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习以为常的失恋

「特别课程」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名鹰同学将事情完美地推进到了最优解，也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一周后，我们按照名鹰同学的指示聚集在一起，安静地完成了「申请」，然后通信封锁就此结束了。

现在，所有人都已离开食堂，只剩我和语木两人一起喝着热可可。

「嗯～这次也太轻松了呢～」

语木的话里一半是愉快、另一半则显得有些意外。

然而我的看法却有所不同。

「更确切地说，必须简单轻松才行。」

「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像走在平衡木上一样。只要顺利地，一步一步地走就不会掉下去。但是，一旦有任何摇晃，就会失去平衡掉下来。」

就像上个月，赖子老师的假尸体事件几乎导致我们的共同体崩溃那样。

「特别课程」要是比预定时间长，或者在进行期间发生任何混乱，都会对这座岛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也就是说，不能在平衡木上停下来。」

「诶～？真的会从平衡木上掉下来吗～？」

「……所以说，运动好的人就是这样啊。」

看来，在我和语木之间，存在着一条深深的鸿沟，这和「明日的犯人」这种头衔无关。

我喝下一口可可，感觉到有些未溶解的粉末在口中融化。

然后，我以一如既往的语气问道：

「我说，语木，你喜欢我吗？」

语木有很多优点，其中之一就是她完全不在意话题的突然转变。

她不像我那样假装冷静，而是以一种自然的平静回答道：

「在还无法判明原因的时候，你想什么办法都没用。」

可是我依旧被上次的「特别课程」影响着，所以在绫卷面前有些无法自如地说话。

「……或许是条件的问题？也许改一下合同的措辞，或者调整一下隔离我的方式就能顺利通过……毕竟还有两次机会嘛——」

「想要离开这座岛，方案准备的越多越好。谁知道那诡异的装置是否真的可以依赖。」

「喂，汤治。你应该知道，露出那种表情毫无意义。如果非要露出这种表情，应该在昨天或者前天对我露出来。」

通话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极为嘈杂的声音。

嗯，看起来是没问题的。

我慢慢地深呼吸，给自己一些时间调整心情，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所以，这个时间打电话应该是最合适的。就这样，我不断为自己找借口，等待了几次铃声响起。

尽管如此，我的身体擅自行动了起来。我从屏幕上抬起头，望向绫卷。

接着，我在设备上找到了由弓姐的名字，轻点一下。

上面通过瓮屋财团的财力，准备了一种完全隔绝与他人接触的生活环境。通过确保我们在无法犯罪的环境中继续生活，来瓦解「明日的犯人」的定义。

理论上，我们自身对于合同内容的理解并不是非常重要。如果能够制定出一个真正保证我们永久生活环境的合同，那么我们只需要在上面签字，或者说，理解到自己需要签字的必要性就足够了。

「…………」

瓮屋同样抬起头，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他道歉。

我走进房间，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

「夕日君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你是想跟我分手了吗～？」

而我，并没有这个问题对应的答案。

「不过我不想分手啊～」

「汤治，你到底为什么会在未来杀人？」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外部通讯恢复意味着我们之前策划的逃脱计划可以重新启动了。

一声轻快的提示音响起。

的确如此，来协助的绫卷已经在等我，不能拖延时间了。

不过，实际上在这台计算机面前，我只是呆呆地站着，完全听不到任何运作的声音。稍微有些漫长的等待后，结果终于传到了我的终端上。如果我已经克服了作为「明日的犯人」的自我，结果中应该会清楚地写着无罪才对。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一点上。

绫卷的态度和往常一样，仿佛几天前的那次摩擦从未发生过。

「诶～？为什么呀～？」

但是她有了一点改变，因此，现在无法轻松作答。

「你没有需要知道的事情，未优。无论如何，赶快把文件看完。」

我用指尖点开了终端，查看结果。

「每个人都只有三次重新测量未来的机会。想用不同条件进行试验的话，次数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任何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确定的原因，都应该尽可能在测量前解决。」

绫卷这么说是在第二天的午休，地点是放置「审判机」的房间。

然而，如果我能够克服「明日的犯人」这一问题，就不需要启动名鹰的计划。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不采用那种用逃脱通道逃离的方式，而是堂堂正正地离开这座岛。

我听见人们的喧闹声，吉他声和一些我无法辨认的乐器音，还有奇怪的旋律，还有听起来像是游戏电子音效的声音。

「如果要验证是合同的不足还是我们对规定函数理解的欠缺，就得花时间去研究。但这是在假设你本身没有问题的前提下进行的分析。『审判机』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我们要优先确定你是不是这个问题的根源。」

