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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隨處可見的危機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 · 周藤蓮 · 1.5萬 字

「嗯」

我蹲在腳手架上,刻意發出呻吟聲。

在體育館的講解之後,鐵管從天而降,我們轉移到了環繞着設有陷阱的體育館的腳手架上。

順便說一下,這個陷阱並沒有讓任何人受傷。

不過這也可以說是情有可原吧。當時白夜同學也在場。我知道,當鐵管降下來的那一瞬間,有人猛地拉了我的脖子,等我反應過來時,竟然意外地站在了完全沒有被鐵管砸到的地方。

而且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樣。

這一定是白夜君所爲,假如不是他,那就是又多了一個能保護我們的人,真是太感謝了。

「這個……是定時裝置吧。」

我一邊用終端搜索網絡信息,一邊絞盡腦汁。

沒錯,就我所看到的而言,那掉下來的鐵管的陷阱是定時裝置。似乎是利用電熱的原始機制,過一定時間管子就會掉下來。

「還,湯治,你有什麼發現嗎!? 」

邁着誇張步伐走上腳手架的是幕貝同學。

反過來說,除了他以外的學生已經回去了。這種陷阱在這所學校已經變得非常普遍,就連語木同學都興趣缺缺。

「我可不太明白。倒不如說,現在對陷阱最熟悉的應該是幕貝同學吧?」

據伊佐倉說,幕貝同學每晚都在研究並解除各種陷阱。

他用一絲不苟的動作推了推眼鏡。

「雖然我見過很多現場,但看這裏之後我依然無法斷言是同一犯人,也沒有理由說存在其他犯人。」

「啊,也是,我們畢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嘛。」

要對這樣的現場進行分析,並建立科學的推論,我們的知識顯然還遠遠不夠。

『相似到無法判斷』

「我爸媽不在這裏,可是我討厭跟別人一起喫飯,所以假裝只喫一點點,可是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這座島上沒有法律,所以我暫時算是在遵照社會規範在行動,但事情遲遲沒有進展,實在很傷腦筋。應該說是開始傷腦筋了。」

玩桌遊時,如果參加者不夠,田病同學偶爾會踢開我房間的門,口出惡言。此外,偶爾甕屋同學也會來。

「所以幕貝同學你到底想說什麼?」

「名鷹同學,平將門之亂是哪一年?」

試圖一邊走一邊繼續學習時,我注意到了一個聲音。

事件的性質本來就不同,又或者他可能有什麼契機改變了心情。無論如何,都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我喃喃自語,手抓向空中,然後假裝將什麼東西扔進嘴裏。

這種時候,我也會覺得想吐,但我自認能理解名鷹小姐的心情。

因爲名鷹的肚子發出了一聲巨響。

「………………啊。」

「大多數也就是說,有些情況並非如此?」

即使在收到郵件後立刻行動,也不過二十分鐘。

「………………」

「哦,就當我沒說過吧!」

這讓我想起在打工時的態度,所以名鷹同學點了點頭。

「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嘛,會突然很想喫東西。」

「………………我明明是知道的。」

「湯治君,你在這裏學習?不是在圖書室嗎?」

隨着成長,肌肉增強。這種狀況從祝福變成詛咒的時候,「喫得多,長得快」這種話,也變成了名鷹的詛咒吧。

「我只是期待湯治你能在不久的將來解決這個問題。」

我可能犯了什麼錯誤,所以纔會遭到鐵管的襲擊。我想着這些事情,但已經快到上課時間了。

我突然意識到,我對理解他人有種排斥感,但似乎並不討厭被他人理解。

「哎,哎哎……?! 」

「確實很傷腦筋啊,不過該怎麼辦呢……不,也不會傷腦筋,因爲我在採取正確的行動。」

「可,可是走着的話不容易集中吧?」

「還有田病君。」

「習慣跟沒關係不一樣吧?反正都被我發現了,下次我們一起喫吧。」

我誇張地嘆了口氣。

至少他應該會主動解決發生的事件。相較之下,他現在看起來相當消極。

「這樣啊。」

「田病君和你們在做什麼……?」

我雙手撐在膝蓋上站了起來。

幕貝同學快步離開了腳手架。我依然留在原地,戀戀不捨地看着那個陷阱。陸奧老師同意的反應告訴我,我應該是猜對了犯人的目的。設置陷阱的動機如我所說,而我採取的對策也成功地將其化解。

然後我走近,撿起掉落的合成食物。那種脆脆的食物,看起來一根就能讓我喫上一頓。

「我,我出生時,爸媽希望我能變強,可是我變得太強,他們反而很害怕……可是我肚子餓的時候,喫很多東西,大家也會很害怕…………」

她雙手都拿着食物,顯得十分意外。

這種想法是在走過附屬教學樓的走廊時產生的。

「且不說我房間裏也有很多書,最近我的房間也是吵得很啊。」

總之,遇襲的可能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必須思考其他事。

也許,在我指出這個矛盾之前,他並沒有意識到。

「我,我平時是會好好在房間裏喫的……!」

「今天只不過是,那個,我只是四處逛逛而已……」

「房間裏,也,也沒辦法集中精神……?」

名鷹同學通常不會出現在早餐桌上。而且當我們一起喫飯時,她看起來食量不大。至少她雙手滿是食物的樣子讓我感到驚訝,而這可能也是她不太願意讓人看到的一面。

我一瞬間以爲她是在報復我剛纔開的玩笑。

原來那是個當作一個東西不存在,或者說似乎是「喫掉」發言本身的手勢。這樣與外表不符的可愛動作,讓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我記得上個月幕貝同學的行動還比較積極一點。

