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城桐紗不會拒絕
《V皮套下的另一面》 · 黒鍵繭 · 1.2萬 字
VTuber的虛擬形象的製作大致可以分爲三部分。
考慮角色的人設,畫師要畫出角色的設計圖,最後模型師來製作模型——現在的目標是,把2D的模型創造出來。做成這一點,才能說站在了起跑線上。
但是,問題來了。
我不會建模。我插畫的事就已經夠忙了,沒時間去學這些東西,物理運算也不會,讓我搞XYZ軸什麼的更是不可能了。
因此,爲了創造出皮套,必須找到一位能幫我們建模的人,而且,還必須考慮這人是否值得信賴。
因爲,我是角色設計,是媽媽。
我怎麼可能會把愛女交給來歷不明的人呢?
「——也就是說,我成了海瀨的媽媽。」
接受了海瀨委託的那一天,放學後。
比奈高中步行15分鐘的距離,有一家和風咖啡廳,我和海瀨,還有一人。
清爽的米黃色長髮,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挺拔的鼻樑,細膩的皮膚。渾身散發着女性特有的柔和感,蘊含着成熟的風貌。
也正因爲如此,她和海瀨一樣在男生中很有人氣,再加上她本人的交際能力,在女生中也很受歡迎。
一本正經的全能女高中生——山城桐紗坐在我面前。
「讓我再整理一下要點。」
聽完了我的話的桐紗,露出了簡單易懂的驚訝表情。
「因爲你擅自以她作爲模特畫畫,以及其他不小心的言行舉止,暴露了你Atelier的身份,所以就這樣了,你不得不接受了
海瀨同學
請求你做VTuber的人物設計的委託——就這些了對吧?」
「大體是這樣的。」
「……媽媽。海瀨同學的媽媽,嗎……」
桐紗簡短地總結了一下事情的始末,文雅地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拿鐵。我只能默默看着。
「千景0;注:男主的名1;。從現在開始,我禁止你再以女生作爲模特畫畫。」
「吶。這兩個事件,最後怎麼樣了?」
「我怎麼也不覺得這是當天找上門來當天就能順利定下來的事,千景什麼時候這麼有幹勁了?當然也有義務感和謝罪什麼的因素在裏面吧……但是我覺得不止這些。」
桐紗挽着胳膊,一副不怎麼高興的表情,彷彿在催促着我發言。
「所以你是想把名聲打出去嗎。」
「差不多,是這樣吧。」
從剛纔開始,海瀨就一直在問我們的關係……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接受,但知道就行了。
『黑暗之帳降臨之時——電腦充滿鮮血之時——Welcome to my Galaxy。妾身就是星讀的吸血公主,Sirius・Love・BerylPoppin!』
「一直拜託下去,直到接受委託,怎麼樣?」
「好好好好我閉嘴,我不打擾,我先走了!」
「……給我一點時間。」
用手機調查關於桐姬信息的海瀨,停了下來。
「嗯。我也覺得注意點最好。孤獨一人的話,你能把持得住嗎?」
桐紗眼睛裏不是憤怒,而是乞求。對不起,我有罪。
桐紗沒有理會我的吐槽,挽起了手臂。
什麼電車難題……只是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可惡,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
「二位莫非是什麼特殊的關係嗎?」
「理由有很多。例如海瀨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認真;她說『如果不是Atelier老師的話那是不行的』;還有其他的什麼的……我想海瀨的VTuber大受歡迎的話,對我也有好處的。」
「……回過頭來看,畫師可能會遇到的麻煩事,我們好像都網羅了一遍。」
這也不怪她。畢竟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聽到了在業界與Atelier齊名的著名畫師的名字。
我看到桐紗慢慢取出活頁紙和鉛筆,在紙上畫到差不多三成時,在右下角簽上了桐姬的簽名,這樣應該能打消她的疑慮了。
「……果然是這個啊。」
……我覺得,她們一下子就能和睦相處有點難。
