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Glimmer~夏夜的眼睛,跳动的心脏》 · 咖啡!好了没 · 1万 字
1
迈过那堵墙,便是青夏。一路上的坑坑洼洼,在白墙的背后却是一片平坦。
即使是踏足于寂静的小道上,倾听着饱含深情的风的呼吸声,心跳也为此加速。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不知名的路上,努力抑制着油然而生的紧张感,逃离压抑,因为自己将要面对的以前害怕过的事物。
我正步伐沉重地走在拜访暮理家的道路上,前方似乎没什么阻碍,仿佛我命中注定会到这里。
Nanako再做些什么呢?
在这个时候见到我肯定会惊讶的吧?
京子阿姨会不会赶我走呢?
尽管内心如此害怕,怀着期待以及做好觉悟,就算被现实击垮,我也不想再后悔了。
于是,站在玄关门口的小小身影,选择无视了对失败所带来的恐惧,按下了嵌在门上的门铃。
随着门铃声于心跳声交织着,门稍微开始松动,不一会就打开了一条狭小的门缝。透着光,房间里淡淡的香水味呼之欲出,凉气与独属于夏日的炎热形成鲜明的反差。
房间里不仅仅只有带着香水味的冷空气,一双冰冷的视线让我在如此酷热的天气下打了个寒颤。
「你这是怎么了?」
出乎意料的是,京子阿姨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在关心我。尽管感受不到她是什么心情,我依旧从那张板着的脸上感受到了初见时的距离感。
我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拿出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就好。
就算京子阿姨讨厌我,她毕竟是小时候陪我一起玩的阿姨,还是nanako的母亲。
「京子阿姨——」
「你是来找奈奈子的?」
「诶?嗯」
「呼,原来如此,真烦人,尽做些多余的事」
「你啊,还是不要来打扰奈奈子比较好,她可没时间陪你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现在是关键时候了,我不希望她会因为你的打扰而分心。」
毫无……意义?
我不禁怀疑,她是否一直练到早上。
因为被她一次次温柔相待,我便擅自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再对方身上。别太得意了,为什么不主动去考虑别人的事,而是一直等着,像个乞丐一样,期望着自己单方面得到别人的救赎。
……
Nanako的琴声是那样机械吗?她那样真的可以吗?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盯着我,等待我自己提起。
「是吗……你听见了啊……」
「什——」
她谨慎地抓住我的肩膀,将脸往我肩膀上蹭。
不是nanako是谁?
「哥哥去见女人了?」
「啊哈哈,没关系的,妈妈是为了我着想,很快我们就会恢复如初的。倒是你,见,很精神嘛,最近怎么样啊?」
枫从冰箱里面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食材,开始有模有样地做起午饭。
「这样吗……」
「好了,先挂了,枫好像还在闹别扭,真奇怪……」
「我们吵架了」
我双手打字回复了『OK』的表情包以后,心思遁入了地底。
我故意喊得很大声,京子阿姨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
关于钢琴比赛的事,现在还没有头绪。回应的事,开学再讲也不迟。眼下似乎并没有必须要和nanako见面的理由,但是不知怎么的,我有些不安。
可刚刚下车站,还没走出车站,眼前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们」是指京子阿姨和nanako吧?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始终没开口。
是啊,我停留下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2
我属于那种需要对方主动的性格。
她有些无力地抬头,但看清我的脸后才回答。
「那么,我就告辞了——」
天空下是喧闹的世界,即使现在我被四面环绕的墙壁团团围住,依旧有阵阵耳鸣。
那种声音就像是在抱怨,在发泄,又好像在哭诉——她是不是在向我求救?
「嗯哈哈,没关系了,我已经好了,现在想起来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枫简直是一反常态,稍微露出的病态属性让我有些在意,是发什么什么吗?