我四處張望。

「可是一個人喫飯,不會有點寂寞嗎?」

「………………我,我肚子有時候會很餓。」

「嗯?如果你是說剪刀的痕跡,那沒錯。大多數情況下,現場留下的工具都是用剪刀剪開的,比如鋼絲和繩子之類的。」

「順便問一下,幕貝同學,昨天你來過這裏嗎?」

「這個也和往常一樣嗎?」

她應該不是希望我同意、否定或安慰她。

「不過,湯治,你該開始動起來了。」

不是因爲害羞,而是面色沉重地搖了搖頭。她無奈地用手打開了新的能量棒袋子。

幕貝同學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愣了幾秒鐘。然後,他開始不停眨眼,開始做抓住空中的什麼東西扔進嘴裏的動作。

名鷹縮了縮身子。

然而,從樓梯上走上來的卻是名鷹同學。

名鷹同學雖然臉色變得蒼白,卻還是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愣住了,但還是回答了。

「所以我必須像這樣四處走動,才能夠好好學習。」

看到那些掉落的食物是合成食品,我迅速思考了起來。

像幕貝一樣,自己去查看陷阱的學生並不罕見。因此,在這樣一個冷清的附屬樓走廊邂逅,也只是偶然的結果。

我腦海中浮現出這句話,同時拿起現場遺留的塑料袋。它看起來是用來包裹電池的,表面有用剪刀剪開的痕跡。

這次邂逅顯然也令名鷹同學感到意外,她的肩膀微微抖動。同時她抱着的幾樣食物掉了下來。

我明明是在開玩笑,但名鷹同學卻真的表現出驚訝。

「愛的告白啊,或者跟外星人戰鬥之類的。」

「給你,這麼晚還在這裏喫晚飯?」

抱着這樣的思緒,我搶先開口問道:

不過就在剛纔我還失敗了。

她應該是喜歡歷史吧。

「…………是語木同學嗎?」

我告誡自己,別去推測他這麼做的理由。

「啊,有時候會發現被手撕開的紙袋……不過,我先說明一下,可別讓我通過撕破的痕跡來識別個人哦,什麼指紋之類的。」

喫掉手中剩下的能量棒後,名鷹歪着頭看着我。

「那,那要不要去七三的房間……?」

有時她真是異常天真,我猶豫着想說什麼,但幸好不需要回答了。

稍微驚訝地看着名鷹時,她卻臉色平靜。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發言的大膽——在我看來,進入一個熟悉女孩的房間是很大膽的行爲。

有人從樓下走上來,我自然停下腳步,腦海中浮現出昨天未能解除的陷阱。在這個島上,不得不考慮某個正在設置陷阱的人突然襲來的可能性。

「我、我習慣了,沒關係。」

「呃,天慶二年……?」

幕貝同學發出陰沉的嘆息。

這個專門用於實驗和實習的教學樓平時總是冷冷清清的。畢竟,在如今的時代,幾乎沒有課程需要親自體驗。所以這就像是圖書館一樣,是因爲上一個時代對學校的懷舊之情而創造出來的地方。

「這樣,欸,我剛纔說過什麼嗎?」

暫時看來,這裏留下的東西似乎都是用剪刀剪開的。我把塑料袋放在手中玩弄,用手指撫摸它的切口。

我並沒有想要指責她,但名鷹同學卻嚴肅地否認了。隨後,她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十多根合成食物,臉頰微微泛紅。