瓮屋同学小声提议道：「如果我来试试呢……」

瓮屋同学悄悄从旁边瞄了一眼我的终端，轻轻捂住了嘴。

我启动了终端。机器内置的扫描仪读取了我的信息，重新计算了未来。接下来我要走的这条人生路上的所有可能性被逐一摆上台面，等待判定它们是否符合法律。

「倒不是这样。」

「也许有一天，当你真的变得『正常』了，你对我的情感可能会变成愤怒吧。」

也许，如果能像瓮屋那样笑出来就好了。

「真的这样吗？」

「干得不错，不是吗？」

如此直接而理性的态度让我感到一丝悲哀。他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些情感剥离开，而我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换句话说，语木现在其实并不喜欢我，但她用一个「也许有一天」的模糊逻辑来维持我们的关系。

绫卷的表情仿佛在暗示「因此，我才愿意协助你。」

「可以考虑几种可能性。一种是合同本身有缺陷，另一种是我们对现实规定函数的理解还不够透彻，最后一种——就是汤治，你即便身处隔离环境，依然具备犯下杀人罪的可能性。」

打开包裹后，里面是一本实体书，是我一直在追的系列作品，这本正是最近刚刚发布的最新一卷。

绫卷君的目光锐利地锁定着我。

「……………………………………」

「为什么呢？」

也许在上个月之前，语木对这个问题会马上回答吧。

「抱歉，我稍微晚一点就到！」

这样的理由，真的能践踏一个人真挚的感情吗？

「这可真是好消息呢。家里的人们一定也会为此高兴的！」

接着我开始自问，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反胃？此刻的我无法客观地理解自己的精神状态。

语木仿佛发自真心一样笑了起来，然后她也把杯子倾斜到底，一饮而尽。

「嘿，夕日，距离我们上次通话……应该已经过去一周了吧？」

接着是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蠢货。」

为了确认自己的声音是否恢复正常，我轻声自言自语。

由弓姐大概也注意到了背后的吵闹声。我觉得她轻轻按住了设备的麦克风，然后低声对某人说话。

绫卷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喜欢不喜欢嘛……还真是有点难回答啊～」

语木饶有兴致地歪着头问道。

「比如说，如果我说要分手呢？」

我把可可最后一口喝光，微微吐出一口稍显热气的气息。像是顺口一般，我低声说道：

出乎意料地，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冲击。脑海中只是纯粹的疑惑在翻涌。我根据已知的信息，所采取的对策应该是完美的。未来的可能性中应该已经生成了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分支才对啊。

我微微一笑，不用思考就回答道：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我们家的合同出了什么纰漏吗？」

或许，这也是我内心深处的某种期望。

「这……你说得没错……」

我曾考虑过下午放学后再感谢她，但我对大学生的作息并不熟悉。高中生的时间安排和大学生肯定不同，放学后可能比上课时间更忙。

「你的回答和我的问题有点对不上呢。」

我决定不去考虑，学校下午的课程很快就会开始的事。

名鹰已经准备好了从这座岛上脱逃的手段，确切地说，已经万事俱备。

和瓮屋同学还有绫卷君分别后，我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宿舍，迎接我的是放在房门前的一个快递包裹。

「愤怒吗～？那种情绪我还不太了解呢，真让人期待啊～！」

「你们两位在谈些什么？」

「……这个时间大学应该在午休吧？」

说完，我站在「审判机」面前。

「那样的话………」

因为对我而言，哪种结果其实都无关紧要。

「哼哼，有秋徒大人的协助，工作进展得非常迅速呢。」

我重新拿起文件，从头开始阅读，试图让自己有种责任感。通过签署并遵循这份合同，以合同规定的生活方式度过未来，或许某天的我将不再成为「罪人」。我得抱有这样的觉悟。

然而，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我们决定仔细阅读所有的合同条款。而绫卷也在这一过程中提供了协助，事情就是这样展开的。

「好。」

我拿到了一直想要的书，所以心情非常好，至少此刻没有任何烦恼。

我甚至觉得，开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通讯软件都不再困难。我如此暗示自己。

绫卷君看了我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毫无变化的显示结果，就这样出现在了屏幕上。

绫卷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不，其实他的眼神并没有比平时更加尖锐。只不过，这目光像是一把利刃，刺入了我心底那处柔软的，还未愈合的地方。

从某种角度来看，语木的行为或许有些自私，但我也是不遑多让。对于我自己不重视的东西，我可以毫不在意地忽视。

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

「至少没有发现任何漏洞。如果还会出现问题，那就只能是个人问题，或者是对现实规定函数的运行机制理解不够透彻的问题了。」

「汤治夕日　杀人罪」

「因为，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正常，能够喜欢上某个人，那个人大概会是夕日君吧。」

