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 · 櫻井光 · 1.7萬 字
【觀測對象/變更】
【編纂連續體溯行/觀測重啓/九世紀】
【挪威/■■■■■】
貪慾的惡龍的顯身(法夫納),
啃食世界樹的巨蛇(尼德霍格)與雄鹿,
就連危及大神性命的芬里爾都已經消失了,
恐怖的傢伙們已經成爲了遙遠過去的傳說。
就連永久覆蓋在永凍領域(尼福爾海姆)上的冰也化作了水滴消失不見,
曾經總共有九個的北歐世界變得只剩下一個,挑撥離間的松鼠(拉塔斯托克)如今也已經不復存在。
神祕的時代迎來了終結,現在是人類的時代。
人類的勇士們迎來了跨過海洋去掠奪的生活。
〈有一位跨過遙遠時空的公主。
公主被曾是國王的老者所養育,健康的成長着,擁有了美麗的靈魂。
並且與命中註定要成爲維京國王的少年初次相遇了。
被莊重求婚的公主,報上了自己的真名。於是……〉
†
恰逢太陽初升。
少女攜帶銀槍停在空中,從灣峽的對岸升起的太陽,剛好照在了她的身上。
碧色眼眸彷彿要將周圍的光線吸收進去般的閃爍着。
真是一幅奇妙的光景。
就連那天然形成的朝向天空的巨大岩石,看上去都像是大神所投出的槍變爲石頭成爲了偉大的遺物一般。沐浴着陽光而閃爍着的銀色少女好似把周圍的一切都變作了傳說中的事物。
——感覺,不是很能理解男人這種生物。
男人並未露出恐慌的樣子。
原來如此。這個男人有些拐彎抹角。
而是坦蕩地,維持着先前真誠的氣息,
亞絲拉琪鬆了口氣。
明明亞絲拉琪已經那樣期待着了。
這麼說來,爲了今天這一刻,又是擺弄漁網又是漂發(?),結果完全翹了旅館打雜的活。作爲懲罰,今天一整天都沒有飯喫,只啃了從儲物庫偷偷拿出來的洋蔥。現在亞絲拉琪感到非常的飢餓。
「嗯」
既然真心想要與自己結婚,那應該高興到哭泣,再一次對着真名求婚纔對吧?
上一秒還在大言道想要娶你什麼的,下一秒就突然顧慮起我的心情。
「海梅說過,我轉換心情很快這點是遺傳自父親」
聽到海梅被誇讚時時,少女就像自己被誇了一樣高興。
「亞絲拉琪。我尊貴的公主啊,還請不要討厭我」
但是少女——亞絲拉琪她完全不理解。
想來,一屁股坐在大地上的精悍維京男人也感受到了吧。
都不知道肚子叫了多少次,腦子裏正在胡思亂想時,好像是終於抵達目的地了。進入森林後不久就看到一顆巨樹,在下面似乎有一個男人的小型野營地。
比起全身洞的漁網,還是這件要暖和的多。
還是一如既往的遮不住皮膚的那件衣服。
雖說已經決定了絕對要殺死他,但還是特別特別地,特~別地先停止了射箭。
一邊噴吐地鼻息,一邊在腳踝附近擦着臉頰。
少女僅僅是站在那裏,就會創造出神代世界的殘渣。
男人因爲收到這意料之外的回覆,
一邊說着,一邊停止使用魔力,站到了地面上。
「就算有討厭的事情,一直生氣也對自己不好」
「海梅——」
而「欸」地睜大了眼睛。平時得抬頭對視的魁梧男子呆住的樣子,像是看到了狼——應該說是熊驚訝的表情,倒也不錯。
緊繃的神經與覆蓋住全身的魔力緩緩解開。
「等,等等等等!你那個打扮!雖然剛纔那幅盔甲也有點,不是爲什麼盔甲消失了……不對這不重要,說到底你穿着的那個是漁網嗎,好像也不對,不對啊,你爲什麼是那幅打扮啊」
「對於我來說太耀眼了」「能頂住一次已經是奇蹟了」「饒了我吧」「求求了!」之類的,因爲男人實在太吵了,雖然會有點累,但無可奈何只能用魔力做出了衣服。
「不好嗎?」
——快點。快說點什麼,那個誰!
男人做出行禮的動作。
總之就是一種要被吞噬進去的感覺。
一秒、兩秒。宛如足足過了十秒以上的錯覺,但實際上第四秒的時候,男人終於站了起來,像是太耀眼而眯起眼睛說到。
至少沒有在撒謊。
試着將手放到胸口,果然心臟在怦怦亂跳。
——爲什麼?