以我念書的幹勁來說,很難拒絕他們的邀請。

我故意沒去注意她話語背後的含義,只是點了點頭。

我想象着那時他一定很忙。

我在看的終端上,某個補習班講師正在熱情地講解考試所需的歷史知識。他巧妙地預判着觀衆的問題,這種感覺我並不反感。至少,沒有讓我感到噁心。

我察覺到她遮住視線的劉海悄悄看向我的終端屏幕。

根據陷阱的形式來看,我覺得它不太可能長時間被放置。結合幕貝同學的說法,那陷阱應該是在集會前——也就是收到指定集合地點的郵件之後設置的。

我在內心中暗自嘀咕。這種感情流露出來,或許就是因爲我正在擔心這事情。

那些話並不存在。我什麼都不知道。

「呃,就算跟湯治同學一起,食堂…………」

「嗯,我來看過了。至少今天清晨之前,這裏是沒有陷阱的。」

「…………。沒想到你竟然用年號來回答。」

「圖書室誘惑太多了。」

「你認爲自己擅自去解決事情是不對的吧?那麼,鼓動別人去做這種「錯誤」的事情就說得過去嗎?」

「沒什麼!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課見!」

她只是像在整理壁櫥一樣,單純想對某個人說這些話。而我剛好在這裏,僅此而已。

「這種事我可不會說,嗯,原來如此。」

「確實如此。」

「那這樣吧。」

我露出笑容,表示自己只是在開玩笑。

「來我房間喫?」

「唔咦,咦咦?」

「你幹嘛這麼驚訝?你剛纔也說過一樣的話啊。」

「是、是這樣沒錯…………唔、唔唔…………」

名鷹小姐似乎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多大膽,連耳朵都慢慢染紅了。

劉海下的她用強烈的視線瞪着我。

「湯治同學,你,你很壞心眼。」

我緩緩搖頭。

「畢竟我是『明日的犯人』嘛。」

在食堂裏剛一露面,就有人叫住了我。

「湯治!喂,你是她的主人吧。趕緊把她帶走!」

我好奇地看過去,發現語木正湊近正在喫飯的穗管。穗管一臉嫌麻煩地用手掌推開她的臉。

「……你在幹什麼,語木?」

「啊~,聽我說,夕日君!小仄她不講關西腔!」

我趕緊走近,把語木的肩膀拉開。語木像被抓住脖子的貓一樣安靜下來,停止了逼近。

「關西腔?」

「我不該說自己是大阪鄉下出身的。」

穗管發出疲憊的嘆息。

「聽起來會拖很久呢,我會轉告爸媽的。」

「我還不太明白,不過,我想應該是有某種意圖吧。」

仔細想想,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們大多數人之間根本沒有什麼交集。如果沒有這樣聚集在一起的機會,我們甚至都不會在街上擦肩而過。

我稍微感到抱歉,但還是搖了搖頭。

與心中感到沉重的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語木小姐的興高采烈。

「那可是最有趣的出身啊!」

「沖繩~!」

「哦~!感覺好像很有趣~!」

「要是想聽方言就自己錄音吧!」

就在我考慮該說什麼的時候,我的口袋裏的終端突然震動了。同時,兩人的桌子上也傳來了震動聲。

幸運的是,那個聲音似乎沒有傳到電話另一端。由弓用平靜的聲音低聲說:

根據課程的規則來看,經過的天數很可能是某種關鍵。

「對不起。不過,我會盡快解決的。」

「因爲失去通信權限的只有一個人吧?那麼,我就第一個提出『申請』!然後借用夕日君的終端與外部聯繫!這樣就解決啦!」

「雖然我聽說過這個地方……但那座島真的很奇怪。」

我連自己想到了什麼都不知道,就踢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只是說我不想被纏上啦。說起來,語木你到底是哪裏人?」

「可能這個『特別課程』的設計者也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

「這可不是值得高興的事……」

『此次的「特別課程」是囚徒困境。』

答案很快就寫在上面。

「哦~!最近真多啊~!」

「就交給你去想了。這狀況簡直就像在堆磚頭和土豆一樣麻煩……」

顯然,這條規則是預設了會經過一些天。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也是在無法與外界聯繫的壓力積累之後的事情。

「大致上,如果只是想聽方言的話,還有其他人吧。我之前看到過伊佐倉和渚兩個人用當地話聊得很開心。而且綾卷和甕屋他們不是都住在國外嗎?」

桌子被重重敲擊的聲音響起。

不過,現在大概沒有人感受到這份恐懼。

『不過,最先提出申請的學生將會受到包括失去與外部通信權限在內的若干懲罰。』

『另外,在同一天提出申請的情況下,所有的申請將被視爲同一時間的申請。』

「……………………!? 」

這是這個『特別課程』所設計的最優解。

先不提這個,我瀏覽了一下內容。

我輕輕嗤笑。

我這麼想着。

「我還以爲這是個好主意呢~那該怎麼辦呢~?」

「啊啊啊,夠了!!!」

『在明天0點到來之時,鐵窗島將會切斷與外部的所有聯繫。』

從消息的文體和聯繫的方式來看,這次事件顯然是由梁木老師主導的。

在新的一天到來之前,我躺在牀上這樣說道。

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啊,確實。那麼就這麼解決吧。」

「不知道,但我認爲,應該是用來牽制有你這種想法的人的。」

「那些懲罰是什麼~?」

這規則簡直太簡單了,卻又讓人極爲厭煩。要解除通信切斷必須提出申請,而如果最先提出申請,就會失去與外部的通信權限。

「在這麼奇怪的環境下,習慣了有什麼好處嗎?我只覺得有百害而無一利。」

這是非常合理的想法,但反而讓我感到新鮮的驚訝。

「外國話算方言嗎?」

語木在我手下扭動着身體。

大腦在高速旋轉。

『學生們可以在每晚0點開始的30分鐘之內決定是否提出解除這一切斷狀態的「申請」。』

比起她是關西長大的,更重要的是,《明日的犯人》是從日本各地聚集而來的孩子們。

「而且也不會被這種人纏上。」

「穗管,你是西邊的人啊,真有點意外呢。」

「嗯……該怎麼辦呢。」

「我不是想說這種事啊!」

「聽說是存在的,東京腔。和標準語不一樣的口音。」

看穗管的血管快要爆炸了,我覺得應該插句話調解一下。

「解決……聽你說的情況,那個「特別課程」有辦法解決嗎?」

我這樣想着,但這顯然是個笑話。既然一開始就宣稱是囚徒困境,那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別這樣……爲什麼又來了……」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將有一段時間聯繫不上,請不要擔心。」

