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沒覺得這是壞事

「喂，起來。」

壯如熊的男子把鐵欄打開，用鑰匙把將我困在椅子上的鎖打開。

從直升機上下來，槳葉依然旋轉帶起的陣風和從海上吹來的強勁海風將我的頭髮吹散。

囚禁我的這座鐵窗島，似乎是太平洋中一個小型無人島。

就這麼站在這裏就能切身感受到這個事實。才四月太陽就十分毒辣，讓我汗如雨下，高溼度讓我的肺也十分難受。想想幾個月後即將到來的夏天我就感到活不下去。

這個島小到步行就能繞島一週。我所在的海岸這邊都是裸露的岩石，沒有任何避風的地方，向島中心走逐漸地勢變高，還能看見森林。

除了我所乘坐的直升機，還有幾架別的直升機停着。除我以外的其它將來一定會犯罪的孩子們——也就是「明日的犯人」，和我一樣被帶到了這裏吧。

直升機場似乎在離海面還有不少距離的懸崖上。我看着掉下去就玩完的海面，男人用手把我帶的口球摘了下來。

我的嘴和喉嚨經過幾個小時才被解放，這一瞬間讓我十分作嘔。

「現在開始可不能這樣了哦。這裏可不是會讓你那麼快活的地方啊。」

男人微笑着看向我，我擦了擦沾滿口水的嘴，問道。

「那個，這裏有書店嗎？」

「哈？」

「我是說書店，因爲我喜歡讀書。」

經過幾秒的沉默，男人有點驚訝地搖了搖頭。

「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這個啊。那當然是沒有啊。怎麼看都不像是有的樣子吧。」

「啊哈哈…………也是呢…………」

別說書店，放眼望去除了直升機之外都沒有任何人造的東西。

明明很明顯的東西還要問一遍是我的壞習慣。

「行了，你別說傻話了，自己把手銬解開。」

「行了，走吧。要是你不走就當你要反抗我，要懲罰你哦！」

她纖細的雙手抓住了強化塑料制的手銬。還沒等我問她要做什麼，結果就已經呈現在我眼前。

「啊哈哈，剛剛我還在想在這怎麼去上廁所呢。」

男人扔給我了什麼東西。在我意識到那是反射着刺眼日光的鑰匙之前，我就伸出了手，但是還是沒有接到，還把它弄飛了。

她抬起的手碰到附近的岩石，岩石應聲而碎。

「該說是我弄丟了呢，還是說那邊的大叔給扔了呢？」

「我叫湯治，阿湯哥的湯，治理的治。你好。」

在哪裏有一座學校的教學樓。

我們是，將來一定會犯罪的孩子們。

「————那個」

糰子頭少女——語木加奈的手指向一個將自己完全罩在斗篷裏面的少年。他似乎聽到語木提到了他，對我們這邊揮了揮手。

她微小的聲音在海浪聲中變得很難聽清。

我剛踏進廣場便停下腳步，從廣場一端看向另一端。

男人思考了很久，最終得出瞭解決方案。

「你也太蠢了，而且運氣還很差。喂，我可沒有備用鑰匙哦。」

走着走着就和那個男人分開了。

「順便一提你們之前最後一個來的是和渚，和君」（他的姓氏首字母是や）

她的臉真的很可愛，而我又不是那種社牛。在這麼近的距離被她那大大的眼睛盯着還是有點不知所措。我儘量不口吃地說出這句話。

「那個，你，你不要動哦……？」

「最後是說？」

那個人有一張很可愛的臉，遠遠坐在樹蔭裏。

女生對我伸出手，伸向連接我雙手的手銬。

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我被催促着，嘆了一口氣。

「哼，所以湯治君，夕日君。夕~日君呢？」

「原來如此，你叫湯治君啊。湯君你差不多是最後一個了吧。」

「一下子就變得不安起來了啊…………

她的頭髮梳在一起，在頭部側面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糰子。可能是代替髮簪，那個巨大的糰子上插了許多根棒棒糖。讓我覺得就算是時尚也過於奇怪了。

語木的目光在上下打量着我。

我看向她口中的「我們所有人」——包括我在內的十二個人。

因爲不顯得失禮，我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卻又有人向我搭話了。

「那個，謝謝你哦！雖然你可能聽不見了吧。」

少女面色鐵青。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岩石，轉了個身就跑走了。她跑步的姿勢就像小動物一樣，但漸漸她的背影就離我遠去。

