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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Glimmer~夏夜的眼睛,跳動的心臟》 · 咖啡!好了沒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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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漫過了烈日,天空乾淨一片,世界在透過雲層的陽光照射下想要被撕裂了一般。

在與時間你追我趕下,這個學期很快就過去臨近了期末。

自那個難忘的夏日祭以後,我每日都會在音樂教室外溜達,盼望着從教室裏傳來鋼琴的音符——

我的希望落空了——那間教室再沒有一人使用過

剛開始,我每天都會在那裏等候,後來,只有當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把那裏當作我的祕密基地——像個小孩子一樣,回憶着從前教室裏的時光

我不知道在那之後京子阿姨對nanako做了什麼,也沒有去過一次A班。Nanako當時對我搖頭了——她不希望我插手這件事

無奈放棄了插手機會的我,渾渾噩噩地度過了這學期。似乎也沒什麼不同,什麼都沒有改變,我還是說着和以前一樣的話,做着和以前一樣的事。但是,唯有說起心中這份難耐的寂寞,我又不知從何講起

與之前不同的是,nanako的名聲在我們學校裏傳開了——似乎是因爲她開始更頻繁地參加一些比賽,獲得了不少一等獎,二等獎。要知道,她只是一個14歲,正在上國中的女孩子,卻已經展露出比一部分大人更優秀的天賦

我想,她遲早會成爲鋼琴家吧。對於她演奏的魅力,我再清楚不過了。對於她在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這件事,我由衷地爲她高興,可也爲之難過——我們將近兩個越沒見面了

最值得慶幸的是,自從夏日祭之後,我的病奇蹟般地再也沒有惡化過了。

其間我去諮詢過曾經我的主治醫生,他驚訝的看出我的好轉,以爲我徹底擺脫了過去

「不,我想那還只是暫時的,指不定哪天又會發作」

「別想那麼多,我能看出來你的氣色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只要你合理地飲食,好好修養,你就能和正常人一樣生活了」

「可是這也沒有依據啊,那憑什麼認爲我的病好了,要是再次發作……」

「好了好了,我都說了你很健康,你爲什麼非要咒自己呢,真是糟透了……」

「我這麼認爲是有依據的,我有時還是會突然心悸,然後大腦……」

「行了,我知道了,你是這些天壓力太大,腦子出問題了。我給你開點緩解壓力的藥,你記得按時喫……」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只是分不清自己到底好了沒有……」

「唉呀,好煩吶好煩吶,你麼這些人,一個個都是些瘋子,沒事找事。你們這些人就不該來醫院……你們就該掛精神科……總是來折磨我……」

我傻眼了,醫生開始自顧自地說着些我聽不懂的話。一旁走過來一個護士,她將我單獨叫了出去

「枝葉村,已經好久沒有來過了,沒想到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難怪居民們會用那樣的眼神看着我們,想必認爲我們也是政府派來的。

她不冷嗎?

她在等誰嗎?

我始終無法靜下心來聽着大家的故事——我睡不着,那件從從旅途開始就困擾我的事依然沒能想明白

村莊大致分爲三個部分——學校區域,居民區域和市集區域

村民們懷着怎樣的心情去打響這場保衛戰呢?我們只是通過道聽途說了解了大概,但是我無法堅定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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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望着近在咫尺的村莊,就像時隔多年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它的面貌如初,而老師已經隨着年歲而改變

這裏也沒什麼不好,與呆在悶熱無聊的學校相比,這裏的氣候簡直是將我們帶回了春天。抬頭望去,天空被樹林遮住了一大半,密集而翠綠的葉片爲我們抵禦了陽光的侵擾,還有不斷吹來的清風,帶着絲絲花香

沿着長長的小道前進,一眼望不到邊際,只有連綿起伏的山道和盡頭處那蔚藍的天際線。如此長的人流擠過延伸到天邊的路,我們步行數十分鐘,終於能夠依稀看見不遠處的白色而油亮的牆壁,幾十個由這樣的牆壁組成的房屋排在街道兩旁——我們這纔看清了村莊的真面目

正當我們沉浸在對鄉村的好奇與想象中時,遠處似乎傳來了爭論聲

「抱歉了,大家都很少見到外地人,這裏都是些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大家彼此看着長大,對陌生人會比較好奇」

而本地的導遊向我們科普了這裏的歷史,文化還有人們的熱情。我能感受到,周圍的居民發現我們這些陌生的面孔所投來詫異的視線——他們從小在這裏生活,很少有接觸到外面來的人

修學旅行,實際上是國中生和高中生在學習階段接觸社會的一個途徑。當然,普遍意義上而言,這只是結束了一個階段的學業,爲數不多的能夠放鬆的活動——大家都想着如何好好地玩,至於接觸社會,在國中生眼中怎樣都好啦。畢業以後遲早會接觸,大家都是實實在在的當下主義者

我趁着夜色還在沉睡中,從屋後悄悄溜了出去。月光灑在草地上,讓本是綠油油的草地散發出銀色的光輝——我想起了那句詩。可是,在我眼裏,與其說那是像霜一樣的東西,不如說那是小草的微光

