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序章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 · 櫻井光 · 1.1萬 字

正在演奏的曲目是220Volt的《Walking in Starlight》。

樂手的演奏鏗鏘有力,彷彿是Seiðr先知向遠方的神明祈求着回答。

通過與最新型的iPod nano無線連接的無線耳機,聆聽北歐金屬的節奏,男人微微搖晃着身體。

身長近兩米。肩上掛着的吉他盒看起來很小。

身材高大厚實,筋骨強壯堅毅。額頭上有疤痕,眼瞼處畫有戰士的黑色濃妝。和他那剪短的鐵色頭髮很相配。

挪威首都,奧斯陸。國會大樓附近的Ark書店。

雖說是室內,但在2月平均最低氣溫低至零下五攝氏度的北歐地區,男人僅僅身披一件皮革上衣,堂而皇之地敞開胸口露出胸膛。不過哪怕是這樣,旁邊的人卻一點都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寒意。

甚至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寒冷對他毫無傷害可言。男人站在書店的一角,一邊閱讀着北歐旅遊指南,一邊悠哉遊哉地晃動着身體。

旁邊的小孩子和正在選購定期發行的育兒雜誌和通販雜誌,猶豫着要不要再追加料理雜誌的母親手牽着手,仰望着這副樣子的男人。張着嘴,盯着男人看整整三秒,又回頭看了看手中繪本上那些戴着長角鐵盔的男人,然後開口問道。

「大叔,你是維京人嗎?」

「你知道這個嗎?」男子抬起頭說道。

他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意外地有種純真的感覺。年輕的母親注意到自己孩子的發言,回頭的瞬間就被男人迷住了,但她還是很剋制地回過神來說道。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1 序章插圖(1)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 · 1 · 序章 · 第1張插圖

「哎呀,我家孩子說了冒犯的話,實屬抱歉」

看着男人那可以與自己腰圍相比的胳膊,接着問道。

「您沒準是運動員?還是重金屬樂隊的歌手?」

「哈哈哈哈,小傢伙不是說了嘛?」

男人用自己那與反射着陽光的峽灣呈現出的顏色相同的眼睛俯視着二人,繼續道。

「我是維京人哦」

找不到同類啊。

指的不是重金屬,也不是如同紋身一樣繪於眼睛周圍的戰士濃妝。更不是赤裸着皮膚,而是存在方式的問題。

被那斧擊和戰吼粉碎的那一刻,怪物應該察覺了吧。

但是,如果是這種生活方式,當自己的同類出現的時候,就會深陷危機之中。

男人急促的戰吼粉碎了怪物那被砍成兩半的聽覺器官,將怪物的頭顱狠狠砸爛。

回頭的同時,將目光投射過去——

是不久前被召喚出來的斯拉夫怪物嗎?男人並不清楚。

首戰告捷。拉格納從皮革上衣的口袋裏翻出一包美國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裏,用zippo打火機點燃。大口大口地吸着,吐出大量的紫煙。順便一提,挪威法律並不禁止室外吸菸,所以拉格納現在的吞雲吐霧不存在被追責的風險。怪物那斷成兩截的殘軀已經溶在了陰影之中。只要用琴盒矇混過關就行了。

眼前的怪物並非尋常之物,恐怕是古老的神祕之類的存在吧。那麼,男人的鐵塊,沉重又銳利的戰斧是無法與之相通的嗎?

伴隨着文明的進程和燈火,如陰影一般被世界追趕卻無法消失的力量。僅憑一把斧頭便解決了一切難題,蠻橫兇猛,武勇無比。

「還沒找到呢——不對,沒準找到了。老闆等我去瞧瞧」

「發生了什麼事?」

她就是這樣的女子。婉麗優美的動作渾然天成,超然的外形,凝聚着美的概念。

這個身長三米的人形怪物隨風起舞,那副樣子甚至超過了鐵發男人厚實的軀體。彷彿將強烈的狂風作爲一種結界構造而出。猛烈的氣流轟擊着男人。但是,這還不足以動搖男人的雙腳,所以他並不當一回事。