与枫说明情况后,我再次走出家门。
「好奇怪,身上有女人的味道,快老实交代,认识多久了?联系方式是什么?住在哪里……」
「看来,是我的觉悟不够,那我得加把劲,让哥哥再也说不出这种话来」
我挂断了电话,手机停留在显示着通话已结束的界面。
似乎今天枫的脾气有些令人琢磨不透,或许是看到我恢复而对我的报复也说不定。
「我……」
我不知道,但我似乎明白。就算我再迟钝也好,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我也不可能注意不到。现在的我如果出现,就是nanako音乐路上的阻碍。我正残酷地破坏着她所挚爱的音乐。
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
屋内,京子阿姨的声音盖过了琴声,随着我的离去,与蝉鸣一同被抛进了海底。
「哟,不错嘛,难道是雪霁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了,区区哥哥而已,竟然敢说这么漂亮的话……」
Nanako,你迄今为止究竟弹出了多少个音符?究竟奏出了怎样的乐曲?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嗯——我只是有点累而已啦,不用担心」
枫看着我一脸勉强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话说她还真是可怕……
就算是我这种业余选手也能听明白,她的琴声中的感情似乎已经接近枯竭。
我只是说了真心话而已,毕竟让妹妹一昧迁就自己,现在看来很羞耻。
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有的呢?我说不上来,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似乎和我的心病有关。
虽然被说了那样的话,可我依旧不甘心就这样草草了结,至少,至少我想要和她当面交流。我还有,没能给她的答复——
这是——什么意思呢?
「真是受不了你们这样的小屁孩,算了,就告诉你让你放弃也好。奈奈子马上就要去到外省参加初选赛,现在还在拼命练琴。所以说——」
「这样啊,见的暑假或许很充实啊。那么,可以给我答复了吗?」
下午的天空开始变得和秋天一样干净,我意识到这个夏天似乎快要过去了。
拳头握紧了衣袖,明明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不甘,但赖着不走这种事,我做不到。
「你先去洗手,然后把菜洗好,切成片状就行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nanako」
「嗯对,就是这样,棒球赛的事对不住了……」
「我知道了……我努力吃完……」
她的语气似乎不容否定,像是在打发什么突如其来麻烦,没有一丝耐心。我似乎难以将眼前这个人与儿时那位活泼爱笑的京子阿姨重合在一起,她们两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点。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子的?
「抱歉,我这就来」
琴声忽然间开始加快,每个音符就像是被抛出去,从万丈高空掉落在地,最后摔个稀碎。
仔细想想吧,上原见,nanako或许是遇到了瓶颈之类的,自己到底应该怎样才能帮到她的忙。
耳旁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带上了……痛苦。
在门口,她是不是听见了我的声音?所以才用更加浑浊的钢琴声回应我?
音乐可以盖过这阵嘈杂,胸口痛的时候听不见这种声音,而是另一种,如同手指扣黑板的烦躁声音。
无论怎么看都很可疑,就像nanako说的很累的话,琴声应该也是疲倦的。
「我出门了」
「我今天听到你的琴声了」
等、等,我身后快没有路了——
我没有她的手机号码,电话确认这件事似乎是做不到的,就算能够做到,到时候我该说些什么呢?
「这是秘密,哥哥只要好好听话就行了,快点说话,再增加一个敌人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的!」
就在我深陷思考与自我怀疑的时候,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话说,自从夏日祭后,胸口就没再痛过了,似乎就是那段回忆,填补了我所说的空白。
『有时间吗?有的话来看我们训练吧,之后有聚会,你会参加的吧?』
「累的话就好好休息吧,我最近也想作出一些改变来着,所以枫按照自己本来的想法做就可以了」
「你是说——」
好像是这个道理,枫很清楚我的性格,所以常常将自己的性格装得有些恶劣,但我知道这种情况或许才更合适。
「我可不想输在这种事上,哥哥一直依靠我也是可以的哦……一直一直——」
发信息给思塔,这样不算放鸽子吧?
「诶?刚才你的意思是——」
「我看看……还差——对了,哥哥不喜欢吃胡萝卜哦,不过我们没有权利挑食哦,毕竟能住在这里还是多亏了……」
我默默掏出手机
不,不对,我刚来这里时就听到了,但并没有下意识认为这是出自于nanako之手的原因是——那样的琴声是如此浑浊。
无法挪步,无法直视,我没有擅自闯入nanako世界的权利,为什么唯独这件事我忘了呢?