「…………我和語木你都是『明日的犯人』吧。」

「原來如此，要是以後沒有叫連城的或者綿矢的來的話，我就是最後一個了吧。」（連城和綿矢的首字母是れ和わ，這兩個字母在湯治的ゆ後面）

「算了。」

不過我想，說我們十二個就是所有人，這樣對嗎？

手銬從我雙手手腕上脫落，在剛剛還在牢牢困住我的東西，現在已經碎成兩半。

「……………………啊」

男生也有，女生也有，看不出男女的人也有。看起來認真的人也有，看起來很粗暴的人也有，哪邊都不是的人也有。看起來很不安的人也有，面露微笑的人也有，沒有任何表情的人也有。感覺這就是在很普通的班級裏隨便抽籤抽出來的，完全沒有共性的學生們。

「有所謂！真的有所謂！」

而把我們這些孩子聚集起來的地方，就是這個島了。

「算了，沒事的，別勉強自己，會受傷的。」

肉眼可見的身高不高，從連衣裙裏露出來的手腳也都很纖細。要不是我事先知道這個島上的孩子們都和我一樣是高一學生，我肯定會以爲她是小學生或者初中生。

我聽到深呼吸的聲音。女生就像是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樣，發出慎重的呼吸聲。

「喂，你到底要磨蹭到什麼時候！趕緊走！」

映入眼簾的是似乎把一片樹木砍倒形成的廣場。

「我來的時候綾卷，也就是綾君還有伊佐倉，也就是小伊已經到了。我是小語，語木加奈。」

在我離開之前，我把碎掉的手銬撿了起來。不管我怎麼扯，還是往石頭上摔，都沒有產生一絲裂痕。就算用工具我也沒法這樣破壞它吧。

「不，不是吧，那該怎麼辦啊…………我，我就要一直這樣戴着手銬嗎！」

「小名是？」

「喂，你來啦~？」

「……………………」

「不會吧……」

「我也不知道。」

有個女生在擔心地……大概是擔心地看着我。

「難道說，你，遇到……麻煩……了？」

他說完「我還有要去的地方，你們直走就行了。」之後我便一個人走進了樹林。

「啊，唔，唔唔………………」

她右手牽着剛剛見過的那個劉海超長的女生的手腕，一邊強行把她拉過來一邊對我揮手。

少女露出微笑，對我說道。

雖然讓人難以置信，但真相就是這樣，少女就只是，純粹地——用讓人難以置信的怪力把我的手銬砸碎了。

像熊一樣強壯的男人擺出一副和我無關的表情，他真該更有點責任心。

「你有沒有感覺，自己總有一天會犯罪呢？」

似乎「明日的犯人」們的押送還是像學校裏一樣按照五十音順序來的。

「你，把鑰匙弄丟了吧……？」

男人似乎說服了自己，自顧自地走了。

咔嚓一下，手銬便裂開了。

「好了，歡迎你來這裏，慢吞吞同學。你的名字是~？」

「『明日的犯人』嗎…………」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以後都得戴着這副手銬嗎！？」

「『算了』！？」

我儘量擠出笑容，試着把雙手舉起來。

就結果而言她直接把我的手銬砸碎了，這就叫塞翁失馬什麼的吧。

「反正你們也是犯人。戴着手銬也沒所謂。」

要是這注定的未來證明了我們的異常的話，原來如此，那樣那個人肯定會被當做「明日的犯人」吧。

我無數次被樹根絆倒，踽踽獨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十分遲鈍也是我的缺點。和我毫無運動神經的手親密接觸之後，就掉進了岩石的罅隙裏。

