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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一不小心衝動了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 · 周藤蓮 · 2.1萬 字

「它是,死了吧?」

昨晚鳥籠還放在食堂中央的桌子上。最後見到的時候鳥籠的位置也沒有改變,籠子的門也好好地關着。

和昨天晚上不同的,唯有裏面的小鳥的頭被折斷了這件事。

扭曲變形到直直地向面向後方的姿勢,憑直覺都一看便知是死了。明明其餘的什麼都沒有變,昨天還覺得惹人憐愛的滾落到鳥籠底部的羽毛,如今已經失去了惹人憐愛的樣子。

「好像,是這樣。」

回答我的是比我早到食堂的那些人中的一個,甕屋同學。

「我今早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

我對甕屋未優這位女同學的印象是她的語氣富有特徵和衣服上別了很多裝飾。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感覺她像個公主一樣,一想到她是甕屋財團的獨生女就覺得這句話也沒什麼錯。

平常都保持微笑的甕屋同學今天也露出了變得非常消沉的面孔。

「八彥先生已經確認過了,好像是真的死了。」

「即使沒有我出面,也都知道了吧。」

和渚君壓住帽子的一角,嘆了口氣。

「死了。總之,爲了保留現場暫時沒有碰,但是它死了這個事實是沒有錯的。」

「保留現場………………」

能夠讓人聯想到某種案發現場和搜查的情景,是非常煞有介事的話。

「嗯嗯,當然了!因爲這隻鳥並不只是單純地死了而已。」

回答我的是比我早到食堂的三名學生的最後一名,幕貝君。

「這隻鳥可是被殺害了啊!」

我對於打打殺殺這類的話無法產生實感。

「這………………」

話題轉向了我,我稍微猶豫了一下該說什麼。

「爲什麼?」

「伊佐倉!?」

「早啊~」

在這座島上根本沒有警察存在。

「早上好。需要我們等你洗完臉嗎?」

我邊說着邊知道自己無法否定。

「成爲戀人的話,早上會被叫起來的吧。這樣是不是很幸福~?」

「啊?」

總之先肯定了她說的話之後,她的臉上浮現出了輕飄飄的笑容。

回答這句話的是和渚君。

「至少不會認爲是老師殺害了鳥吧。」

議論在一瞬間變得烏煙瘴氣,沒有人能夠掌握這件事的全貌了。全員都說着自己想說的話,妄圖想讓話題往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

「……………………這一點倒確實是。」

敲了門之後一段時間,語木同學也不確認一下是誰來了便開了門。屋內看到的是睡眼惺忪的語木同學。

剛起牀的語木同學用着比平常更緩慢地語氣邊笑邊說着。

「是啊。如果大家聚集到一起,說不定會有知情的人在呢。」

「嗯嗯,我們就這樣做吧。」

「如果按照現在的走向,大概不在的人會陷入不利的境地。而且小加奈也有自己調查的權力在啊。」

剛張開口的幕貝君閉上了嘴。

「並不是『你『,是所有人。我也是,你也是。」

穗管同學怯生生地舉起了手。她像是剛起來牀的樣子,都沒有化妝,戴着跟黑色皮膚對比鮮明的白色口罩。

我們互相交匯的視線充滿了猜疑,理所當然,一旦觸碰就會渾身發麻的敵意在空氣中瀰漫着。

甕屋同學不小心脫口而出了綾卷君的名字,我眨了眨眼。

「綾卷君很厲害嗎?」

「唔…………」

「湯治也沒有異議吧?」

「………………是啊。」

果然,語木同學睡過了。

「籠子還關着就說明不是鳥自己跑出去受傷的!很明確的是脖子被折斷了肯定是外力造成的!也就是說,是有人殺了它!」

「也就是說…………由我們來聽取學生的情況嗎?」

大概,肯定,我雖然討厭這樣的推理,但是肯定會變成這樣。

但是很遺憾,值得紀念的初次集會的氛圍並不能稱之爲柔和。

她毫無表情地邁着搖搖晃晃地步伐出了門。

「自己找犯人肯定是最正確的做法。」

犯人,一聽到這個詞就感覺很鬱悶。

「秋徒先生很聰慧,而且是非常溫柔的人。肯定會借給我們力量的。」

「不,事實上如何呢。說不定會不一樣呢。」

保險起見,我知會了一聲遠遠地觀望這場騷動的白夜君,然後走出了食堂。

「奇卡布死了。」

「有沒有可能是並非自然死去,而是由某人的手而造成的事故死?」

「不,已經沒必要詢問了。犯人就是你吧,田病!」

語木同學呆呆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後轉過身走了。回來的時候依舊是睡衣的摸樣,把頭髮束在一起,用筆猛插進去紮成一個糰子。

「但是,由我們來找犯人這件事不符合道理啊!」

「先不管有沒有人協助,作爲行動來說這是最確切的了!既然這座島上沒有司法,那我們就用自己的手去行使正確的行爲!我們要找出犯人!」

看來甕屋同學對他的印象跟我對他的印象好像是大相徑庭。

「人都聚集來的話,秋徒先生也會在這之中呢。」

雖然交流的有多有少,但是讓我交流過的那些人去揹負這句話還是太沉悶了。

「竟然說由我們來找犯人………………?」

「是啊。我認爲這場騷動不怎麼好。」

「發生什麼事了?~」

只能說是毫無辦法。

甕屋同學接近了一步觸摸着眼鏡的幕貝君,用像是低語一樣的聲音說着。

從我起牀之後經過了一個小時,除了語木同學外全員——也就是說,十一名學生都聚集在了食堂裏。語木同學難道今天也睡過了嗎?

「那個,這樣的話,不就說明我們這些人裏有殺了小動物的罪人嗎?只要找到終端裏顯示是這個罪狀的人不就解決了嗎。我們來順次說一下自己的罪吧。」

「這,也許是這樣………………」

令人意外的是給幕貝君潑了冷水的,是他的青梅竹馬伊佐倉同學。

「叫警察—————「

一句句話語交織在一起,成爲了衝擊到耳根深處的喧囂聲。不經意間有人拍了拍正不知所措的我的肩膀。

我們之中有人殺了小鳥,而且隱瞞了這件事。

「不,不是七三,做的………………!」

「我不要……而且,既然這個提案是穗管同學提出的,那我認爲穗管同學就應該首先說出自己的罪纔對。」

除去最開始的『特別課程』,這還是第一次有這麼多人同時出現。

我很想解明奇卡布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找犯人這件事是這麼正確的一件事嗎,我還不清楚。

幕貝君雖然閉上了嘴,但一會的功夫他最終還是露出了毅然決然的表情。

「語木同學,你能立刻開始收拾嗎?想讓你去一趟食堂。」

「你明明戴着眼鏡卻是個笨蛋啊。只要鳥籠被放到食堂裏了我就不覺得有多吵了,我沒有特意去殺它的必要啊。」

甕屋同學衝着幕貝君露出了笑容。

「然後,我不認爲老師能幫我們找犯人。他們可是把我們帶到這座島上的人啊。從老師的角度看的話,小鳥這件事並不值得受罰。」

「但是你是『明天的犯人『。對於殺死一隻鳥是不會產生罪惡感的吧!即使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動機也可以殺它,沒有什麼好驚訝的!」