穿着室内鞋,披散着头发,坐在公共长椅上,眼前的女孩我认识
电车上的人不多——这不是高峰时段,趁着这个时间点出发似乎刚刚好。
「可怕吗?如果害怕的话可以说出来哦,不过正常来讲,谁会觉得自己的妹妹可怕啊」
……
屋内传出整齐的音符,钢琴弹奏的旋律像是按照早已规划好的路线进行着,空气也似乎随着节奏跳动。
「不过照顾哥哥的性格也是够累的,害的我都没法好好做自己了。所以,可以请你负起责来好吗?」
现在出发吧,也没有多远,就在学校附近,坐电车的话也就十几分钟。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出现对我们来说就是个累赘,可不可以不要去破坏奈奈子重要的东西——」
宛如饱受风霜侵蚀的残垣断壁,一次又一次按在琴键上,是已经麻木的手指所弹奏出来的声音。
「那个,我想知道nanako在干嘛?」
一回到家,枫就突然凑了过来。
我当然不会好意思说自己宅在家里一个月,于是只能用一些琐事敷衍一下,但她很快就相信了我的话。
「你到底在弹些什么!……」
「既然回来了就来帮忙啊,哥哥真是个榆木脑袋」
『临时有事,去不了了,回头再解释』
「咻咻」
我不由得意识到,那是nanako所弹奏的的旋律。但是,为什么自己一开始就没有发现?
我浅看了一下今天的食材,有胡萝卜,偏偏是我最不爱吃的东西。
Nanako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发现眼前之人竟然是我。
那么,今天,要回去吗?
我已经决定好了,不需要再犹豫了,与其不作为而后悔,不如先做了以后再决定是否去后悔。
「Nanako说的选择,大概是过去和现在……之类的吧?」
「大概是这样的,其实我只是想要你的选择。结果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所以,我不会为说出『讨厌』二字而道歉哦」
我现在大概能理解nanako的意思,只是用选项来提示我,如果我不尽快改变,也许就一辈子陷入心病之中了。
医生也有说过,我的病因是母亲去世那件事,所以我的心中有一部分留在了过去,造成了现在的空白。
「虽然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后悔,但我现在相信自己还是有未来的,所以——未来就交给nanako了,我想自己也该走出回忆——」
「真狡猾,把未来交给我的话……你的未来里还有我吗?」
「什么?」
「嗯——没事,这就是你的选择啊,感觉见和暑假前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这也多亏了你,谢谢你,nanako——」
我们间的气氛此时此刻竟然有些暧昧,说出去的话让我羞耻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呐」
「什、什么?」
「见的家里现在有人吗?」
「我、我还有个妹妹在……」
「妹妹?这样啊,不过应该也可以,只是同学的话」
只是同学要怎样啊?到底可以怎样啊?
「见,带我回家吧」
「啥?!!!」
我猛然间从长椅上起身
她瞬间呆愕,嘴角微微打颤,毫不掩饰地盯着我的脸。
「希望唯独那天,我的眼睛还在」
「为什么?」
就算是婴儿也难以掩饰他的贪婪。
我没太听明白,nanako指的她自己的病吗?
「什么?」
很奇怪吧?我们在不够了解彼此的情况下,却能够猜中对方的话中意。
「下次我们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吧」
「妈妈会替我做好一切,所以,没有不方便」
音符落进深深的沟壑,摔个粉碎。
「我觉得,自己失明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我害怕以后再也看不见东西了」
我也这么认为。
渴望着,她的回应能够传递。
nanako吓了一跳,连忙将头缩了回去。
「还有……」
她或许认为我疯了。
「正是渐渐看不清东西,我才能看清楚很多事情」
没想好。
想到假期里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和nanako见面,甚至对这件事本身感到恐惧。不可否认的是nanako说出了一个旁观者会说的话,毫无顾忌的将我的懦弱赤裸裸暴露在天空下,我为此羞愧甚至愤怒。但是,如果我自己没有这些情况存在,当然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所以……
可能有些轻率,京子阿姨或许会很生气,但我说了,我是来见nanako的,那些都不重要。
我大声吼了出来,声音传遍了整个天空,京子阿姨也为之愣神片刻。
说出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吓到了,明明从认识到如今,我们的联系都与钢琴密切相关。
「……」
无雨,无风。
钢琴声中断了,刚好落在了一个重音。
Nanako露出诧异的神色,将脑袋歪个15度,仿佛在确认什么不可能的事。
「我找nanako——」
我敲响了门,凭借着还未散去的勇气。
我不敢想象她的语气是有多么的生气。仿佛nanako脱离了她的掌控。
……
像是放弃了最后的祷告,天空只剩下小星星微弱的光。
「比如,我能看见更加美丽的月亮,还有夜风,甚至是——音符」
因为,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nanako的同学发来的。
「虽然说不定哪天眼睛不再被还回来,但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只能在那天来临前先享受现在了吧……」
「Nanako,你要是想逃离黑暗,就向我挥手吧」
我们本来就在奢求,但仍不知足。
奇怪的词汇从nanako的口中说出来了,但我并不是很在意,比起这个,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解决一下矛盾比较好。
还是回去吧,这样打扰人家不好。
戛然而止的钢琴声令人猝不及防,如同崩断了的琴弦。
是这样吗?我真是个笨蛋,竟然问这种问题。可是,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时间而言,现在是否有点晚了?