「太好了，我做到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共有，十一個人。

不——把我算進去就是十二個人了吧。

女生低下了頭。她向告訴我她真的很擔心我，讓我覺得她是個很溫柔的人。但是，就算她的胳膊很細，但也沒法伸進罅隙裏。

「不過這樣說的話小名來的有點晚了呢~？」（名是な）

我有點喫驚，感覺她是個很沒有距離感的人。她一下子把臉貼近我，連呼吸都能感覺到，讓我還是有點困擾的。

在那裏還站着幾個孩子。因爲還沒有拿到校服，所以大家都是隨意地穿着休閒裝，因爲沒有統一感，他們在我的印象中年齡就更加小了。

我試着對她說道，但不知道她能不能聽見呢。

「誒誒誒誒誒誒誒！？怎麼會…………！？」

說她大概是的原因是她的臉到鼻尖都被超長劉海蓋住了。雖然沒法完全看到她的表情，但看到她抱在胸前的手和冷靜不下來晃來晃去的身體，她給我留下了很弱不禁風的印象。

「那，那個…………我叫七三。名鷹七三。七，七三我，因爲有點暈機……就在外面呆了一會…………」

少女在沉浸在驚訝之中的我面前將手舉起。

A I 接下來是 Ka嗎？（上述三個人姓氏和名字的首字母分別是あ、い、か，這是和日語五十音順序完全一致的。另：這部小說裏所有人物的姓和名首字母都相同，在原文中用到這個的時候直接使用加重點的平假名書寫，所以比較明顯）

不過我們的目的地應該是一致的。直升機場延伸出的道路只有一條。那是延伸到島的中心，並沒有鋪砌過的狹窄道路。

我抬起頭，對上了一道比我想象中位置還要低的視線。

我死死盯着岩石縫隙，當然也看不到鑰匙。我的手指能不能伸進岩石縫隙還是個問題。

「不，就是沒有，真沒有。備用的在本土，但是你們也沒法離開這個島了。」

這個問題，由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回答了。

「哈哈哈，那你是怎麼覺得的呢？你能看出我，還有我們所有人，總有一天會犯罪嗎？」

「…………」

看起來雌雄莫辨，臉標準到讓人後背一涼。齊肩的頭髮像雪一樣潔白，讓人覺得有點不現實。

一眼看去最顯眼的，是那個白色的孩子。

「十二個人都到齊了嗎？」

從校園的門口走出來的西裝男，看向我們。

「各位學生，早上好。我是你們的老師陸奧大悟。你們這些『明日的犯人』接下來一年，都要在這個鐵窗島度過。這個島就是你們的家，也是你們的學校，同時也是監獄。」

這個叫陸奧大悟的男人，是個很不適合戴眼鏡的人。

西裝下的他的四肢都很細，但一看就是經常鍛鍊的人。銀色邊框的眼鏡，也難掩目光的殺氣。

「老師~？你其實是殺手吧~？」

「語，語木同學…………不，不能說，這種話，的哦…………」

名鷹同學在提醒她，我則是隻能苦笑。我也覺得這真是不能說出來的感想。

其它同學也各有各的反應，有人正常地打招呼，有的人露出敵意，有的人看起來完全不感興趣。

陸奧老師看起來完全不在乎，接着說道。

「你們因爲未來犯下的罪行而被關押在這裏。因爲你們將來要犯罪，所以你們需要在這裏用一年的時間，證明自己的未來是無罪的。」

這就是我們在這裏的理由。

在十五歲的時候就要計算自己的未來，這是全國公民的權利，也是義務。知道了自己未來的可能性，就大概可以讓自己在人生中做出更多正確的選擇吧。

不過這個「大概」，可是不包括我們的。

「如果不能證明，那你們就會面臨死刑。一年後，也就是明年三月三十一日，就是行刑日期。」

以前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從某一天突然被警察逮捕，到現在被送到鐵窗島，我們已經被告知了無數次「明日的犯人」的定義。

但是多少次聽到這些話，一點都沒有實感。就像沒法想象百年後自己成爲墓地裏的枯骨一樣，就算知道今年結束就會死，也沒什麼危機感。

「——你別扯淡了！」

一個戴着眼鏡的「明日的犯人」喊道。感覺這個人一定是初中的時候就在做班長，覺得自己上高中也一定能做班長的那種人。

如果這不是鐵窗島而是小學教室的話，她這個積極的態度肯定是一百分滿分的。

「我在被拘留的時候就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這個國家根本沒有根據未來的罪行去審判人們的法律！就算我們將來會成爲犯人，那也沒有現在就把我們關到這個島上，還要處以死刑的理由！」