那時候我被嚇了一跳。參加出版社的集會時遇到了同班的女生,而且,那個女生就是桐姬……在電話中聽到的聲音與現實中的聲音完全不一樣,而且我很佩服她在做VTuber。
和身心俱疲的我們不同,海瀨似乎頗爲平靜,一直對着自己在意的地方開刀。
「啊嘞,爲什麼?」
「……不過,有點喫驚。山城同學,你居然知道亞鳥君是Atelier老師。」
「沒關係了,我已經信了……說起來,吶亞鳥君。」
在以往的交往中,我已經知道桐姬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一個人應付所有的事情的話會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欸,這樣啊。原來如此,嗯,我懂了。」
「你說得對,但是如果說出來的話Atelier會怎麼樣呢?」
「我知道了。那就不閒聊了,我們來討論一下對宅男溫柔的辣妹是否真的存在吧……」
不知道是不是太過驚訝,海瀨的臉向我這湊過來。
「前者我們決定除了膏藥、膠帶等消耗品以外的禮物一律退還;後者發生了很多事但最後還是和解了。怎麼了……?」
……所以吧。
「又不是相親,再說了,要是你這樣說的話那千景你自己搞吧。」
「是不是因爲Atelier老師的畫太色了?」
三個人的飲料的熱氣飄入視野,很快就散開了。
「……
我
有點好奇,如果千景拒絕了你,你打算怎麼辦?」
「……海瀨同學是怎樣的人,現在已經很清楚了。」
在「是這樣吧?」的視線的注視下,我默不作聲,點了點頭。
「Atelier老師就算了,也沒辦法。這是爲了計劃做出的最小限度的犧牲了。」
「山城同學,就是那個桐姬嗎?」
「因爲,那個……你們還不知道我能不能信任吧。」
「這一點沒關係呦。
我
和千景已經有了這樣的約定。」
海瀨一臉困惑。眨巴眨巴眼睛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差不多Atelier出道1年後吧,所以……大概有4年了吧?只是合作關係從從1年前纔開始,在現實中見面也差不多這時候。」
「桐姬的事,怎麼這麼輕易就說出來了啊!山城同學也是,不生氣嗎?」
「大概、部分、也許是。」
「網絡天才嗎你。」
「「唉,是啊……」」
「之前的事暫且不論,海瀨同學的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因爲這都是你的一廂情願吧?……拜託了,我不想看到千景在學校被討厭。」
「……約定?」
嘛,判決就是這樣吧。我懂,我懂的……
「彼此有什麼問題或困難的時候,就會去幫助對方。Atelier與桐姬,差不多就是這種關係。所以嘛,單看這些也算是特殊的關係吧。」
「說話不要這麼直啊」雖然我也是這麼想的。
「確、確實……往遠了說可以追溯到『Atelier,漫展上給的小禮物裏被安裝竊聽器』事件,最近還有『桐姬,反賽博尾隨的法律措施事件』什麼的……」
「真、真跡啊。這細膩的畫風,陰影的細節……而且畫的好快。」
在桐紗把名字說出來以後,我用手機打開了Sirius醬在YouTube裏的直播回放。
「這樣打招呼的?」
我沒有把太多事情告訴海瀨,話題基本上都是被硬拉着推進的,所以她本人也想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Sirius醬。」
所以——我現在要拜託桐紗的事,她應該會欣然接受。
看起來她還不知道,那我就代替本人說明一下吧。
「你們關係很好,好到連這些都知道?」
……這直播回放是在6小時前生成的,算了不管這麼多了。
……桐紗的話字字珠璣,每次我都得想好一會纔敢回答。無事掉的話,太直了。
「嗯哼。你知道Atelier的話,應該也認識其他有名的畫師吧?」
「我們會共享信息,比如可以信任的委託方和最好要切割的委託方、去哪家律師事務所討論稅金的事……因爲合作而幫大忙的例子,那就多的數不勝數了。」
我和桐紗從去年開始就是同班同學,也就是說,據我所知,桐紗和海瀨並沒有很深的關係,差不多就是這情況。
「……」
現在都無所謂了。
「她可以的。桐姬的虛擬形象從角色設計到建模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完成的,而且她還製作了另外一個V。那個V的名字是——」