自己可能沒有察覺到,但在亞絲拉琪的嘴角浮現了一抹微笑。
被高大男人帶領着,亞絲拉琪向着森林中走去。
「那也是極爲正確的。海梅大人真是富有智慧啊」
「我不想和你成爲殺與被殺的關係。以大神與女武神之名,還有我的驕傲和生命,我再也不會做你討厭的事了。所以我不會請求你原諒我。但還請改換一下心情吧,公主」
但男人卻一直沉默不語。
「我說,好。雖然不原諒你但姑且重整心情」
對啊,應該這樣纔對啊。
因爲縱使是懷抱着熱情,對着一個假名求婚則毫無意義,所以自己才說出了真名。
「呵呵,這樣好癢啊」
行的是對族長或其妃子,或國王與王妃同級的最上禮。
「嗚」狼大聲嚎到。並非是針對少女,而是像在威嚇男人。
一旦意識到,肚子的叫聲就更停不下來了、
——爲什麼這個男人會一言不發。
好冷。總之先抱住狼取暖吧。
話說回來,在空腹狀態下走這麼遠一段路,說不定會半路暈倒……這個壯實的男人看起來體力充沛,可能不會顧及我而慢下來。要是那樣,自己可能會倒在森林裏死去。
從緊緊貼在身上的薄而硬的鎧甲,變成了那個屈辱和憤怒的源泉的奇怪東西——像是用捕魚網加工接縫而成的衣服。
竟然是,不感到害羞嗎。
通過表情,聲音,氣息感到的。
因爲真的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於是亞絲拉琪向他問到。
隨着亞絲拉琪投以視線,原本微微遠離他們採取着警戒姿勢的狼隨即奔跑到她身邊,
「等等」
微微點頭的同時說出。
男人突然臉紅着移開視線。
這是——如果公主拒絕的話,就算自己被斬首也不會抱怨半句——的意思。
這麼想着,盯着他看時。
這是被誇獎了吧。大概。
他好像說了一連串的東西,但是沒能聽清。
並沒有感到不舒服,於是亞絲拉琪自然地挺起了胸膛。
不僅僅是用先前的漁網爲基礎編織在一起,還混入了從母親的遺物大豎琴中稍微卷出來的魔銀線,並且稍微注意讓布的面積多一點而進行的編織。
在男人的請求下,皮膚上纏繞上了魔力。
「好」
——狗還更好理解一些。
「您願意轉換心情真是太感謝了。很爽快啊,你」
「要是想喫飯的話不管多少都能請你的」
「肯定覺得害羞啊!」
僅僅是這樣想着。
從可憐的口脣中道出的名字的意義。
那!當然是……
——好。那要不就去好好享用一頓吧。
「肚子餓了」
「真的」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啊。
不感到害羞嗎。
在那同時——

「所以說你那幅打扮——難道不感到害羞嗎」
看着少女悠然對着腳邊的狼點頭的樣子,就像是一位威嚴賢明的長老,但對於不巧和少女來說,老人的例子只有海梅。
——在那之後過了一會兒。
「……」
「你到底想說什麼?」
彷彿太陽昇起一樣,一種興奮、讓自己心癢癢的感受在胸腔中浮現了出來,騷動不已。
「但是一旦決定了要生氣就要痛痛快快地纔行」
對於還不太瞭解九世紀北歐文化習俗的少女而言,雖說不能傳達具體的意思,但對於自己被真誠應對這一點是可以感到的。
咕地一聲,肚子裏的餓蟲在全力彰顯着自己的存在感。
亞絲拉琪毫不迷茫,立刻回答到。
這也是男人表達自己誠意的方式吧。
男人閉上雙眼。
「那確實」
「哪裏,那是連國王都難以擁有的美德啊」
對於這個男人接下來會說什麼,在意的沒辦法了。
或者是,把那個通過巨大的身體遮住了陽光,導致自己感到這麼冷的男人的衣服搶過來?
「真的?」
對於維京戰士建立的野營地,自己並不是很熟悉。
只能認出篝火和覆蓋在行李上的擋雨用具。
如何就是,飄蕩在空氣中的烤肉香味。
是在烤狩獵到的野獸嗎?
野營地裏有一個好像認識的人。
的確是,叫布拉什麼的詩人。
「哎呀哎呀,歡迎回來拉格納爾。求婚儀式好像總歸是成了真是太好了!」
詩人毫不害怕亞絲拉琪的狼的嗥叫,展開雙臂表示着歡迎。
看起來沒有其他人在場。也就是說,這裏是壯漢拉格納爾和詩人布拉什麼來着的兩人野營地。
選擇露營而不是住旅館估計是因爲沒有錢吧。
或者說是,住旅館不符合維京人的風俗習慣的嗎——
偷偷斜瞥了一眼拉格納爾。
陽光穿過森林的間隙灑在他身上,鐵色短髮微微閃耀着光芒,踏入野營地的男人舉止有些不可思議地莊重感。如果將他現在的模樣畫成畫掛起來,旅館的評價說不準會提升——我一邊體會着自己因爲飢餓而漸漸模糊的視野一邊這麼想到。
「久等了,是早飯」
拉格納爾用一把大號的刀將兔肉切開,確認烤熟的程度後,將新鮮出爐的厚切兔肉放在堅硬的麪包上遞給我。還熱騰騰的。
「好燙好燙」
「現在正在烤芝士再等一下。現在這樣太硬了根本不能算食物」
「那可是我的芝士啊,拉格納爾」
「別說話,布拉基。讓我完成和公主許下的約定吧」
「那就沒辦法了」
「我不叫克萊卡」
但他的笑容就像個少年,感覺他試圖解開我的警惕心。
「嗯。亞絲拉琪就是神明遺留下來的光輝啊」
「那是——嘛,也可以這麼說吧」
「是嗎」
「我已經喫過了。只是算着朋友差不多該回來了,所以烤了第二隻兔子」
——但一碼歸一碼,熱乎的兔肉加麪包真是挺美味的。
「對吧」
「嗯」
——都怪心臟裏的那股騷動!
感覺在被誇獎着。
亞絲拉琪好像感到害羞,又有些自滿。
詩人恭敬地大幅度鞠躬,然後爽快地退開了。
「嗯?」
「怎麼了」
「如果那是真的,你是怎麼想的呢。難道說沒有神和巨人的力量,人也能在空中飛翔?」
「是嗎?」
「……!」
「就連喫肉的側顏都是那麼的美麗。看啊布拉基,眼睛的周圍彷彿有星星在閃爍」
「看看這個世界吧布拉基。根本看不見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也不存在巨人和怪物」
——就決定是這個了。
他似乎說了一些誇大的豪言壯語。
——啊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根據回答的不同,或許可以確定他是不是僅僅兩次告白失敗就會放棄的傢伙,所以這裏果然。
「哼。我一直以爲你一定會以在戰鬥中死去成爲勇士之魂爲目標」
「屠龍者西格魯德與女武神布倫希爾德的女兒,亞絲拉琪。我爲你而癡迷。想要得到聰明、勇敢、飛舞着的美麗的你的一切」
「那說得確實在理」
欸。
「我有一個夢想」
「不管是諸神黃昏結束了沒」
「那我會用我的斧子殺死他們」
那個男人好像說出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但是,你並不相信他們實際存在吧」
在她腳邊,狼大口喘着熱氣,搖着尾巴,和主人喫着相同的東西。
這下就是正戲了。
「那就好。盡情喫吧」壯漢笑道。
這是真正的告白。
「好喫」
「強大,健全,高潔。擁有着美麗靈魂的最棒的少女」
這是大陸式的禮儀,不過亞絲拉琪估計不懂吧。
「和我說的一樣,是最棒的公主對吧?」
「亞絲拉琪會飛,嗎?」
「好喫嗎」
「亞絲拉琪,我的公主」
因爲從海梅那裏聽說過一些,所以自己能講講發生了什麼的,可惜。
「據說在遙遠的西邊的島嶼上,曾經有一位名爲亞瑟的偉大英雄——我總有一天想到那個島上戰鬥。亞絲拉琪。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話,一定能做到!」
拉格納爾維持着堅毅的表情,同時笑了起來。
西邊的島嶼——
「我的食材!嘛,畢竟全是你昨天幫我狩獵的所以隨便你怎麼處置就是了」
亞絲拉琪一邊咀嚼着肉,一邊稍微關注了一下男人們的對話內容。
「夢想」又是什麼啊。他在想着什麼呢?