規則過於簡單，我們甚至都沒法作出應對。

陸奧老師的肩部結結實實捱了一棍。

瞬間我的視野就被陸奧老師的拳頭佔據，我失去了意識。

「是啊，是很亂來，但我剛纔就說過了，這裏是個能容許任何亂來的地方。」

「一會最好還是去醫療點看看，拿點藥比較好。現在傷得很嚴重啊。」

爲什麼名鷹同學要在那裏斷句呢？我看到她的臉上浮現的罪惡感，想要想出一個理由，但我搖了搖頭。

陸奧老師的強大，根本不是凡人級別的。

「這是教員們準備的他們認爲能儘可能化解『明日的犯人』們未來的罪行的課程。教員有權利隨時進行特別課程。」

「那我們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也都可以對吧！？」

「你這…………！」

他很高，也有很嚴重的駝背。掉色嚴重的金髮根根倒豎，每走一步身上的金屬配飾就嘩嘩作響，像是向周圍炫耀一樣。

語木同學哈哈地笑了。

雖然幕貝看起來理解了，但大家肯定沒有都理解。重新認識到的事實，讓學生們之間起了一點騷動。

「這樣嗎~？也許是吧~？」

「我以爲你行的，但不過如此而已。」

「不是吧啊…………！？

這三個小時，發生了很多事，但是實際上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來，用盡全力把它搶走吧。」

似乎是叫幕貝的戴眼鏡學生，瞬間停下了動作。

語木摸摸自己的臉頰和眼角，反倒讓我皺了皺眉頭。

而陸奧老師的回答，異常明確。

在那個男生看來也應該是意料之外吧。他的臉有點抽搐。

他用挑釁的話做結尾，卻只會讓我感到迷惑。

「會死……嗎？」

不知道誰發出了慘叫聲，可能是我也說不定。

陸奧老師說着取出了一個小小的卡片。

但是不打贏他就沒法取得鑰匙。

我剛聽到這拖長的聲音抬起頭，就看到語木同學和名鷹同學來這裏。

十二人中的一個面相十分兇惡的男學生向老師大步邁出。

那名男學生瞬間揮出右手。

「要是還這樣的話，我，我們就，會死的——」

大概三小時後，我坐在了樹蔭裏，下顎和腹部都很疼。

陸奧老師輕輕拍了拍自己胸前，晃了晃自己脖子，擺出架勢。

「那個…………有，有兩個男生，在和他打呢…………」

接下來就是那個穿得很像辣妹的女生。

戴眼鏡的幕貝和他旁邊的紅髮女生一起被擊倒。我大概知道他們受到了猛烈的打擊，但我也就只知道這些了。

「哎呀…………敗給他了啊。」

陸奧老師平靜地點點頭。

「只是看起來完全沒有勝算呢~陸奧老師實在太強了。」

「你是…………幕貝吧。是這樣，你說的是對的，其實拿來審判你們的法律還沒來得及修訂好，所以如果說法理依據的話，是沒有的。」

接着，男生就飛了出去，應該是被陸奧老師打飛的吧，因爲那個時候我已經沒眼看了。

「我有問題！『特別課程』是什麼呢！」

幕貝在幾秒之內都沒有說話，只是推了推眼鏡。

陸奧老師把鑰匙卡放進了西服胸前的口袋裏。

作爲第一個被打倒的人，他再次挑戰，又一次不到一秒被放倒。我們已經完全放棄拿到鑰匙了。

「來吧，各位未來的犯人。你們中也有會因爲使用暴力犯罪的人。機會難得，你們不妨直接讓我當受害人好了。」

「很疼啊~超級疼的~不過我們還有沒有『一會』還是個問題呢。」

「現在開始你們就可以自由挑戰我，奪取鑰匙卡了，不過我只揍一個人對你們而言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太，太亂來了吧！」

說着話時間也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馬上就要到陸奧老師設定的最後期限了。要是接着這樣下去，那個期限也就是我們被處刑的時間了。

