊的脖子上，劃出一道小小的傷口：

中年大叔，沉重而堅厚的灰銀色盔甲，他呆站在原地，通過傳送門可以看到左手的食指和右手的無名指在微微發抖，初步判定爲恐懼，有機可乘。

必須要去，如果說，博多存在着槍械這一武器，如果不去得到就太浪費。冷兵器時代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於是，我改變目的爲休息。

視野中一片漆黑，想要窺探黑暗的盡頭，眼球和大腦就會傳來銳利的疼痛。

根據現狀判斷，石壁應該可以隨處出現，要是現在腳下忽然長出一面牆壁，我就會被頂到空中而失去反抗能力。

『戰鬥開始。』

沒有看到人，能力應該是風。樹葉被吹得瘋狂搖擺，有幾片甚至被硬生生撕下來。

「感謝大家今天的拜訪，聚集到這裏的選手們，想必都是做好了相應的覺悟吧，想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不停地往上爬纔是真理，你們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拿出火柴，炸開的火花掉落在地上。把點燃的火柴丟在大叔的身上，他很快就體會到了金屬強大的的導熱能力，周邊都開始燃燒起來。

人與人的相對位置並沒有改變，形形色色的人們處在不同的位置。

下一秒，我聽到了衝擊性的聲音。

邁出敏捷的腳步，我不打算和風能力者做對手，第一我無法掌握他的位置，第二他應該已經掌握了我的能力，跟對方做對手只會喫虧。

趁大家的注意力被麗芙吸引。我脫下肩上的揹包，偷偷用傳送門跳躍到了一位身材苗條的女性身邊，她帶着黑色的面紗，身着輕便的衣裙。

所以，解決眼前的人才是當務之急。

「情報是否屬實？」

逃走了，沒有方向基準，只是爲了逃走而逃走，在視野中尋找隱蔽的位置後立馬傳送過去。

（爲什麼，之前的戰鬥都是在原地的裏次元進行的不是嗎。）

根據服飾來分析的話，對手的戰鬥方法應該是速攻。我從進場的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個人的存在，處事不驚，從容不迫，那豔麗多姿的外表裏面，藏着一顆比任何人都要穩重的心靈。所以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這個女人很危險，會成爲我獲勝路上的絆腳石。

『3。』

「想活下去就去殺人吧。」

現有的模擬戰共有二十八場。

「忍住不要喊出來，否則我立馬開槍。」

『當然是爲了提醒你，戰鬥的場地並非宮殿。』

「各位，好久不見。」

說到這裏，她合上嘴，環顧周圍。好一陣子的沉默環繞在宮殿。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速攻型選手，那我就在她進攻前殺掉。失去了出手的機會就不用再談什麼速攻了。

『是那樣不錯，但這次有些許不同，因爲是我擾亂遊戲平衡想出來的遊戲。』

我決定在戰鬥開始之前儘可能地多行走觀察，尋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

「告訴我，這把槍是哪來的。」

於是，從他的喉嚨中，只衝出來一聲嗚咽。

隨後，沒來得及行動的人們已經流出了鮮紅的血液，就像眼前的那位女性一般。

大概過了七分鐘，由於麻痹性毒藥的效果，他無法反抗，痛苦地死在炭黑色地面上。

不過與我無關。

隨後，她消失在我的面前，好像一陣無影無蹤的風。

被無數目光注視着的麗芙掛着臉上那副瘮人的笑容，緊接着開口：

向着槍聲的來源不斷傳送，最後在一片空地上看到了正在對弈的兩個人。

後退進入傳送門。

「啊啊……絕對、絕對是真的！我沒有騙你，相信我！」

「我知道了，感謝你的情報。」

男性扭曲的面部終於得到一些放鬆，他整個人如釋重負一般癱在原地。

隨後，匕首狠狠地插入對方的脖子，鮮血四濺，看來是戳到動脈了。

他的遺言是「欸？」，對殘忍現實的疑惑。

我高聳而雄偉的形象給了他一種可以無條件相信我的錯覺，人類在感受到死亡時會拼盡全力索求生機，所以就會按照我說的話照做，剛剛套出的情報多半也是真的。

真是愚蠢，輕易相信對手的話。如果我不打算殺人的話，爲什麼還要來這種地方參加混戰啊，頭腦簡單真是幫大忙了。

那之後，對我發起的攻擊就變少了。我呆在原地不動，觀察着場上的局勢。

不過，短短的三十分鐘就已經有三個人死於我手。按照這種節奏，戰鬥真的能持續九輪之久嗎。

我不僅如此懷疑到。視野中的人已經減少了，究竟是變成了屍體，還是轉移了位置，我不得而知。

第一輪戰鬥，我擊敗了五位選手，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躲藏中度過的。

說實話，很輕鬆。不知道是不是遇到的敵人太弱，我沒有感覺到一絲壓力，甚至沒有選拔賽時的緊張戰況出現。不是被我偷襲，就是魯莽衝上被我用硬實力解決。真的懷疑這場混戰的選手質量。

嘛啊要是所有人都能像這些人一樣，我倒是也輕鬆了。

想着這些事情的我，坐在宮殿的門口，享用着不知道是誰準備的麪包和牛奶。爲了不讓一輪戰開始前目擊到我使用能力的人掌握到我的情報，我掩人耳目地換上了另一件長袍。

距離第二輪戰開始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倖存者的人數好像並沒有銳減許多。

趕緊結束進食，恢復體力吧。戰鬥還沒有結束，一點點鬆懈都會導致丟掉性命。

我合住上牙和下牙，快速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