「和夕日君在一起很开心哦～」

几秒钟后，周围的喧闹声稍微平息，话题重新开始。

「抱歉，夕日。社团大楼的气氛不错，但有时候我真希望能调低一点音量。」

「我才是不好意思，抱歉突然打扰你了。你是在社团活动吗？」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由弓姐加入了什么社团。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疑问，她回答得比平常还要详细。

「没关系啦。辩论社就是这样，平时只是用午餐时间和大家交流一下。就算我不去，最多也就是没听到前辈最近看过的电影是什么。」

「那可真是大事啊。必须赶紧说清楚要紧的事——」

我的话被一声叹息打断了。

「那个，夕日，你现在正处在这个异常岛屿上的异常情况中。除了你的近况，真没什么比这更要紧的事了，除非父母生病什么的，不过我爸妈都很健康。」

我看向窗外，心里想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由弓姐提到的异常情况看起来，真的是宁静得很。

「那么，之前说的那个『特别课程』什么的，解决了吗？」

「嗯，虽然我什么都没做。」

「有和你有相同目标的人一起努力，这比你自己能解决的事情更重要，这可是件好事。」

「…………嗯，确实，没错。」

我为自己闹别扭的发言感到羞愧。

感谢这不是视频通话，我摇了摇头。

「如你所见，通信封锁已经解开了。对了，感谢你寄来的书。我会好好享受的。」

自从电子书成为主流之后，纸质书籍的发行量下降，反而为了满足那些热衷于实体书的收藏家，书籍的装帧变得更加豪华……大概是这样的。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变化，但摸到书的封面质感确实很不错。

「听到你这么高兴，我也觉得寄书过去值了。我也该试试看实体书。」

听到那句话，我不由得感到害怕。

「嗯，反正，我已经反省过了。然后，我就利用这个反省，改变了我的性格。」

那时的我在医院里。

由弓姐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她没有等我回应。

我心里虽然想说「你以前应该也很温柔吧」，但我并没有说出口。

「——啊、是……短信吗？」

放学回家后，我蜷缩在自家的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我一遍遍地对自己低语。尽管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但仍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反复念叨。

无论别人对我有什么情感，都与我无关。我缺失的右眼仿佛在告诉我，我无法理解这些情感。这让我恐惧。未知的东西让我害怕。

即使独自一人蜷缩在无人房间的角落里，恐惧也依旧不曾平息。

「……怎么说？」

每天去学校，然后回家，颤抖着。每天都像是被反复播放。那一天，姐姐摧毁了我的右眼和我的心，而这些破碎的东西再也无法修复。不管遇到谁，做什么，我只要看不到事情背后的真相，就会感到害怕。

但是，夕日却坚决否定了。

「那时候，由弓姐在备考，不是吗？那也是没办法的。」

「……因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所以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你的气质真的变了，是吗？」

「不是的。是我应该道歉。因为那时候我没有办法温柔对待你。」

「所以，我也不是随便问问的。我从上个月开始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问这个问题。」

「呜……呜呜……」

由弓姐那直白的说法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啧。」

里面也许是老师的手指，或者空空如也的盒子。

叔叔和婶婶温柔地接纳了我。

从客观角度来看，她说的话应该是对的。

「我说的不是上个月的事。我说的是更早之前的三月的事情。而且，还有比三月更早的事。」

我不知道。

「你一直……在害怕。初次见面时，你是个对任何事都感到害怕的孩子。这也不怪你，那时候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从那以后，你一直都在害怕。我说的『一直』，是真的一直。」

「你说自己变得明朗了，想和我分享上个月的经历。但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三月以前的事情。为什么接到政府的通知后——为什么从三月末开始，你突然变得那么开朗。正是这一点。」

「————啊，呜呜……」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就尽管告诉我们吧。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她的变化是值得高兴的，还是让人感到悲伤呢？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评价。

「…………哦？」

我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简单地点了点头，似乎她感受到了我的回应。

不，应该说，我尽量不想知道。我故意避开那些问题，但却有一个人看透了我。

接下来的梦境，是出院时的情景。

她干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我的困惑通过电话传达给了她。

短信的提示音也让我心生恐惧。有人特意写下的文字让我感到害怕。然而完全无视也同样可怕。即便我明白自己无法真正理解其中真正的含义，还是伸出了手。

我好害怕。昨天还天真地相信着这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我的手脚不停地颤抖，牙齿也无法正常咬合。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我该怎么生存下去？