得了吧。

「要是沒拿到會怎麼樣？」

「辛苦了，語木同學和名鷹同學。你們好像被打得很慘啊。現在那邊怎麼樣了？」

「老師啊，你說過吧？這個島是法外之地對吧？」

「所以現在殺掉你們不會有任何處罰。之所以準備如此的特例，是因爲國家認爲你們這些人會產生巨大的危害。」

我能做的也就是踏出一步，將另外兩人保護起來，

宣言突如其來。

某個學生說道。那是個穿着滿是褶皺花紋的像大小姐一樣的女學生。

男生在飛出幾米後，落到地上又滾了很遠。因爲他還能發出呻吟聲，應該是還沒死。

「對，是這樣的。」

在那之後，我們所有「明日的犯人」都被陸奧老師揍了一頓，但我在他給我第一拳的時候就昏過去了，所以我沒什麼印象。

太陽已經西斜，地平線上已經開始沾染上夕陽的顏色，向我們宣示着夜晚即將到來。

他走到陸奧老師身邊盯着他。

一個打扮得像個辣妹的女生喊道。

爲了讓大家都能看到，陸奧老師把那張薄薄的卡片舉到自己臉旁邊。

「唔，啊？！」

「這就是這次的『特別課程』。到晚上截止，如果誰都沒拿到鑰匙的話，那就沒有迴旋的餘地，直接對全員處刑了。這就是我制定的，規則。」

「啊，你這樣亂摸肯定不行的。」、

打架是無休無止的。使用暴力距離我們的生活實在太遠，突然說要我們動粗的話我是無法理解的。

「在這法外之地的島上你還真是可以爲所欲爲啊，陸奧老師。」

「是這樣的。」

「什麼都可以做，是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還有，這個島嶼是法外之地，還有另外一層意思，也就是爲了矯正你們，一切的行爲都是被允許的。你們需要在這裏上學，在這裏思考，證明自己的清白。同時也有義務在這裏進行『特別課程』」。

「會死。」

他們兩個當然也是——我的保護完全沒有意義——受了傷。特別是語木同學看起來很慘，眼角和嘴邊都青了。

在我身邊很有精神的語木同學舉起手。

儘管那個男生毫不留情地匯出了警棍，但他的身體一點都沒有移動。可能是那一下對他而言就像微風吹過一樣，他連一點表情變化都沒有。

而陸奧老師還沒有停下來。

但是，陸奧老師皺了皺眉頭。

「噢噢噢噢！還挺有趣的嘛！」

「這個島不在法律管轄範圍內。雖然這是在日本的領土中，但這個島上任何國家的任何法律都不適用，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雖然我很想消磨一下時間，但我的書全都在行李裏面啊。」