「所以有些話我很想說,但現在只能對你們偷偷說了……」

曲調如同少女般的平靜,聲音如同月光般清澈,少女的眼睛可容納整個宇宙

我還是拒絕了,我想就算這麼問下去,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要拆我們的家……除非將先將我的屍體火化了,將我們村的人都綁起來,否則我們絕對不同意」

也許是我自我意識過剩,可是,當我看到這月光下的少女,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貝多芬的《月光》——月光的靜謐與少女的恬靜如出一轍

我認同了這個觀點——我的狀態確實很不對勁。沒過多久就是暑假前的修學旅行了,那是這學期最後的放鬆機會

我們沒資格評判村民們是正義的,也沒資格認爲政府是錯誤的——我只是隔着汽水瓶圍觀着裏面的氣泡散開,落入瓶中的彈珠漸漸沉沒,而我無能爲力

這沒有什麼不好。利與弊在於我們自己對這件事的看法,對我來說,這大概沒什麼可抱怨的

可我只能嘆息一口氣,可他只能忍受到結束。夏日的開始我們無法掌握,直到夏日的結束我們都無法控制,時間就是這麼流過的。我想,修學旅行的開始,也會如此

「修學旅行沒有時間進行棒球訓練吧?」

而這樣的視線在我們進入居民區後更加明顯了,導遊不得不停下工作去向周圍的居民解釋。我們實在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只能靜靜等待他將這一切處理完畢

「也許我們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棒球帽、手套、球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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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

思塔的周圍開始湧上絕望的氛圍,那種無精打采的樣子就像電影裏面的喪屍

「我只是出來轉一轉,現在的氣氛令我有些不舒服」

我很能理解她,因爲我同樣是如此。——不能與別人做到情感共鳴,卻被莫名其妙地代入那種消沉的氛圍,就像是我的演奏出現了插曲,我的音調被人帶偏。

我撒謊了——我只是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不用了」

「我想想,該準備一些什麼呢……杯子、牙刷、手帕、被子……」

「我比喪屍悲慘一千倍!」

隨着村民們往吵架中心處聚集,反抗的目光聚集在了政府的員工身上,爲了保護這幾百年的家鄉,居民們異常地團結

我似乎沒有選擇權——真好笑,從來都是別人選擇我

他慘叫道。我能理解這對他來說是多麼難受的一件事。就連夏日祭只有三天而已,修學旅行卻會持續一週。他對棒球的執着我從小學開始就看在眼裏了

這裏的居民,到底用什麼樣的眼睛注視着這片土地?

全部列舉出來,全部篩選以後,除了日用品和藥,似乎找不到任何值得一帶的東西了。我發自內心覺得,我甚至——比普通人更加普通

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多歲,可在交涉的人羣中,上至七八十的老人,下至八九歲的孩子都能靈活應對,我不由得對這個村裏的圈子之小感到震驚

「可是,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已經生活了這麼多年了,早就已經有了歸屬感,現在這麼強硬地讓我們搬走,未免太欺負人了……」

「絕對不行,拆遷和搬走沒得商量,我們從祖上開始就定居在這裏,你們憑什麼驅逐我們……」

……

不過,今年的修學旅行安排在了這個學期末,發生這種事也就意味着我們的休息時間被連接在一起

老師說,這是由於這裏與外界的溫度差,氣流循環流動才產生了風。當時我們雖然聽不懂,但這也足以讓我們津津樂道了。孩子的夏天是很容易滿足的

這次的活動,我們被要求自行分組。毫無疑問,我自然而然的和思塔一個小組——思塔主動邀請了我,有這麼一個摯友真是一件幸運的事,否則,我或許會落單的吧?

架不住我們的盤問,他只好交代了這個已經在村民間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村子落座於鐵路的必經之路上,政府已經派人通知全村舉遷

這樣一想,我又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屬於自己的音調了

她還是老樣子,坦率而溫柔,就像月光一樣,毫無保留地接受一個人的所有。我稍微想起了幾個月前的nanako

如果說我一直不肯正面反抗我的心病算逃避的話,那麼村民沒的反抗是否又不算逃避呢?

歡呼之後,一切還在繼續,我們走在灑滿陽光的街道上,恍恍惚惚,像沉入汽水瓶裏的彈珠一樣,像短暫湧出的泡沫一樣。我們的時間,消逝在短暫的旅途中

她的耳朵帶着耳機,手上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隨身聽——正是這份普通,讓我心跳加速