「啊?!爲什麼是我啊!?又不是我做的!」

沒有回應。

「那個,那………………我們怎麼辦纔好呢?」

幕貝君的聲音高昂,在這空曠的食堂迴響。

「誠,笨蛋是你。」

「不用~……………」

「夕日,是不是叫小加奈會比較好?「

是一臉鬱悶的和渚君。

一想到這之後不得不向她說明的內容,我就感覺很鬱悶。

「走吧~」

「………………是這樣呢,總之先等其餘的人過來如何?」

「好,總之我們先去聽取學生的情況!先等同學們過來吧!」

對上田病君危險的視線,幕貝君毫不畏懼地逼問。

「雖然說我們都有空的時間不多,但是早上不來食堂的人佔少數。即使不是如此,如果我們一直在食堂門前等着的話,關門的時候我們應該能問個一遍。」

「明明誰都沒說是名鷹做的,你這態度,太可疑了吧!?」

「在這座沒有司法存在的島嶼上,肯定沒有辦法查到真相。但是如果對造成這樣的事件的犯人放着不管也實在是太恐怖了。」

先不論各自的評價,我同意老師們跟這件事無關的這個想法。

終於『明日的犯人』各自在各自喜歡的時間來到了食堂這一帶。

最後,我露出了敷衍的微笑。

「這隻鳥之所以被放在食堂是因爲前些天你的行動!而且你有覺得鳥的叫聲很煩的動機在!」

像是有些着急了,幕貝君推了推眼鏡。

現在在食堂的全員都被作爲嫌疑人而聚集在一起的。

「嗯嗯。我認爲我們有這個必要。」

「這裏面確實有犯人!有誰能夠自報姓名!」

大概是有人有意這樣做的。

因爲這份指摘太過於一語中的,田病君發出了呵呵的笑聲。

甕屋用客氣的語氣開了口。

「是啊!話說,即使是你殺的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吧,幕貝!」

我靠近鳥籠用手指摸了摸。這段時間,我們用3D打印機打印出來的籠子還一點傷痕都沒有。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話鳥籠中的小鳥的頭也不可能折斷。

整個食堂迴響着幕貝的聲音,大家對此的反應是冷淡的沉默。

「意思是由我們來找出犯人。」

「賴子老師很溫柔,陸奧老師如果連鳥都殺的話,肯定直接來殺我們了吧。關於仁崎老師,我還知道的不太多,不過說到底她知道我們養鳥了嗎?」

「總之就按照召集所有學生這個目標去,可以嗎?」

友根同學聽到這句話皺了皺眉。

語木同學赤着腳在地板上踩出『啪啪』地聲音。我邊想着說什麼邊跟在她後面。尋找着要對馬上要去食堂,看到小鳥屍體的語木同學應該說的話。尋找着一片烏煙瘴氣的食堂中,能令大家和平地解決問題的話語。

還沒把想法整理好就到達了食堂。還沒等我說什麼,語木先氣勢浩大地推開了門。

在那裏的是除了我們以外的十個『明日的犯人』。

還有,頭被折斷了的小鳥。

一目瞭然,看到了這一切的語木同學,「……………………………………嘿嘿「笑了。

「它死了。被殺害了。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語木同學在笑着,就好像是聖誕節的早上在襪子裏找到了禮物的孩子一般,毫無煩心事,開心地笑了。用手捂着嘴,但是笑聲還是從手的縫隙中露了出來。

這是完全不符合這個場合的反應。

「語木…………?」

幕貝露出懷疑的目光,看向語木。

連剛纔好像還和他爭論過的田病,也開心地拍起手。

「喂喂,那傢伙笑了啊!那她就是犯人吧!」

我連忙護住背後的語木。即使我覺得語木的反應不可理解,我也不想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那個,我不在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名鷹怯生生地舉起手。

「七,七三我,想把小鳥,給,給埋葬了。」

「拒絕,這樣證據就沒了。」

「花房大人,您有什麼寶貴的意見嗎?」

「我覺得你們能彼此認同就可以了,雖然挺難的。」

「真沒用啊。我說你們,能不能認真點啊。」

「嗯。我啊,希望能找到犯人。小鳥死了,有人殺了它,所以我想知道是誰做的,又爲什麼要做這件事。」

學生們各自奔向了教室或者是別的地方。

「綾卷君不是甕屋同學說的那樣的人嗎?」

犯人二字直擊向我的咽喉,我在咽喉感到疼痛的同時儘量回以語木同學同樣的微笑。

屋頂放置的桌子上有一臺電動榨汁機。綾卷君在將擺放在桌子上的大量的蔬菜和水果一股腦地往榨汁機裏塞。

「話說這邊沒有監控嗎?看看監控應該就能知道犯人是誰了。」

但是這裏是鐵窗島,我們都是『明日的犯人』。

沒有人會懷疑,這是我們今早的對話裏最有用的一句話了。所以我們就再沒講這些事,讓這討論無疾而終了。

所以,大概這樣就好。

「那是當然咯!必須要時刻遵守規矩!伊真,我們走!」

「早上好。你真喜歡屋頂啊。」

比冰箱裏的蔬菜放置區域濃郁百倍的味道在舌尖擴散開來。

也就是說,能夠相互證明證言的正確性這件事是不可能的。

「這是早上的談話……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算作是談話……的時候大家做出的各自的證言。爲什麼深夜進入食堂的證言也整理好了。」

語木同學的聲音明明如此輕佻,臉上卻沒有露出笑容。只是一直靜靜地盯着籠子裏的小鳥看。

傳給我的是簡潔明瞭的文字數據。時間和名字,是入食堂還是出食堂,整理得井井有條。總量並不算多,甚至不用動滾動條。

「找我有何事?湯治。」

「所以,你想聽什麼?」

我正打算放棄喫早飯,突然有人大叫起來。

「就當是誰殺了它,現在就算找到這個人也無濟於事了。」

「夕日君,能幫我找出犯人嗎?」

「雖然我不認爲要一直這樣下去,不過目前是的。」

「爲了能埋葬奇卡布嗎?」

留到最後的是我和語木同學兩個人。語木同學肩膀顫抖着,暫時並不打算動身離開。我也不能扔下她,所以我們一直站在原地。

「……………………原來如此,是未優說了什麼啊。「

「兩邊都回答一下。」

我敷衍地表現出了贊同。

我邊坐下邊輕輕抬起眉。

面對友根的發言,綾卷誇張地嘆了口氣。

語木同學說完之後像是又感到疑問一樣歪了歪頭。

老師不會以爲這座島上不會發生任何糾紛吧。

「如果是這個條件的話,我能說的可不多啊。」

然後氣氛就變得尷尬了。

「不,不對吧。這樣下去連墳墓都做不成了。要保護好現場吧。」

綾卷君將被平均分成兩份的杯子向前推的同時,像是喃喃自語一樣說:

」算了,怎麼都好,反正鳥已經死了。「

語木的頭歪向了與剛纔正相反的方向。

「我還是再回憶回憶那些話比較好嗎?「

「理由我大概能想到,但是跟這次的事件沒有關係所以我並不打算說。總之,重要的是這座島是被有意圖地拆除了監控攝像頭這件事。」

「爲什麼是我?我可沒有那麼聰明哦。」

我想到了他會說這句話,喃喃道:「果然如此」。

「綾卷君原來認真聽了這一次的談話啊。好厲害。」

冷冷地拋出一句話,他露出失望的神情。

悼念某人的死,爲某人的死而傷心,這些事是需要這麼具體化的事嗎?比如,如果這裏是本國的話,是不會想去尋找一隻鳥死亡的真相的。我們應該或是爲了它哭泣,或是不爲它哭泣,或是喫飯,或是抬頭稍稍凝望着天空釋懷它的死亡就結束了。這一定是與騷動和喧囂都無緣,只是安靜地自我消化而已。