穩重是一種美德,破綻百出也是富足的證明。

那是御主的魔力通信。凜然而可靠的聲音聽起來很悅耳。

從遙遠過去來到現代社會的維京狂戰士。

無論是誰都明白,這個男人乃是——貨真價實的,真真正正的。

其名爲拉格納·洛德布羅克。傳說中記載的勇猛維京王者之一。

那是個奇特的存在。以影子編織而成的人形怪異。長長的頭髮,幾乎要碰到地面了。

「不認識的臉。敢拖我後腿的話,立刻殺了你」

「嗯」

不過本質還是理解的。這是敵人。那滿溢的殺意,自己早已習以爲常。他冷靜下來,開始了作戰的準備。從背在肩上的琴盒裏抽出了自己的拿手武器。

這座城堡建於十三世紀,是挪威兩大城堡之一。前些年的大型3D幻想電影的舞臺城堡就參考了這座古城,現在已經變成了許多旅遊者打卡的景點。因此,不適合在這裏着陸。可能會被一大堆人看到自己。

也就是說——

「ki!」

在拉格納視線的前方,女子手持魔銀的長槍,縹緲地佇立在古城的頂端。

「是御主(Master)」

「砍死一個怪物。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啥,但長得很像森林的妖物」

男人說完這句話之後,立刻轉過身體。毫不猶豫地迅速穿過奧斯陸的街道,一口氣鑽進了一條無人的小巷子。與街上的熙熙攘攘相比,這裏顯得格外寂靜,耳機裏傳來的旋律顯得格外響亮。不會錯的。金屬樂這種東西讓人熱血沸騰。男人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強忍着嘴角的上揚。

這個動作的含義其實很簡單。

這裏是可以眺望峽灣海綿的古城屋頂。拉格納並不知道,這座古城的名字叫做阿克什胡斯。

做不到。是的,以人類的能力做不到。但是,被擒拿了。

不是槍。也不是劍。厚重的鐵塊和帶有利刃的斧子撕裂着北歐冬季的大氣,他的身體配合着手腕的扭動,將這武器砸向了影子怪物。

也就是說,現在要把你這傢伙給——

砍向影子怪物的戰斧,其驚人的破壞力和速度並沒有因爲命中目標而衰減,甚至直接砸在了街道的路面上。高呼古老神明之名,那聲戰吼所包含的必殺意志以及純粹暴力的極致,將十五釐米厚的柏油路瞬間燒成赤紅,在奧斯陸的小巷中也留下了深深的戰痕。

以血洗血的戰鬥和死亡正是神明賜福之刻的具象化。

——他們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凡人。

「這風吹着真涼快」

隻身一人,牽着一匹巨狼的少女。那是絕世之美,乃是他人無法觸及的神祕的結晶。

「比想象中的脆弱啊」男人甩了甩斬殺怪物的斧頭,把它放回了琴盒。拉上琴盒的拉鍊之後重新扛起來。

「是Caster的使魔吧。已經殺掉了嗎?」

那麼,在座的各位,敬請見證吧!

人形怪物發出了刺耳的叫聲,以此作爲回應。不是從地面襲來,而是借用了牆壁直接衝刺。完全無視了重力。時速超過五百公里,保持着驚人的初速度,在狹窄的小巷裏疾馳。它移動的軌跡不是直線而是完全隨機的路徑,簡直就是一種高度成熟的殺人兵器。

自己感覺到了。那邊肯定有同類。隨即,他原地一跳,借力於牆面,高高躍起,男人的身影在奧斯陸的天空中飛躍。不一會,他在一棟五層小樓的屋頂上落腳,然後又高高跳起,現在終於降落了。

無論是男人,女人,孩子,青年,中年人還是老年人,都一樣。從他們的身上感受不到採集的力量,狩獵的力量,吞食的力量。戰鬥的力量,殺人的力量,無論在任何環境下都要令自身存活的信念,狂暴的力量幾乎不存在。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1 序章插圖(2)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 · 1 · 序章 · 第2張插圖