「誒？我也要！？」

我也是很想同意她的話的。

但是，這裏是鐵窗島，被關在這裏的是我們「明日的犯人」。

給我們的感覺就像是要從世界格鬥冠軍手裏奪取鑰匙卡一樣。就算我們不是赤手空拳，而是拿着什麼武器，比如有槍的話，我也不覺得能贏過沒有武裝的陸奧老師。

在我還沒有理解這句話的預告意味的時候，他就已經如疾風一般動了起來。

「那也就是說啊。你們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都可以————」

「我被打得好慘啊。我去幾次他也一點都不手下留情啊~」

「這是學校裏面宿舍的鑰匙卡。你們要在日落之前得到這張卡。」

從最開始所有人都被打倒，到現在學生們各自開始行動起來。有自己再次發起挑戰的。也有幾個人一起發動襲擊的。也有考慮用計策巧奪鑰匙的。

也完全可能有立刻行動起來的人，有把這一切當作稀鬆平常的人。

「啊，喂~夕日君！」

伴隨着細微的金屬銀，從他手中伸出一根特殊警棍。我還沒來得及驚訝他怎麼帶了這種東西來，他就揮出了那根警棍。

「那麼現在就要開始『特別課程』。」

「是這樣的。這個島上沒有法律可言。是字面意思上的一切都被允許的。比如——」

「原來如此，遵守規則就好了！」

這是我想不明白的事情。

「不，不疼吧…………」

要說原因，那就是陸奧老師目光所指的方向正是我們這邊，我們指的就是我，語木和名鷹。

「你們兩個，危險————」

接下來我們就不再可以悠閒地目睹眼前的暴行了。

不能去勉強自己思考想不明白的事情。

「夜晚降臨之後我們就會死呢。話說處刑是什麼樣子的呢~七三你會比較喜歡不那麼痛的方式嗎~？」

「我，我還是比較喜歡不死…………」

「不過~肯定沒辦法拿到鑰匙了吧~」

「是，是這樣……但，但是，要是求老師的話，他會不會，幫助我們呢……」

「啊哈哈，這個島本身就是對我們的懲罰，還要幫助，小七三你真有意思呢。」

「這，這沒什麼好笑的吧…………！」

聽到這兩人的對話，我只能苦笑，輕輕搖搖頭。

「不過，如果只是要把鑰匙拿到手，應該還是能做到的。」

她們兩個對我不經意間吐出的話，做出了激烈的反應。

「「………………！？」」

名鷹和語木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真，真的嗎………………！？」

「夕日君，你說真的~？」

完了。我是這麼想的。這句話只是我聽到她們兩個那說不上是有沒有緊張感的對話後，不經意間說出來的。我覺得這不是什麼能說出口的話。

我瞬間向上看去，接着閉上了眼睛。

「…………。在我點頭之前，可以確認兩件事嗎？」

「隨便問吧~」

「把第一次算在內，我一共被老師打了兩次，你們打了幾次？」

「七，七三我就只有，第一次吧…………對，對不起…………」

「什麼意思~？」

「我有六次！不過~都只是被單方面打倒罷了。」

「這樣？」

「加油哦~」

「怎麼說呢……一，一定也有，因爲認真纔來這裏，的吧……」

「喂，你們聊得挺開心嘛。也帶我一個。」

「Hello啊老師。你也該累了吧？」

而和渚躲開了老師的第一發右直拳。

「可，可以握住我的手嗎。」

「要是可以的話我現在就想解決……！要，要是大家都不用捱揍就好了…………！」

「那麼，我和加奈去拖延他的時間。」

「不用回答我也沒關係。就算我聽到你的回答也會覺得你不誠實的。」

「雖然被說偷聽還是感覺很不好。不過你們需要一個人拖延他吧。」

「謝，謝謝你…………那麼，七三我會努力的…………！」

從十一歲的某一天以來，我對於沒能完全理解的事情都噤若寒蟬。我完全不願意說出那種似乎自己知道了的話，而且性子變得很慢。

「話說，秋徒和中廣，你們也被打得太慘了。」

說完我們去那邊的途中，我對名鷹同學說道。

「抱歉啊，名鷹同學。」

而我們所處的位置就是能俯瞰陸奧老師他們的，處於斜坡頂端的樹林中。老師也看向我們。

「那個~是誰來着~？」

「不，已經夠了，所以說現在是這樣的情況…………」

陸奧老師沒有任何反應。似乎是決定好從誰開始了，他只是將自己的重心放低，積蓄力量。

「我和名鷹同學是必須要去的，還有就是，能稍微拖延一下陸奧老師的人。這就是語木同學你的任務。不過，做這個的話最後還是要稍微打一下的————」

「那麼，接下來我來說明一下，到底要做些什麼————」

「我之前應該對加奈你報過名字了吧。」

我雖然有點猶豫，但語木同學卻點了點頭。

「你知道嗎加奈，那個老師第一拳一定是出右拳。所以要是集中注意力躲掉第一拳，就能爭取到一秒左右的時間。」

我拍拍屁股吧土拍掉，環視了一下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

我沒多想就用右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我透過她長長的劉海也能感覺到她臉頰由於血液流動變紅。她內心中湧上緊張感，各個地方都開始用力。