「所謂悼念小鳥的死,就是指做這樣的事吧~?」

「啊,不是。我是說想讓你做到。我想讓你做到~」

我們——也就是對小鳥有很強執念的名鷹,友根,還有和渚幾個人面面相覷。

簡單地看了一下,發現並不存在同時進入食堂的學生。

「所有人,聊天該結束了。我們去上課吧!」

「誒,爲什麼…………」

「坐下。作爲來跟我商談的謝禮,我會知無不言。」

「因爲沒法在墓碑上寫上小鳥的名字。」

「………………………………是啊。我們就這樣做吧。」

「不能證明正確性的證言究竟有什麼意義?就連當推理遊戲的線索也不成立哦。」

「爲什麼?」

「沒有監控攝像頭這點挺讓人頭疼的。」

因爲語木出現而暫時冷卻下來的討論,又被炒熱起來。

「嗯!?已經到了上課的時間了吧!」

「並不是。這是讓我知道甕屋未優在傳播我的不當評價這件事的謝禮。在這之後我會讓未優好好地閉上嘴。」

「她對於我這個人的認知都是錯的。」

「嗯,因爲跟你沒關係所以我不打算告訴你以什麼爲證據,但昨晚教師們沒有人來宿舍樓,所以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是特別課程。」

我爲語木同學做出了辯解。大概,肯定,她明知沒有意義,只是單純想要從因奇卡布的死亡感到的痛苦中轉移視線而決定追查出犯人罷了。

「你性格還挺彆扭的呢。」

用理所當然的角度去思考的話,一直把屍體這樣放着很不衛生。明明小鳥在活着的時候是如此惹人憐愛,死了之後屍體卻會腐爛生出蟲來。

「話說回來,爲什麼沒有設置監控攝像頭呢?」

「這個爲什麼是指想讓綾卷君幫忙的理由嗎?還是說,我來這裏找綾卷君的理由?」

「現在這件事是優先的嗎?」

「早知道就給小鳥取好名字了~」

「對於找綾卷君幫忙這件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我之所以來這裏是因爲甕屋同學說過『如果是綾卷君的話能祝我們一臂之力』這樣的話。」

「並不能成爲證據啊。」

綾卷君將冰沙一口飲盡,我從他的動作感覺到他比以往要更加煩躁。

關鍵是,我離開的時候討論還在繼續,而事情變得越來越糟糕。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就表揚我的話,就是看清了我的證明,真是令人不悅。」

聽到我說的話,綾卷君停止了動作。

跟我預想中的一樣,綾卷君在這裏。

「我想抓住犯人,所以首先找到了綾卷君。」

「感覺能抓住殺害小鳥的犯人的一切線索都需要。」

邊說着綾卷君邊拿起終端操作着。

「『特別課程』也不包括在內嗎?」

看了掛在牆上的鐘的幕貝說。

不知道是不是在和我想着同樣的事情,語木同學比起嘆息來說不如說是輕輕吐了口氣,在這之後向我露出了微笑。

「而且無論怎麼看這份數據都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食堂的出入口被監視了的話就會更簡單了。

綾卷君露出了像是厭惡的苦笑。我喝了一口冰沙。

她自言自語着,將頭轉了過來。

「還有,這是最後的情報,教師們跟這件事情沒有任何關係。」

現在,我又感覺有些氣餒。

「但是你能做到吧?~」

「爲什麼是我?」

馬達的聲音充滿整個屋頂,綾卷君的視線也一如往常的充滿了不悅。

這一天,我第一次憑自己的意願翹了課,向着屋頂走去。

最後,還是和渚的話讓我們行動起來。

「也是哦~」

「你自己想想吧,笨蛋。」

「不用了,我能大概想象到她說了什麼。「

他的巨大音量,讓食堂裏所有的對話戛然而止。

他將榨汁機停下,將做好的冰沙倒進了兩個杯子裏。

「你現在才說嗎?早就該問一下了吧,但我還是回答你吧。這個宿舍樓裏——不如說整個島上都沒有監控。應該是被有意清理掉了吧。」

語木同學邊說着邊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幕貝拉着沒什麼幹勁的伊佐倉的手,離開了食堂。大家看到他的決心,居然連阻止他都忘了。

終於,她發出綿長的笑聲之後用指尖按住鳥籠。

究竟如何呢。

「你真是個好人。」

說實話,我雖然也想象過這個可能性。

殺掉奇卡布只是爲了得知「特別課程」帶給我們多大的影響,或者能讓「明日的犯人」多少有些改善的其中一環行動都一點不奇怪。

但是,現在這條線索斷了。

「這次的事情完全是學生策劃學生執行的。更進一步的事情我也完全不知道了。」

我再看向面對榨汁機的綾卷,吸了一口奶昔。

「啊,熊田他不是老師所以也有可能和這件事有關係,這樣的漏洞呢?」

「我爲什麼非得跟你玩這種文字遊戲呢?」

「也是啊。」

證詞沒什麼用。

也沒有能證明他們行動的證據。

也沒有能來幫助的大人。

我能確定真實存在的,也就是被折斷脖子死掉的奇卡布,還有每天能見到的同學的身影。

只有這些是明明白白的。

「如果期待着我手上有什麼證據的話,那真是抱歉了。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呢?」

「………………。還是那樣才比較好嗎。」

確鑿的證據。明瞭的分析。

最好是不管誰都能認可的,清晰的推理。

不過這個島上這些都沒有用,所以,嗯,

「那我就只能,用最差勁的方法去解開這個謎團了吧。」

所以我那天上午,走向了犯人那裏。

「……………………」

「鳥難道沒有因爲事故死的可能性嗎?雖然一不小心變成了事件,但生命不就是意外脆弱的東西嗎?」

「肯定不是。折斷脖子最大的好處是可以讓人一眼就明白它『死』了。」

「那時候我還沒覺得無法理解。不管是說不在場就會處於不利的地位,還是說語木也有調查事情真相的權利,都不是不正常的考量。」

「爲什麼和渚你要殺掉奇卡布呢,我是來問你這個的。」

我要加個但是。

翹了課之後我慢慢地繞着整個島嶼走,等找到要找的人時已經是正午了。

「就算是誰殺死的,事到如今查明真相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大概今早在食堂的爭吵就會更激烈吧。

前提條件是隻要這句話不是從爲了找出真相把同學們叫出來的人口中說出來的。

看了就知道,這是最重要的。因爲在這座島上證言沒有任何用處。

「那,就是說犯人……嘛,雖然是和渚君,不過這裏作爲假設的犯人來說,爲什麼『它』要殺掉奇卡布呢?「

「…………所以說,他的目的是什麼?」

「爲什麼今早,你要我去叫語木同學呢?」

「有這麼不可思議嗎?理由我今早就說過了。」

結束今早爭吵的,正是和渚的那句話。

「一不小心造成了事故,什麼也沒想就逃走了,這樣有沒有可能?」

腳下傳來了波浪綻開的聲音。

但是啊,和渚同學。

「夕,夕日。你在說什麼啊?」

我早上起來剛到食堂,立刻就注意到奇卡布死了。

犯人最終選擇了這樣的殺害方式。

「不用太認真思考就能想到幾種吧,做得更漂亮的方法。」

不管是什麼樣的事故,如果是能把鳥的脖子折斷的程度的衝擊的話,鳥籠不可能好好地擺在案發現場纔對。

「鳥籠是人爲被放置在那裏的。也就是說,致使奇卡布死掉的,不是事故,而是人爲。這樣想的話所有事情自然就都符合常理了。

和渚君一直強調着不能確定是某個特定的人做的,我也簡單地點了點頭。

「——————嗯……我大概會把屍體扔進海里吧。」

這句話實在是無比正確。就算我們指責犯人,死掉的小鳥也無法再度飛翔了。

而正是因爲和渚的催促,我纔去叫語木。

「你在這啊,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你是問我爲什麼覺得你是犯人嗎?還是說爲什麼非得告訴我你的犯罪動機的理由?」