在遙遠的天空中,有兩隻烏鴉正在飛翔。無論是拉格納,還是少女,誰都沒有察覺到,那兩隻烏鴉的存在。

「直覺這玩意還真不會騙人」

嘗試着和身分不明的對手搭話。

它的頭頂出現了一個黑影。那是被男人高高拋起的斧頭。

在來來往往的人羣中,自己感受不到什麼力量。

拉格納抬頭張望海岸的方向。

超越人智的存在的古老神祕,只能被更上位的神祕所打敗——那是作爲不爲表世界所知的魔術師羣體的處世常識。

「那麼,你找到那個孩子了嗎?應該還在這附近纔對」

「ki?」

——這是在搞什麼?拿着玩具的傢伙。我可沒有殺了你的念頭哦,擺出這副樣子是在嚇唬誰呢。

男人用裂帛似的尖銳聲調,喊出了古老神明的名字。隨之將鋼鐵戰斧直接砸了下去。

被男人緊緊握住的斧柄。那隆起的肱二頭肌。

就像是對待易碎品一樣,小心翼翼地說道。

「你,是誰?」

聽到男人的聲音,銀色的少女條件反射地回過頭來。銀色的秀髮在空中擺動。

她給人的印象是碧藍與玄黑。而且更重要的是,銀白。女子的雙眸,比任何寶石更爲深邃,比大海和天空更爲碧藍。

雖然和完全的同類可能有些不同,但還是有些相似。能夠明確感受到魔力的存在。

「我是拉格納」

「下次遇到敵人的時候,通報給我」

少女冷冷地看着男人,如此說道——

神祕的隱匿啊,還有老闆,啊不對是御主,要是被她責備也很頭疼啊。

跨越汪洋爭奪土地的勇士。人們以北歐最強生物之一的熊來形容這個男人的豪壯,乃是最強的戰士之一。

一輛日產汽車剛剛駛過,那個存在就出現在了巷子的對面。

「哈!」

肢體浮現的粗大血管。怪物根本沒有躲閃的意思。把這麼厚重的鐵塊砸過來是在搞笑嗎?那是由無數細小的影子構成的看不見的面孔,在對眼前這個愚蠢人類的無力的嘲弄中扭曲的,那個瞬間。

勇猛的戰士賭上性命揮動的鐵塊,區區影子怪物,豈有理由與之匹敵!

在沒有星星的夜空中,身着神祕的黑衣,還有那勾勒出豔麗曲線的髮飾。

他關掉了ipod nano的開關,摘下了耳機。

走出書店,走在不算太擁擠的大街上,男人在心裏歪了歪腦袋。

他停下腳步。裸露的胸口有一種戰慄的感覺。啊,是同類啊。

將全世界的珍寶收集起來也難以媲美的,閃耀着光輝的銀色秀髮。

——兩斷!豪斧一閃、完全粉碎!

溫和,滿是破綻,甚至會對陌生人露出微笑。這個名爲奧斯陸的現代城市,如果真的全都是清一色的沒有野性的農夫或者漁民,那就真是麻煩了。男人這樣思考着。當他看到站在十字路口對面的警官之後,更加確信了這個想法。

「好好好,御主(Master)」

如果有嘴的話,怪物或許會發出「咦」的聲音,但現在這隻怪物面對此種情況只能深深地低下頭髮出吱嘎聲。

話雖如此,御主她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吧。並不是說無所謂,只是沒有意識到。

以前是誰告訴自己,在獵物面前舔嘴脣是二流的行爲來着?

「找到你了,公主大人」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1 序章插圖(3)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 · 1 · 序章 · 第3張插圖

暫且不談這個男人是揹負着何種使命來到此地,但現在被撕成兩半的怪物實在倒了大黴。現代的北歐是一個沒有神祕的世界,沒有人能夠與神祕纏身的存在抗衡,尤其是那些連詠唱魔術的樣子都看不到的莽夫,只需要輕敲他們的腦髓,將其粉碎然後一把扯出來就行了,根本不配稱作對手。