京子阿姨脸色铁青,一脸严肃地呵斥着
我能理解那串音符吗?
距离暑假结束只有十来天了。
门背后是比曲子更加冰冷的视线,还有一张严苛的脸。
她想悄无声息地不辞而别吗?
我还是来到了那扇门前,依然是不在澄澈的钢琴声。
「不、不是,是不是太快了?」
「好像也是……抱歉,是我太着急了,看来突袭计划行不通呢……」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啊,虚惊一场。
本来,我不应该干涉她的自由,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我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莫名的冲动席卷而来,我想要问她原因,想要知道,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吗?
3
起因是转学手续,上面填着nanako的名字。
我现在并不孤独,至少我还有成长的想法。
完全不着边际的对话,却是我和她在分别前的约定。
但是,何尝不是虚无缥缈而又虚无缥缈呢?
想了想,我似乎无能为力。
接着,楼上传来咯吱声。
「怎么了?不可以吗?」
「希望是晴天」
「想也知道吧?笨蛋。我怎么可能讨厌音乐」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Nanako,你是不是不喜欢弹钢琴了?」
可是,她那只颤抖的手没有举起,更别提挥动。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很快我就明白了,这是不可能的,是非常愚蠢的,我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nanako不可能随便相信我能救她。
祈祷着,我的声音能够传达。
我只是单纯的去找nanako,接口是……
……
她摇了摇头,眼神中不带任何澄澈。
我给了她时间,我给了自己时间,我必须在时限到来前想出解决方法。
「Nanako会不方便吗?」
Nanako回去的时候,表情非常落寞,像是被猜中心事的小孩,但那个大人却给不出解决方法。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并不是想要和她叙旧,也并不想和她商量nanako的事。
「奈奈子,谁让你停下了」
如此用心是因为我打算正式拜访暮理家。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肯和我说?
要不算了吧?nanako或许只是忘了。
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我的联系方式的,但是,比起这个,nanako更让我生气。
八月,晴。
她没有说话,却似乎处处写满了拒绝。
我想知道。
「我知道啦,我今天会回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说说话吧,已经又一个月没见了 」
「喀哒」
我的愤怒近乎破碎,难以名状的心情上升到我的胸腔。
我整理好着装,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目光有些错愕。微微有些紧张,希望一会这种感觉不会被放大。
这个「妈妈」,对nanako来说很重要啊……但是,我发现了,或者说之前去nanako家的时候就发现了,京子阿姨一直限制着nanako。
Nanako想聊些什么呢?
京子阿姨肯定会非常惊讶,或许拒绝之意会明确的回应我。但是,那不是最重要的。
她弹奏着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曲声有些冰凉,此刻听上去充满寒意。
「可是,京子阿姨现在肯定很着急吧。要是nanako今天没回去,或许她就报警了」
因为我不曾了解过这个女孩,所以,在她现如今陷入困境的情况下只能袖手旁观。
「诶?我没觉得快啊,倒不如说,我现在好像只能依靠见了。现在我还不想回家,妈妈也没那么快冷静下来」
可是,没等我问出口,nanako先叫住了我。
我向上望去,一张熟悉的脸从窗户里探出来。
对了,为什么是音乐而非钢琴?
「海边怎么样?嗯——我还没看过海呢」
我的勇气一下子涣散了,仅仅只是对视,我都拼尽全力。
「见,要是我真的看不见了,该怎么办?」
Nanako对什么感兴趣呢?