「抱歉,我去一趟廁所」

我開始準備自己的東西了

我們的目的地是一個村莊——知道我們到達目的地才告訴我們

我們很自然的提出這個疑問,仔細想想,這或許涉及到了很多因素。

聽完我的吐槽,思塔頓時雙眼無神地趴在桌子上,就像遺失了珍貴的東西而悲傷的小動物

「以前,我還在家鄉的時候,我對那裏很滿足……」

旅行內容也是相當固定,和往年一樣,自由活動的時間相當有限,只有中午集會完以後到下午三點,其餘時間都會在老師的指導下

「睡不着啊……」

走出了叢林,池塘邊站着一個熟悉的少女。她的長髮散發着銀色的光輝,月光下,才微微看清楚她的側臉。

「抱歉啊,這幾天病人太多了,他已經兩天沒閤眼了。所以我們爲你換個醫生吧」

「我們又贏了——」

我沿着林間一條窄窄的小路往前走,依稀可見前方不遠處似乎閃爍着,反射着微弱的光輝。如果我沒猜錯,那一定是一片沉睡在夜色下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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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在這個年代還會有人用這種方式交流,可殊不知,這是他們唯一與遠赴他鄉的親人交流的途徑了——要是這裏普及網絡就好了

「爲什麼不將鐵路繞過村莊建造呢?」

「誒——對哦……」

原來鄉村生活是如此愜意,吹着從林中吹來的風,有天然的遮陽傘,每天都與花香爲伴——這樣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麼美好

「可不可以翹掉啊——」

學校的巴士在太陽的注視下悄悄溜走了,我們乘着巴士,溜出了喧囂的城市,溜進了靜謐的林中

他沒有說什麼形式上的道歉,而是走到我身前,用那雙稍微有些粗壯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來我們真的從修學旅行中學到了點社會的東西,至少我們從老師那學到了大人的狡猾

「我有種今天晚上會遇見你的感覺」

大家的理智湮沒在了歡呼聲中,勝過了風聲,勝過了蟬鳴,就已經止步於此。一次又一次的反抗,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呢?是唯有一次的失敗?還是苦苦煎熬着——那隻不過是在拖延時間,問題根本沒能解決

我們漸漸接受了這個說法,導遊還慢慢給我們解釋了這裏與外界稀少的交流方式大概就是寫信什麼的

「見的音調很悅耳,是風中搖晃的風鈴聲,所以,見是有自己的音調的」

就像列出購物清單一般,思塔埋着頭在草稿紙上將能夠用到的通通列出來,然後再將可以省略的通通劃掉,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準備活動了

「確實很辛苦,很累,所以我很理解他們的感受……」

我緩慢靠近——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做過了,這一次卻不是在那間教室

「「「對!」」」

「沒時間了,鐵路不久就會通過這裏,不久後這裏遲早拆遷,還是趕快搬走,政府會個一定補償……」

她不害怕嗎?

當然不行,老師會挨個點名,被發現的話會被記過的

冷冽的月光從窗戶透進來,成爲了我們唯一的光源,幾個男生,就這麼坐在一起,小聲閒聊着。夜色下,我們的臉色煞白,既沒有往日的活力,也沒有昔日的耀眼,有的只是夜色中那一抹寧靜

「可是爲了鐵路的發展,這是必要的,上次和你說過了吧?你們村裏的經濟一年不如一年,與其在這麼落後的地方生活,不如搬到城市裏」

杯子、牙刷、藥、水壺……

「你讓我們再考慮一下吧……」

看着這一幕,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心中五味雜陳

在我離開醫院前,那個醫生在門口等着我——我嚇了一跳。

我們在不遠處觀察着兩夥人間的爭執,導遊見到此情景,只好訕笑着說着這些人來得真不是時候

「其實,我的家鄉和這裏差不多了……」

「Nanako……」我喊出了少女的名字,她回眸,眼神匯聚了山河,匯聚了月光中所有的清澈。隨即,她摘下了耳機,月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是高興?是驚訝?是失落?……

她朝我露出可愛而溫柔的笑容,不需要通過表情確認了,我已經從她的眼神中讀出了喜悅

和想象中的落後與偏僻不一樣,那裏只是保留着以前的傳統建築,而現在該有的物品一個不差,就像是一個城鎮的縮影。在幾十年前,這裏或許還是個繁榮的地方吧

好久不見。我說出了我期盼已久的話,只是,稍微有些落寞

最後,那名政府工作人員見居民們不肯妥協,只好先行離開。剛走不久,村民們開始歡呼起來

謝謝你安慰我。我剛想這麼說,可是許久未見讓我感覺自己與她早已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的隔膜。相信隨着時間的推移,這層隔膜會越來越厚,我們兩個如同兩條相交的直線,交點就停留在夏日祭好了。

「那麼——我走了」

我轉過身去,想要逃離。今天的相遇完全是一場意外,至少對我而言

「你等等——」

她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臂,似乎害怕我就這樣逃掉。

「你爲什麼要逃呢?久違的聊會天嘛」

那個溫柔的笑容不是我特有的,就算不是我,誰都可以……

「自從上次夏日祭後……就沒再見過了呢……」

我回想起夏日祭的一幕幕,平靜的心中泛起漣漪,猶如擴大的波紋,從中心擴展開來。本來,我還沒整理好思緒,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和她見面,她卻嘲笑我見面還要挑選場合。

我和她聊得很投機,絲毫不像幾個月未見的老朋友

「對了,『見』和『nanako』還好嗎?」

聽到我拋出的問題,沒想到她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放心吧,『nanako』很好,至於『見』嘛——現在看起來一副要死翹翹的感覺哦」

她的眼神清澈得要將我淹沒,彷彿已經洞悉了我,看穿了我的所有逞強

「果然,現在見離開我就不行了吧?」

我頓時有些語塞,雖說這只是一句打趣,但僅憑這句話已經足夠讓我心跳加速。我非常不想承認,但她確實對我的人生造成了或多或少的影響

可她是一個優秀的女孩,光遠遠觀賞都遙不可及了,即便她離開我,我也只能適應了吧?