「那容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吟遊詩人布拉基,請多指教克萊卡」
「對吧」
已經做好了根據他說的內容決定要不要揍他一頓的覺悟。
「什麼啊,諸神黃昏的話題已經結束了啊」
一眨眼間就被拉格納爾投餵了。
——真是隻會給人添麻煩的狗。
「我心懷敬意。我既相信大神奧丁,也知道爲了進入瓦爾哈拉而做好準備對於戰士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但是啊」拉格納爾從亞絲拉琪還回來的水壺一口喝乾「......不管是諸神黃昏結束了沒,還是對未來的預言,我對那些既不感興趣,也不會過多擔憂。神靈和傳說,實際上只是一種指引和教訓」
詩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是想說什麼。
「我和我的家族需要你」
「……雖然你嘴上說着爲了奧丁而戰,但實際上不相信衆神的實際存在,平時總覺得這是你不太好的地方,但你剛纔的發言總感覺很奇怪啊」
「是嗎」
「我纔不會在戰鬥中死去,而且早就已經成爲勇士之魂了」
狼爲什麼微微低吼着並露出牙齒呢?
「要說未來會發生什麼,蘇爾特爾和芬里爾可是會甦醒哦?」
因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亞絲拉琪一邊裝作面無表情,一邊高速思考着。
但自己並沒有做出回答,僅僅是聽着。
突然怎麼了。這是什麼追求女人的方式嗎。
「嘿?」
——真是個奇怪的詩人。不過,詩人大概都是這種感覺?
「一碼歸一碼。大蛇不是尼德霍格的後裔,也許這種的生物生來如此。不能什麼都和神或者巨人聯繫在一起」
「還見過在空中飛舞的公主呢」
喝下一口。涼爽的水從喉嚨滑落。大概是森林裏的泉水吧。
「我就是說那個啊。你真是太不敬了」
他好像說這樣說過。
換話題了那就算了吧。對別的話題沒什麼興趣,所以也就不再聽,亞絲拉琪繼續享受起久違地熱騰騰的食物。
男人將視線從詩人身上移開,走到我身旁,彎腰凝視着我。
複雜的感情混雜在一起,讓亞絲拉琪有點喫驚。
亞絲拉琪嘴裏塞滿了食物,把臉頰撐得圓鼓鼓的。
「這不是你的早餐嗎?」
纔不是什麼「是嗎」。
亞絲拉琪只覺得像是對待小孩子或者動物動作。
「畢竟是親眼所見」
用那峽灣一般碧藍的瞳孔看着我。
沒看向我這邊。
可能有點不對。
家族是誰啊,突然獲得家族也只會感覺困擾啊。
「然後我的東西自然,全部都是你的。我的公主」
似乎比起飛行這一現象,更在意男人對它的想法。
問出「你在說些什麼啊」——明明這是個生成魔銀之錘,是打穿太陽穴的絕好機會!
——明明自己還沒有答覆他的求婚,真是個性急的男人。
——那些話先前已經聽過了,好煩。
「亞絲拉琪……」詩人點頭說到「和在衆神與巨人以及龍尚還存在時,神代的傳說中的公主同名呢。真是一個與你的美麗所相襯的美麗的名字呢」
詩人一臉認真地看向壯漢。
「嗯」詩人點頭贊成。
像是驚訝,像是興奮,像是高興,又像是感到悲傷。
「衆神和女武神都是看不見的東西,不過是心靈的依靠罷了」
「衆神和奇蹟都是值得尊敬的。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亞絲拉琪正想要喝的東西,拉格納爾就拿出了皮革水壺。這是平時你在用的東西把——亞絲拉琪這麼想到,但畢竟不好將他人的好意置之不理,所以就不發牢騷了。
「但是,在空中飛舞的公主是——」
「但是啊拉格納爾。你明明也見過一兩個神祕隱祕吧。以前不是殺過把人吞沒的大蛇嗎?」
「我的公主大人名字叫亞絲拉琪,別搞錯了哦布拉基」
面對等待着的少女,鐵色頭髮的壯漢所說的話,到底是——
這麼說着——
阿爾比恩的沉睡之地,隱藏着阿瓦隆的大不列顛島。
在很久以前就有聽說過。是從哪裏聽說的。海梅嗎?
星之聖劍,世界盡頭的聖槍,偉大的騎士王,圓桌十三席,紅龍與白龍!
那是越過北歐,北海的盡頭,從大陸分離出來的島上至今仍在講述的傳說中的日子。
神祕從包括北歐的全世界上消退之時,依舊殘存着神祕的地方。
「和我……」
「是啊。我們一起去那座島上戰鬥、掠奪,終有一天也會成爲傳說的!」
何等強有力的話語。
亞絲拉琪以自己天生的本能理解了這一切。
對於留下自己的傳說,在人理中留下自己的名字沒有一絲迷茫——
那是英雄的言語。
男人清澈的眼眸中,希望與野望如繁星般閃爍着,吸引着少女碧色的視線。
詩人是否是注意到了降臨於天空的神祕嗎。
當最後的女武神與未來的英雄視線相交時,極光在遙遠的天空中閃爍。
就像過去海梅用大豎琴所做的一樣,穿越時空,哪怕只有那麼剎那間,神代的天空與現世的天空對換了。
——啊,這個男人。
——一定是。
——我在一千九百年後於此地甦醒,都是爲了與這個男人相遇。
——大概。我想,大概就是這樣吧。
亞絲拉琪這般想着,閉上了雙眼。
在巨樹下,落雷劈在了野營地前方。
「是巨怪。海梅以前說過……有點可愛」
第二次的落雷擊中了大樹,烈火像是要將將野營地燒燬一般熊熊燃起。
是巨大的嘴以及充血血紅髮亮的眼球——
擊穿!