「你們二人從什麼時候建立起這種關係的?」
「最近新想的。真可愛啊那傢伙。」
比起桐紗,在一旁聽着的海瀨更爲喫驚。
就連海瀨也用這種憐惜與悲憫的眼光看着我……太恐怖了。
「哼哼。所以,怎麼樣呢?」
隨後,海瀨若無其事地拋出了這個話題。
「……」
「……我一直在想,爲什麼要用『神畫師』這個詞呢?和『IQ200』什麼的『理論上最強』什麼的一樣,聽起來很幼稚。嘛,我大概知道千景這麼有幹勁的原因了……然後呢,把我叫到這裏,也是有什麼事要拜託我嗎?」
當桐紗提出互幫互助的提案時,我欣然地接受了。
「作爲神畫師,不接觸VTuber設計這一熱點內容是不可能的……說起來,我一直在等大型事務所的邀請,但是一直都沒有來……爲什麼呢。」
「
桐紗
,不,『
桐姬
』——我想拜託你擔任VTuber的建模。」
「………………誒?」
「如果我想這樣的話
我
應該也可以。」
桐姬的女兒兼推的Sirius醬的聲音一下子蹦了出來,但是我沒有繼續把直播的內容和極度中二病的直播開始的打招呼片段繼續播下去,而是指了指在屏幕右下角蹦蹦跳跳的Sirius醬——她的皮套的動作。
我還沒說完,桐紗就像插隊一樣插了進來。
「你爲什麼要跟我爭啊……所以呢?如果你讓我再去證明些什麼的話我一樣可以。要來嗎?」
「嗯。我也知道你在做VTuber,也好幾次在Pixiv的日排行榜上看到桐姬老師的畫……但是,是真的嗎?」
桐紗很聰明,她的直覺很準,她應該已經察覺到自己被叫到這裏並不僅僅是聽我發牢騷,她現在應該已經猜到自己要做什麼了,就像早上我在樓頂上一樣。
我和桐紗都累了。光與影是伴生的,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世外桃源般無暇的世界,不存在的吧……
「很抱歉問了這麼多,但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想問的——爲什麼要拜託桐姬老師建模呢?」
「這、這樣啊。真夠嗆的,各種方面來說。」
「嗯嗯。也許這樣會讓更多人去關注Atelier的插畫,會讓更多的人喜歡上我的插畫。一想到這些我就坐立不安。」
我故意讓我的眼睛看起來炯炯有神,與桐紗灰濁的眼神形成了鮮明對比。
因爲二人也在場,所以可能會被誤解,但是從高中開始就活躍在一線並從事商業活動的畫師真的很少見。至少在Atelier的推特關注中只有桐姬一個人,在我出道的五年裏我在推特上遇到的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好了,妥當了。總之,這些作爲前言的話題已經差不多了。
桐姬
,日本插畫家兼VTuber。生日四月五日。山形県出身。代表作有和風愛情喜劇輕小說『冥刀戀客』和異世界RPG『
Lyrica・Magisa
』。最近正在進行VTuber『
Sirius・Love・BerylPoppin
』的角色設計,同時自己也以VTuber的形象活躍着。喜歡的食物是拉麪。單推的VTuber是上文提到的Sirius醬。
「嗯」
「啊,這一點我也很在意呢。你比
我
想象的中的更爽快地接受了委託呢。」
「模型做的很好,精度你也看到了。這個Sirius醬也是一樣,桐姬做的L2D動作流暢自然,絲毫不遜色於大企業。」
「誒……這些全部,都是山城同學一個人做的?」
「嘛,不過是興趣愛好罷了。」
「不不,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到達的水平吧……真的好厲害啊!」
「明白就好。」
在海瀨給我看的企劃書中,只有一點是我無法給出明確回覆的。
關於建模這件事,因爲這是我專業外的事,所以只瞭解些皮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並不是誰都可以去做的。雖然這麼說有點任性,但是既然我已經決定參與了,就肯定不想在質量上偷工減料。因此,有着桐姬和
小天狼星
醬這兩個優秀作品的桐紗,不去邀請她就說不過去了。醬這兩個優秀作品的桐紗,不去邀請她就說不過去了。
「所以,正因爲桐姬是這方面的前輩所以我纔想請她幫忙。桐姬在個人V當中,也是相當有人氣的。」
