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Glimmer~夏夜的眼睛,跳動的心臟》 · 咖啡!好了沒 · 3076 字
花瓣帶着春日的味道,在輕風下,將花香送入我的口鼻,緩過神來,在梧桐樹下,我怔怔地望向教學樓的第三層第二間教室——那是我和她相遇的地方。
……
距上次夏日祭已經快有一年了,不經意間,時間總能從我們眼皮子底下溜過。原本熱鬧喧譁的學校在那聲下課鈴響後已經變得空蕩蕩,只有我,還在教學樓外流浪。
我並不是沒有可以去的地方,但任何地方都不如這時的學校靜謐。
既然如此,還不如不去。
我不願想起那個殘缺不堪的家,沒有父母,沒有溫暖的庇護所,沒有熱騰騰的白米飯。作爲一個孤獨的靈魂,在學校周圍徘徊。
不想回家啊……
每每想到這裏,我的胸口開始發悶,醫生說,或許只是心理作用吧。可是,即使過了將近十年,這個從小陪我到大的心病依然沒有任何癒合的跡象。
或許,我的心裏開了道口子,由內而外,即使外表健全,可已經是風中殘燭。
我時常去叨擾心理醫生,得到的是一成不變的答覆:
我的心生病了。
我有心病,卻從未找到根治的心藥。
如今,這相伴多年的老朋友正使我身心都感到痛苦,但我只能無助地捂住胸口,哼着童年時母親教的兒歌。
是的,這是唯一的緩解方法。
要說心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那大概要從母親去世的原因說起
胸口漸漸恢復過來,周圍是被我掙扎弄亂的草地,我的手漸漸從胸口鬆開。
蹲下,用雙手將草地恢復原樣,並不是我多此一舉——這本就是我的贖罪。
在我仔細將草坪恢復後,一聲輕柔的鋼琴聲緩緩進入我的耳畔
我的思緒回到了童年。
我的母親是一名當地有名的鋼琴家,我的父親是小提琴手,他們通過線下音樂會相識,相知,相戀。
《glimmer》——母親的曲子,讓我們在這個春天相遇。
少女輕輕地挽起髮絲,空氣是橘子味的。
是誰,會在寂靜的校園中奏響音符。
那雙眼睛就像是有了魔力,我的目光不自覺的被她吸引。
我當然記得記憶中的《glimmer》,母親的音符是高低錯落的,而少女的音符是平靜的。
她口中的re-pick正是我母親的社交賬戶的名字,可是,自從她離世以後,這個賬戶上沒有再更新任何作品。
儘管告訴了我她的名字,她還是沒有正眼看着過我。
我還是對此提出質疑,現在想來,真是個不識趣的小屁孩。
要說那張天使臉蛋上最突出的部分是什麼——那一定是與我對視時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也許只是她無意間的關切,我才意識到自己正試圖通過逃避來解決心病——
聽到她的解釋,我的身體像是被閃電擊中,開始不自主的顫抖。
沒有糾結於奇怪的問題,我抑制住發悶的胸口,開始試圖平緩地呼吸。
於是,年僅14歲的我遇見了這個奇怪的女孩——暮裏奈奈子
那是一張乾淨的臉頰,她的皮膚非常的細膩,猶如一個精緻的娃娃,被雪藏了十幾年,直到如今才重見天日。
我有問過,她什麼時候學會的這首曲子,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我實在沒辦法將自己與魚的呼吸方式聯繫起來,因爲物種不同,我們是哺乳動物。
我在跟自己較勁,比自己更害怕失敗。
她恐怕是偷偷從城堡裏跑出來的公主,悄悄潛入了我們學校
所以,母親過世是我始終邁不過去的坎,現在重新聽到母親的曲子,有種母親正在鋼琴前練習的錯覺。
「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於是,我改口了,我更想知道她剛纔彈得曲子是從哪裏學到的
「我叫……暮裏奈奈子」
我慢慢從草垛裏站起身,放學後的學校很安靜,即使是那麼微弱的鋼琴聲都能傳入我的耳朵。
來自少年的純真,使我不由得將視線挪開,但是,在我用餘光偷偷觀察那名少女時,才發現她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
像是感受到我的靠近,她將頭朝我轉過來,那一刻,那張臉終於完整地映入我的眼中。
「你的眼睛不是還在嗎?」
「曲譜什麼的已經在我心裏完成了」
那雙乾淨的眼睛還在她的臉上,可她告訴我,有人將它借走,應該怎麼借呢?又要如何還呢?