森林開始搖動。
就連一秒鐘也不想在此停留。
接着第二擊到來。這次用跳躍進行迴避。
自言自語後,一轉直接向着巨怪衝去。
原來如此。現今的人類,或許普遍對魔力的運用不太熟練?
聲音。言語。自然中絕對不可能存在的聲音,那是來自超越者的宣告。
『忘卻了畏懼之人啊』
腳邊的狼低聲吼叫着。
多虧了拉格納爾厚實的身軀的保護,亞絲拉琪的眼睛沒有受到強光的傷害。沒有光,也沒有熱量。但聲音是無論如何不能阻擋住的,耳膜被震的一陣刺痛。
噗嗤一聲,傷口以驚人的再生力迅速癒合──
巨怪的頸部立即被砍斷,龐大的頭顱在空中飛舞。
並非四條腿的野獸。
他輕盈地爬上巨怪的足背、膝蓋和胸部,然後迅速攀至頭部並站着在上面──
「不知道!好惡心,感覺聲音一直在腦袋裏迴響着!」
是不清楚維京絕境的亞絲拉琪並沒有注意到的,那是殺氣。
「哦哦,以托爾之蠻勇!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發出了蒼藍光芒的箭矢!」
至於亞絲拉琪自己,雖然是第一次見,但姑且還是知道是什麼的。
因爲明確地受到了讚揚,亞絲拉琪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原本被小型化的魔銀之槍瞬間巨大化,然後變成了弓的形狀。
像是在回應這份殺氣一般,巨怪顫動了一下。它能感知到人類的敵意和敵意。也就是說,這個怪異與人類曾經敵對過。雖然還不能說它是否曾經參與過戰鬥,但以它如此龐大的身軀,那或許都不能算是戰鬥,而是蹂躪或者虐殺。
「好好往斧子裏注入魔力」
在斜眼看着那一擊劃過天空並深深刺入大地之後,拉格納爾開始橫向奔跑。
詩人發出感嘆的聲音。
亞絲拉琪這麼想着,思考該怎麼說纔好,突然──
「還有這種角度啊——」
從沒見過這種東西啊。壯漢的側臉彷彿這樣訴說着。
「毛茸茸的很可愛」
用二十一世紀的計量單位來說,高度足足有八米左右。
立刻天空烏雲密佈,可怕的轟鳴聲彷彿要撕裂天空。
「……你看好了」
『第一試煉乃是森林的試煉』
「什麼?」
『那麼現在便來知曉古老的畏懼,並將其超越吧』
擁有着能夠踏碎大地的兩條腿。
緊接着——
啊,刮目相看吧(?)
「就這樣吧」
『想要迎娶吾之後裔——畏懼化身的半神,那份蠻勇非常好』
仔細看看剛失去頭部的身體就明白了,看吧,傷口在不詳地蠕動着。
巨怪發出咆哮!
「有點意思」
詩人看上去眼睛睜得很大,但實際上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真實的想法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是誰!」
「可愛!?」
噗嗤一聲。剛剛費力在巨怪胸口開出的大洞,竟然重新恢復了。它的再生能力還起作用!
接着雷鳴聲連續響起。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伴隨着刺眼的閃電!
「一點也不可愛」
「不行。傷口太淺了」
「————————!!」
是雷鳴。極光的痕跡已經消失,
就像是爲了保護因爲受驚而睜開雙眼的亞絲拉琪一樣,狼高聲向天空發出呼嘯。
不。那並不是巨人。
「哈啊!」
甚至長出了新的頭部!
雖說感覺有些麻煩,亞絲拉琪接着用一支充滿強大魔力的蒼藍光箭瞄準了巨怪的心臟──
有着能夠輕易粉碎森林生命的兩支手臂。
「所以說魔力」
頭部的「叢林」搖了搖,成功看見了其內部。
擁有壯漢的巨力與剛刃的一擊,發出破空聲,創造出令人驚歎的破壞力。
它是已經式微的巨人種族的後裔,一種自然靈——巨怪(Troll)。
簡短的對話後,亞絲拉琪飛了起來。
「哼哼」
壯漢點頭回應詩人的歡呼,亞絲拉琪則送予冷漠的目光。
就在亞絲拉琪正思考是該逃走還是該殺死它時,他已經拿着斧子已經朝着巨怪衝了過去。
躲開第五擊的拉格納爾說到,
在不降低奔跑速度的前提下,壓低身位躲開揮舞着的巨臂的一擊。
拉格納爾自然地採取了迎擊的態勢。
只是因爲過於巨大。即使是大型的怪異,也依舊給人以大樹的印象。
「巨人!」
拔出別在腰上的鐵斧,拉格納爾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
像是要否定亞絲拉琪的感想一樣,巨怪一發出叫聲一邊跑了起來。
「哦哦!真行啊拉格納爾!」
兩隻上臂的肌肉迅速膨脹,併發出爆裂聲音!
沒錯,彷彿尖叫一般扇動着翅膀逃離這片森林。
空中傳來了兩隻烏鴉的叫聲。
巨怪被開了一個大洞,突然停止了動作。
高興的太早了。按照海梅所說,巨怪這種生物的再生能力非常厲害。
「空有力量——但速度不足啊」
「哦」
——難道說是在觀察着什麼嗎?
看來,那個人似乎沒有戰鬥的能力。
狼歡快地吠叫着,彷彿在說」做得好」。
鳥類們一齊從原本有着平穩早晨氣息的樹林中飛出。
果然亞絲拉琪的猜想是正確的。
「太棒了,公主!何等強大的魔力!」
已經不是一兩隻的程度。數不清的小鳥,鷹,鷲,連本應是夜行性的貓頭鷹也一齊飛向天空。
趁着地上飛奔的狼引起了注意,亞絲拉琪朝着巨怪的身體部位,從軀幹到頭部,迅速發射了用魔力形成的箭矢──命中!