沒錯,現在本該是一個非常危險的狀況。「特別課程」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會直接危害到學生。和持續不斷的陷阱一樣,甚至可能更危險。

「暫時最好還是放棄這種想法吧。」

「因爲我從來沒聽過真正的關西腔嘛!」

『只有全體學生在同一天提出申請的特殊情況下,懲罰纔不會施加給任何人。』

當我小聲咕噥着的時候,穗管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站了起來。

但可惜的是,這很難。很多學生或許會厭惡這樣的行爲,而推遲申請在個人的視角下並沒有缺點。

語木小姐滿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而天秤另一邊則是與外部溝通斷絕後的壓力。大多數學生並非與外界完全無關,打電話給某個仍留在外面的人並不罕見。

如果不觀察明天大家會如何行動,很可能會導致隱藏在規則中的——感覺似乎被人刻意隱藏着的——最糟糕的情況。

「哈?什麼意思?」

哪裏都沒有明確說明懲罰的內容,這更讓人有這種想法。這是強烈的威脅,也就是「我可以事後再找你麻煩哦。」

語木用輕鬆的口氣回答道。

「不過我能理解,我也一直在東京生活,所以有點嚮往方言呢。」

我切換到揚聲器,桌上的設備傳來了回應。

看到抓頭的穗管,語木笑得前仰後合。

雖然她沒說錯,不過我還是希望自己所在的島嶼至少能算是個好地方。

當我打開終端時,果然眼前跳出預想中的句子。

那麼今晚就馬上申請吧。

「最先提出『申請』的學生不僅會失去通信權限,還會受到若干懲罰。」

兩人的反應截然不同,而語木小姐卻更加興奮,臉上散發光芒。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她就是因爲會做出這種反應,纔會被語木纏上吧。不過,語木小姐能交到好朋友,一定是件好事。

『這也包括網絡的使用,通話等行爲。』

也就是說,懂的都懂。

「嘿~說關西腔~」

「對吧~?夕日君你也同意吧?」

理想情況下,那就是大家一起商量,在同一天提出申請。

這意味着,這次的「特別課程」背後有運營方的意圖。而且這種施壓方式,和用誘餌引發問題的賴子老師不同。

「這可是相當例外的……東京腔是什麼呀?」

『一旦全體學生都提出了「申請」,通信障礙將會解除。』

「誒~!? 爲什麼啊~!? 」

「就算是東京出生的,也會被糾纏吧。」

語木顯得有些困惑,不過這反應其實也是情有可原。說起來,我還真沒聽說過她是沖繩人。

我也贊同穗管的意見。

我的表姐由弓嘆了口氣。

「那夕日君給我講講東京腔唄~」

「啊,我想到辦法了!我能解決這個『特別課程』哦~!」

我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終端,放大了寫着規則的部分。

「纔不要呢~小仄。現在還有人在用方言嗎~?」

『「特別課程」舉辦通知』

「你變了,夕日。看起來變得更加堅強,積極了?」

「那只是在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吧。這座島就像摺疊起來的煎餅一樣小,但東西比老家好買我還是挺喜歡的。」

「呆了一個月,反正好壞都習慣了。」

這樣思考是否是在被引導呢?

這短暫的時間會不會誘發致命的事情?

在思維疾馳的同時,我幾乎是自動地回答道:

「是嗎?嗯,我正在努力做到那樣。」

「有意思,所以有什麼讓你改變的契機嗎?」

「上個月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我也想要努力。」

我像被推了一把似的,慌忙走出房間。鞋子踩在腳下落後半步,發出咔噠的聲音。

我朝着某個方向前進。

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裏,但腳步卻顯得急促。

「不過,我想說的有點不同。不是上個月的事──」

0點到了。

通信中斷,由弓未說完的話也隨之消失。

然而,我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這件事。我已經衝了出去。「特別課程」已經開始,禁止與外部聯繫。這將引發致命的事件。

我所奔向的,是校園地下的『審判機』房間。

我用肩膀撞開了沉重的門。有件事必須確認。我準備衝進本該是昏暗的房間,卻立即意識到那個房間其實是亮的。

「你好,湯治夕日。」

白夜同學站在那裏。

儘管已是深夜,他仍然穿着整齊的男生制服,用手指着『審判機』。

「我想提前幫你解開你的疑惑。這樣讓你用掉三次未來預測的權利去解決這些問題未免太可惜了。」

此時,嵌入黑色巨石中的操作面板被染成了紅色。

「我也知道你們的情況,關於少爺的事情我自然更清楚。」

然而,爲了保持這個島可以逃脫的……可以克服未來罪行的系統,這是必要的。

我並沒有感到驚訝。

從一開始,這個信息就寫在了『特別課程』的規則裏。

我用一種帶有諷刺意味的口氣說,這讓白夜像害羞一樣笑了。

無論這裏是否真的有超級計算機,或者是通過數據傳輸進行的運算,與我們都沒有直接聯繫。

本來,這不應該成爲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

「先不用解釋了,但是熊田先生,你能否查一下綾卷君現在在哪裏?要不要告訴我可以等我說明完再判斷,但現在情況分秒必爭。」

我直視着白夜君,儘可能篤定地說:「這一系列事件的犯人是綾卷君。」

「——因此,你想知道綾卷秋徒現在在哪裏嗎?」

不過具體是什麼影響,我們依然搞不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顯然,我所說的信息給熊田先生帶來了比我想象中更大的衝擊。