此時此刻的她——也是如此。

拉格納吐出一口熱乎的氣息,不過眼下只能拼命嚥下去,竭力冷靜下來對着少女說道。

「一定得繃緊神經啊」

「奧丁(Odin)!」

視覺上的衝擊遠比言語和謳歌來得迅速。

老闆(這裏的原文是親方,羅馬音【oyakata】,意思是頭目,老闆)不是那種畏畏縮縮的人,實在是太好了。冷靜而且理解得很快,自己真走運。

尖銳的爪子刮蹭着牆面,發出刺耳的聲響。無法通過視覺捕捉到的超高速利爪,能夠輕易撕裂人體。那怪物身體表面纏繞着的強風是保護其存在的盾牌,無法穿透強風先發制人。

「哦」

男人的左手腕力如同臺鉗一樣,穿透了強風的庇護——將那揮舞着利爪,以極快速度逼近的人形怪物牢牢擒住。

操縱影怪的魔術師必須改變自己對這個男人的評價。在遙遠的過去,

雖說不是一點沒有,但也太少了。恐怕是不善武器的農夫或者漁民吧。不過大家的氣色都特別好。剛纔的母親和孩子也是如此。

男人自言自語,沒有發出聲音地回答道。

西曆201X年 北歐挪威 亞種聖盃戰爭開幕

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運送到歐洲的冬木大聖盃爲原型構造而成的亞種聖盃,儘管並不完整,但還是作爲許願機啓動了。銘刻於人類歷史之中的英靈們齊聚一堂。

爲了自己的願望,作爲從者(Servant)相互廝殺。

史上首次具備五種特殊規則的亞種二連聖盃戰爭,在此次儀式開始之際被選定爲御主(Master)之一的年輕女魔術師,確信自己將會取勝。因爲自己所持有的兩騎從者在北歐地區擁有極高知名度。

也就是最後的女武神和傳說中的維京之王!並且二人過去曾經結爲夫妻。

真有這麼走運嗎?不,並非如此。絕對不可能。《組合 Buddy》之間的相性也是不可忽視的。

在此次亞種聖盃戰爭中,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那勝利的果實早已握在自己的手中。是的,這位年輕的御主曾經抱有這種想法。

至少,在面對女武神的時候,拉格納的反應就像是初次見面一樣。這到底是爲什麼?

「……爲什麼呢?」年輕的御主她——

雷米娜·埃爾特弗洛姆不解地喃喃道。

被指定爲參戰御主《指揮舞臺(HQ Stage)》的奧斯陸歌劇院的休息間。原本和它的名稱一樣,是挪威國立歌劇院芭蕾舞團的據點,但在亞種二連聖盃戰爭舉辦期間被破例徵用。對外宣稱的說法是在進行裝修或者抗震能力檢測之類的活動。

不愧是奧斯陸歌劇院的休息間,全部的物件都是貨真價實的。

如此之多的鏡子一個人該怎麼使用呢?話雖如此,就在三十分鐘之前,自己甚至產生了一種成爲音樂家的錯覺,歡喜難耐,還想找找這個地方有沒有化妝師(Make-up Artist)。

現在臉色發白了。(請原諒我,真的不知道這句話爲什麼接着上一句)

——啊啊,如此一來,難得的美人就毀於一旦了。真是太可惜了。

雷米娜還留有進行這種思考的精神上的從容,但老實說,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自信、理性和冷靜正在逐漸流失。

冷靜下來。

——是啊,先讓自己靜下心來好好思考吧。

雷米娜在心中如此告訴自己,但激動之情難以壓抑。

畢竟好不容易纔抽中大獎的!

少女生氣了。

在這個問題上,談起那個少女和拉格納的故事,薩迦中並沒有記載他們有過失和的說法,甚至還有讓人感到他們之間的深厚無比的羈絆的情節,這已經是——

「是的。着衣不見衣,空腹亦果腹,有伴且無伴。可以說是非常困難的條件」

「如果是這樣,那我一定是世界上最愛睡懶覺的孩子了」

「哦」

清心寡慾地活着,不求榮華富貴,並沒有什麼目標。儘管每天讓人血壓上升的事情微不足道,但日積月累,少女的壓抑情緒終於爆發了。

【編篡連續體溯行/觀測再開/九世紀】

按照魔術世界的理論,北歐纔是日耳曼·北歐神話的中心地帶。在遙遠的太古時期,大概有一半的歐洲(神代)地區處在以大神奧丁爲首北歐諸神的支配之下——神性領域·阿斯加德、樂園領域·華納海姆、精靈領域·亞爾夫海姆、暗黑領域·尼德威阿爾、巨人領域·約頓海姆、冰凍領域·尼福爾海姆、火焰領域·穆斯貝爾海姆、冥府領域·赫爾海姆,以及基底領域·米德加爾特,由這九個領域構成。世界之樹·尤克特拉希爾的枝條遍佈這九個領域的天空,人們生活的大地(米德加爾特)和天空(阿斯加德)之間建成了彩虹之橋,是一個神祕與幻想滿溢的,驚異大世界。