我在我們被直升機送來這裏的時候降落的機場。

「不就是爲了殺嗎?」

良久,只有濤聲充斥我們兩人之間。

「嘛……就算是這樣,這也很奇怪。」

我坐在和渚旁邊。

「是這樣啊。那,就算小鳥是被殺死的。是某人確確實實地要殺掉小鳥,並殺害了它。那麼,你在此斷定我就是犯人的理由是什麼呢?」

「這……………一看不就知道了。」

語木同學睡過了頭,過了多久都沒來。

我深吸一口,海風進入肺中,說道。

「想要讓我們看到死亡。想要讓我們看到屍體。所以才把讓我們一目瞭然的屍體放在了籠子裏。鳥籠在食堂入口附近,進了食堂自然就會看到。這樣考慮的話就說得通了。」

「我只是舉個例子。但是其實誰認真思考一下都能想出來。」

和渚不帶感情地靜靜回答道。

「奇卡布因爲脖子折斷而死。它的屍體躺在了緊閉着門的籠子裏。鳥籠放在了桌子上。」

「你一下子就說出了他的名字呢。」

和渚君將撿起來地小石子扔到了海里。

「這樣的話鳥籠在原來的位置而且門還關着這件事就很奇怪了。」

我深吸一口氣,將水汽吸入肺中,感覺到心像逐漸生鏽了一樣。

「思考應該從確定的事情開始着手纔行啊。「

來到島上的第一天,他就和我搭話,和渚是我的朋友。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因爲自我的妄想,認爲給他貼上犯人的標籤是不對的。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在那裏,大概大家都在各說各的,各有各的想法,只有你的發言能看出明顯的矛盾來。你要我去叫語木,卻最後說沒法知道真相。只要想想爲什麼要這麼做,那就只能得到一個答案。「

和渚君露出了完全不開竅的神態。

「很奇怪哦。首先,鳥籠的位置和前一天晚上的位置毫無變化。也就是說並不是地震啊強風之類的原因導致籠子自己翻倒造成了奇卡布死亡了吧。」

視野的一端,和渚君露出了納悶兒的表情。

我也明白了兇手暗含的意圖。

「如果是事故的話,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如果我出於什麼原因必須要殺掉某個動物的話,我肯定是選擇用毒藥毒死。對我而言必須要碰到它才能殺掉的方式,還是有些心理障礙的。」

正在遠望大海的和渚將整個身體轉過來看向後面。

「那不應該是我,應該是和渚同學你才知道吧。我就是來問這個的。」

我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擺出剪刀的形狀,做出咔嚓的動作。

而且兇手達成了他的目標,大概吧。

「犯人營造出這樣的狀況,意圖只可能是要給我們看那個東西。」

「小鳥的脖子被折斷,躺在了籠子裏。那麼,犯人爲什麼要折斷鳥的頸骨呢?」

「只需要把鳥籠的門打開,把窗戶也打開的話就完美了。一不小心忘了把鎖關上,小鳥趁着晚上逃走了。應該會讓人看起來是這樣的。」

「是這樣嗎?」

「………………」

「這樣一想,把脖子折斷這種方式,讓人覺得帶了很強的目的性。」

「你不介意的話不妨都說了。」

「我在意的是爲什麼犯人做了這樣的事。」

可能他自己沒意識到,和渚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營造出這樣狀況的某人,想要給我們看。

「你出於一些原因想給我們大家看小鳥的屍體,然後在語木來的時候就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因爲那時候所有人就都到齊了。」

「我在找你呢,和渚同學。站在懸崖邊是犯人的愛好嗎?」

「他本人又沒有否認。」

「你是說犯人想要通過自己的手殺掉它嗎?」

「但那只是在和渚君你沒說『調查真相也沒有意義』的情況下。」

我用餘光看着他。

「算了,就當你說的大體上都是對的怎麼樣?是某個人把小鳥殺害了。這樣做也是爲了給我們看屍體。那你鎖定是我的理由在哪呢?」

「和渚同學什麼時候都能說出那句話。要是你真是這麼想的,早就在我叫語木之前說了,給爭吵畫上休止符了。」

「所以說我就是犯人嗎?」

和渚沒有給我任何想象中會有的反應。

「如果說我不小心殺害了奇卡布,因爲不想被別人責備,所以要把它藏起來的話————」

只是脖子被折斷,沒有更令人震驚的殺害方式的話,估計也就勉強能引發爭吵而已。

「爲什麼是我?」

「是給我們所有人……吧。也有可能是給我們其中某一個人看的。只是那個人犯人自己都不知道吧。所以才把它放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

「事故也不僅僅是這些吧。就比如說,某人想跟小鳥玩,一不小心做了錯事這件事不也是有可能的嗎?小鳥的頸骨可是意外的脆弱的哦。」

我看向自己的手掌,這才注意到自己無意識地抓緊了岩石的表面。

「是嗎,可能是吧。但是,這樣的話果然也很奇怪。」

這個假設可能也會有人提出質疑,不過並沒有任何可以否定的證據在。

這樣一想就讓人更加無力了。誰都不想有能用「只是」這個詞來形容脖子被折斷這件事的經驗。

「…………。你還真會考慮這些可怕的事情啊。」

「那個,這麼說吧。比如說我爲了要『來食堂的人都覺得難受』的話也不會把脖子折斷。我會選擇更讓人感到噁心的方式殺掉它。」

「確定的事?」

「如果只是爲了殺的話確實是這樣。但是如果只是爲了找茬而殺的話,稍微有一點奇怪。」

也就是說,他是殺害小鳥的犯人。

原因就是它的脖子被折斷了。如果只是掉到籠子底部,也許還會有人體會不到其中蘊含的明確的死的意味。

他只是稍稍歪過頭來,摸着斗篷的邊緣。

「但是,這又是避免選擇更暴力的方式的結果。讓人很明確地知道它死了,但又不見到血的最穩妥的選擇。」

和渚在那裏。

「…………………………什麼意思?」

「那,你就是承認了吧。我先告訴你我爲什麼會來這裏吧。」

「如果是事故死的話,感覺有些事情說不通了。」

「即使有無論如何也要殺掉小鳥的動機在,一下子能想到的不就是『在找茬』這個動機嗎。這樣的話應該是忠廣纔對吧,看起來就像是會殺害小動物的人。」

我自認爲我明白了,繼續說道。

這之後我笑了起來,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

「騙你的。這哪算得上推理呢。」

「喂。」

「完全沒有證據,邏輯也一片混亂。說到底其實犯人也不一定是隻有一個人。比如某個人因爲事故害死了小鳥把它藏起來,又有某個人藉着興趣把鳥籠和屍體放在了桌子上。要是考慮這樣的事情經過的話,那之前的話就全白說了。」

說到底這不過是胡說八道而已。

既沒有證據也沒有目擊者,在這連猜測都沒有意義的小島上,還想要推理什麼。

「那你剛纔說的話都是怎麼回事啊。」

我面對擺出震驚表情的和渚,還是笑了出來。

「但是啊,你看,從最初那天開始,我自始至終都認爲我們是好朋友。」

「謝謝你能這麼想…………但是這和剛纔的話有什麼關係呢?」

「也就是說,我在利用友情威脅你啊。我根據我的妄想,給了和渚君你過分的嫌疑。所以我想讓你排除友情,誠實地說出真相。」

「要是我說不是我做的呢?」

「我會相信你的。然後就會再產生新的什麼妄想,去懷疑別的朋友了。要是所有朋友都確認不是兇手了的話,接下來就會去找現在還不是朋友的人談話了。先和那個人成爲朋友,再去懷疑他。」