「那麼,綾卷君曾經死過,並且復生的事情呢?」

「然後,路線已經找出來了……雖然我不知道能不能這麼斷言,但似乎已經進入可以逃脫的階段了。這正是此次『特別課程』進行的原因。」

「從內部影響外部……也就是說,誰是能夠對運營方產生影響的學生呢?必須到能夠引發那種『特別課程』的程度。」

『明日的犯人』的罪,無一例外地根植於他們人格的核心。死而復生的經歷,想必對綾卷君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嚴格來說,『審判機』是連接在超級計算機上的接口。我想真正進行計算的超級計算機可能在本土或其他地方,而這裏的終端是可以隨意破壞的。實際處理過程中是通過數據傳輸進行的……應該是這樣。」

如果通信封鎖無法解除,『審判機』就不會工作。

我咬緊牙關思考着。

對誰說明這件事,才能打破現在的僵局。

「嗯。這倒是可以。」

「我支持你們是出於責任感。對你的期待是個人情感。兩者是不同的事情。」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所以我暫時選擇忽略。

「熬夜可是美貌的大敵!如果我的臉上長滿痘,你也不會喜歡吧。」

如果真到了那種地步,運營方完全有摧毀整座島嶼的決心。

「要是沒有發生這樣的事的話。」

「你再幫我一點啊。」

「事情我大致上都聽說了。」

顯然,熊田先生對白夜君從未交換過聯繫方式卻打來了電話這件事表現得很淡定。

「雖然是你自己說的,但你真的明白了嗎?」

我稍作停頓,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需要考慮的是,應該告訴誰。

「「審判機」功能停止了。我知道了,然後呢?爲什麼會說綾卷少爺是兇手?」

「該死。我一直在想爲什麼要把我送到這樣一個島上,原來是這樣啊。技研的傢伙真是……」

熊田先生似乎意識到事態的危險,回應的聲音中已經完全沒了睏意。

但是,我告訴自己要振作起來。既然我決定要走出這個地方,就必須努力。

「…………那麼,我想聯繫其他人。」

「綾卷君曾經去世,並被技研復生。如果需要證據,請來我的房間。」

上個月的騷動讓我們知道了導彈的存在。通過陷阱,我們獲得了了解逃脫手段的機會。

說完這句話,電話就掛斷了。

「現在,『審判機』正停止運作。這是因爲通信被封鎖。那麼,這個通信封鎖什麼時候才能解開呢?」

「但實際上,『特別課程』是在這個規則下進行的,而『審判機』也確實停止了運作。制定這些規則的人,肯定認爲這是有勝算的。」

「雖然規則上是這樣,但運營方不一定會這樣判斷。」

我對着白夜同學朝我遞出的終端說話。

沒有立刻反駁的話,想必就是這個意思吧。

此後,我憑空想到了一些理由。不過無論如何,這並不算是明確證據,也就是把能拿出來的材料都拿出來的感覺。

然而在預設這種情況的同時,連超級計算機都被摧毀,這就有些過於魯莽了。擁有超級計算機絕對不是運營這座島嶼的必要條件。

我心想,最近老是遇到這種事。對知道答案的人,爲什麼還要解釋呢?

白夜把終端放回口袋,打了個哈欠。

如果綾卷同學是犯人的話,他現在不可能還在牀上睡覺。

「……這樣啊。」

「因爲『特別課程』已經開始了。與外部的通信基本上全部禁止。所以『審判機』也停止了工作。」

「我剛剛試圖讓它預測一下未來,但它報錯了。這會算作消耗掉我的次數嗎?」

「那麼……爲什麼是綾卷少爺呢?」

「上個月就有人發現這個島上有導彈了吧。」

我理解是這樣的,但是,

「所以,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會變成致命的局面。鐵窗島將會崩潰。因此——」

我對自己隨意揭露他人隱私感到厭惡。

白夜稍微歪了歪頭,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終端。

雖然沒有回覆,但電話那頭傳來了腳步聲。

「而且,這一系列的流程顯然是島上的某個人……某位學生主導設計的。」

「那麼我就回去睡覺了。雖然事情看起來很麻煩,但你要加油哦。我期待着你的表現。」

「在所有學生都提出申請之後。」

明顯的報錯。原本應該能夠預測我們的未來並證明我們無罪的設備,如今卻失去了這個功能。

他大概知道,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當我提到白夜實理的名字時,感覺白夜君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綾卷技研是一個以技術力量爲權力來源的組織。然而,作爲未來預測開發者的白夜實理,並不是技研成員。懷有想要阻撓鐵窗島這以未來預測爲基礎的勢力,會是什麼呢?」

我朝着報錯的『審判機』望去。

白夜同學應該跟我一樣,甚至比我更清楚事態的急迫性,但他依舊露出一貫的微笑。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嘆氣。

「陸奧那傢伙給我共享了情報。既然他說是對的,那應該就沒錯。」

對於運營方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爭鬥我並不清楚,但很明顯,促使梁木老師執行這一『特別課程』的勢力,認爲只要這樣做,就能讓鐵窗島分裂。