我只能颤抖着，刑警明白我无法作出正常的证词，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却无法带给我安慰。

过去总是以梦的形式来找我。通常，我只是看到右眼被挖出的情景。

连我自己都一直回避的事情，她居然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

「是的。上个月，也就是四月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决定要努力离开这个岛。」

我想她也意识到我们这样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由弓姐换了个姿势，端起了手机，稍微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当你来到我们家时，你还只是个小学生，而且已经卷入了那个事件。而我，那时候是一个应试的考生。」

「————不对。」

「……谢谢你。」

「庆祝有点太夸张了……」

「嗯，这只是个开场白，随便聊聊。总之，我一直都在关心你。今天我想跟你说清楚这些。」

曾经温柔的姐姐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我无法理解她的内心。

对于他们的这两种态度，我都感到害怕。

我被叔叔家收养了。按理说，这本该是非常幸运的事情，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至少，有人愿意收养失去双亲的我。

「夕日，

你其实并不想离开那个岛吧

？」

「为什么能够离开呢？具体原因有些复杂，不能告诉你，但应该有机会。」

我已经提到了「特别课程」的结局，也感谢了她寄书过来的事情。岛内发生的事情不好和她说，还有别的需要告诉她的事情吗？

「……『明日的犯人』？」

「就是，所谓的出狱庆祝啦。」

「那时候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我先说清楚，夕日，现在的我这个人格是因为你才形成的。」

「关于那些事情，等到离开后我再告诉你当作旅行的纪念……」

每次躲进被窝里颤抖时，脑中总会浮现出同样的疑问：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昨天让我害怕，今天也让我害怕，那么明天也一定会让我害怕吧，这样无尽的日子到底会持续到——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字眼。

「你好，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想问你……」

到了初三的三月，我依然在颤抖。

然后，我看到了。

「嗯。其实，我一直想成为一个能温柔对待别人的人。」

话题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随意放着的盒子。

「对了，其实我们可能比预想的要早一些从这个岛上离开。」

「你真的变了，夕日。」

我在做梦。

「谢谢你。等我们真的能离开时就拜托你了。」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梦境显得更为细致。

我想起了终端上语木的「引起骚乱罪」。

「所以，我给自己施加了一些压力，改变了性格。现在的我光明磊落，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并且始终保持冷静。——准确地说，应该是模仿『能够随时保持冷静的自己』吧。」

那么，我到底该如何才能安心下来呢？

「那真是个好消息。下次借一本来看看。」

无论是从前就认识的人，还是新结识的人。不论是对我友善的人，还是讨厌我的人，都是一样。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恐惧。谁知道下一刻，任何一个人会不会突然开始杀人，或者将我的眼珠挖出来。

「……嗯？」

当时有些叛逆的由弓姐不屑地咂了咂嘴，随即离开了。

既然她能改变，那么我也一定能够改变。我决定相信这一点。

由弓姐要问的问题，我并不清楚。

「呼……呼……没事的……没事的……」

我不得不承认，真的是由弓姐观察得很仔细。

既然如此，我怎么知道面前的刑警不会突然挖出我的眼睛呢？我仅剩的左眼视野中充满了泪水。

我的话语引来了长时间的沉默。

而且，她无法温柔对待我，这并没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她因为考试而神经紧绷，那时候的由弓姐表现得几乎像我不存在一样，但那并不是她有意伤害我。

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平静，看起来她在尽量让自己显得诚实。

「考试的压力，并不能成为无法温柔对待一个心里受伤的男孩的理由。」

「你一直都是那个胆小的孩子，直到三月。那时家里接到了一个电话，说你是『明日的犯人』，会被带到铁窗岛去。从那之后，你才变得不一样。」

梦境急速跳转。

或许是因为在潜意识里认为那段时间不再重要。而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什么意义。我害怕周围的一切，只是因为害怕再次受伤。

我好害怕。

那听起来，仿佛是一个哭泣的孩子，突然抽泣时发出的声音。

那位自称是刑警的人温和地说道。对一个父母被杀，姐姐刚被逮捕的孤儿，他用极为体贴的声音说话，尽力表现出关心。

「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难。但无论如何，我希望这里能成为让你感到安心的地方。」

那沉默有些令人担心，随后由弓由弓姐以小心翼翼的声音开口。

我听到了一次深呼吸，接着是由弓姐努力平静下来的声音。

「考试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件大事，光是考试就让人忙不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吸气的声音。