「………………你比我想象中壞多了。」

「雖然你可能忘了,但這裏可是鐵窗島啊。」

我的話到這裏就說完了,只等着和渚都回應。

而且也沒有等太長時間。和渚靜靜地搖了搖頭,他的動作就算不用推理也差不多能明白,是要自白了。

「不錯,我承認了。是我把小鳥殺了的。和你想象的大致相同。」

「…………這樣啊。」

「我在天剛亮,沒有人的時候把它的脖子折斷的。沒那麼有趣真是抱歉了呢。」

和渚君冷不丁地開始說了起來。

我想到了,孤獨這個詞。

但是現在誰都沒有指出這件事。

隨便了,在這方面不那麼有趣也沒關係。

如果不試着去確認的話,我就不知道。

「詳細的作案手法啊,作案時間之類的,說實話怎麼樣都好吧?反而有一些我不得不說的話。

明明不瞭解還去做什麼推理。猜測着別人的事情,擅自用像是很明白的語氣去高談闊論。

「雖然確實是這樣,不過這樣做真的好嗎?」

不瞭解關於別人的事。

看似已經說完了,名鷹則第一個開口問出了她的疑惑。

「這是什麼回事,和渚!這又和你的罪行有什麼關係呢!?」

和渚君的自白,就這樣簡單地開始了。

所以我不明白看不到的東西的不同之處。

雖然不是能用漂亮的辭藻來形容的狀況,但這事情算是解決了。所有的謎團被解開,犯人也被找到了。

所有人聽到她的話都看向鳥籠。和我們剛進食堂的時候一樣,鳥籠還擺在那裏。

從日常中就能窺見一斑,我想起了和渚他有超常的記憶力。

「說到底是我沒有忘掉過事情。我自己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忘卻。所見所聞從大腦中消失,到底是什麼樣子?」

他用那胖胖的手指,指向我們。

「原因很簡單。讓我看到你們面對屍體時露出的驚訝,悲傷,歡笑,還有種種的反應。但是,要我說我的真實感想的話,我並不理解。死亡,是這麼可怕的事情嗎?」

和渚完全將自己的孤獨吐露出來。

和渚又露出往常的那平淡的微笑。

身體爲此產生了拒絕的反應。就像是爲了懲罰自己一樣,胃酸灼燒着食道。

我急忙回想剛纔的事情。應該不可能是和渚君做的。我們進來的時候奇卡布的屍體還躺在鳥籠裏。

「這就是我殺掉小鳥的全部理由。」

我們還是有點疑惑,而和渚似乎看穿了我們的疑惑,聳了聳肩。

也就是說,我爲什麼要做這件事。所以我從現在開始說明。「

退一萬步講,這種沒那麼有趣的事情,其實最好還是別發生。

她看着食堂入口那邊,用手捂住嘴,看起來很驚訝。

回答她的疑問的是綾卷。

「別再說這些無聊的事情浪費我的時間了。即使屍體消失了,那無論是再找到屍體還是確定兇手,也都不是什麼難事了吧。」

和渚君回答道。

正當我們都站起來,要就地解散的時候,

「話說,什麼時候丟的?我們不是,一直都在房間裏嗎…………?」

「————誒?」

雖然話題只是一味的在這一件事情上兜圈子,但是和渚君一定是抱持着自己認爲正確的誠意說出口的。我們則用我們的誠意,也就是說我們有的人一動不動,有的人在這一帶來回走動,有的人閉上了眼睛,各自都採取着各自的姿勢聽他說着。

在這天的放學後,像是重現了早上的發生的事一樣,『明日的犯人』全員都聚集在了食堂裏。

「哈?我本來還以爲能聽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呢。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以前我家的味噌湯裏一直都放青椒。」

「所以我被稱作『明日的犯人』,被定罪爲毀壞財物罪的時候,立刻就會這麼想。我的罪肯定是因爲我異於常人的記憶力。因爲,這可是一定會犯的罪啊。肯定是因爲深深根植於我腦內的什麼東西。」

等我再度站起來爲止,足足花了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

我不瞭解。

但是大家都明白,有一些話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因爲我們是會忘記的。死去的小鳥有關的記憶逐漸淡化,我們把這種缺失稱作寂寞。

和渚同學的獨白以一句「所以就是這樣」畫上了句號。

各種各樣的特徵都不過只是相對的,不暴露在世間就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

一大早就匆匆忙忙的,什麼都沒顧得上喫真是太好了。如果喫了的話,想必會把胃裏的食物都吐出來餵魚吧。

相對的,我沒有吐出食物,而是吐出了湧上來的胃酸,我蹲了下來。

「我稍微等一會再去吧。反正也沒辦法立刻召集齊全員。」

「是誰做的!?這不是有一點惡趣味的程度了吧!?」

和渚君站了起來,語氣平淡地說着。

「嗯,就是這樣,殺害了小鳥的犯人就是我。」

聲音來自第一個回頭的甕屋。

「我是記得的。小鳥的樣子,動作,叫聲,全都記得。我無法忘掉。也不會淡忘。完美的存在着。所以到底,小鳥死了,在我面前消失了,代表着什麼?」

這就好像是等待老師讀文章的學生們一樣的構圖,當然,現在並不是那樣田園風的內容就是了。

「我一直以來記憶力都很好,從出生到現在的事情都能記住。」

「我會包含動機,把我所做的一切都說明給大家。這樣事件就就此解決了吧。」

「你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我的目的早就已經完成了。在這之後會變成怎樣,都跟我無關了。」

「我不是記住所有事情嘛。」

到現在我們得到的信息也就只有罪名。只是確實我們會在未來成爲罪犯。到底是我們體內的什麼東西,讓我們走向犯罪的未來呢?

在校園附帶的倉庫裏,賴子老師對我問道。

「是愛啊。愛。我想確認一下,我們都稱之爲愛的感情,是否對每個人都一樣。」

和渚君的話聽起來感覺很短又感覺很長,這一點真的很神奇。

說完這句話和渚君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幕貝把眼鏡推上去,大聲說道,但是沒人回答。屍體不可能自然消失,肯定意味着是誰把屍體帶走了,把它藏了起來。

「小鳥去哪了?」

「怎麼,你也喜歡眺望大海嗎?真高興我們有同樣的興趣愛好。」

「————誒?」

「所以我在思考,我殺掉了小鳥。殺了它,把屍體放在這裏,試着觀察別人的反應。」

「現在就在這裏發生的事和以前在哪裏發生的事,我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差別,也是因此我才被叫做『明日的犯人』吧。小鳥死掉也好,殺了它也好,我什麼都感受不到。和大家都不一樣。通過這件事我終於能夠確認了,我對愛的定義和普通人並不一樣。」

「嗚………………嘔………………」

「這樣啊,那我們就趕快讓大家聚一下把事情說明白吧。」

「愛。」

「所以我們剛纔開始就在問這是爲什麼了啊!」

不一樣的是,小鳥的屍體不在了。

「謝謝你總結,不過,你這麼理解就好。」

「感謝你說了這麼多,也就是說你這傢伙終於意識到自己瘋了吧?」

突然出現了咔噠的巨大聲音。回頭看去,是一直用椅子兩隻後腿着地坐着的田病突然把椅子坐正。

「原來如此,那麼最後怎麼樣了?」

準備向宿舍的方向走的和渚君立刻納悶地回頭看我。

「那,從哪裏說更好懂呢。啊,對了——————」

「我活到這麼大,已經理解了普通人是會忘事的。因爲我的記憶力過於出衆,所以總有一天會毀壞什麼。我一直在思考,爲什麼會這樣。」

然後友根就戰戰兢兢地說出了大家都會想到的疑問。

和渚說完,一段時間大家相顧無言。大家都在品味着試圖理解着和渚的話。

雖然學生們想異口同聲地張嘴說些什麼,但是和渚君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並沒有讓他們說下去。