「嗯……好吧,僅僅作爲『審判機』使用的話,其功能上並沒有差別,所以也算不上是什麼騙局。」

因爲,我早已預測到大概會變成這樣。

這一系列的進展,與島外的人所能獲取的信息是截然不同的。

我想起上個月響起的警報。

「你知道綾卷君的罪狀是特別背任罪嗎?」

「不可以哦。我是『明日的犯人』的同伴。雖然我會盡力支持你,但同時也會支持綾卷秋徒。現在告訴你他在哪裏,可能有點偏向你了。」

「熊田先生。我不知道他的聯繫方式。」

這個未來已經近在眼前。我感受到汗流浹背。儘管沒有強烈的壓迫感,卻已經走到了將軍之前的一步。

太好了。在這個島上他本就以暴力爲生,所以我預想他應當能夠追蹤某人,但如果他回答『這不可能』,我也並不感到意外。

在我面前站着的,正是唯一的例外。作爲對無罪的「明日的犯人」的應對,這座島上配備了導彈。

「誰呢?這要看對象。」

白夜君搶先回應我的話,毫不留情地搖了搖頭。

但也許,如果不談這件事,事情就不會有所進展。

他還沒回答我便直接給出了答案。

「老實說,我並沒有具體明確的證據。但我可以提供一些旁證。」

梁木老師留下的資料還在我房間裏散落着。

未來預測雖然已經成爲可能,但依然需要相當大的計算資源。因此我們證明無罪的機會也有限,而這臺『審判機』平時可能在進行其他計算任務。

能去找他所在的位置,並且我還能說服的人,選擇就很有限。

只有全體學生提交申請後,『特別課程』纔會結束。如果『特別課程』沒有結束,通信封鎖就無法解除。

「我覺得特別課程的說明可能不夠準確。應該說一部分內容被省略了。」

我嚥了一口帶酸味的唾液。

沒錯,這一系列的陷阱確實是綾卷設置的。而且致命的局面正在不斷發展,這幾乎也是肯定的。

我已經聽說了綾卷技研,甕屋財團混入運營方的事情。或許還有其他人,但不會太多。

「『審判機』是超級計算機吧?爲什麼通信會影響到它呢?」

「那麼,首先。這一系列陷阱的目的,是確定鐵窗島的脫逃路線。熊田先生,您對此應該有所瞭解吧?」

如果無法計算未來的罪行,也就無法證明我們無罪,我們之中就沒人能離開這座島。這代表我們註定會死,同時也是鐵窗島這個計劃的一個根本破綻。

把某人指爲犯人的行爲讓我感到噁心。

「之前白夜君不是說過對我抱有期待嗎?」

「……稍後我會查看證據,但我知道這事不妙。現在馬上到宿舍的大門前來。我剛發現少爺走過的痕跡。」

「你應該已經提前調查過了,爲什麼『審判機』不工作呢?」

熊田先生也沒有否認,至少綾卷君是這樣的學生之一。

他說完,真的離開了。

我在『審判機』所在的房間稍微愣了一下,然後向大門走去。

這條路上留下了足跡。這肯定是綾卷少爺。現在走過去應該很快就能追上他。

即使看到熊田指着的地方,老實說,我也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不過既然熊田這麼說,那綾卷確實是經過了這裏。我和去我房間找證據的熊田分開後,獨自一人沿着小路走去。森林中若隱若現的腳印似乎要隨着月光被雲層遮擋消失。

我並沒有過多考慮這條路通向何方。

不過大概是在海邊的某個地方吧。因爲逃生手段是以船爲主,所以假設他藏在哪裏的話,海邊是比較合理的。

當腳下的崎嶇和心情的急切讓我開始氣喘吁吁時,前方出現了一個獨特的人影。

「找到你了,綾卷。」

他應該是聽到了腳步聲,察覺到自己被追。

所以他從容不迫地轉過身來。他一邊從手中的報紙裏拿出烤栗子,一邊靈巧地用另一隻手將其剝開送到嘴邊。

「我就知道你會來,湯治。」

他慢慢翹起下巴,示意我跟上。

「我們兩個都不是會互毆到停手的類型,邊走邊聊吧。」

「我是喜歡和人聊天,但在這種情況下能聊什麼呢?」

「當然是哭訴。你這個人,肯定準備好了阻止我逃跑的手段吧?所以現在我就要儘可能講述一個可憐的故事,希望你能放過我。」

綾卷口氣自信,顯得十分坦然,讓人難以相信他真會如此行事。

我沒有回應,而是稍微加快步伐,跟在他的旁邊。落葉和樹枝踩在腳下,發出噼啪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那麼,我可以先問你一個問題嗎?關於逃生手段的,老師們的終端都被禁用了吧?」