總之,爲了獲得人氣,就要去請教獲得人氣的方法,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裏不是寫了目標粉絲數10萬嗎?如果真達到了這個目標,無論是對你還是對Atelier今後的發展都有好處。」
越想越覺得桐姬是我們需要的人才。
……唯一也是最大的問題是,我不知道桐紗會不會答應。
「我能拜託你建模嗎?當然報酬什麼的是會準備的,和以前一樣有什麼事的話我也會幫忙。給你添麻煩了——拜託了。」
我沒有像上午那樣跪在地上,端正坐姿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你不會食言吧?」
「嗯嗯。我一定有借有還,報酬什麼的也會準備好。」
「那,下次我有困難的時候,你會幫我嗎?」
「我會一如既往的竭盡全力。」
「……你能保證你不再去勾搭別的女生嗎?」
「我可以保證不再去勾搭了。」
如果是想成爲紅人受人追捧纔打算做VTuber的話,還不如直接露臉直播來的快。
「抱歉,千景你閉嘴一會。」
「總之!你能做到不在意那些閒言碎語嗎?」
「不是因爲錢。我呢……喜歡看動漫漫畫之類的東西,所以也想模擬着角色進行配信什麼的。因爲有興趣所以纔想成爲VTuber,僅此而已。」
「……吶。我覺得僅憑印象就下結論不太好。說不定亞鳥君還有桐紗同學不知道的優點呢。」
啊對了,我應該告訴她海瀨要做我素描模特的事。雖然不知道會被說什麼,但如果不告訴她以後她知道了的話,就麻煩了。
「因爲,你一直在說亞鳥君的壞話,是害怕亞鳥君被——唔嗚嗚。」
桐紗用手捂住額頭,閉上眼睛。冷靜下來想象,海瀨的行爲何止是冒險,輕率是會付出代價的。你就一點也沒考慮過被我反戈一擊的可能性嗎?……但從可能性來說,這條世界線應該會存在。
順便一提——
不止爲何海瀨也十分不滿,二人的目光對射,時不時擦出火花。
「能具體說說是怎麼回事嗎?」
「……山城同學,能接受亞鳥君的要求嗎?」
「但是亞鳥君,對幾乎算是第一次見面的我講了很多關於魅魔的事吧?」
「……真拿你沒辦法啊。」
「海、海瀨是個例外,不算。」
或許是有些喫驚,還是我的心理作用,總之看起來她看起來沒那麼反感了。
「哦……然後呢?」
補充一下,桐紗比較敏感——總之就是她不善於搞黃色。
「唔……」桐紗那可怕的表情讓人聯想到般若0;般若:日本傳說中的一種怨靈類鬼怪,據說是因強烈的妒忌與怨念所形成的惡靈。1;,我想辯解一下,確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個,那就拜託你了,山城同學。」
「如果是因爲錢的話那就沒那麼容易了,而且……海瀨同學的話,完全可以選擇去做模特什麼的吧?」
「……也不是不行。」
「不,現在坐的位子……如果是一男二女坐在四人位的桌子上,一般來說應該是女生兩兩坐一塊吧?但是……」
一股怒氣還沒有平息,另一股怒氣就又湧了上來。
「待會,你這什麼態度啊。我不可以嗎?」
桐紗的臉和耳朵一片通紅。
說實話,如果認認真真地去拜託桐紗的話,她是不會拒絕的。既然已經有合作關係了,無非就是被愛說教的桐紗又訓一遍。
二人的表情都很微妙。她們似乎還無法判斷彼此之間的距離。
「海瀨,我也要聲明一下,桐紗和我只是單純的工作關係——」
平時就把我這個人的言行舉止當成問題的風紀委員般的桐紗來說,這些她都看在眼裏。
「別再說我壞話了好嗎?」
「……是啊,如果不是認真的話那就有問題了。」
「也許山城同學也想和自己憧憬的人在一起吧?」
「但是找模特我不知道找誰好。」
聽她這麼說,我理所當然地看着坐在旁邊的海瀨的側臉。
「嗯。不然我不會直接跟Atelier老師說的呦。」
「你說你想做VTuber,是認真的吧?」
桐紗好像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要確認。
這是作爲公衆人物活動時必然會遇到的問題。作爲公衆人物,有可能會遭受過分的惡意攻擊。
而且,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像我和桐紗這樣內心強大的人——或者說經歷過大風大浪後內心麻木的人來說,可以很好地應付,這一點,海瀨可以嗎?