「那真是个好消息。我得告诉我爸妈，准备庆祝一下。」

「我房间里的书都很推荐哦。」

或许，这对我来说是个坏消息。我因为未来可能犯下的罪行而被关押到岛上的监狱。如果我无法完成证明自己无罪的义务，迎接我的便是一年后的死刑。

但我却有了别的想法。

颤抖的舌尖终于平静下来，我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一年吗。」

如果只是这一年，也许我能忍耐得住。

我醒了。

大概是和由弓姐通完电话后，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吧。透过窗户能看到夜空，而我蜷缩在地板上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不过，我的大脑却意外地清醒。

不对，应该说是思绪变得明朗了。

我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虽然房间和走廊都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台计量仪表盘上的指针，而仪表盘所测量的是恐惧。既然已经被恐惧折磨得麻木，那么现在这条昏暗的走廊就不足以让我再产生害怕的情绪了。

现在还不能称之为深夜，隐约听到远处传来谁的声音。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大概是不想被任何人撞见吧。再往楼上走，应该就会遇到那群深夜桌游团体，但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也就是说，通往主教学楼的方向。

我走到一楼的保健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哦？谁来了？」

从房间里传来了略带慵懒的声音，这让我微微一怔。声音的内容或者是谁发出的都不重要，关键是——那里有人，这个事实让我本能地畏惧。

我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不用烦恼，也不用恐慌。因为这里是铁窗岛。

「打扰了，这么晚来，真是抱歉。」

听到我的声音，仁崎老师慢悠悠地从床上起身，懒散地支起身体，尾巴优雅地卷曲着，搭在床上。

「找我有什么事？要是又受伤了，我可真要考虑把你给关起来了。」

确实是因为我问了，赖子老师才向我揭示了真相。那或许是她表达诚意的方式。

是头上插着筷子的语木。

为什么会这样？

我摇了摇头，握住门把手。想问的都问了，再打扰仁崎老休息也不好。

「那样的话，语木会喜欢上所有人呢。」

「你没事吧？像你这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谢谢您，老师。我就不打扰了。」

「名鹰，你真的很了不起。你竟然想出了解救所有人脱离这个岛的办法。我敢说，就连老师们也没想到这个岛会这么快就走到尽头。」

「那听起来很有趣，不过对身体不好吧。」

「我很可怜吗？」

我特意露出开朗的笑容。

「没事的人是不会来这岛的。」

稍微过了一会儿，语木的脸扭来扭去。不过她最后还是露出了笑容，用力摇了摇头。

说到这里，仁崎老师叹了口气。

撞到了某人。

这让我感到一丝意外，也许是因为最近我多少有些躁动不安吧。从被直升机送到这个岛上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甚至忘记了这种恐惧感。

没多久就接通了。

但现在我可以说了。

出问题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啊。

「那个，语木。」

「是这样的吗？」

「谢谢邀请，不过我有点事要做。」

所以……会怎么样？

我轻轻地晃了晃那个盒子，展示给她看。

「说起来，那天在海边玩的时候。我有点害羞，对不起。」

我会杀死自己。

「这样啊～」

「真的吗～？谢谢～！」

「啊，咦，是汤治君……？怎么了……？」

「接下来我要去做坏事了。能不能稍微说我一下？」

「这样啊。」

仁崎像是在暗示答案似的，让我忍不住苦笑。

「语木才是呢。你在做什么？」

语木愉快地垂下肩膀。

剩下的是那些不应该说的话。是本应该早就说出口，却又不该说出口，现在说已经太晚了的话。

也许她正准备睡觉吧。名鹰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如果是为了遮掩睡衣的话，那我还真是有点抱歉。

语木天真地笑了。

「夕日君可能会做坏事，但和夕日君在一起很开心……啊，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我稍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微微一笑。

「是啊，真是可怜。」

在我的记忆中，和田老师对「明日的犯人」总是抱有敌意。

「名鹰，抱歉深夜打扰了。昨天才刚见过呢。」

即使理解了这一点，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你又还没做，我怎么说你呢～～」

「没事啦，我很精神，很精神的。」

那人用手指操作了终端，打给事先通知过的对象。

「仄酱说，正因为对身体不好才有趣呢～。夕日君也来吗？」

「好了，可以打了吗？」

「语木，你的泳装真的很可爱。」

我朝着终端挥了挥手。

名鹰没有回应。

老师直接肯定了我的猜想。

「可以啊。你们有问这个的权利。」

「嗯。在现实规定函数的运算中，这确实会被视为杀人。」

毕竟，世界这么可怕，我怎么还能活得下去呢？

啊，不过，我有不想做的事。

终于理解了我作为「明日的犯人」顶着的杀人罪的头衔。我无法想象杀别人，但很容易想象杀死自己。

「所以为了让你接受……嗯，她可能说了很多吧？」

不过，我有件事情必须得说，还是尽快说完吧。

她透过黑暗的屏幕凝视着我，似乎在寻找任何可能的信息。我能感受到她透过刘海看向我的视线。她应该明白，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并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这样啊。」