接着,我聽到了一些聲音。
——啊。這個男人一直沒有眨眼。
大樹會這樣被徹底燒燬嗎?不。樹似乎在不願這樣被燃燒下去,微微抖動了一下,展現出其真正的姿態。雖然看起來像是一棵長有許多枝幹的老樹,但它實際上是超越了人類理解範疇的東西。
雙手全力揮舞手上的斧子。
沒錯,要是用古老的傳說來形容的話——
雖說不及氏族長的長屋高大,但比一般民居的屋頂還要高。
儘管給人一種遲鈍的印象,但那個身影卻是一種被樹木所包圍的「人」的形態。
壯漢像是畫圓一般,巧妙地與巨怪保持着一定距離,接連的第三、第四次攻擊也被他巧妙地躲避開來,毫髮無損地展現出他的技藝。
一掃遲鈍的印象,怪物竟然開始了高速奔跑。明明身軀那麼巨大,動作和人相比看上去有些緩慢,但實際上卻是非常高速。實際上,巨怪正以超過時速80公里的氣勢開始逼近。
那種感覺就像連整個頭骨都在震動。
「一點也不淺吧!」
巨怪的頭部在飛行了幾米後,在森林大地上翻滾,迅速失去水分,宛如時間快進般,在瞬間乾枯和風化。
詩人的臉色變得蒼白。而拉格納爾似乎一直在努力忍耐,但終於忍不住,有點滑稽地揚起了嘴角,接着──
「我倒是能理解你的感受,但這可不妙——快跑快跑,全速逃跑!」
接着換回焦躁的表情,跑了出去。狼緊跟其後。
詩人則是早就開溜了。
亞絲拉琪在空中飛着問到,
「不打了嗎?」
「一邊逃跑,一邊仔細觀察那傢伙的弱點。找到機會就殺了它!」
「找到機會就殺掉」
——瞭解。總之,求婚的對話可還沒說完。
——總之,先這樣殺了那傢伙吧!
巨怪的身體構造似乎並不適合長時間的運動。
雖然這麼說,但畢竟是超越了自然生命的怪異。
在神代結束後,作爲擁有獨立的生命體系的幻想種的巨人種無法維持自己的存在,因此與同樣處於消亡狀態的小規模自然靈體進行融合和一體化,從而在北歐的人類歷史中存活下來——
要是原模原樣用記憶中海梅的話來說明的話,那就是這類存在。
比起說是身體結構之類的,不如說是保留不喜歡長時間奔跑的特性吧。
亞絲拉琪從懸崖上眺望着走在稍微淺的谷底的巨怪的樣子,用手捂住了嘴巴。如果不這樣做,自己可能會不由自主地說出聲來。
身旁就是拉格納爾和狼的。
「……走掉了啊」
「嗚」
壯漢和狼交談着,不知道是何時開始關係變得這麼好的。

——這份屈辱,定會雪除!
——哎呀哎呀,維京戰士果然不太懂。
在那裏的是,一位威風凜凜的維京戰士和一頭狼。
〈《狐狸與鵝》挺有名呢。全世界共通,遠東地區的叫法是《捉迷藏》吧?據說在公元九世紀的北歐地區,維京人將其作爲盤之遊戲來遊玩。話是這麼說的,我也玩過不少。欸?你沒聽說過嗎?這樣嗎?那就稍微快進一下咯。勇士拉格納爾竟然同森林中的巨精連續進行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狐狸與鵝》遊戲。到底該咋說呢,並不危險,確實是這樣。沒有什麼特別的危機。打個比方,看上去好似機械一般,但實際情況正是如此。〉
「嗯」
不殺死那個巨怪的話,就無法離開森林。
「嗯。殺了它!」
與構成相關的,不自然的弱點。
「那就這麼定了吧」
「行,我相信你」
陰雲密佈的陰天。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呢?
長得像誰呢?那傢伙可是很怕生的。
「這可太難了。你還記得剛纔的落雷嗎?」
本來,亞絲拉琪就沒有逃跑這個選項。
「山精(troll)啊,我想想……根據某個傳說,好像是有弱點的生物」
本來是開玩笑的吟遊詩人,立刻認真地說道——
「當機立斷!只有我覺得自己被區別對待了嗎?!」
少女一邊安撫着狼反射性地摩擦着牙齒的威嚇,一邊提出了問題。
陰天之下。
另一方面,拉格納爾似乎掌握了其中要領,一臉聽懂了的樣子。
【挪威/森林的試煉】
拉格納爾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男人一邊按住肩膀,一邊旋轉手臂。
【觀測繼續中】
「不過,那是一隻狗,對吧?」
拉格納爾呼出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聽起來有搞頭——問題是,現在的天氣」
——突然對我說着奇怪的話,強迫我的傢伙,我要殺掉!
「無論是砍掉頭還是擊中心臟,那傢伙都好好的」
【編纂連續體維持/對象維持/九世紀】
「她很適合做我的新娘吧?那麼,怎麼幹掉那傢伙呢?」
從黎明開始一直是晴天,但自打那雷鳴和聲音出現之後,天空就一直被烏雲覆蓋。
然後,二人爬上十幾米高的大樹,在樹枝上等待戰鬥。
亞絲拉琪一邊這樣思考着,一邊皺起眉頭。
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有個影子從森林深處猛衝出來。
實際上,她們耗費了整整一個晝夜的功夫,終於在黎明之前設置好了陷阱。
想起來了!
「啊哈哈,這麼可愛的公主大人,還真有維京人的氣質呢」
「沐浴在陽光之下,那傢伙就會掛掉吧」男人說道。
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在座的三個人都心知肚明。
「雖然不知道非聲之聲的主人是哪位,不過,大概——」
「聞氣味哦」
「不是那麼一回事哦。我不是說了傳說嗎?山精的性質,與構成相關的形式,使得它們存在一些不自然的弱點。比如說對害怕特定動物的部位,弱火,弱水之類的……」
「啊,我也是這樣認爲」
「我一個人嘗試了一下,剛要走出森林就會落下雷電」
「原來是這樣」
「到明天早上爲止,我和那邊的狼把山精引到西側。公主大人和布拉吉,你倆在東邊……在剛纔露營的地方做好陷阱」
——時間來到早上。
「說的是呢」躲在某處的詩人喲了一聲,探出頭來。
昨天早上還是樹蔭的地方,如今陽光照射。
——早餐我都沒有全部喫完呢。
也就是說,爲了殺死巨怪而製造陷阱。
「你咋知道的?」
原本是拉格納爾一行人露營地的大樹似乎全部化作了巨怪,但定睛一看,作爲巨怪活動的大叔只有三成左右。
這隻山精將黑暗定爲自身領域的存在,不耐陽光,也就是說本質上是夜晚,應當將其視作隱身於現代的,最後的神祕領域的存在,或者說是來自黑暗領域的……雖然吟遊詩人如此喋喋不休地分析着,但是亞絲拉琪對此不感興趣,所以也就置之不理了。
剩下的部分,至今仍然作爲大樹紮根在同一位置。
因爲吟遊詩人的措辭和海梅爺爺的腔調一模一樣,所以清晰鮮明,海梅爺爺告訴自己的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此乃陷阱之一。
「來了!」
「嗷嗚!」
「嗯,」亞絲拉琪點了點頭,「海梅也說過,陷阱是好的」
「有必要採取暴露在陽光下的措施呢。 要做陷阱嗎?」
巨怪好似飢餓的野獸一般,流着大量的口水,雙手撐在地面上,朝着自己逼近,而在巨怪前方的——那是全速奔跑着的拉格納爾和狼!