「你嫉妒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不用擔心的呦,我不會做那種事的。」
頭腦聰明和說話風趣的人自不必說,就連言行尖銳、看起來一無是處的人,也能在視頻網站裏大放光彩。
「我並不是妄下定論,而是根據這麼久以來的觀察做出的判斷。千景這傢伙給我添了很多麻煩,同時也幫了我許多忙。正因爲
我
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才下的定論。」
桐紗的措辭說不上冷漠,但卻莫名地冷峻。
「怎、怎樣的衣服?舉個例子唄。」
「……是嗎?這,不是很普通嗎?」
「……如果需要模特的話,找個好說話的人不就好了嗎。但你卻壯着膽向素不相識的女生搭訕以及未經許可就以別人爲模特畫畫,爲什麼要這麼麻煩呢?」
「我是那種對自己喜歡的人會保持距離的類型。」
「我就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吧……就比如在Twitter上有很多令人討厭的帖子,評論區裏也有人陰陽怪氣,後來還有性騷擾什麼的很過分的東西,不過……」
「看我幹嘛?我跟你說我可是不會對初次見面和不那麼熟的人講葷段子的人。搞清楚好吧。」
「海瀨?」「我嗎?」
「……」一陣沉默。我稍微抬起頭,看了看她的表情。
「……正因爲是
我
,嗎。」
我沒有說謊,畢竟我已經有海瀨了。
海瀨聽完後歪了歪頭,過了一會「啊」了一聲,似乎想到到了什麼。
也就是說,海瀨爲什麼要選擇VTuber這條路?
桐紗是在擔心海瀨吧。
「不,倒也不是這麼說,怎麼說呢……」
「迷、迷你比基尼……」
「嗯,那就這麼辦吧。」
「謝謝你幫了我們大忙……海瀨也快表示一下。」
海瀨對桐紗突然轉移的話題感到很疑惑。
「我先告訴你,Atelier——千景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總之他是個變態,腦子裏只想着畫色情插畫的沒出息的人。唯一值得稱讚的地方,也就身子挺拔了點。」
「什麼意思?」
雖然我不太喜歡強人所難,但是爲了計劃的順利推進,也只能請海瀨道謝了。

「就是,Atelier老師對模特的衣着和姿勢的要求都很離譜的。山城同學能接受嗎?」
和桐紗簽訂專屬契約的話,我就只會畫巨乳角色了,舉個例子,只要加了咖喱,無論再放什麼調料也抹不掉咖喱味了……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一直讓海瀨當專屬模特的話那不也一樣了嗎……
桐紗似乎還有一件事沒有解決。
「千景你閉嘴。」
「但是,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當然,不止有開心的事,生氣和厭煩的事情都會有。」
雙方很愉快地達成了合作。
「~~~!!」
……當然,這也涉及海瀨的隱私以及網友素質的問題。
「桐紗……嗎?」
只要我稍微開一點那種玩笑,立馬就會被她吐槽。如果是和我以外的人對話中提到黃段子的話,她只會應付地笑笑。與Atelier不同,桐姬從不畫色圖,從這一點上也能看出她的性格。
與其說是詢問,聽起來更像是在追問。
這句話在我和桐紗交往的時間裏已經聽了不知道多少遍。
「而且……爲什麼是VTuber?」
……真是個好人啊。
「在那之前……」
「嗯,確實是這樣。如果能推銷給經紀公司的話……」
桐紗立刻站了起來,用溼巾捂住了海瀨的嘴。小聲嘀咕了句「爲什麼高中生都對別人的那種事情都那麼感興趣啊……?」什麼的。
「如果再大膽一點話,Atelier老師的反應會怎麼樣呢。有點好奇。」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小學時我在作文裏寫過,如果能轉生的話我想變成二次元美少女——班主任楞的話都說不出來,估計到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吧。要說想不想變成美少女,我肯定是想的。
「對吧。山城同學也一定是因爲這樣,纔開始做VTuber的吧?」
我們四目相對。你很在意嗎?她好像是這麼說的。
桐紗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唔……迷你比基尼,就是除了不能露的地方其他全露了的那種。」
「啊……你看,我是Atelier老師的粉絲。」