「見,我呢——非常理解自己缺少一部分的感覺,不僅僅只是身體上缺失而留下『空白』,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缺失,你能明白吧?」

我認爲自己就是一個殘缺不堪的人,直到nanako出現,用音樂將我的「空白」填滿

Nanako說自己明白,僅僅只是自己的視力障礙的原因嗎?我回憶起了京子阿姨那張可怕的臉——我想,真正缺失的東西早已不在nanako身上了吧

鏡子啊鏡子,告訴我——

大志有些猶豫,但在我們的追問下終於說出了實情

「大姐姐,你們是情侶吧?像爸爸媽媽一樣,我也想和你們一樣咧,這樣一來我也就是大人了吧?」

「我們是從外面來的學生,嗯——比你大一點,再過幾年你就和我們一樣了」

「能讓我們看看嗎?」

「真是不可思議」

「可是,卻又有些不同,村民們都是不得不去做那樣的選擇,而我們明明有選擇的權利。就像明明鋼琴有88個按鍵,貝多芬卻恰好譜寫出了能夠彈出月光的按鍵,而想要演奏《月光》就不得不選擇貝多芬所譜寫的按鍵」

「Nanako——」

Nanako彎下腰,溫柔的看着比自己小四五歲的男孩,輕聲詢問着情況,反之,我只能在一旁看着他們交流——我不擅長應對這種情況啦

眼前的小孩,還在上小學吧?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工作

對不起

平淡,平常,普通,我們之間,有些相似,有些不同。我從這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他的純真,謝謝他願意告訴我們他的名字

我的真實想法是什麼?

「你們是外面來的人嗎?」

「那個……學校已經很久沒有去了……媽媽還沒回家,在她回家之前,我要成爲頂天立地的大人才行……」

「我……」

就連自然萬物都擺脫不了選擇的宿命,我到底該做出怎樣的選擇纔是最佳答案

她將凌亂的髮梢輕輕撩到耳後

月光的清澈稍微帶着些許寒意,猶如將一把冰冷的刀抵在我的脖子上——逼着我做出選擇

我也是。我剛想這麼說,可或許,我們的「受不了」並不是同一回事

「我們一起走走吧」

小孩的說着我們大致能聽懂的方言,目光中透着一些緊張,對我們還沒有放下戒備

可是,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爲什麼作爲父母會讓孩子出來幹這種事?

我認爲,她的意思沒有錯,無論我選擇哪一個,都不是逃避的選項——但是我無法決斷,因爲我在潛意識裏將那段記憶視作特別

是和nanako一起將那一抹「空白」填滿?

我一定要在這裏做出回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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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對不起……你一定很痛吧……」

「果然是約會咧」

「你是……村裏的孩子嗎?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外面」

可惜,我們不能回去得太晚,要是被發現了會被處分的

「你是指……工作嗎?」

我的心,再也找不到藏身之處,完全裸露在月光下

「除草?」

哈、哈,我怎麼會有那種想法——

他像是在確認着什麼,目光在我和nanako身上來回掃視

我是指我們不覺間摻和進了大志的工作,遇見他,大概也是緣分吧。我不討厭這個說法,正是緣分讓我遇見了nanako

「我家就在那邊,今天的活還沒幹完咧,所以不能走的說」

他看上去只有十歲左右,即使是在月光下也能感受到他黝黑的皮膚,無法反射月光而讓我們看不清他的臉頰

「很奇怪吧?這次旅行,我是受不了才逃出來的」

「我的工作只是除草而已……」

她的目光不再落到我的身上,而是池塘的另一邊,被月光灑滿的田野中

Nanako會怎麼做?我想她不會那麼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

月光透過葉層爲地面增添幾絲斕斑,猶如四散地珍珠,灑落一地

我們兩人漫步在夏夜的田野,微涼的風劃過髮梢,將我們的思緒各自吹離——我們就像一對偷偷約會的情侶,儘管我們都清楚並不是那麼回事

記憶中的片段閃過,我抱着媽媽逐漸僵硬冰冷的身體,不斷祈禱着,不斷懺悔着,不斷重複着——

「那個——大姐姐,你們真的想看嗎?其實我一個人可以的……」

他的眼神飄忽不定,遊走在四周,像一隻受到驚嚇的飛蛾,在這黑夜中四處亂竄

「是、是嗎」

「爲什麼不會呢?難道說你經常餓肚子?」

Nanako的聲音很是平靜,絲毫沒有影響夜空下的寂靜。那輪掛在天上,發出耀眼光芒的朔月,灑在她身上,淡淡的治癒着我的月光,將我們完全暴露在夏夜之下

還是捨棄一部分屬於我的東西,「空白」也就無處遁形?