「误、误会……？」

「………………」

「哎呀，夕日君！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真是个坏孩子！」

「我有件事想问一下，关于现实规定函数的定义。啊，确切来说，应该是我们『有罪』的定义吧？」

「仁崎老师，自杀算作杀人吗？」

我开始在意口袋里的终端，上面显示着「杀人罪」三个字。我知道，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我注定会杀人。一直以来，我都对此有疑问。

突然听到和田老师的名字，我微微眨了眨眼。

对于我毫无意义的问题，语木认真地思考着。尽管她歪着脑袋嗯嗯地沉吟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像。

「所以，无论在哪种未来中，我终究会选择自杀，是吗？」

「啊～。但和别人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呢……嗯……不知道！」

「她同情我吗？」

「接下来要和花房酱和仄酱一起开深夜拉面派对！」

「今晚嘛，我是想把名鹰的误会澄清一下。」

我靠在关上的门边。

「也许我其实是个很坏的人哦？」

无论如何，我明白了自己的事情。

「下午，你、你请假了嘛……」

「她在你面前展现过真实的自己吧？我认为，那大概是她的一种礼貌。她始终认为『明日的犯人』总会在社会中作恶，因此抱有敌意。不过，这个定义中，自杀者不包括在内，因为自杀不会伤害他人。」

我正要告别，突然想到还有点话想说。

确实是这样。我平时还算认真上课，我缺席的话在同班的名鹰眼里肯定显得有些突兀吧。

她大概是会说我的吧。

像粉碎玻璃工艺品般的绝望与爽快感。这是一句忽略了我们复杂微妙关系的非常普通的称赞。

我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一件东西。细长的红色盒子。或许这是装有赖子老师手指的盒子。那就是逃离这个岛的通行证。

「哎呀。」

「什么事？」

我说完就离开了保健室。

「诶～!? 」

「呃，那个，你身体没事吧……？」

「嗯？」

因为这里是铁窗岛，我心情很好。

「那样的话，我会说你吗～。嗯，还是不会说你吧～」

我坦率地感到遗憾。

在视频通话的准备画面中，我看到自己正在挥手。确认我和背景的悬崖都很好地映在画面里后，我对拿着终端的人点了点头。

「平时你那么冷静，可一到这个问题上就无法客观看待自己，显然是内心扭曲了。连那个一向鄙视『明日的犯人』的和田老师，都对你表示了同情。」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为了逃离这个可怕的世界而杀死自己。

曾经那么烦恼的事情，现在却像不存在一样，我明确地想好接下来该做的事，转身准备离开。

「而且夕日君是好人吧～。即使做坏事也是为了某些人，所以做了之后我也不会说你的～」

果然，是这样啊。

「最近我过得还是挺健康的，不是吗？」

而她的理解是对的。所以我也毫不拖延地继续开口。

「不过，名鹰，你还是不了解我。」

「什，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

我将盒子猛地甩了出去。

朝悬崖的另一侧。

朝大海。

「汤、汤治君……!? 」

名鹰的惊叫声从屏幕那头传来。我看到她剧烈地动了一下。幸好我们是通过视频通话，要是她在我身边，凭她的身手，或许真会试图抓住那个盒子，甚至可能因此掉进海里。

不过可惜了，就算是名鹰，从宿舍房间也不可能抓到那么远的盒子。

我不确定麦克风是否收录到了，但我的耳朵似乎听到了一声东西落入海里的轻轻「噗通」声。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而产生的错觉吧。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那个东西能让我们离开这里……没有它就出不去了啊……！」

「正是如此。」

也许，我现在正在微笑。

安静地，却确确实实地在笑。

「我不会离开这个岛。」

我想起赖子老师曾看着我，用手指在头旁边打着圈，做出「你是不是疯了」的手势。

「我不会离开。我根本不想离开。即使有一天我克服了自己的罪行，即使本土铺好了红地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用雷鸣般的掌声来欢迎我回去，我也不会离开。我会留在这个岛上，等待三月的最后一天。」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看，这就是原因。」