「那,還有一點——海瀨同學,你和千景的關係很近嗎?」
被打斷了……
「不是,是我啊,我啊!我的意思是,與其給陌生人添麻煩,還不如讓我來做呢!」
就在我想起重要的事的同時,海瀨打開了話匣子。
「那、那個……鄰、鄰座的……」
在視頻網站上,每個人都能發揮出自己的才能。
像海瀨這樣相貌出衆的女高中生亦是如此。說句無聊的話,像海瀨這樣的JK,隨便發幾張自拍照粉絲都能輕輕鬆鬆破10萬。
「?爲什麼你會朝着那個方向去想?」
我該問的和沒問到的,桐紗都幫我一一回收話題。
「……如果海瀨同學願意做的話,能承受住流言碎語的話,我沒有意見。」
「嗯,多多關照。」
不只是VTuber,畫師也是如此。
「怎、怎麼了?」「……沒怎麼。」
我偷瞄了一眼桐紗的胸口,然後馬上就把視線挪開了。
——其中三令五申禁止的是,言及桐紗那豐滿的身材。
胸部、屁股以及大腿自不必說。在我看來這是她很有魅力的地方,但是她本人卻不這麼想。很久以前她就叮囑我不要說,所以剛纔想到的時候也沒說出口。
……不過呢,我希望你不要老是抱着胳膊,因爲你每次抱着胳膊時我視線總會溜到胸部上。從整體的構圖上來看,你一抱起胳膊胸前隆起的輪廓就會特別明顯。
「啊,對了。關於亞鳥君素描模特的事……已經決定了今後就由我來當,所以亞鳥君以後就不會再去勾搭別的女生了。」
海瀨一副「放心吧」的表情,真的是太貼心了。
「……?」反倒是說了這句話後桐紗更不放心了。
「剛纔不是禁止了嗎?」
「……這是我先提出來的。既然亞鳥君都答應做我的媽媽了,我也想出我的一份力。」
「……真是個縝密的計劃。」
桐紗板着臉,露出了今天最不開心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關於這件事的一些細節,我們二人就在回家的路上好好聊聊吧……走吧,海瀨同學。」
桐紗顫抖着站了起來,拉起了海瀨的手。
「啊……那個,你的意思是一起回去嗎?」
「除此之外也沒別的方法了。現在都多晚了……而且,我擔心你和他在一起他會對你做些什麼,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
「具體的做些什麼是做什麼——啊,請不要拉我胳膊,疼疼疼——」
在雷區上跳踢踏舞的海瀨,就這樣被強行帶走了。
臨走前桐紗只說了一句「多謝款待」,然後二人就走了。
「……跟下了一場暴雨一樣。」
手機響了,是Discord裏一個叫做「VTuber製作」羣組發來的通知,讓我加入。這也太雷厲風行了,應該是桐紗在回家的路上創建的。成員一欄有3個頭像,二次元黑髮美少女、小海豹和一碗醬油拉麪。是我和海瀨、桐紗三個人。
我一個人住在一室一廳的公寓裏。
——很簡單,因爲仁愛的爸爸拜託我了。
那是中考結束後的事了,彼時我正在尋找今後的住處。
……對了,那傢伙的座右銘是這句吧。
那傢伙踩在超大的懶人沙發上,一邊尖叫着一邊看着職業棒球比賽的夜場轉播,我回家後她就朝廚房的方向小碎步走去。
「難、難道,
千
也要像
桐紗
那樣發牢騷嗎?」
『人只要活着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說起來,我爲什麼要去照顧仁愛呢。
「是嗎……外賣我取了呦,今天是壽司壽司~」
……明天后天,也會是這種感覺吧。
「如果還是在做VTuber的話,能聯合投稿的話那太棒了!」
爲了找出證據,我拿出手機搜索——
但是我並沒有做錯事……除了海瀨的那件事。
意外的是,我被介紹到了我父親的熟人經營的房地產公司——也就是仁愛爸爸經營的公司。
她是我衆多麻煩事的其中之一。但是鑑於這件事是現在進行時,所以麻煩程度是No.1。
「……這樣的話,在學校裏交個朋友不叫好了嗎?學校裏玩遊戲的人多了去了。只要用心,總能找到興趣相投的人。」
仁愛看着只有鮭魚消失了的壽司套餐,垂頭喪氣。
今後要搬家的人,請務必向中介確認有沒有這些麻煩事。
「哦吼吼吼!反敗爲勝、滿壘、全壘打!不愧是Pro哥,真靠得住!」
「嘮叨也沒用,像這樣搶走你喜歡喫的東西或給予懲罰不知道有沒有效果,最重要的是要經常管很麻煩……你說你怎麼辦吧。」
「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從頭開始建立人際關係,又麻煩又不好意思……他們的小團體,已經建立起來了……」