「既然沒人出去,那就每個人搜一遍身,再在房間裏找一遍不就能找到了嗎。」

這是高中生平時不會使用的那種詞彙。

這一定是,關於自己和別人的不同的話題,更進一步說是在講自己究竟是什麼的話題。

同爲「明日的犯人」,我們都一樣,多多少少會思考這種事。

在我視野的角落裏同是犯了毀壞財物罪的名鷹嚇了一跳。

他說着低下了頭。

「嗚……………………」

幕貝的問題講出了這裏所有人的心聲。

「你不要揶揄我了。我要是能把奇卡布埋葬了,別的怎麼都好。」

我已經無法立刻理解出他剛剛說出的話到底有多不正常。

因爲我還是坐在原地。他像是在問『怎麼了』一樣,歪了歪兜帽遮擋下的頭,我彎起嘴角做出笑顏。

果然,和渚最後像放棄了無法表達出來的東西一樣,笑了起來。像是事先想好了應該說出的話一樣,流利地說道。

「所以,我作爲承認罪名的犯人,會聽偵探的吩咐,你覺得怎麼樣?」

而和渚很快給出了回答。

直到和渚君的身影被樹木遮蓋住,變得看不見爲止,我立刻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靠近懸崖邊,彎下腰嘔吐了起來。

鳥籠和裏面的屍體也原模原樣地被放置在入口附近。不同的是,和渚君坐在食堂靠內的座位上,我們像是要包圍住他一般坐下,座位呈半圓狀環繞着他。

「結,結果是怎麼回事……?和,和渚君,你是想確認什麼……?」

這是白夜形容「明日的犯人」的時候用的詞彙。是和法律,也就是和人們的價值觀的背道而馳。是讓我們逐漸走向犯罪的根源。

我手裏拿着曾經放着奇卡布的鳥籠。看着裏面空無一物,我回答道。

「最後還是沒找到啊。」

「這樣嗎?」

賴子老師旁邊的放滿行李的鳥足把身體稍微傾斜。雖然只是爲了讓老師方便工作,但那雙足機械還是看起來很不可思議。

「嗯,那個時候大家都搜了別人衣服口袋,也找遍了食堂每個角落,但最後也沒找到奇卡布的屍體。」

我把到調查之前做得努力都放在一邊,只說了結果。當然會有人討厭搜身,所以還需要很多時間說服他們。

現在是得到「找不到」這個結論之後不久。我來處理失去了用途的鳥籠,正好碰到了在整理倉庫的賴子老師。

「真奇怪啊。所有學生都在食堂啊。沒有舉止奇怪的人嗎?」

「我們倒是沒有互相監視,也有人在說話的時候動來動去。我也不知道如果有人靠近鳥籠,是不是能注意到。」

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在食堂裏說話的和渚身上,就結果而言也不是很好。因爲很少人會特意回頭看鳥籠。

「但是即使把小鳥的屍體從籠子裏拿出來也無濟於事吧。即使藏在食堂某處,之後都應該會暴露的吧。」

「嗯。要是帶出食堂了或者之後從食堂窗戶扔出去了呢?」

「我覺得要是這樣怎麼說也會有人注意到的吧。」

這麼大的動作,肯定會有人意識到。當然,沒有一個人提到有這種事情發生。

「也就是說,這隻叫奇卡布的鳥的屍體突然就消失了對吧。」

「…………………………是這樣的。」

明明不可能發生這種事,但是卻實際發生了。

賴子老師像是感覺不可思議一樣歪着頭納悶地想了一會,好像最終跟我們下了同樣的結論——只能放棄。

我讓鳥足直立起身,將鳥籠放置在高高的架子上。

「話說,你能告訴我這麼多事情,作爲老師來說我感覺很意外。」

「語木同學,你沒事吧?」

賴子老師恰好在這時閉上了嘴,門就這樣開了。

「我在你的繃帶裏面裝了『保險』,所以你要暫時老實一點。」

「不是哦。我沒能查明犯人。只是和渚君自己自首了而已。」

因爲我把與我的體格不相上下的人用不好發力的姿勢使勁拽了一把,所以這也是當然的。爲了和語木同學錯開,我的身體向前傾。

「是嗎?畢竟就是因爲這個我才曠課的嘛。」

「…………果然,沒有上課是正確的選擇。我們回房間吧。」

在此時倉庫的門被敲響了。

「………………………………!」

「…………………………哎。」

然後,我受到了反彈。

保健室裏最後留下的是老師的聲音和她長長的尾巴。

「老師說是骨裂了。很遺憾,好像不能因爲受傷而上課缺席。」

仁崎老師肯定沒有考慮過,和美女在同一個房間裏睡覺這件事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有着多麼大的精神上的影響吧。

「啊,老師也在啊。不行哦。夕日君,你有外遇~」

我想起了最初來到保健室的那個晚上,仁崎老師應該也在這個房間裏生活纔對。

我除了呢喃了一聲便什麼也不能做了。身體像浮在半空中一樣踏上臺階的我,就這樣踩空了臺階,摔了下來。

「還有,這是你掉了的東西。」

賴子老師邊若無其事地說出危險的話語邊表現出了疑惑。

「果然,你們都應該死。既和『特別課程』沒有關係,也不在我們意料之內,只是普通的學園生活居然能發生這樣的事件————」

「犯人。找到犯人的是你吧?」

太陽西斜,兩人的腳步聲迴盪在學校的三樓。

雖然語木同學的表情一如往常,但是她的臉色卻有些發青。她就好像是被風吹過一般,腳步有些不靈活。

「夕~日~君。收拾完了嗎?~」

好像診斷已經全部結束了。

「貼好膏藥,包好繃帶的話,就沒必要打石膏了。記得不能拿重物。還有,身體的各處都有跌打損傷。記得喫止痛藥。」

不妙,我首先這樣認爲。

因爲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我發出了震驚的聲音,仁崎老師不顧我的驚訝,徑自站了起來。