到了約定之日,約定之時。少女沒有拒絕那個男人(拉格納)的提議。

自己和海梅爺爺進行了那樣的交流,感覺就像昨日一樣。的確,這是二人倒數第七次互動。

沒有諸神和巨人,也沒有龍種和世界樹,連女武神都已經消逝的,公元九世紀的北歐斯堪的納維亞半島。

「拉格納他說,跟你見面的時候有幾個附加條件」

眨眼間,少女高高跳起。讓縮小到最小尺寸的魔銀長槍恢復原狀,旋轉身體的同時,憑藉離心力增加攻擊的威力——承載着全身重量的長槍掃向了男人的身體!

日耳曼神話已經隨着日耳曼地區以及當地民族的基督教化而消失在了人類歷史海浪的彼端。

然而自己卻跨越了神代的終焉,甚至跨越了西曆的開端,經過了一千九百年的時間,在公元九世紀的挪威甦醒。

——我的從者(Servant)們,現在又是什麼情況呢?

闖入自己生活的不是這個面色柔和的、名叫布拉的吟遊詩人,而是派他來到此地的戰士。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那個陌生男人提出的無理要求更是臨門一腳。

在荒蠻狂野的原始力量之中循環往復的悲劇和業報!自冰雪遍佈的北境嚴酷環境中孕育出的,以萬物焚燬作爲終焉的,宏大神話!

如果是平時的話,自己應該已經冷靜下來了。自己稍有氣憤的時候,只要這匹很少撒嬌的巨狼蹭一蹭自己,緊繃的嘴角就會略微放鬆,眼神中透出喜悅,一起在森林中奔跑,在湖水旁嬉戲,隨着時間的推移,怒氣就完全平息了。

「冷靜下來呀,雷米娜,快點冷靜下來」她盯着右手的三畫令咒,有一種眩暈感。

腳邊的狼嗚嗚地叫着,但是少女的憤怒並沒有平息。

現代普通的教科書和學術報告認爲,移居北歐的日耳曼人所保存的北歐神話中還殘留着日耳曼神話的身影……

「現在如果垂頭喪氣,縮成一團,就沒臉去見考列斯哥哥和戈爾德魯夫哥哥了!」

「我纔不要呢!」

圖個方便不就好了嗎?雷米娜如此思考着。

於東歐圖利法斯的聖盃大戰中落敗,吾等的千年黃金就此解體。千界樹和死去的身體一樣,失去了主幹。在此後十年的時間中,家族的分支拼上性命生存了下來。如今這種程度的困境,和十年之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最強的屠龍英雄和女武神長姊的女兒。記錄了以偉大英雄齊格魯德的傳奇爲開端,沃爾松格一族的興衰的《沃爾松格薩迦》。《拉格納·洛德布羅克薩迦》是前者的續作。根據《拉格納·洛德布羅克薩迦》的記載,那位少女現身於遠離神代的公元九世紀,是破格的存在。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1 序章插圖(4)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 · 1 · 序章 · 第4張插圖

毫髮無損地接住了這招。不僅如此。男人用左手抓住了長槍。

到這裏爲止,氣氛都像是開玩笑一樣的。問題還在後頭。

從家祖達尼克奪取大聖盃開始,一直延續到聖盃大戰的傳說。儘管這一傳說以失敗告終,但經過了十年的時間,已經成爲了少女不曾自覺的驕傲的依據所在。

「我真是太幸運了。給考列斯哥哥的信是怎麼寫?還跟伯父他們顯擺自己的能耐。是啊,沒錯啊。已經說過的話,怎麼可能食言呢?」

這種程度的困境算得了什麼呢?