「……哼。在這個不懂得知足的人的愚蠢的世界裏,我可不想被這麼說。人只要活着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所以說只要仁愛還活着,就應該被表揚……」
押金能不能要回來——以及是否要照顧小孩子。
仁愛帶着哭腔向冰箱走去。
「我拒絕。現實中的戀愛只會讓人感覺麻煩,而且,真要選的話我也不會選你這種自甘墮落的孩子,還是自立又帥氣的女生比較好。」
「……在我調查
小天狼星
醬的時候,我看了看你的主頁,然後發現你最近一次的直播回放是在今天早上——仁愛,你因爲直播而耽誤了學業,這不是一個正經的高中生該乾的事。」
比同齡人更早自立,這樣一想,就會覺得自己做的事還算體面,也會提高自我肯定感。嗯嗯,我能活到今天真了不起。
取出瓶裝水,一口氣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好了,該好好喫晚飯了。
雖說是爲了證明自己能夠自立,但能省一點還是得省一點。
太悠哉了,我不想再嘮叨她了。
「話說回來,你FPS的定級賽不還是和網友在玩嗎?」
「唔」仁愛突然摁住胸口,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這傢伙……太沒用了……
「……那人只是陪我一起打遊戲而已,不算朋友。我也沒玩過FPS以外的遊戲……而且,千是仁愛的朋友所以才邀請你的呦。」
「嗚嗚嗚嗚嗚~……你爲什麼要這樣……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一下子癱在座位上。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要是平時,我早就回家畫插畫、設計人物去了。
「對了!既然你這麼想讓仁愛交朋友,那就請千景帶着我吧,請找一個和仁愛有相同興趣、會溺愛仁愛、無條件喜歡仁愛的人!拜託了!」
「那、那是……」
「無、無路賽、無路賽!正論什麼的,我纔不聽!」
「……啊。歡迎回來,
千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嗯,有點事。」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這樣!我謝罪!」
她撲哧撲哧地眨了眨眼睛,繼續在我身上蹭着。和在屋頂上被海瀨抱着的感覺不一樣,我的意識沒有動搖,也沒有心跳加速。壓倒性的虛無。
「主語」不要把社會問題推給我。
我喝光了杯子裏的咖啡,慢慢地看向天花板。
然後,我說了說我做插畫家的事,以及一個人住的理由,然後他對我說,你要不要住我這?我給你比別人更便宜的房租。然後他就帶我去看房了。
然後我就看到了仁愛。房間角落的瓦楞紙堆裏,仁愛就蜷縮在那。
「……客觀來說,可能是我太寵着你了。」
Sirius・Love・BerylPoppin醬的直播切片。
打開放在餐桌上壽司的包裝,映入眼簾的就是烤鮭魚。
我常常會想,她爲什麼要一個人生活。
你這也太粗心大意了吧……現在訂外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送到家。
「……因爲我看到了這個女孩。」

仁愛嘟囔地說道。她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緊緊地貼在我身上,這讓我非常鬱悶。
她的名字是才座・
福賽斯
・仁愛。
我打開外賣軟件,挑選着我們兩人要喫的壽司套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人乾的事嗎!」
「怎麼了?仁愛的臉上呦什麼東西嗎?」
「對了,你是怎麼知道仁愛遲到的?」
性格簡單但是懶惰,是個小鬼。愛耍賴,愛遲到,愛在我的房間裏亂放私人物品。就連她看棒球比賽的電視,也是她私自搬過來的。
我回到家一走進客廳,就聽到了嘈雜的電視聲和歡呼聲。
獨居的理由是——既不是像桐紗那樣從老家來到東京上學,也不是因爲和父母發生了矛盾而離家出走。老家只是東京裏的一家美容院,家庭關係也很普通。
我表示了感謝,於是搬家那天我樂呵呵地帶着行李,滿懷期待地走進了房間。
「駁回。在Atelier一天的日程安排中,沒有給FPS安排時間。」
……這傢伙的打扮很有特色,見過一次就會印象深刻。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好,前輩後輩?朋友熟人?房東租客?