不知爲何,我彷彿從她端坐在鋼琴旁的身影中,看到了母親的輪廓。
她的聲音平靜而自然,清澈而悠遠。
即使是那樣奇怪的話,也能讓人坦然接受。
——那樣真是太殘酷了,我很想再次見到她。
裹着糖紙的憂傷,《glimmer》本來就是這樣的一首曲目。
這只是我的一個小小的任性,因爲我是不請自來的陌生人,她完全可以無視掉我說的話。可是,她並沒有因爲我是陌生人而不自然——她還是保持着面對着鋼琴的姿勢。
「那樣就像吐泡泡的魚呢,聽說魚只會從嘴裏吐出泡泡」
我想見識彈出母親曲子的人是誰,於是我推開了木門。
……
刻骨銘心的記憶。
我認爲她撒謊了——
沒有理由拒絕這個提案,於是,在確認我點頭之後,她開始了自己的演奏。
在她的要求下,我留下了自己的姓名——上原見
於是,無視掉突然闖進別人空間的罪惡感,我開始緩緩地向那臺鋼琴靠近,視野中,女孩像是完全沒有在意我的冒犯,空氣瀰漫着令人窒息的靜謐。
在對比之下,少女的演奏就有了特別明顯的問題。
或許很少有人會用輕柔來修飾鋼琴聲,可我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總是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會用輕柔來形容母親的鋼琴聲,這一切都讓我那麼熟悉。
我不禁這麼認爲。
在到達離鋼琴僅有兩三米的距離時,我終於是看清了她的側臉
「因爲人和魚一樣對吧,人離不開空氣,魚離不開水」
……
接近窒息,我幾乎說不出一個字。
我的願望,終於還是被眼前這個僅一面之緣的女孩實現了。
那很可能是母親十年前更新的作品。
回過神來,我早已望向了那聲輕柔的鋼琴聲的大致位置。
「我很喜歡這首曲子,從小時候第一次聽到開始,就已經喜歡上了,所以,我自己一個人練習了很多遍才學會……」
我漸漸聽出了那奏響的熟悉旋律——
《glimmer》
那不過是母親自己創作的曲目——
我不清楚自己是否是那條吐着泡泡的魚,可現在的我更像是一條脫離水源的魚,遲早會窒息在岸上。
「可是,魚是用鰓呼吸的吧?」
至少,我不討厭。
她對音色似乎非常敏銳,但是,似乎是勉強才能跟緊旋律。
「那麼——真正的眼睛被借走了,這樣說能懂嗎?」
推開有些劃痕的木門,門與地面的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正是這聲異動,曲調的節奏被破壞,與此同時,那雙放在鋼琴上的細嫩的手,停下了動作。
其實我很喜歡母親,也許是受了音樂的薰陶,我的父母都是很隨和的人。
即使到了現在,這一切的美好總是被我所銘記。
焦躁在我胸口擴散開來,心病的前奏曲也越來越清晰,我想要傳達什麼給這位少女呢?。
如果說母親的鋼琴聲是輕柔的,那麼,眼前這個女孩的鋼琴聲加上了一層清澈。
「這首曲子是網絡作家re-pick創作的《glimmer》,只不過整首曲目沒有完整地出現在網絡,所以後面該怎麼彈我也不知道了」
但是——
鼻子不能使用,於是改成了嘴巴。
「那個……我的眼睛被人借走了,所以我看不見你,你就在我前面吧?」
即使是簡單的打個招呼,也是很難辦到的。
這時我才發現,她的鋼琴架上,似乎沒有曲譜。
她真的——丟失了自己的眼睛。
她給出了我似乎能接受的理由。
是誰,會用熟悉的音符喚起我的回憶。
可是,真正接觸她這個人之後,我就明白了。
聽到有人喜歡自己母親的作品,本來應該很高興纔對的,可是爲何我的心情卻是複雜的。
正當我像見識彈出曲子的人是誰,一名穿着便服而非制服的少女出現在我的視野中央。
用光身上所有的力氣,我才緩緩憋出這短短一句話。
陽光灑在她烏黑的長髮上,將她的頭髮染成褐色。
我想說魚也是因爲水中溶解的氧氣而存活的,但是,我還是嚥下了想要說出口的話。
她的手指穩穩地放在鋼琴上,將剛纔的曲目重新演奏了一遍,直到其中一個片段,鋼琴聲停止了。
我點了點頭,因爲她給出瞭解釋,而我,還有好多想問的事
「其實,後面缺失的部分我有試過自己創作,要不要聽聽?」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聽着你的聲音——你是在用嘴呼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