如此這般,就在少女平靜地下定決心的那個瞬間。
†
「嗯。我尋思哈,這個天空不會保持到明天早上的,拉格納爾」
「然而情況不容樂觀。不能一直拖到明天早上。如果山精地毯式搜查森林,還是逃不掉的。況且,就算堅持到明天早上,那傢伙也不會特意跑到陽光底下哦」
狼敏捷地跟上了男人的腳步。
如此說來,巨怪的生態可能更加接近於寄生植物。
「落雷有兩次」拉格納爾點了點頭。
「鼻子好像不太靈敏」亞絲拉琪在心裏歪着頭念道。
「啊!」
「喂喂,大高個。你知道《狐狸與鵝》嗎?」
†
『一舉一動都太可愛了』拉格納爾的臉上浮現出這種表情,與此同時轉過身去。
裁除了森林中的多棵樹的枝條,形成了一個陽光照射的圓形區域。
露營地遭受了落雷的襲擊以及巨怪的影響,早就不見蹤影了。
吟遊詩人是這樣說的。
少女簡短地說道。
因爲持有根據意念和魔力可以變作各種形態的魔銀豎琴,所以砍樹還是很容易的,但是與無力的吟遊詩人一起工作卻花費了不少時間。
少女的狼不滿地叫着。
「哈哈。原來如此!」
「森林的外面,能去嗎?」
亞絲拉琪對此沒有興趣,所以也沒多琢磨,埋頭於自己應該做的工作。
——絕對要殺了那傢伙。
「速度比之前遭遇的時候快了!他們就這樣跑了一晝夜嗎?!」
——沒錯。
「哈哈哈哈!聽到了嗎布拉吉?我的公主大人很會開玩笑呢!」
吟遊詩人啪的拍了一下膝蓋,似乎搞懂了什麼東西。
「太陽。那傢伙害怕太陽!」
亞絲拉琪的記憶恰好對上了。
「哈。不這樣搞的話就出不去森林了呢」
「這主意不錯」
剛纔還對拉格納爾熊熊燃燒的烈焰,現在正對着巨怪。
森林的東端。
巨怪一邊哼着鼻子,一邊慢慢地尋找着獵物。
就在此時,拉格納爾和狼跑進了這片區域——巨怪也緊跟着衝來。
「——?!」
巨怪咆哮。不過,那是悲鳴。
巨怪被太陽的光線照射,蜷縮成一團,自知不可與之爲敵的它,反射性地想要逃回森林之中,卻沒想到落入了第二個陷阱。
吟遊詩人用力一拉那條從露營地回收而來的繩子,勉強維持着的樹枝便散落一地。也就是,追加的陽光。
剛逃進的陰影此刻籠罩在陽光之下,受到驚嚇的巨怪又朝着另一處陰影逃竄。
「很遺憾,這邊也是陷阱哦!」
吟遊詩人再次扯動繩子,第三輪陽光灑落而下。
巨怪尖叫着,朝着另一處陰影奔去,而在那裏等待着它的是——
少女與吟遊詩人設置的第三個陷阱。亞絲拉琪和布拉格爲了這個陷阱,弄得滿身泥濘,此乃大本命!
——給我品嚐跌落之穴!
「!!」
巨怪驟然墜落。
與此同時,布拉格拉動最後一根繩子,破壞了樹葉構成的頂蓋。
被埋在足有十米深的陷阱之中的巨人末裔,最終沐浴在陽光之下。
落雷一般的尖叫從坑洞中傳出。
巨怪全身冒煙,產生滋滋滋的聲響。暴露於陽光之下的巨怪,正在燃燒。
但是,這傢伙也不會立刻斷氣。
長在體內的蘑菇和針葉樹乃是巨怪作爲自然靈的象徵,但貌似這些菌類和植被也是用來遮擋陽光的防禦裝置,即便是暴露在陽光之下也能短時間內運作吧。
布拉格飛快地解說着。
壯漢只留下了一句話,隨即跳入了陷阱。
從巨怪瞄準少女到現在,還不到一秒的時間。
如果逃到森林之中,亞絲拉琪三人就無計可施了。
呼,少女短短的吸氣聲,微弱地響起。
布拉格戰戰兢兢地觀察着陷阱底部。
這個怪物能夠改變身體的形狀嗎?!
拉格納爾用斧頭砍斷了想要往上攀爬的巨怪的手指。
男人隆起的二頭肌,肌肉之上突起的粗大血管。粗壯的手指好似臺虎鉗一般,緊緊扣住了巨怪的頭部,不留任何餘地。
剛力招來,致命必殺。
就在樹蔭的另一邊——
「我去去就來」
行動快于思考。亞絲拉琪抱着作爲乘勝追擊的手段而製成的五支木製長槍,在空中舞動。
巨怪一邊尖叫,一邊把手搭在陷阱的邊緣,試圖爬出坑洞。
維京戰士落地的同時揮動戰斧,一口氣朝着巨怪的右腳使出了多次重擊,擊潰了巨怪的架勢。
——這傢伙穿的這身看上去挺冷的,那麼,嗯。給他弄一件魔銀襯衫吧。
在這之後,只需要幾秒鐘的功夫,就會全部燒光。
真正的廝殺,或許這是第一次,但是多餘的思考必然招致死亡。
孔武有力,赤手空拳折斷巨人後裔的首級。
厚重的樹葉和青苔構成的綠色幕布,完全遮蔽了陽光的照射。
沒錯,在巨怪的伸出,作爲其祖先的山之巨人(bergrisi)的強烈殺意以及食慾正在猛烈地嘶吼,少女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吟遊詩人布拉格急忙掏出攜帶的水壺,給男人灌了一口,然後從他的頭頂澆下去。
少女咬緊牙關,下定了決心。
他在看什麼?剛剛這樣思考的亞絲拉琪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儘管不清楚維京戰士有多麼炫耀自己力量,但畢竟全速奔跑了一晝夜也不在話下,從拉格納爾的身上也感受不到明顯的抵抗。
「……!」
「魔力,能用的話一開就用不就好了嗎?」
這是足以造成致命一擊的,巨大破綻。
如此說着,布拉格看向了少女。
某人在那裏。
那漆黑的歡喜,嘲笑少女的覺悟,使得巨怪的動作進一步加速,大型的下巴超出了可動範圍,進一步地擴張。
——畢竟,這玩意大概能夠咬斷一條胳膊吧。
巨怪的眼球不停地轉動。
就在那個瞬間。巨怪讀出了投擲的律動。
——不妙。如果從坑裏逃出來的話,可就沒有後手對付它了!