「多谢您了，梁木老师。非常感谢您协助检查。」

「梁木老师，别那么难过。」

「晚安，夕日大人。」

瓮屋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我。那眼神毫不掩饰，也没有一丝畏惧，坦荡而清澈。

我感到喉咙一阵痉挛。

虽然没确认，但我大概可以猜到自己的嘴角现在确实上扬了。我现在的确有些兴奋吧。

在所有被称为「明日的犯人」之中，最与罪恶无缘的，或许就是瓮屋。她的价值观虽然与现代伦理观念格格不入，但至少毫无恶意。她对一切都是真心实意地爱着，无所偏颇。

这次的骚动总算告一段落了。虽然接下来名鹰她们或许还会经历一些波折，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没关系。优先照顾学生的需求，属于我的职责。」

「不过，你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不，考虑到被困在这样的岛上，你显然不可能正常，但即使如此，我都觉得你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极限。」

梁木老师为何如此害怕被我们看到，为何又害怕看我们。

或许吧，我想。

通话被切断了。

我突然停住了笑声和脚步，僵硬地停在原地，然后努力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

「是吗？那么，借助那份合约离开外界的途径，应该算是彻底断绝了吧？」

「这么一来，关于未来预测这件事，看来是我错了。即使创造了封闭环境，如果在里面发生自杀事件，也就无从挽回了。也许换成瓮屋你来操作的话，会有不同的结果吧。」

换句话说，在未来预测最初期的版本中，应该是看得见未来一切的，包括现在已经被省略的那些内容。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还拥有双眼时的感觉。我的内心时序已经完全混乱。

在我们这一代接受的未来预测中，像是巨大的灾难，天灾或政权崩塌之类的『计算之后已无意义的未来』被排除在外。这是为了节省计算资源的措施。

情绪在我的脑海和胃里翻涌，仿佛成了笑声一般，从口中泄露出来。

「不管您是一年后去世，还是明天去世。不论您在微笑，流泪，还是愤怒，这与我的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然的话，一切就无法解释。

但即使在这样隐藏在黑暗中的情况下，我依然明白。梁木老师的内心感受和她现在的表情，我都能理解。

这些年来我一直感受到的恐惧，以及现在不必再感受它的解放感，几乎要让我精神崩溃。实际上，自从四月以来，我的精神就始终有些不稳定，而此刻尤为强烈。所有的思维活动都像是变成了快感，神经细胞仿佛发出噼啪声般燃烧起来。

我明白

。

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我做了什么值得你这么说的事吗？我感觉只是不断地在伤害别人而已。」

明明迟早会自杀，明明一直想死，明明从未真正渴望过离开这座岛。然而因为半吊子的对话，被语木牵着走，装出一副积极向前的样子。

「汤，汤治君，等、等一下————」

「可我根本没打算离开这个岛，一年后我就会死了，你知道的。」

「………………哈哈。」

「过度的责任感，确信自己掌握了决定权。啊，原来未来预测的罪就是在这种地方显现出来的。」

我挥了挥手，然后又补充道：

最终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妨碍了绫卷，伤害了名鹰，把大家骗得团团转。

「话说回来，今天您辛苦了，夕日大人。」

「未来预测。老师，您是最早接受未来预测的人吧。」

我与瓮屋分别后，独自走在夜晚的路上。

血液在体内滚动，肾上腺素涌动，右眼的缺失被填补。我打碎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枷锁。

梁木老师配合进行了非破坏性检查，帮了我很大的忙。顺带也证实了名鹰的脱出计划确实可行。

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瓮屋一边说着，一边把终端递给了我。

「啊，关于那个项目，我们已经终止了。合同内容也作废了，瓮屋财团也不会再进行类似的合作了。」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梁木老师，您是在为我们的生死感到有责任，对吧？而且这份责任并不是您自己选择背负的。」

「秋徒大人或许会想要利用它，但绫卷技研不太可能会签订那种合约，所以实现起来恐怕很难。技研的派系斗争十分激烈，事情无法像在我们家那样顺利推进。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投入资金去创造一个封闭环境。」

「我说的是，不要感到有责任。」

如果我放弃装作不懂，那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仔细想想，我这个月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毕竟，那是夕日大人构思的项目。我不打算去利用它，或者转手交给别人，那样做有失人品。」

「————什么？」

梁木老师夸张地歪了歪头。

逻辑不过是通往已经得出的结论的一架梯子而已。

只剩下黑暗笼罩着一切。

「我想要说的事就到这里了。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汤治君，你到底在说什么……」

「瓮屋，也谢谢你啊，帮忙拍摄。」

「我真心爱着每一位我遇见的公子。当然，包括夕日大人您。看到您如此幸福的模样，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瓮屋用指尖戳了戳我的脸颊。

毕竟对方是「明日的犯人」。用技术确保孤独，拥有与世隔绝的价值观。如果在话语的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对话就永远无法继续下去了。