「那麼,爲什麼你不回家呢,這麼晚了還在外面,父母不會擔心嗎?」

Nanako的眼神中略帶着期待,又夾雜着害怕,緊張。此刻,那雙連星河都能容納的眼眸中只剩下我一人

我的心跳加速了,意識到這點之後,我有些不知所措,目光怔怔地望向了池塘中央的明鏡

親自動過手後才明白,這可是真是耗費體力啊,即使是在夏夜,我的汗水還是順着臉膛流下,落在地上,溼潤了一小塊土壤

我沒能得到母親的原諒,這使我的心難以活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我的心被刺破了一個洞,血液從洞口流出,直到留下一個窟窿,剩下一片空白

「那、那麼你們是來約會咧?」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回過頭,我尋找着聲音的源頭。

他突然指着我們歡快地笑着,確認着,在他眼中,我們似乎已經時熱戀中的情侶

男孩慌張的搖了搖頭,迫切地想要向我們解釋

「羽生大志」

像是無意識地拋出話題,我想起了村民們抵抗命運的容顏

「謝謝你們,大哥哥大姐姐」

我真的能忘掉這些記憶重新開始嗎?沒有得到原諒的我,真的有資格填滿心中的空白嗎?

我有些疑惑地將目光轉向了nanako,和我相反,她的表情異常平靜,可又能感受到此時的她與平日裏所展露的溫柔有所不同

我想要傳達那句話,我想要表明一個態度,可是——

不肯放過一個細節,我們終究還是發起了連環追問,只是,我自己也有些猶豫,這麼逼迫一個小學還沒畢業的孩子真的可以嗎?

「嗯嗯,只要除草,就不會餓肚子的說」

這時,我注意到,nanako的臉上有像霜一樣的東西……

「嗯,我們想參考一下,順便,或許還能幫一下忙」

捱罵?爲什麼?

他的情緒莫名有些激動,眼中的嚮往之意顯然易見

月光在湖面上的反射似乎過於耀眼了,我的實現再次移開,不敢與月亮對視——我又害怕自己的真心暴露

可是,卻遲遲沒能等到她的回應

「那個……」

「爲什麼要做這種是呢?你還在上學吧?你父母呢?」

「這個地方和我們很相似呢」

「見呢?你是想填補『空白』,還是徹底捨棄『空白』?」

確實很像。同樣的逃避,同樣的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成爲發展的犧牲品

你對那些事意外的很認真呢

「你叫什麼名字?」

「誒?真的嗎?我也能和你們一樣」

「大人的話……沒這麼容易達到吧?」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沒、沒問題,工作還沒有做完,回去的話會被罵的」

只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蟬鳴和她輕聲的呢喃,偏偏在這個旅行的夜晚,我們不約而同地失眠,又不約而同地出現在月光下的池塘邊

我們的實現不約而同地分開了,臉上甚至升起一陣潮紅

「約會嘛——算是約會吧?」

原來,他正在打零工——就是幫別人幹活,與專業人士不一樣,他什麼都會幫。像是除草、搬雜物還有幹農活,只要能幫忙,只要對方支付一定酬勞,大志通過這些途徑獲得錢。這種工作在這篇村莊並不少見

那張平靜而又溫柔的臉在我眼前清晰可見卻又朦朧模糊。我們彷彿是離得很遠卻又心有靈犀的二人,試探着彼此最純真的想法

月光從頭頂灑落,人是如此渺小,我們看見大志努力的彎下腰,右手舉着鐮刀,左手扯住雜草,直到鐮刀在月下劃出一道優美的缺口

Nanako的眼神有些搖擺不定,當她的視線與我重合時,似乎在確認我的意見——我當然沒什麼意見,雖然我不認爲不以增進感情爲目的的戶外活動是約會,但如果nanako也這麼認爲的話自己也只好承認

「稍微有些冷了」

我們看上去像約會嗎?好吧,確實挺像的,可這與約會有着本質的區別

他好像有點失落,難道說他對大人就這麼在意嗎

Nanako和我始終是不一樣的,她比我更冷靜,更成熟,而我,僅僅是爲了這一點小事都會犯愁。她是演奏者,我是觀衆,我們之間隔着舞臺。

「媽媽說過,兩個人面對面地話,會臉紅的就是喜歡咧」

說起來,我們也沒有這麼問的資格——我們也是偷偷溜出來的

我的視線陷入了他堅定的目光中,能夠很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決心。孩童獨有的頑強,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過了,可能是因爲我異於常人的經歷,我非常羨慕他有着我沒有的執着