「要問賴子老師是站在哪一邊的話,我自認爲是站在學生們的敵對面的…………嘛,湯治君也是認爲所有人都死了也無所謂來着?」

「啊~這倒是哦~…………」

「啊——,那個,語木同學,還是離得再遠一點比較…………」

然後我注視着「砰」地一聲關上的門,嘆了一口氣。

「湯治君,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還要繼續當偵探嗎?」

我們和賴子老師分別走出了倉庫。雖然現在還是有課的時間,但是在那件事之後,我們完全沒有餘力集中精力學習了。

「還有,一直到完全治好爲止你都要在保健室生活了。」

大概,即使語木同學拜託我我也不會再當了,不過說到底,我也不認爲忽然消失的奇卡布的屍體會再次出現。

「哎?你指什麼~?」

在張開大嘴打哈欠的仁崎老師面前,我用左眼看向了左手腕。包在胳膊上的半反光繃帶,給我一種只有那裏換成了機械義肢的感覺。

「但是你確實是因爲我受傷的啊~」

「即使如此,如果沒有拜託夕日君,事情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了吧~?嘿嘿。」

像是重複上演着不久前看到的光景一樣,語木同學正探頭窺視着保健室裏面。

「希望能早點好起來。」

好像是從態度上就看出了我意志消沉,賴子老師嘿嘿地笑了。

雖然說語木同學的臉上浮現着笑容,但是她不可能毫無感覺。

「你的臉色發青。身體不舒服嗎?」

語木同學顯得有些支支吾吾的,我朝她的臉看去。

「我覺得我大概不會當偵探了。」

我邊因爲這樣直接的問題露出苦笑,邊揮舞着左臂給她看。

乾淨利落的話語中有一半是我期望的,有一半是我不期望的。反正,如果是蠻不講理的回答都可以的話,我更希望能用超級高端的技術來做結尾。

「這個先放到一旁。不如先說一些實際的問題。我想問問賴子老師有沒有將鳥的屍體消除的技術存在。」

「哎?!」

「鳥足也在哦。」

她元氣滿滿地登上了臺階,不知道她聽到我的話是怎樣想的。

「哎呀,對不起~。我沒想到我突然站不穩。」

「不要在老師面前堂堂正正地談論翹課哦。」

「沒辦法啦。語木同學當時肯定也是大受打擊了。」

「對於消除一個有機物的肉塊的技術,我雖然心裏有數……」

「這座島上是不可能使用這些技術的。」

「雖然確實是這樣………………」

「保,『保險』是指什麼?」

她將左手的食指立了起來。

「啊,等等,語木同學!」

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

「話說,夕日君好厲害啊~」

我本打算將放置在那裏的學生用的椅子讓給語木同學的,但是語木同學卻隨意坐在了我的旁邊。我對於兩個肩膀幾乎互相碰觸到的距離感到有些苦惱。

仁崎老師對我這樣說道。

但是,關於奇卡布的屍體消失的事好像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技術參與其中。

「現在剛剛結束。今天…………就這樣回去吧。」

「那,也就是說?」

「還活着嗎~?」

她邊對我的話置若罔聞,邊雙手抱起了胳膊思考了一會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大幅度地點了點頭。

「預測未來呀鳥足之類,技術在日新月異地進步嘛。我想說不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正研發着可以在一瞬間分解屍體的細菌也說不定。」

我玩了一下手上的盒子,裏面傳出了來回搖晃的細小的水聲。感覺到右眼的上下睫毛在互相摩擦、我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地閉上了右眼。

「就滾樓梯而言,你算是幸運的。這樣挺值得慶祝了。」

也就是說,我的身體展示出了自出生以來最靈敏的反應,我成功地抓住了語木同學的兩個手腕,將她拉了過來。我將快要從樓梯上摔下來的語木同學拉回了走廊。

意識到摔倒了的時候我就已經失去了知覺。幸運的是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爲了抓住扔過來的盒子,我慌慌張張地伸出雙手。

除了圍繞着牀的薄薄的窗簾以外,保健室的牀與牀之間便再無間隔用的東西。

語木同學向前伸出左臂。

「不可能嗎?」

「你指什麼?」

「夕日君~」

邊認真思考着爲了今後鍛鍊身體的事,我邊坐到牀上。

仁崎老師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徑自走出了保健室。

「那,我原諒你了~」

「那,這樣吧~」

「是啊~!那,我們回去吧~…………!」

「是嗎。既然語木同學表揚我了的話,那這樣就好吧。反正都沒能達成埋葬奇卡布的目的。」

「左手腕的尺骨上有裂痕。」

「……………………………………啊。」

我腦海中浮現出了『人類,只要努力就能做成事』這樣的感想。

在這次的事件中我深深認識到我並不適合當偵探。

語木同學的腳步滑了一下。

「嗯………技術嗎。」

「以後老實一點。你也不想再繼續受傷了吧。」

「說到底也沒有將這項技術帶到島上,在這座島上製造出來也是不可能的。與其這樣想的話,不如想象在學生中有人曾經是相當老練的魔術師要更靠譜的多。」

「我討厭痛。」

雖然我抱持的有關於站在哪一方的情感並沒有如此積極就是了,我邊想邊苦笑了起來。

「哎?」

想到這我最終只能以嘆了一口氣做結尾。

站在倉庫外面的是語木同學。

稍微思考一下的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寵物被殺死了這樣的事,絕對不是什麼無足輕重的經歷。再加上好不容易找到了犯人,屍體卻消失了。

「是在這麼短的期間內兩次造訪保健室的你不對。如果受傷的次數太多了,有負責保證『明日的罪人』的身體健康這項義務的我就要負監督不力的責任了。」

然後將右手包裹住左手的手指。

「嘿~」

她沒有任何猶豫地將手指用力扭斷了。

她不假思索地用力,甚至聲音都傳達到了我的耳朵裏。語木同學的左手食指向反方向扭斷,手上的指甲還好好地在手上。

「哎,……………………………………哎?」

我呆呆地注視着她的行爲。明明我能夠理解語木同學折斷了自己的手指這個事實,但是我卻無論多久都無法接受。

在我的旁邊,露出了淡淡微笑的語木同學顯得有些靦腆。

「這樣我們就相配啦~。雖然我也想讓左臂骨裂來着,但是想製造出裂痕真的很難呢~」

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在猶豫該從哪裏指出一個大錯特錯的計算公式一樣。語木同學雖然憑藉着什麼理由將自己的手指折斷了,但這件事大錯特錯了。

然後,明明我還在驚訝着,看向這裏的語木同學卻不知道爲什麼睜大了眼睛。

「哎~,夕日君,眼睛!」

「眼睛?」

「右眼,怎麼了~?這個不會也是在滾下臺階的時候受的傷吧~?」

在我思考右眼到底怎麼了之前,語木同學把手放在了臉上。

她衝着自己的右眼,將手指彎曲做出鉤爪狀。

「那,右眼也————」

「——————等等!」

我發出了足以嚇人一跳的聲音。

在準備挖下眼球的前一秒,語木同學停止了動作。

語木同學的這張臉,和這張臉上依然還在的大眼睛映照出了我的臉龐。至此我終於理解了語木同學到底說了什麼。

「這是抓到了壞人吧~這難道不是特別好的一件事嗎~?」

語木同學的眼瞳裏映照出的我的臉。

「哎——」

「也是哦,是啊。」

我夢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是來自我旁邊的聲音。

勺子的前端正衝着我。

我本以爲是發生了什麼事。

姐姐發出了低語。

「嗯嗯?」

「算了。我給你治療,你出來吧。 你到底受了什麼傷?」

「語木!」

正衝着我的眼睛。

這裏面放着從樓梯上滾落的時候掉出來的義眼。

「我的右眼很久之前就沒有了。跟樓梯無關,從一開始就是義眼。」

「我不知道。」

「夕日君的眼睛是在哪裏沒掉的啊?」

「那就不是笑的時候了吧!」

爸爸和媽媽。

雖然我總覺得這個反應很異於常人,但是我也沒有想要指出來的打算,只是點了點頭作罷。

「啊,好痛——————!?」

「老師。如果我現在受了傷的話,你會生氣嗎?」

「語木。」

傳來了輕微的「沙沙」聲。

右眼的眼窩是空蕩蕩的。

「……………………………齒痕?」

她雖爲我們做了早飯,但是今天的友根同學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所以,我再次說出了同一句話。

「被抓走了。現在在少管所裏待著呢。」

「痛~」

雖然同樣坐在食堂的座位上的友根同學稍稍遲鈍了一下後做出了這樣的回應,但是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在好好聽人說話的狀態。