我想綾卷也不可能從陸奧老師那裏奪走終端。

反射着月光的金色小物體劃出弧線落向綾卷君。他似乎是本能反應般,一下子接住了。

「這是在尋寶『特別課程』上應該使用的代幣。」

想起從陸奧老師那裏借到的教職員工終端,進入教職員工宿舍的那一天。陸奧老師當時警告我不要濫用教職員工的終端。考慮到老師的性格,這句話一定是爲我們着想的。

「特別背任罪這個罪名是指領導層利用職務做壞事,對吧?」

停下腳步的綾卷君朝我這邊看來。

「沒錯。那天最後沒有找到,不過我想應該不會被特意回收,所以有空的時候就去找了。」

「我很生氣。在那之前的所有情感,彷彿都成了謊言。」

「復生的死者爲什麼會選擇自殺,告訴你吧。那是因爲自我認同感,自己的存在感喪失了。人類的意識無法克服死亡帶來的斷裂。當你從深沉的睡眠中醒來時,過去的一切就不再是自己的記憶,而只是簡單的記錄。」

當然,我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我在內心感到噁心的同時補充道。

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將記憶累積成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以導致掌握技術的綾卷技研的統治動搖了?」

「所以我才成爲了『明日的犯人』。」

綾卷君又把栗子送到嘴裏,用後槽牙用力咀嚼。

「這個島的通信封鎖是僞裝的。你告訴過我這些。所以如果把那個令牌交給老師,就能得到很多積分。那天你告訴我,可以通過終端確認代幣。」

同時,從他口袋裏傳來輕微的聲響。

這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想到運營方之間的權力遊戲,我感到噁心。

「爲了對抗天才,技研必須團結起來。如果有兩個繼承的人,就永遠無法團結。所以我在初三的時候選擇了自殺。」

「那就是……綾卷你成爲『明日的犯人』的原因?」

「也就是說,綾卷君已經不能再把初中三年級之前的自己視作自己了嗎?」

如果只是在閒聊時聽到,我可能會問他弟弟是什麼樣的人。

「我要離開這裏,毀掉技研。」

這句話輕描淡寫,以至於差點聽漏。

「這樣……大概就是全部了吧。可悲吧?曾經的我爲了家而死,現在卻只剩下對家的仇恨,家裏的那些人把一切都毀了。」

「但是,我復活了。」

「在技術研究所,綾卷的血統意義重大。因此,爭論點就變成了下一任技術研究所的支配者是誰。支持我的人也有,支持我弟弟的人也有。」

「嗯。所以我的未來,大概就是這樣。或者背叛技研去摧毀它,或者用其他手段摧毀它。哦,這件事技研的人基本上不知道,所以這是個祕密哦。」

「只是站在那個位置誰都可以。」

「你是誰……不對,綾卷君。你從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的你?」

「雖然說這個也沒什麼意義,但是你覺得在沉睡前和醒來後,狀態是同樣的嗎?」

現在,綾卷君的終端確實發出了聲音。

「那是……」

「應該是吧?我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是個奇怪的問題。然而,我每天都毫無思考地入睡,又毫無思考地醒來。所以我如實回答。

綾卷君只是微微一笑。

「我有什麼理由信任你?信任今天剛見過面的你?而且我明明只要一直走下去,就能離開這裏?」

「上次的課程……?」

即使綾卷君的自我認同感得以維持,他也沒有理由相信我。

他眼中反射的顏色陰暗而沉重。

除了綾卷君之外。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2 三 隨處可見的危機插圖(1)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 · 2 · 三 隨處可見的危機 · 第1張插圖

他每次睡覺都會重鑄自己的憤怒,絕對無法改變。在任何未來中,因爲這份怒火,他都將試圖摧毀技研,因此被認定爲『明日的犯人』。

「啪嗒」,栗子的外殼裂開了。

「有人爲綾卷你的死感到悲傷啊。」

「你們兩個都很優秀呢。」

我感到一陣想哭的衝動,把手伸進口袋。

我努力去想象。

「那麼,想象一下。如果你是從最深的沉睡中被驚醒,會如何?」

「是,我也覺得差不多是這樣。」

我把指尖觸摸到的東西朝綾卷君扔去。

「不要明知故問。我已經請位於本土的技研的人幫忙,暫時賦予了我教職員工的權限。所以我可以啓動逃生手段。」

「但這會讓我很困擾。我們都是爲了離開這個島而在這裏的。」

「原來如此,你還有個弟弟。」

「……這是什麼?」

咔嚓,綾卷用力剝開栗子的殼。

「除了我以外的復生者,或許只是簡單地醒來了吧。因此,他們感到困惑,理解狀況後便選擇了自殺。」

他說的完全沒錯。

「塑造個人人格的,是那些屬於自己的記憶。如果過去不再是自己的,那麼它們就和紙上寫的腐朽的記錄沒有區別。」

「比如說……我是說打個比方。如果我正在尋找讓大家逃出的手段呢?如果你現在放棄,解除通信封鎖,我的計劃順利的話,大家就能離開這個島。」

「嗯。每次醒來,湧起的怒火都指向那些毀掉了曾經的我所做決定的人。在第一次復生時的憤怒,與現在完全無異,在我醒來的瞬間就充滿了我的內心。」

簡直就像是,每次睡覺都是在死去一樣。

對此,綾卷眉頭明顯皺了一下。

「從今早醒來,一直到現在。」

「是啊,雖然我實在說不出可悲這兩個字,但我覺得非常難過。」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強行逃生的手段有限。綾卷的回答是最容易想象,也最爲聰明的選擇。