Nanako以前也說過我很認真,可我的認真和他的執着是有着很大區別的。我是個斤斤計較的人,從小就這樣吹毛求疵,於是才養成這種習慣,或者說我不斷重複,堅持着自己的美學,認爲以自己的美學生活下去纔是最輕鬆的

一個穿着廉價襯衫的男孩正緊張地盯着我們,一副想要交流卻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我和nanako有些驚訝——這個時間點還有小孩子在田野中

可我是錯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但當我開始追求那些可有可無的美學時,童年的經歷早已將我的性格扭曲,即使是錯誤答案仍然想要堅持——通過懲罰自己來贖罪,現在想來,我是多麼可悲的一個人啊

男孩說着在我看來沒有邏輯的話,興奮地尋問着nanako

大志將割下的雜草處理完成以後,畢恭畢敬地向我們道謝

「那個……要不要來我家……」

考慮到時間問題,我剛想拒絕,但此刻nanako不知爲何會突然興奮得叫了起來

「好啊好啊,我也想看看普通村民的家是什麼樣的」

「可是時間……」

「好啦好啦,咱們快走吧,不會有人懷疑的」

也不等我反駁,nanako拉住我的衣袖,不讓我離開。我終究還是心軟了,在半推半就之下,我被帶到了大志的家

5

幽暗的天空下是簡單的平房,房子裏點着一盞發着微光的蠟燭,在幽暗狹窄的屋檐下,這就是唯一的光源

火光有些晃眼,仔細看着不久就會產生重影,在黑暗裏分裂,但沒有增加絲毫的光明

我的注意力被這間簡單的屋子中的蠟燭奪走,無論我怎麼想象,那盞蠟燭依舊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透過天花板的縫隙,一縷微弱的月光鑽了進來,安詳地躺在鋪滿水泥的地板上,像是陪伴着,守護着自己所寄居的屋子

「不會漏水嗎?」

我指着頭頂的「天窗」仔細地問着,擔心着,同情着……

「下雨的話,用桶接着就好了」

「爲什麼不將它填滿?」

想要將它填滿,不管是天花板的洞、心裏的洞還是因爲痛苦而留下的空白,如果不填滿的話,雨水、血液和痛苦都會從洞中傾瀉而出

「沒關係,只要爸爸回來後,就一定能將洞填滿」

「嗯……啊……」

我無力的點了點頭,口中塞滿了說不出的苦澀——我沒必要讓一個小孩子替我承擔這些

Nanako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然而我卻悄悄地將視線移開了,裝作了沒有發現她目光的樣子,這似乎讓她很不滿

收件者:羽生大志

這麼快就被發現了,我真是什麼都做不到啊……

「外婆,你疼不疼……」

路過的鄰居往往會向我噓寒問暖,說着「真羨慕你家孩子和女婿有出息,每個月都能往家裏寄錢,而我家那個沒出息的兒子……」我只能聽着她關切且抱怨的話,心裏五味雜陳。我其實一點都不寄希望於那筆錢,我只想要趕緊收到他們的信,那就足夠了。

信中沒有現金,僅僅一張紙,破碎了我們所有的期待。紙上僅一句話:

我們只是看着那個小小的身影,幸好月光沒能照射到我的臉龐,否則我一定藏不好泛紅的眼眶。

而我,怎又心甘情願成爲他們的絆腳石呢?

「我們家裏當時極力反對——大家都不知道村外是什麼樣子」

可是,我真正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錢啊!我只要從你們信裏知道你們一切平安就好了啊!

……

是大志謎團重重的身世嗎?

「外婆,我想輟學……」

……

興許是禱告出奇的有效,偶爾從他們寄回來的信上得到他們在城裏混得風聲水起的消息,從那時起,我也就漸漸認可了他們離鄉的行爲。我竟然開始懷着一絲期盼,早晚有一天,我們還能相見,到時候,一定是兒女們風光回村,將我們風光地接走

……

我不禁插嘴道,即使這是不禮貌的行爲,我也要問清楚。

最後,在他們的堅持下,我做出了妥協

我很害怕,他們從小都在村裏長大——是我看着長大的。我怎麼捨得和他們分開,下一次見面,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時了

「是在做零工吧……大志也只能這麼做了」

說罷,大志將手中的鐮刀掛在牆上,然後朝着玄關跑去

殘破的記憶倒影從老人口中重新拼裝,在朔月的注視下,老人傾訴了自己的一生

兩年後的一天,明明是每個月固定的送信日,我早早地在郵局等候着,可是,當我等了一整天,看着村裏鄰居們陸陸續續從郵局中出來,手中拿着親人朋友寄來的信,卻遲遲等不到他們的來信