但没想到,那一天很快就来了。
可是,这样事情是得不到解决的。
「我说——nanako」
「再见」
她轻挥双手,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大概是确认了nanako不敢反抗,才用那种语气威胁她。
当音乐重新响起,熟悉的音符略过耳边,nanako重新开始了练习。
我在京子阿姨冷冰冰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
我听到了,她最后一首曲子,正是母亲的《glimmer》。
4
临近傍晚,落日的余晖已经洒满nanako的家。钢琴声终于停歇。
趁着短暂的光晕之下,高高耸立的房屋,低矮的栏杆,成为我所面临的阻碍。
将问题解决以后,或许我会回到家,洗个澡,独自在凌晨的窗台上发呆,会后悔,会羞耻,也会满足。
或许我永远也忘不了今天了。
我现在,仔细地盯着不远处的大门,一点淡黄的光透过窗玻璃,逃出那令人窒息的房屋。那可比月亮亮多了。是没拉窗帘,是经过与月光的对比,那份光亮看上去如此明显。
我尝试触摸,将手高高举起,伸向床边,似乎近在眼前,马上就能触碰到。
可是,温热的空气触感与窗玻璃远远不同,想象与现实无任何接壤。
但是,我还是触摸到了——经过短暂的重来。
指间处传来不可思议的感觉,那份光芒是冰冷的,就像是窗玻璃的温度。
我轻轻敲响了窗户,但愿声音如我期望般只传达到她那里。
由于外面冷风凛凛,我的双臂有些颤抖,紧紧支撑身体的手臂有些发软——我不明白我是怎样爬上来的,只觉得必须这么做。
终于忍耐到屋内传来动静,只听见门开的声音、脚步的声音,然后,在窗户面前戛然而止。
「你为什么在这?」
她的目光中带着错愕与难以置信。
可是,她的眼神完全不是这样,我开始怀疑自己感觉的正确性。
这辆列车会开往何处呢?
「我……」
我和nanako走在同样的沙丘上,目的同样是海。莫名的,一股来自大海的威压从远处袭来。
「嗯?」
「见……」
「见,求求你了,告诉我吧,拜托了」
「不然的话,不然就……」
或许、或许现在成功的概率挺高的。
或许,nanako会非常喜欢。
「我们是什么关系……」
预言一直说,两个人一直走。
最后,两个人在无烟之地走散。
她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可尝起来是如此苦涩。
于是,两个人一直走。可是始终看不到尽头。
……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臂,瞬间让我心跳加速。
Nanako的情绪像是被压抑了好久,终于在这里可以得到释放,现在的她更像一个活生生的少女,不过以前的她更温柔一点。
不仅是nanako的突然袭击,还有被说中亏心事的震惊。
预言说,快到了,快到了。
她望着我,久久的未能说话,我心中升起莫名的心悸,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
她紧紧抓住我的衣袖,就好像我会突然从她眼前消失,我心中有预感,她似乎非常害怕。
到了第二天早上,nanako就好像昨天的事完全没发生过一样,全然不在意。
原来是咸咸的海风。
不过她还是答应了,方才莫名出现的隐隐若现的隔阂再度消失,明明现在我们仍然在一起。
我们沿着沙丘,迈着淅淅索索的步伐,向着心心念念的大海走去。
她似乎很满意我这副表情。
「我没事」
感受了nanako的体温,还有女孩子的香味,嗯,是橘子味的。
「一直是我在主导呢」
我和nanako是什么关系,我一直不肯亲口说出来。Nanako从未认真深究过我们的关系,为何现在突然就——
我记得,我好像和枫睡在一起有……
「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会为了对方做到这种程度吗?见,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预言是我编的,但是,道理是真的。
从来如此,从来如此。
「那咱们走吧,我还有很多事想和你聊,咱们边走边说」
有点像伴奏的音符,是舒缓而又沉重的。
「见,我好困」
「见,我想到烟花里去。我想像烟花一样从空中爆炸,我也想化作四散的火星,照亮……黑夜」
步步紧逼。
「可是,见什么都没做哦」
不过,这样或许更好吧,我暗自祈祷着,但始终感觉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Nanako伸个懒腰,终于没再继续提昨晚的事。
「没什么,昨晚真的抱歉了」
我们很晚才找到一家民宿,但是却只要了一间房。
然而,她没有犹豫,就像是早已练习无数次一样,熟练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有人把希望和绝望看作反义词,但是,绝望和希望不过是冰冷的文字,要是没有人为它们证明,或许就是世间普遍认为的那样。
我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变成轮廓,只剩下朦胧的颜色……
「啊,真遗憾呢」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只是睡在一起,什么也没干。
「喂,你是不是在想怎么解决妈妈?」
……
我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可是,我知道,现在那么做的话,简直就像——趁人之危。
「和妈妈的琴声很像呢」
「nanako,我带你离开吧」
此时此刻,我们无意间,似乎又了却了一桩刚许下的心愿。
她轻轻将头倚靠在我的肩上,两只将要滴出睡来眼睛望着下方,从我的视角看去,似乎只能看到她修长的睫毛。
「我是非常遗憾呢」
「好啊,咱们去看烟花吧」
但是,看我迟迟没能回复,她似乎异常着急。
她的焦躁凝聚到一定程度,竟然开始失控,仿佛下一秒将会崩溃。
但是没有人怀疑过预言。
「毕竟见也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睡觉吧?」
「好」
完全不知道。
「求你了,说吧,说吧,说出那句话……」
我没有回答,是害怕回答吗。我害怕,如何回答。如果我亲口说出那句话,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呢?