「沒有自覺」
一眼就能掌握情況。拉格納爾·洛斯布魯克還活着。巨怪也還活着。
「啊?」
在坑洞邊緣觀察情況的狼,擔心地發出嗚嗚聲,同時瞬間跳到了坑洞的底部。
——無法離開這片森林真是討厭。
「哎呀」亞絲拉琪倒吸一口氣。
或許再花點時間,巨怪以及它身上的綠色就會燃燒起來,但在那之前,它的雙腳就會再生,伸出的雙臂就會讓它爬出坑洞。
——頸椎粉碎!
高速飛行。
——一直欠着人情真不爽,找點東西還回去吧。
對於巨怪的攻擊動作,拉格納爾·洛斯布魯克立刻介入其中。
這是,少女終於想到了。
——但是,這種程度的傷痛,可以用盧恩治癒!
投出幕後刀刃,掩護拉格納爾使用怪力破壞巨怪頸椎。
全身沐浴在陽光之下,開始冒煙,但巨怪還沒有斷氣。
一切都是高速的,戰鬥中的剎那,所發生的事情。
那人擁有比拉格納爾還要龐大的高大身軀,披着斗篷帶着兜帽,正站在那裏。
「就交給我吧」
「喂!」
然後她注意到,拉格納爾相當疲乏。
幾乎是同一時間——
——手頭的機關,就只剩下,呃……用來釘住敵人,將其留在坑洞之中的木槍了。
然後,是否get到了急躁的少女的心情呢?
以從數米以上的高度,向着亞絲拉琪落下的要點,狠狠咬了過去!
巨怪失去了全身的力量,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倒在了地上。
少女握住了壯漢伸過來的右手,站了起來。
「沒有沒有,真的累壞了」
一瞬間這樣想到。並不是因爲不能回住處。如此種種,不再思考,不去思考。
「太棒了!」
只是,明白了自己的預測,是天真的。
當巨怪身體冒出的黑煙超過十縷之時,它那龐大的綠色身軀終於起火了。
很快。儘管還沒有到無法應對的程度,但巨怪的反擊比少女事前預想的速度快上一倍,導致應對遲緩。巨怪那張開到奇怪角度的下巴正在迫近。正因爲這傢伙與人類有些許相似點,所以下巴以人類不可能有的角度張開,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一顆顆看上去很健康的厚實牙齒,好似鋼鐵支撐的大盾和大臼。
少女拉起一直握着的男人的右手,騰空而起,與拉格納爾一起從陷阱中迅速來到了地面上。
充滿警戒心的眼睛,望向森林的深處。
硬要說的話,只是稍微屁股着地跌倒的程度。
巨怪的動作有些動搖。想要甩掉維京戰士的動作,確實遲了半次呼吸的功夫。
狂戰士之怒就在此處。在其威力跟前,地上沒有任何長存之物!
僅僅半次呼吸,非也,半次呼吸就夠了。
只聽咚的一聲。確切地聽到了,自巨怪那長滿針葉樹和蘑菇的後背傳來的,金屬穿過肉體的聲音。
現在倒地的姿勢也正好,就這樣將其釘在坑洞的底部吧。
出人意料,巨怪口吐人言,張大了嘴巴。
區區一個小姑娘,怎有本事對付我呢?把血與骨,內臟與腦髓全部獻給我吧。
以千錘百煉的全身肌肉作爲發條,比此處的任何東西都要迅疾。
沒有說出口,只是覺得很危險。
燒卻速度超過再生速度。
但是,手指很快就再生了。與砍斷的速度相比,再生的速度更快。
被綠色覆蓋的巨大手臂緩緩伸出。
「山精會完全消失嗎……啊啊,不過從它身上長出來的樹木和蘑菇是不會消失的。也就是意味着,嚴格意義上來說,要完全殺死它們,最好還是用火焰。不過嘛,我個人覺得好像沒有這個必要……」
——感覺欠了這傢伙人情。
「公主大人,你沒有事吧?」
對於亞絲拉琪而言,眼前的巨怪正好被消滅,所以是毫髮無傷的狀態。
太古的力量,不足爲懼。
亞絲拉琪「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等一下」
「別想得逞哦」
綠之巨怪,不足爲懼。
拉格納爾調整了一下呼吸,坐起身來。
維京戰士站在陷阱的邊緣——
男人被少女帶到地面,就地躺下,仰面朝天不停地喘着粗氣。
「拉格納爾!留在坑洞底部太危險了,會被壓扁的!」
全智萬能的神明啊,敬請見證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可就頭疼了。
雖然身體的再生自動開始,但這次不僅是雙腿,連頸部都被粉碎了,再生能力也就沒有意義了。
「——我,開動了!」
首先連續朝其腳部投擲兩支木槍,接着又連續朝同一位置投擲兩支木槍,最後把剩下的第五支木槍朝着巨怪的軀幹投擲——
巨怪在此處被焚燒殆盡。
「奧丁!」
以爆發性的速度,摟住了巨怪的後腦勺。
接着是左腳。儘管失去了雙腳的巨怪一度被擊倒,但是它的雙腳會立刻再生!