捧着手中的碗,大志朝我露出了笑容,淚花飛濺

「爲了讓家裏過上更好的生活,走出了村外……」

「你們,是大志的朋友吧?那孩子,又工作到這麼晚」

她看上去像是馬上要倒下的樣子,說是弱不禁風一點也不爲過

「大志這孩子就是這樣,請你們能夠接受他的這一點……那孩子啊……」

我猜測他們是不是忘了,還是遇到什麼麻煩了——我不敢去想,那樣太殘酷了。

錢在這一年內從未中斷,依然是一個月一次的頻率,但是,他們寄回來的信的內容越來越短,到後來兩年,甚至信封中只剩下錢

目光掃向袋子,裏面確實是雞蛋,不多,只有四顆,但那或許是他們唯一的雞蛋了。

我們離婚了

「外婆,我扶你,你先去那坐下吧」

我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這場兩個人的宴會,將自己的心情藏在心底

我依舊每月等在郵局門口,期盼着,渴望着,哀求着能從不知何處的遠方寄來一封來自他們的信

可是,這個願望,在未來的一年內都還沒有實現

Nanako呢?她又是怎樣的?燭光映射下,看不清她那張精緻的臉,更看不清那雙載滿星河的眼眸。但是,亮晶晶的,像忽明忽暗的星星,在屋檐下晃動,是她眼角的晶瑩

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到,我甚至想過從村裏出發,到城裏去見他們,只要他們能平安……可是,他們從來不肯說自己去了哪

起初,每個月都會有一筆錢從外地寄回來——那筆錢確確實實改善了我們的生活。雖然十分不滿他們離開家的行爲,但我還是默默祈禱着他們在外平安無事

「外婆好像還沒睡,你們等等我……」

「真的,沒必要這麼做吧?只是每年一個特別一點的日子」

……

「沒事,是隔壁真村的委託,好了,我們快進行生日宴吧,慶祝大志九歲咯」

一股絕望與無力感席捲了我的全身,我想要憤怒的責備大志,可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對這個孩子發火。因爲我知道,他是爲了這個家

「媽,你多心了。現在外面發展得很快,只要在城裏找到工作,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是她那歷經年歲的皺紋嗎?

偏偏是在我們重新開始生活的時候,偏偏是在我們將要把它淡化的時候,偏偏是在大志的生日——

「外婆,你在看什麼啊?」

傻孩子,外婆真不疼,可是,你這一哭,外婆已經疼的哭不出來了……

「外婆沒有哭……外婆只是太高興了」

這時,一個彎着腰,佝僂着被的老人從臥室緩緩走了出來。我們馬上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您知道大志在幹什麼工作嗎?」

有一瞬間,我想要哭出來,我想要多爲這個家做些什麼,我想要多爲這個不幸的孩子做些什麼。可是,歲月奪走了我的活力,我現在,依然是風中殘燭。如果,我這副老邁的身體能夠換成一些錢,讓這孩子輕鬆一些的話……

「他果然沒告訴您嗎?」

寄件者:羽生大壯

「那個……謝謝你們幫了我,所以,這些雞蛋帶回去吧……」

我是罪孽的產物,我的童年已經因爲自己而變得骯髒黑暗了,所以我在害怕和我相似的經歷發生在其他的小孩身上?

那天,大學連綿,我第一次沒有收到信——

現在想來,我真後悔接受了這個約定

那一年,村裏又有其他年輕人出發到城裏,我哀求着他們幫我打探消息

大志在哭聲中緊緊抱住了我,嗚咽聲交錯着,我們分不清是誰發出的

某一天,大志低着頭,堅定地告訴我——

結婚後,他們忙裏忙外,犧牲他們的夢想,照顧着這個家,從未提出過一句想要離開

昏暗的小屋中,閃爍的火光旁,雞蛋的蛋殼,守護着柔軟的內心,雖然並非堅不可摧,但仍然扛起了職責。像大志一樣,像外婆一樣……

Nanako似乎察覺的我的異樣,但她只是靜靜的看着我,似乎這次,得由我自己解決

一年之後,在大志生日那天,那封來自遠方城市的信又送達了這個小鎮

可是,我爲什麼想要知道這些?難道是因爲他很可憐嗎?

「原來,生日宴地味道是鹹的啊」

「外婆,你怎麼哭了……我們好好辦就是了……」

「你的家人呢?都睡了嗎?」

悲傷、絕望或是痛苦,這封信帶來的從來不是什麼美好的東西。倘若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只能依靠信,那我們的未來一定是絕望的深淵

最終,年僅八歲的大志爲了家,結束了學業

我的孩子有出息了,可是我一點都不高興

殘酷的現實擊碎了美好的夢,某一天,我突然大病一場,臥倒在牀。大志請假來照顧我,讓我很心疼

是那依稀可見,卻又前途渺茫的未來?