「你不經常還抱怨我嗎?」
「到頭來不還是隻在畫色圖。」
『
千
,今天的晚飯就喫壽司吧。你幫忙點個外賣吧Plz!』
「比起語言,也許用行動教育你更合適……就像這樣。」
不僅是Discord,Line也發來了通知。
簡單地來說,就是爲了證明自己真的能做插畫家,才從父母身邊離開。雖然現在也有了工作,也有了一點存款,但我不知道這種生活10年後還能不能維持下去。在當今日本終身僱傭制可以保證你不被餓死,但是自由職業者就不好說了。
淺灰色的頭髮,祖母綠的眼睛。她的身材看起來不像高一的學生,一雙睡眼朦朧下垂的眼睛。兩隻耳朵上嵌着許多耳環。
今天,仁愛又理所應當地跑到我的房間裏。
「最後你只顧着直播,不去上學。自作自受罷了。」
可以肯定的是,我們是鄰居。她住在我101號室的隔壁102號室,有事沒事就會跑過來。
即便如此,她每天都過的漫不經心。從學校回來後就無所事事了,和我一起喫飯,晚上回自己房間睡覺。這樣的日子週而復始。
仁愛聽着我一本正經的說教,把嘴巴歪成了「へ」字。
「……你,今天上學又遲到了吧?」
「……用獎勵來替代懲罰的話,仁愛說不定會更加努力。比如,如果我好好上學,千景就會陪我一起打遊戲,什麼的。」
「下次再說這些,你就別想進我房間了。」
桐姬擔任角色設計與建模的、超人氣的VTuber——
父親是美國人,母親是日本人。她是混血的歸國子女,從春天開始就和我、海瀨和桐紗一樣,作爲比奈高中的高一學生生活着。
再說了,爲了只是做了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我就非得獎勵她不可呢?
「哼,真讓人生氣……明明只是個會畫畫的宅男,卻要求這麼高。就是因爲有像千景這樣的人,這個國家的出生率才一直上不去。」
一回到餐桌邊,仁愛就提出了激勵計劃。
然後,我就把遲到慣犯最愛喫的東西一個一個往嘴巴里面送,連醬油都沒沾,就這樣全部喫完了……好喫。
「……呼。看着在眼前的烤鮭魚被別人喫掉的感覺如何?期待化爲烏有的感想?後悔嗎?悔恨嗎?既然你每次都聽不進勸,那你以後再遲到,我就把你喜歡的東西全喫掉,哈哈哈哈哈!」
『因爲各種原因,原本住在美國的仁愛現在要一個人在日本生活了。因爲你們年齡相仿,我和你父親也認識,有一點你要注意——我女兒她很害羞。她就住你隔壁,你可以幫忙照顧一下嗎?當然,我也會定期去看看的,好吧?』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走到餐桌前。
包括我在內的周圍人一直寵着她,結果就養出了個這種怪物——
房齡很新,但是房租很便宜,環境也很漂亮,地段也說得過去。自從我升入比奈高中後我就住在這裏,迄今爲止還沒有什麼不滿的。
說了那麼多,這傢伙好像又睡過頭了。
「煩死了!」
從剛纔開始,一直在我面前表現着喜怒哀樂的仁愛——
是人氣VTuber『Sirius・Love・BerylPoppin』醬,的靈魂。
『嗯嗯。下面的話請保密?我的女兒,在做VTuber?千景君是插畫師應該很懂這些吧?那就好了,以後有什麼事就拜託你了!』
在詢問仁愛情況的同時,仁愛的父親對當時還幾乎算是陌生人的我說了一些明顯不該輕易說出口的話。再加上我的身份被仁愛所知,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仁愛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就是Atelier嗎?」——要不是因爲房租便宜,我早就搬出去了。
儘管如此。我的周圍,VTuber(包括申請者)是不是太多了?
而且,大家都有一兩個怪癖……正經人只有桐紗……
『——素描模特的事,海瀨可以做,但這不是無限制的,而且機會只有一次。這是我和海瀨同學互相讓步的結果,不要抱怨。』
……Discord的通知鈴聲響起,我拿出手機,是VTuber製作的那個羣組發來的消息。
桐紗還是一點通融的餘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