身處眺望峽灣的地方。少女除了獨自生活以外,別無選擇。

然後有一天——在光天化日之下,自己被那對夫婦公然賣掉了。刻意地,賣掉了。

據說在亞種聖盃戰爭中是召喚不了神代英雄的。

「這場亞種聖盃戰爭,我們已經勝利了。其他的《組合 Buddy》不都是我們的手下敗將了嗎?」

不管她的長相如何,都是來找自己麻煩的傢伙。自己已經把唯一的衣服剪成碎片貼在了漁網上,勉強把皮膚蓋住了,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上自己幾乎是赤身裸體的,也就是說,少女的羞恥心已經拉滿了。雖然自己認爲羞恥心在憤怒的火焰面前毫無意義,但終究還是天真了。太羞恥了,實在是太羞恥了。

此乃千年黃金樹在新的世紀依然尚存且默默燃燒的,難以忘卻的火焰(死灰復燃)。

「條件?」

「有個男人說他想見你。他可是貨真價實的維京戰士哦」

「在不久之前的掠奪中,那個男人也是碩果累累,打敗了諸多敵人,掠奪了大量的財寶」

儘管自己沒見過父母,但自己的父親是傳說中斬殺了龍種的偉大英雄,母親是大神奧丁的女兒——女武神的長姊。這副身軀之中寄宿了龍種,人類,神明的血統。養父海梅是這麼告訴自己的,自己也確信這一點。

自己在以北歐挪威的首都·奧斯陸爲舞臺的亞種聖盃戰爭中,召喚出了北歐神話中的英雄。而且,是兩位!啊啊,知名度補正萬歲!

「確實是一件難事啊,」吟遊詩人面帶難色,「如果你達成這三個條件,我的詩歌將會傳頌你的智慧」

雷米娜·埃爾特弗洛姆所召喚的那位弓階的少女,正是繼承了那個宏偉世界的神祕與幻想的,最後的女武神。

爲了不讓旁人聽見,雷米娜在歌劇院茶餐廳門前小步走着。完全不考慮自己喜愛的Jimmy Choo皮靴鞋底的磨損,在石板路上踩踩踏踏,她實在是太高興了。

是啊,溫柔、平靜、慷慨的、自己心愛的海梅爺爺,代替了母親大人作爲在地上的父母,也是等同於祖父的人,已經死去了。

但是,這次不一樣!這次是亞種二連聖盃!

自己並沒有聽他閒扯的興趣。誰殺了誰,什麼東西被奪走了,那又如何?

〈明白了明白了。這確實是已經發生的事項啊。旋律也得配合公主大人才行。現在先閉嘴吧。聽好了,精度非常重要。〉

男人的聲音比自己所設想的響亮許多,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但並沒有什麼所謂。

〈喂喂老爺子,這是怎麼回事?倒過頭了?〉

北歐神話是與希臘-羅馬神話相對的歐洲兩大神話體系之一。對於魔術世界而言,尤其是對於與以時鐘塔爲中心的魔術協會有緣的魔術師羣體來說,北歐神話是在公元前1000年左右迎來神代終焉的神話大系——這種說法廣爲流傳。往深了說,是日耳曼·北歐神話。

吟遊詩人留下爽朗的笑容離開之後,少女自言自語道。

但是,只有現在這個時刻。做不到。

「你就是克萊卡嗎?不是吧,我的無理要求你居然都……」

「正確地說,你是因爲大豎琴的魔力而陷入了長眠」

無論這男人說什麼都是聒噪。

少女獨自思考,關於拉格納的三個要求,並且找出瞭解決辦法。具體來說就是,披着一張漁網,在出發前的晚上喫了個洋蔥,嘴裏叼着一塊麪包,帶着巨狼來到了能看見大海的山丘之上。

【着衣不見衣】,這種居高臨下的要求真是讓人火大。雖然自己並不知道維京戰士是什麼玩意,也不知道這玩意是幹啥的,但總覺得要你脫衣服就脫,屬實是腦子出問題了。但是那又如何?這個生活在公元九世紀的孩子,聽到維京戰士的要求之後,會欣然接受嘛?那麼,應該服從於他嘛?