「這樣吧,媽,你要是不放心,就把大志留在這裏上學,很快,當我們城裏的工作穩定後,就來把你們接過去」

我們默契地無聲地解決完了屬於兩個人的宴席

他們夫妻二人,從小就情投意合,從襁褓到校服,從校服到婚紗,春去秋來,年復一年,大志出生了,到現在,已經六歲了——是該上小學的年紀了

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大志的家是什麼情況,爲什麼父母都出門在外,留下他一個孩子

而現在,終於計劃好了旅程,想要展開翅膀飛向天邊

大志的爸爸出軌了,跟着一個城裏的女人。大志的媽媽被氣進了醫院,出院後杳無音訊

我的背部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伸直了,這導致很多活都沒辦法做。我近乎絕望的祈求着上天不要再帶來任何苦難了,這個家,已經搖搖欲墜

想到這裏,我開始羨慕起鄰居有着這麼一個沒出息的兒子

大志趴在我的牀邊,嗚咽聲透過被窩傳入我的耳朵

到底是爲什麼?我的心臟從見到她開始就不聽使喚地跳動

「外婆做的已經夠多了……我不想……外婆再這麼辛苦下去」

騙人的,我撒謊了,出於自己的私心。

沒有每月定時寄來的錢,再加上我這具漸漸年老的身體,還要照顧年僅八歲的大志,我們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

眼淚還在止不住地往下掉,大志不知何時,望着我的眼眶也開始泛紅

「大志的父母,確實離開家好多年了……」

「大姐姐,大哥哥,你們怎麼了?」

從那天開始,每個月定時送到的信中斷了。

「閨女啊,不是我想要阻止你的夢想,但是現在城裏的情況我們啥都不知道,你和大壯一起去,還帶着大志,怎麼能讓我放心啊」

接下來兩天、三天、一週,我都在郵局等待,生怕在自己沒有注意時,錯過了他們的信。可是,他們和他們的信,都是杳無音訊的

那場病,給我的身體留下了不可忽略的「空白」

我們沒有追上去,只是看着那瘦弱的背影,心中不自覺就憐惜起來

那個孩子,從六歲起再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只能從我的口中聽到父母的故事,但他不知道,那對我來說猶如一場酷刑

「外婆已經夠了……」

幾個月後,有收到了一封信——是去往城裏地年輕人寄來的,上面寫着

……

大志提着一個塑料袋子走了進來,小小的身軀卻藏着一個巨人般的心

「不疼……外婆一點都不疼……」

我真的有資格收下這些蛋嗎?

「那麼,我們交換好了,用這個隨身聽和你交換」

我怔怔地望着nanako,露出了喫驚的表情。Nanako卻不以爲然,臉上掛着一副「有什麼大驚小怪的」的笑容

「雖然是我母親送的生日禮物,但我認爲,要用同等價值的東西交換纔行」

這時我纔想起,nanako也有不和諧的家庭關係

……

我們提着雞蛋,大志提出送我們一程

「爸爸媽媽小時候的夢想就是在村外闖蕩,那時候他們情投意合,別的小孩都羨慕我的爸爸媽媽。」

「外婆總是和我說,當我長大了,成爲大人了,爸爸媽媽就會回家,但那只是在安慰我吧?外婆的謊言太好戳穿了」

「但是……我還是想成爲大人,到時候,我就可以出去找他們了」

「可是,到底要怎樣纔算得上大人啊……」

聽着大志在一旁的嘟囔,我心中早已亂成一團

抱歉,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是個不成熟的小屁孩。

6

最後我們回到了池塘旁邊,而大志也走向了他的家,夜色更加深,月色更加濃,湖面更加耀眼。

「那麼,我們回去吧?」

我提出了分開的提議,夜已深,同學會擔心,不想引起太大的誤會

「你等會——」

Nanako再一次叫住了我,和剛開始一樣,只是這次卻又有些不同

「見——你會選擇你一種?」

「你指的是什麼?」

這樣的我,沒辦法對大志的經歷作出回應,沒辦法對nanako的問題做出選擇。只能後退,可是已經退無可退

Nanako的話,猶如晴天霹靂,恍然間,我似乎看到了nanako正冷漠地盯着我,從來沒有過的冷漠

要是連你也討厭我——

《月光》是憂鬱的,是貝多芬爲所愛之人所作;《夜曲》是平和的,是肖邦爲所愛之人而作

「……」

不要——

湖邊的月色美得不像話,像貝多芬的《月光》一樣;湖邊的夜色美得不像話,像肖邦的《夜曲》一樣

暑假到了。而我,似乎被她討厭了——

「看來還是選擇不了呢,你真是——」

直到汽車劃過山軀,綠意漸漸消退,修學旅行正式結束,迎來了暑假,帶走了故事,懷着憂鬱開始旅行,帶着憂鬱結束旅行。

我的微光,從這一刻開始消逝,如同母親沒彈奏完的《glimmer》……

我默不作聲,nanako似乎已經生氣了,露出了從來沒有見到過的表情

無論哪一個,都和我不一樣

那種事情不要啊——

「你明明知道的吧?」

「我最討厭的,就是那你的優柔寡斷」

求你不要討厭我——

夜色忽暗,原來是烏雲遮住了月亮,天地間一片黑暗,沒有絲毫光芒

……

我是膽小、懦弱,甚至比起大志更像小孩子。

後來,我在也記不清自己如何回到被窩,也再也記不清,剩下的修學活動是如何度過的了

我知道,如果我不改變,遲早會走到這一天。所以我害怕去想,去思考到底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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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Glimmer~夏夜的眼睛,跳動的心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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