戰鬥的消耗非常大,男人渾身冒汗,喘着粗氣。
「……嗯」
是這個人乾的。
一定是,這個頭部好似犬類一般的巨漢乾的。

「狼之戰士(Ulfhednar)……」
拉格納爾喃喃自語着,瞪大了眼睛。
亞絲拉琪微微歪着腦袋,開口問道。
「狼?那個頭,是天生的嗎」
「……」
狼人的嘴角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狼是這樣笑的。
因爲亞絲拉琪不知道狼和狗的區別,所以差點就把那人想成是狗頭。
危險。如果拉格納爾的發言再晚兩秒,自己可就直接說是狗了。
那是狼。狼男。
——但是,我不太明白。
——爲什麼,他會幫助我呢?
「你這傢伙,如果傷害我侄女純淨的靈魂以及肉體,哪怕一丁點……我辛菲特利會立刻取走你的腦袋,挖出你的心臟,將你生吞活剝」
露出尖牙的狼男。
辛菲特利,這是他的名字嗎?
「侄女?」
「……海梅真是太遺憾了。非常抱歉沒能趕過去。我的侄女啊」
「?」
「你知道他的事情?」
哼,少女反射性地轉過臉去。
「身處此地的我,只不過是本次試煉的守護者,以狼的肉體作爲憑依物,降臨於現世的死靈。儘管如此,我一定會守護你。就算那邊的男人死掉了也是」
——這樣,可以嗎?
他知道自己已經放下了戒心。如此這般,就不用做出彷彿是自家人一樣的笑容了。不對,如果求婚對象的伯父出現在此,或許是自家人挺好?
自稱是伯父的狼人也出現了。
她想起來了,海梅爺爺曾經告訴自己,狼之戰士是可以與Berserk相媲美的大神的戰士。
——難道說,我的家人增加了?
亞絲拉琪沒法理解現況,不太明白狼人這句話的意思。
拉格納爾的表情瞬間明朗起來。
「不適合我侄女的話,我就把你撕碎」
「嗯?」
拉格納爾高聲宣言道。
儘管如此,殺死強大的巨怪的確帶來了本能的成就感,而這偉岸的成就也讓少女不覺得有什麼不舒服。
「我不是都和你說了嗎?」
有個高大威武的維京人向自己求婚。
「嗯」
「嗯,嗯」因爲緊張,自己的聲音有些變形。
——侄女?
「怎麼了,公主大人?表情這麼難看?」
這時,狼人又露出了微笑。
——弒龍者齊格魯德的哥哥?
少女露出笑容的次數應該可以用雙手數出來。
「真是毫不猶豫啊……不過,伯父大人,聽你的口氣,似乎還有試煉?」
不知爲何,臉頰有些發熱,是自己的錯覺嗎?
——即便如此,這個人。
「啊?」
而且,在失去海梅爺爺的現在,就在少女想着,世界上只有一隻狗與自己相伴的時候……
也有莫名其妙,不知所謂的巨怪來襲。
「你不知道嗎?沃爾松格·薩迦所傳頌的英雄之一!辛菲特利是沃爾松格一族的成員,齊格蒙德王的兒子,弒龍者齊格魯德的哥哥!年紀輕輕就踏上了冥途(死去),據傳是擁有與大英雄齊格魯德相媲美的力量的男人,他是消滅了西格爾一族的勇猛戰士哦!」
「森林的試煉已經結束了,但是下一次試煉遲早會到來」
雖然不知道什麼是死靈,但他好像會保護自己。
「不對啊,等會,給我等會拉格納爾。欸欸欸?不對,你等會,真的在等嗎?給我等一會啊!這位,不對,這裏的亞絲拉琪公主,真的,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齊格魯德和布倫希爾德的女兒,真的是那位亞絲拉琪啊!?」
所以。
緊繃着快要綻開的臉頰。少女賢明地保持着面無表情的狀態。
是個經常喫驚的男人。
「我,要娶你爲妻」
狼之戰士。Ulfhednar。Úlfheðinn。
少女強烈地感受到,這個人是自己的親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
真是個容易喫驚的男人啊。
——失去海梅的我,有新的家人?
少女先是點了點頭。
「當然如此。我和你總有一天會抵達亞瑟王和圓桌騎士的島嶼!領略最棒的戰鬥和掠奪,成爲最大最強的維京王者和王妃!」
自己不太清楚。
「沒什麼」
——難道我生病了?
「原來如此」拉格納爾點了點頭,「即便如此,我也要堅持到底——亞絲拉琪!」
這傢伙在想啥?
——這傢伙突然說什麼胡話,怪唬人的!
「嗯?」
「……呼」
——是我的家人?
經過了1900年的時間之後醒來,除了海梅爺爺和狗以外,沒有其他人看到過少女的笑容。
「啊——。伯父大人,莫非你的意思是,我……」
突然喊出少女的名字。
屠龍的戰士王(齊格魯德)的哥哥,英雄辛菲特利。
不由自主地,真的真的情不自禁,自己的臉頰快要綻開了。
吟遊詩人嚇得癱坐在地。
那是什麼?
多虧了這位詩人的吵鬧,亞絲拉琪才相對冷靜下來。
的確,他在齊格魯德出生之前就離開了人世。
就在少女如此思考的時候。
少女強烈地意識到,辛菲特利是一個很難明白微笑時機的男人。
過了一會,少女才意識到這句話可能是說給狼人聽的。
啊啊,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明明覺得心臟裏激動的感覺已經平靜下來了,這次卻很熱。
少女的表情一定很明顯地流露出「我不知道」的意味。
雖然沒有完全肯定,但是自己不敢再隨便附和了——
伯父?
「你是辛菲特利?!」
和高大威武的伯父一樣,少女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也就是說,狼之戰士。你是公主大人的伯父大人嗎?!」
現在放鬆警惕露出笑容還爲時過早。
伯父。也就是說,眼前這個狼人……
——馬上就要死掉了,要去往父親,母親以及海梅那邊了嗎?
「我的侄女啊」
有血緣關係的,連臉都不認得的,父親大人(齊格魯德)的哥哥。
和拉格納爾結婚,當然就是一家人了,但伯父就另當別論了。
所以,這個瞬間,亞絲拉琪被突如其來的叫喊所驚,睜大了眼睛。
「已經聽你說過了」雖然自己也沒說可以。
「父親大人的,哥哥?」
——他說,我是他的侄女。
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