不，其实是有的。

梁木老师的语气开始动摇。

然而，身体比语言更先行动起来。

「老师首先看到了未来，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比我们更清楚一切。知道未来的人会陷入全能感，认为他们能主动选择未来。因此，在老师的主观意识里，这座岛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中出现的所有死者，都是老师的责任。」

「你的一举一动，或许决定着我们的生死。这是很可怕的，对吧？」

虽然没特别去想要去哪儿，但脚步自然而然地朝着宿舍的方向。看来身体比内心更加疲惫了吧。

所以，说实话，我可能并不在乎她到底是什么表情。

「————那么，晚安。」

「名鹰，你的脱出计划，我已经问过管理方是否可行了。对方说绝对能成功。所以放心吧。」

听到我的话，瓮屋摇了摇头。

我不打算离开这座岛，但也无意阻止其他人离开。把箱子丢进海里只是对名鹰的礼貌表现，但在此之前，有必要先确认里面是否真的没有那根手指。

「不，举手之劳而已，随时愿意效劳。」

我本打算回应梁木老师的话。我理解了她所说的话，想用什么合适的语言来回应。

「是吗？」

「哈……那，这就真的结束了……」

对了，现实规定函数的发明者——白夜实理和梁木老师是认识的吧。

其实，我并不希望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过，这种想法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如果不想她露出这种表情，那就不该说这些话，甚至从一开始就该好好回应她的感情才对。

在给名鹰打电话之前，我曾经叫她来见我。她大概只是之后一直在观察我的情况吧。

不过，说实话我也没太大兴趣。

不知何时，梁木老师站在我面前。

我心想，真是这样吗，但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我知道。我明白梁木老师此刻的心情，明白她是如何看待我们并身处这种环境的。所以，如果我想象产生这些情感的过去，就能轻易得出逻辑上的解释。

她脸上笼罩着比夜色还要深的阴影。

毫无逻辑的话语。

即使这完全是错误的思维，在老师的心里，它已经变成了事实。客观的事实和主观的认知往往会轻易地产生冲突。

就像早已预料到我会这么说，她轻轻地退开了些。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没事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叫医生来。」

「因为我知道。」

根本没有什么依据。

「……嗯？」

「多亏您帮忙，我才确认了那箱子里确实是空的。」

在笼罩在老师脸上的黑暗中，我露出了微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过既然没有破坏名鹰的逃离手段，或许再也不需要那个了。

「从客观上看，也许确实如此。不过即便如此，夕日大人您现在依然在微笑。」

「你让我害怕，瓮屋。」

对于梁木老师出现在这里，我并不觉得意外。

「啊，累了。可能是因为说了太多话吧。」

屏幕对面的名鹰，看起来快要哭了。

尽管她的脸依然被黑暗笼罩，但她的话却像是看到她素颜时听到的那样断断续续。对梁木老师来说，或许这才是她真实的一面。

「那，那你把这些揭露出来，汤治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梁木老师。」

我笑了出来。

「不要过分责怪自己了。」

这种做法和暴力无异。

我强行看穿她的内心，伤害了他。变得能理解他人，让我听到了自己精神的惨叫。

但是我现在正想要那个，所以没办法。

「老师，没事的。不要把大家死亡的责任交给自己。接下来谁死在这座岛上，或者老师你知道了未来却没能阻止的话，也都不要认为是自己的过错。」

「但，但是…………我，我本来应该能做到什么的…………但是，想，想要操控未来，果然太难了…………」

「那请您这样想。我现在了解了老师的一切。也就是说不管哪个未来，我都会意识到这点。不管哪个我，都不会怨恨老师的。」

我就像割腕一样，对老师温柔地轻语。

「所以至少请您少承担一个人的责任，从我们十二个人中。不用在意我了，这样可以让老师轻松一点。」

「不，不是的…………我…………但是，不是的…………」

梁木老师像断了线一样坐到地面上。

我不能清楚知道老师什么时候知道的未来，但她肯定从那之后一直把我们的死归咎于她自己，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对不起…………谢谢你…………对，对不起…………」

我放弃了猜测她的内心想法。

就像我开朗的性格只能维持一年一样，现在的紧绷也无法持续到早上。在这期间我会变回只在乎自己不在乎别人的人格。要是不这样而是强行压下恶心的感觉，很不健康。

所以我绕过梁木老师，打开终端的短信app。

「唉，写点什么好呢？」

不过好在，漫长的黑夜还等待着我。

得想想发些什么给由弓姐了。虽然对她说了很快就能离开，但那其实是假的。打电话说明会很麻烦，还是发条消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