「nanako……nanako,你冷静点……」
回想起昨天的经历,感觉有些羞耻。
昨晚nanako不知道怎么了,非要抱着我睡觉。
昨晚……
「nanako,还好吧?」
「诶、那个。」
「怎么了?」
她高兴极了,挽住我的手臂,隐约间还能感受到若有若无得轮廓。
我不禁冷汗直冒,她也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
「嗯,早上好」
「呐,见,你知道吗,我早上问过老板了,咱们这里距离海边就五公里左右」
她并没有什么有趣的回应,更多的是电车上的轻微轰鸣。
「其实我一直觉得会有这一天」
「啊,今天做些什么呢」
「nanako,别让我回想起来……」
「见,昨晚睡得舒服吗?」
难道,nanako现在问这件事是在暗示什么吗?
解决这个词会不会太奇怪了,但是很遗憾,我还从没想过。但是,当看到她澄澈的目光时,我嘴边的话顿时说不出口,换作以前,我会很诚实的回答她。不过,现在的我比起和她好好交流,更想得到些什么。
我支支吾吾说出不出话来。但是,nanako却笑盈盈的看着我,我有些不适应。
不行,不能继续往下回忆了。
……
电车开向何处,我们在哪个站下车,其实我们都没有好好决定,因为这是一场未经思考的旅途。为什么没有好好规划,其实一点也不重要。现在,不过是到了稍微能看清城市轮廓的程度罢了。
「好」
「见,现在几点了」
一样的,难以喘息。
「见,我想睡觉」
我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轰鸣声淹没,列车里泛起刺眼的红光。透过车窗,太空炸开一道鲜红的口子,冒着火星,那不是烟花,是什么?
「nanako想去海边吗?无论是哪,nanako想去的话,我都会陪你去」
「没关系,一会就到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我故意把表情控制得比较夸张,换作以前可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和nanako说话。
「早上好,nanako」
……
抱着这样的心情,很难让人冷静下来。
「见,你知道吗,我并不是受不了妈妈才和你一起离开的」
我听着nanako口中的话,一头雾水。
「能在和你一起在这里吹海风,看海,或许是我最后的心愿了吧」
「下次想来的话,随时叫我就好」
「我说——」
她转过身
「最后」
我愣在原地
「最后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个暑假结束前,我们就要搬走了」
「理由?」
「上次的比赛,我进入初赛了,然后,妈妈想让我出国」
我沉默地听着,因为,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好像一直看不到她的影子。
我很早就注意到了,她的未来仿佛离我非常遥远,就像是躲在天空的云彩,躲在云彩后的太阳,借着太阳光辉隐藏自己的星星,散发的点点微光,难以捕捉。
也许,当她真正离开了我,我们的未来再不会有所交织。慢慢地将彼此遗忘……
可是,我不想那样。我们是因《glimmer》而联系在一起的,就像是上天安排的一样,尽管相处的时间有限,但是,我依然……
「那你呢,nanako,你想去吗?」
「对不起,见,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
「其实,从小到大,我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眼睛」
「……」
默默无声中,我们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被袭来的海浪冲刷殆尽。仿佛在嘲笑我们的回忆,如此脆弱不堪。
「见,什么都别说了,陪我走走吧,陪我走完最后一段路吧。」
那一天,我们只是在海岸走了一遍又一遍,可是当海水透过鞋底,脚掌清晰地感受到海水的湿润,留下的脚印,终将成为遗憾。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心中一顿酸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她阻止了。
我们无法在对方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是将彼此写在海滩上,依旧会随着远处的海浪而消失。
「我来到这里,和你相遇,还有夏日祭的《雨的印记》,是我这一生看到的唯一的微光了吧。所以,并不是我的眼睛被借走了啊,而是我短暂地借来了眼睛,才能和你拥有那段时光。现在,时间要到了,今天之后,我再也没有使用它的权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