——絕對要殺了這個傢伙。

他是恩赫里亞傳說中的維京王者之一,可以說是終結了神代的最後一位勇者的英魂。北歐神代最強的夫妻——齊格魯德和布倫希爾德(出自《沃爾松格薩迦》),以及基本相同的西格弗裏德和克里姆希爾德(出自《尼伯龍根之歌》),以上的諸位都是一等一的偉大英雄級別的存在,但都和自己的伴侶之間的相性不是很好。(請各位讀者自行開除瓦格納的《尼伯龍根的指環》)

「……」

「維京人什麼的」

隨身帶着兩隻烏鴉,揹着樂器的怪人。少女好不容易纔想起來,海梅爺爺告訴過自己什麼是吟遊詩人(skáld)。

可以說是活着的神代的證明的少女的伴侶——那個男人,作爲Berserker被雷米娜召喚出來的戰士,拉格納。

着衣不見衣?一聽到這個條件,少女就產生了近乎殺意的憤怒。

少女的憤怒不可抑制。這種憤怒,很可能讓少女像大約一千九百年前的卡特拉火山一樣爆發。

原來如此,似乎自己跨越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呢。

果不其然,那個維京人就在那裏。那個男人的身軀十分高大,少女只能抬着頭盯着他。

那麼,她——那個銀色的少女,究竟是如何穿越時間的呢?雖然是個大問題,但現在不用煩惱了。《戰場舞臺(HQ Stage)》的稼動時間遲早會結束,那麼只需要在中途休息的時候當面問問就知道了。雖然能不能得到答案,這就得看少女本人的意願,不過說到底,這個在魔術世界爭論已久的問題在當事人做出解答之後可能會得出完整答案進而蓋棺論定,英靈召喚這種大術式還真是罪孽深重啊。

相較於使用大聖盃的聖盃戰爭,幻靈被強制賦予以太軀體——抽中這樣的低級從者的情況不勝枚舉。

還有就是。

和少女相比,男人的個子相當高,身體壯實,筋骨強健。爲了作戰方便而剪短的鐵色頭髮顯得十分武勇。臉頰上的黑色紋樣是刺青還是塗料?男人比少女想象中年輕,是個精悍的青年人,不過這些跟少女沒啥關係。

裝點銀色秀髮的頭飾,是自己出生不久後母親贈予自己的魔銀道具。因爲自己身上還帶有諸多不同尋常的東西,讓人覺得「果然,看來這個孩子確實天賦異稟」,所以少女完全不懷疑養父爺爺的話。自己是過去神話時代出生的孩子,藏身於海梅爺爺保管的魔銀大豎琴之中。

布里斯托爾酒店的套房,消除聲音的護符貼在了這個房間的各個角落。雷米娜大口暢飲蜂蜜酒,抱着喜歡的姆米託魯玩偶,一邊拍打着玩偶一邊起舞,如此大喊道。

穿不穿衣服,我管你啊!

聲音和言語,連同喉嚨,一起被割下。

少女的身體裏燃起了火焰。那是連少女自己都不認識的,來自母親的血脈嘛?或者說這是偶然?

和時鐘塔的理論相同,以雷米娜個人的觀點來看,齊格魯德和布倫希爾德大概可以推定爲神代的存在。

「吵死了!」

「或許是吧,可愛的小丫頭」

——給我下跪求饒吧,維京混蛋。

就算這個男人馬上就會被自己殺掉,被他看到自己這個樣子還是很羞恥。

事實上並非如此。

要說爲什麼,因爲自己被人挑釁了。挑釁自己的人是一個陌生的男人。少女是被灌輸着榮譽感長大的。

腳邊的狗小聲地汪汪叫着。雖然少女總是吐槽這條狗明明很大一隻,叫聲卻這麼可愛,但正在氣頭上的她並沒有這種吐槽的餘裕。順便一提,她旁邊這隻並不是狗,而是真正的狼。但是少女並沒有意識到,還是管它叫「狗狗」。這個稱呼並沒有流傳後世,關於這隻生物的文獻記載是狼。

——那我懂了。把那個維京戰士給砍了吧!