姐姐的手慢慢地向下。

姐姐舉起了右手。她的右手握住的小小的金屬反射着光線,閃閃發光。

「啊,對了。手指!要包紮手指!要趕緊去保健室!」

我的夢被右手傳來的疼痛中斷了。

在我的身旁有兩具倒在地上的屍體。

我邊對於夢裏的回憶耿耿於懷,邊回答出。

「這樣我也不用把眼睛取出來了。太好了。」

「怎~麼了~?」

即使聽到了不耐煩的聲音,語木同學也沒有打算停下手上的動作。她正在今天的早飯——咖喱手抓飯(印度料理)上固執地揮動胡椒瓶。

這是無論哪個家裏都有的,非常常見的銀色餐具。

「我不明白。」

聽了我毫不避諱的說明,語木同學露出了淡淡地微笑。

「這真是太好了~」

一直想到這一步,我的口中有血的味道瀰漫了出來,我不假思索地伸出了舌頭。

實際上,語木同學面前的咖喱手抓飯已經變得通紅一片了。

「什麼怎麼了。讓咖喱手抓飯變成這樣,對做了這頓飯的友根很不禮貌吧!」

「不,不痛嗎?」

姐姐一直都很溫柔,家庭關係也沒有任何問題。

不,不對。是從一開始就看不懂。因爲,從那天開始我明明就一直在思考,但是卻仍不明白爲什麼姐姐會做出那樣的事。

「這大半夜的,你究竟做什麼纔會受傷啊………………」

「不是這個問題!這可是在發生了那種事之後啊!我是在說你的行爲倒是正經一點啊!」

我打開了剛纔仁崎老師給我的盒子給她看。

「哎~原來是這樣啊~」

把這句話打斷的是椅子翻倒了的巨大聲響。

「嗯………………。怎麼了。止痛藥用完了?」

明明如此,姐姐卻還是殺害了雙親,然後,將我的右眼奪走了。

於是,勺子的前端,觸碰到了我的眼球。

是就在剛纔姐姐用菜刀刺死的爸爸和媽媽的屍體。

「別動哦,夕日。」

「哎~,但是我覺得這樣很好喫啊~。燈花醬也完全不介意的吧~?」

只要用輕輕留下痕跡的力道咬下去的話,我的右手臂上應該也會留下我的齒痕。但最終我的齒痕,比最初印上去的齒痕大了一圈。

「以前,發生了很多事情,被姐姐拿走了。」

語木同學的食指逐漸染上了紫色,看起來也變腫了一圈。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1 三 一不小心衝動了插圖(1)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 · 1 · 三 一不小心衝動了 · 第1張插圖

隔壁的牀上傳來了仁崎老師的聲音,看來是把她吵醒了。

有誰出了保健室。

「不是很明白哎~」

我邊用手遮住臉的右半邊,邊儘可能地露出溫和的微笑。

我只能看着她做出這番舉動。我並不記得我有感覺到任何恐懼。只是不明白,到底是什麼驅使着姐姐做出了這樣的行爲。

我想起了白天的時候被老師提醒的事,將視線看向了手臂。

再一次被幕貝君喊住的語木同學終於緩慢地抬起了頭。

我的右手上有一個屬於人類的齒痕印在上面,被咬破的皮膚正往外滲着血。雖然量不太多,但是卻血流不止,血從保健室的牀上滴落下來,留下了污痕。

我咬上了右手臂上的咬痕。

我聽到仁崎老師的聲音,正打算下來,在這之前忽然想到了方法。

「爲什麼這份危機感傳達不到啊!我們身爲『明日的犯人』————」

「………………………………。哎,啊,對。」

我倒在地上,姐姐騎在我的身上,用着特別冷靜的聲音說着。因爲姐姐身體的重量,我無法動彈,但即使我能動我也無法做些什麼吧。

胡椒瓶每被揮動一次,咖喱手抓飯上就會灑落上一層紅色的粉末。

也就是說對我右眼爲什麼是義眼的好奇心啊,對於空空的眼窩有忌諱啊這一類多餘的事情,她一個都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如往常一般露出了笑容。

就連想到好像弄懂了什麼都如此狂妄可笑。

等我想到要用終端發消息給老師爲止又耗費了一些時間。

「兩位,冷,冷靜一點。只要能喫得美味那就是最好的哦。」

「夕日,我一點,都不瞭解你——————」

我只記得我當時感到特別混亂,並不記得姐姐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

「哎呀,這可不妙。」

但是映入我眼簾的東西卻有些超出我的預想。

我理解到了這一點的時候,那個人已經消失了。我邊看着就這樣被敞開的保健室的門,邊取出終端,用液晶顯示屏的燈光照向右手臂。

「太好了嗎?」

我猛地坐起身。即使我的腦袋睡得迷迷糊糊地,我也知道右手臂傳來了劇烈的痛感。我擦了擦睡眼惺忪的左眼,想要看看周圍的狀況。

我好像沒有特意跟別人說明過這件事。眼眶裏面是空空的時候,因爲我下意識地閉上了右眼,所以直到語木同學感到驚愕地瞪大眼睛之前的這段時間纔沒有被注意到吧。

「我不知道。(*這裏跟夢裏姐姐說的『我不瞭解』爲同一句日語『わかりません』)」

邊說着邊點頭的語木同學的反應是我理想中的反應。

自從失去右眼的那一天開始,我變得看不懂他們了。

「啊——………………話說回來,我好像沒說過。」

我的耳朵捕捉到了微弱的腳步聲。

「哎?姐姐嗎?那你的姐姐呢?」

「夕日君,你暈頭轉向了吧。保健室就在這裏哦~」

「你看,我不明白。」

結果,姐姐沒有向任何人說出動機就去了少管所,只留下了變得什麼都不明白了的我。我現在只要一表現出好像很懂別人的樣子就會變得想吐。這份自負,這份自以爲是的結果就是我空空如也的眼窩。

不再喫飯的伊佐倉同學站起身,毅然決然地選擇折返出去。用冰冷的視線看向幕貝他們,只留下了一句話。

「好吵。」

雖然伊佐倉同學平常就態度冷漠,但就這樣直接走掉也實屬罕見。幕貝君也表現出了些許驚訝的樣子,但是卻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個,我剛纔和伊佐倉同學擦肩而過了………………」

因爲沒有任何人打算回應她的樣子,所以我開了口。

「稍微發生了一些事情。」

「是,這樣嗎。穗管同學今天好像也不打算出房間了,我很擔心。」

我正在陷入用筷子喫這些顆粒分明的米飯的苦戰中,正因爲目前是這樣的狀態,所以我沒有再接着回話。

今天從早上開始到處都是這樣的氛圍。

沒有餘裕。

大家都在互相試探着。

稍微的意見相左都有可能發展爲產生口角的地步。

昨天,和渚君的事件被解決了。但是,就算真相已經明瞭,發生了事件這件事本身卻無法消失。這個事件成爲了突出的標誌。

標誌着身在這座島的我們是異常的這件事。

至今爲止我們都做出在過着正常的高中生活的樣子。我們做出了除了身爲普通高中生應該留意的事情以外什麼都不去在意的舉止。

但是,這樣的默契已經被打破了。

因爲最初的事件已經發生了,所以開始想象下一次的事件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這個島上存在的所有的學生都確確實實地會成爲某個事件的犯人。

所以才產生了這樣的氛圍。

不和和警戒像是靜電一樣在空氣中蔓延。

如果用非常簡潔的話語來講,那就是非常不妙的氛圍。我邊摻雜着嘆息,邊喫着咖喱手抓飯。

「『特別課程』開始的通知…………?」

「哦~?」

雖然我們知道這樣不是很禮貌,但還是叼起筷子,把手伸向終端。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終端收到了信息。

邊說着邊歪過頭的語木同學也同時收到了信息。不如說是所有『明日的犯人』都同時收到了信息吧。有幾位身在食堂的人,在同一個時間點也做出了在意終端的樣子。

信息裏有賴子老師的名字,還有簡略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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