上個月,語木同學因爲在學校發生的事情而改變。看到語木同學的改變,我也下定決心要改變。

「記錄……?」

我知道綾卷已經去世這個事實。但當他重新提起這一切時,我甚至無法想象這決定的分量。

眼前的綾卷君,正是從今早到現在的他。

「想要摧毀技研,從內部下手是最快的。我可以擔任一個合適的職位,把內部的各種技術、罪行和黑暗面全都揭露出來。」

就連不屑地這麼說的時候,綾卷的聲音仍然帶着一絲冷漠。

「那麼,既然要哭訴……我該從哪開始講呢?」

「代幣。」

課程中確實沒法通訊。

我對他的反應感到有些意外。對於他來說,死而復生應該有着重要的意義。因此,我原本覺得,他發現我知道這件事時反應應該會更加強烈。

「說服我吧,讓我改變主意。」

爲了提出正確的問題,我的嘴脣在顫抖。

「可能教職員工用的終端可以隨便使用,而且這麼容易被複制,是因爲對我們網開一面。如果島上發生毀滅性的事件,我們或許還是有逃走的可能性。」

我問出這個問題後,意識到其實並非如此。

然而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實在沒有心情問。

綾卷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頭頂。

「你知道不是這樣的。即使那位置不復存在,也不會沒有想要站上去的人。只是有人想再利用這個位置罷了。」

「啊?你在哪聽說的?不過,你知道的話就好辦了。」

然而這樣的變化對綾卷君來說是做不到的。綾卷君的記憶無法堆積稱爲自己的東西,也就絕對無法改變。

然後像是在發泄似的吞下去。

我提高聲音補充道,儘量不讓聲音變得微弱。

「沒錯。爲了應對白夜實理這樣的天才,必須有所準備。在意識形態之下統一技術研究所的方向性。因此,話題雖然變了,但我有個弟弟。」

我帶着疑惑,以及背脊發涼的預感,理解了這一切。

「綾卷君,你生氣了,對嗎?」

如果利用終端進行搜索,那麼那天如此辛苦也解不開的問題,如字面意思一樣輕點一下手指就解決了。

我能理解的只有,這個決定是出於某種溫柔和善良。

我眨了眨眼。

然而,我還是咬緊牙關,繼續說出我的話。

「事情的開端是這樣。大約十年前,白夜實理實現了未來預測。」

「更糟糕的是,自我認同感一旦破碎是無法修復的。每一次入睡,我都會……復生者的自我認同感會喪失。記憶變得不屬於自己,變成他人的東西。」

只要活着,人就能改變。因此未來擁有許多可能性,各種事情在等待着我們。

他沒有排擠弟弟或直接幹掉他,而是選擇自己小時去守護這個家,這隻能總結爲綾卷的善良。

綾卷試圖通過自己的死亡來讓家族團結。然而,即便如此,還是有某些人不願意團結,強行將綾卷復活了。

也就是說,令牌需要由教職員工的終端進行確認,就算那是通過通訊進行的,我猜測現在應該也沒有被這模擬的通信封鎖限制。綾卷君擁有教職員工權限的終端也是如此。

「我知道你曾經死過。」

「別阻止我。希望你能放我一馬。」

「所以我們才被警告不要濫用。如果如此鬆懈安全措施被濫用,那就算被設下更嚴格的限制也不奇怪。」

「…………」

「而綾卷同學,你現在就是濫用它。」

他使用教職員工用的終端裝置,非法取得大量點數。

「所以,終端裝置一定會馬上被設下限制。」

從現在開始,我們一定無法使用教職員用的終端裝置。一定會切換成以個人認證之類的形式,絕對不允許濫用的安全系統。就在現在這個瞬間。

我只能想到這個。

如果要假設綾卷同學是犯人,並確實要阻止他逃脫,從我手邊的材料來看,我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呵,呵呵。」

綾卷同學發出笑聲,但沒有任何表情。

「啊,什麼嘛,你也只有這點本事啊。」

他的表情很容易理解,用不帶感情的眼眸看着我。

「結果你也只是想踩扁看不順眼的東西而已。」

「………………那是」

我正想說些什麼,又閉上了嘴。我無話可說。

沒錯。

其實我應該用盡一切話語,盡全力說服綾卷同學纔對。如果我真的溫柔,就應該改變他那無法改變的心。

然而,我卻只能從計劃上摧毀它。

我只因爲自己想逃走,就毀掉了了綾卷同學的願望。這在本質上,一定和褻瀆綾卷同學之死的技研一樣。這讓我非常悲傷,而悲傷這件事本身,就是我自私的表現。

或許是因爲這樣,綾卷同學很生氣,而就連他的憤怒,對他來說都事不關己。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一開始設下陷阱的是我,大部分的陷阱也是我設的。但是————」

「呃,什麼事?」

他這麼說完,就搖搖晃晃地轉過去背對我。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閉上嘴。

我慌忙回頭。

我聽見背後響起爆炸聲。

綾卷同學似乎要繼續走,但是又停下腳步。

「綾……綾卷同學……」

「這只是垂死掙扎。你就原諒我悽慘又無意義地繼續尋找逃跑手段吧。」

教學樓附屬樓現在已經陷入熊熊烈火中,那火光深深印刻在我的眼中。

「呵呵。啊,好吧,我想也是。終端裝置的權限被剝奪了。這樣就沒辦法逃跑了。」

「在體育館設下陷阱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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