胸懷不屈的意志,雷米娜她——雷米娜·埃爾特弗洛姆·尤格多米雷尼亞抬頭張望。少女的眼眸和靈魂之中蘊含着的火焰正是黃金。

——哼,原來如此。

【觀測對象/變更】

她已經接受了自己是一對旅館老闆夫婦收養的女兒的事實,這對夫婦告訴她,海梅爺爺給了他們金銀財寶,所以他們沒有辦法只能選擇養育她,但實際上她是一個僕人。只是把在森林裏遇到的一匹巨狼作爲朋友,不奢望太多,沒有什麼特別的目標,就這樣慢慢地活了下來。

「亞種二連聖盃戰爭,已經勝利了!」

少女覺得在暖和的地方睡午覺,或者走進森林跟巨狼玩耍,在魚和肉的料理這方面下功夫,做出美味佳餚才更加有趣。

不行,已經逃不掉了。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1 序章插圖(5)
《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 · 1 · 序章 · 第5張插圖

反射性地纏上了魔力。覆蓋在身體上的漁網這時變作了輕薄且堅硬的鎧甲。

空着的右手攻過來.....就在少女這樣思考的時候,攻擊襲來。與此同時,巨狼吼了一聲。或許是出於警覺,男人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好機會!少女敲擊男人的手腕,讓緊緊抓住長槍的手指在半息之間放鬆,將長槍抽回。乘勝追擊,一腳踢向男人的胸膛,借力飛向空中逃走。字面意義上的飛翔。後世的記載中將其描述爲不被重力和引力等物理法則所束縛的,少女與生俱來的肉體能力。令人眼前一亮的空中飛行。少女如同羽毛一樣輕盈地飛向天空,和男人之間拉開了距離。

然後,架起了由長槍變形而成的魔銀之弓,擰出魔力箭矢——

「克萊卡!」

男人喊出了自己的假名。

少女下意識地停住了本該放出箭矢的手指。

——欸?爲什麼要停手,我這是?

——現在就要殺掉的傢伙,這傢伙說的話根本沒有必要聽。

「是我不對!我錯了!」

男人正在喊着什麼。是啊,你做得過火了。有問題的當然是你。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就是,就是這樣。損友(布拉基)告訴我有一位尊貴的公主……我想試探一下你。你的美貌不言而喻。我覺得,智慧和勇氣是需要考驗的。所以我提出了那些無理的難題。是我做錯了。你真是智勇雙全」

……

這傢伙在說什麼?這個男人。難道他是在誇獎我?

這種誇獎本身,並不討人厭。

輕易地赤身裸體,或者穿着不成樣子的衣服,本以爲自己會因此而慌張,現在卻被一個本該得意忘形的男人如此稱讚,有點不高興,但是他稱讚自己美麗、智慧、勇氣可嘉……被如此誇獎之後,卻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雖然並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也不壞。

「而且,你在天空中飛舞啊」

「嗯?」

男人露出牙齒笑了笑。他的笑容很開朗,就像孩子一樣。或許,他並不是出於什麼陰暗的想法纔來找茬的。

「我想要你!克萊卡!未來的維京之王,拉格納要娶你!」

自己條件反射地喊道。

少女的耳膜劇烈震動着。

急速霧散的憤懣之情,不知爲什麼一個接一個湧上心頭永不停歇的好奇心,以及預感到之前自己在森林和旅社一成不變的日常可能會發生巨大變化的預感,混雜在一起,像火焰一樣盤旋在胸前。

那笑容,讓人感覺如同陽光一樣,散發着陽光般的溫暖。

他確信,自己眼前的乃是命中註定之物——少女下意識地大喊着。少女對着後世傳說中的維京之王,真心實意地宣告道。

「我,不是烏鴉(克萊卡,Kraka)!」

「吾乃亞絲拉琪!弒龍者齊格魯德和女武神布倫希爾德的女兒,亞絲拉琪!」

我是拉格納·洛德布羅克!

弦上的魔力箭矢微微顫動。原本高漲的殺意,在少女的動搖中,變得稀薄了。

少女沒有發覺。在自己那雙開始綻放燦爛光芒的碧色眼眸之中,那個男人屏住了呼吸。

在那之後,那男人傾盡心神地大喊道。

「纔不是克萊卡!」

「我啊,還是第一次見到會飛的女人呢」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維京之王?娶我?真是一團糟。少女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只能大聲喊着。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Fate:Lost Einherjar 極光的亞絲拉琪 1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正在閱讀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間章Ⅰ
  8. 08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