「你既然知道我們的名字，那我們說的你大概都聽到了吧。」

「啊哈哈…………你這麼說我確實放鬆點了。」

因爲力量相差懸殊，還沒有人能真正和老師開始格鬥。大概都是被接近之後朝臉上來一拳就昏倒了。

我幾乎和名鷹同時停下了腳步。

我帶着這個意思看向語木，語木卻歪了歪頭。

不過她同時還想要和人接觸。

「我知道你擁有這份力量，是因爲你幫助了我。但是我爲了取得鑰匙，利用了你的溫柔，把你的力量也算在了作戰計劃裏。這該怎麼說呢」

結合名鷹同學到現在爲止的言行，還是能大致推測出這些的。她肯定是因爲某些原因，討厭使用自己的力量。

還是在樹林裏的校園，還是在校園前的廣場上，陸奧老師依然站在那裏。他屹立在那裏，透露出他將從正面迎接一切襲擊的意思。

這樣就有四個人了，我和名鷹同學，還有兩個負責拖延的人。

她停下動作十秒以上，然後她頭上似乎冒出蒸汽，期期艾艾道。

「我知道了，不過多虧語木去了六次呢。不過，其他學生也像這樣，一直打到現在吧？」

名鷹爲了得到準確的位置在樹林中走着，她抬頭看向我，眨了眨眼。

「就是字面意思。應該最後會有個人在夜晚來臨前取得鑰匙。不過具體是誰得到，什麼時候得到，這些我都不知道。」

「別賣關子了！快點說吧！」

轉頭看去，那是個將自己完全隱藏在斗篷裏的男生。因爲兜帽擋着，他大概什麼都看不到吧，不過他一邊接近這裏一邊對我們揮着手。

「要做什麼呢？」

好像剛纔聽語木同學說過他的名字。

和渚衝向陸奧老師，展開肉搏。

我就像明白她的意思一樣，憂鬱地吐出這句話。

「幾秒吧，要是你能做到的話，十秒左右。分散老師的注意力，讓他呆在一個地方。」

「…………」

我不知道。

「沒事的。我不會讓你們和老師正面對抗的。就算這樣也贏不了。」

她那隱藏起來的起重機一樣的力量，讓世界上所有東西都變成了易碎品。也許名鷹同學這內向的性格和慎重的態度就是因爲她對這世界的反應造成的。

「也就是說也有可能很順利咯？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對我模糊的回答感到着急，語木蹭到我面前。她的眼神中，與其說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喜悅，不如說是對未知的道路充滿興趣的狗一樣。

「湯治君，你，真是………………認真呢…………」

名鷹同學在胸前雙手合十。

「是啊·~在陸奧老師面前一個人也好三個人也好或者十二個人一起還是一百人結果都不會有什麼變化吧。但是，不去對抗的話要怎麼做呢？」

「那，那個…………？」

他啪啪地拍着我的後背。

名鷹深吸了一口氣。

廣場上有兩個男生倒在地上。應該就是之前語木他們說的的學生吧。該說是不出所料，他們輸給了陸奧老師。

「……我先說好，我沒有自信能做得很順利哦？失敗的話雖然也不會有什麼眼中的後果，但是負責拖延的可能會被老師揍哦。」

「嗯~任務還挺艱鉅的？在老師手下堅持十秒還挺難的吧？」

「要是你們能幫我一下就好了。我一個人可拿不到鑰匙。」

「………………啊，這」

「沒事的哦~我本來也覺得還能再來一次。但是到底要拖延多久呢？」

最先展開攻擊的是和渚。

「好像是這樣。我忘了呢。」

「那，那個…………那我，可以，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這樣嗎？真虧你能記住呢~」

我對上前的名鷹點頭，扶着膝蓋站起來。

「我想大概，我們什麼都不做最後事情就會解決的。」

去拜託已經被打了相當多次的語木同學真的好嗎？

原來如此。

我想了很多，覺得這樣能說得通。

這樣想的話大概就能實現這個計劃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爲了吸引其它三個人的注意力拍了一下手。

「這樣的道歉本身也會帶有覺得你不誠實的意思吧。」

「嗯…………其實我也不知道，現在，現在怎麼樣了…………」

「我是和渚八彥。和你們一樣是未來的犯人。請多關照了。加奈，七三，還有夕日。」

「有什麼關係嗎~？不過你說要問兩件事，其實多問點也沒關係的？」

那隻手十分柔軟，完全讓人無法想象它曾經幹碎過強化塑料。

我用手撥開阻擋我們前往目的地的樹枝。

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不過背後傳來了聲音。

語木極其隨意地把頭歪的很大。

她是因爲害怕纔要我這樣做吧。

「——你，很討厭發揮自己的力量吧？」

「我想的對策連一點機會都沒有。來更輕鬆地試試吧。」

語木和和渚兩個人出現在廣場上。他們站在陸奧老師兩側，而陸奧老師的視線移轉向他們。

我心裏想，原來會做出這樣的反應啊。不過不是說名鷹同學，而是對這樣思考這樣行動的我自己，嘆了口氣。

我鬆開她的手，剛好到了定好碰面的時間。

那個男生意識到說不明白，嘆了口氣。

「啊，嗯………………」

他開朗的態度完全不像是「明日的犯人」，我也被他帶着笑了起來。

「啊，七，七三我…………」

「確實，而且雖說總有個人能解決，但也是有可能失敗的。」

「我可沒有賣關子…………那個…………該怎麼說呢。」

「————哈啊，好險！」

「好嘞！把老師你打倒我就是最強的啦！」

名鷹越過劉海盯着我，不過最後還是露出了笑容。

「認真的人會來這個島上嗎？」

「不管你會對我生氣或者是恨我，我都不願意讓溫柔的你後悔。所以，對不起，名鷹同學。」

和渚說陸奧老師的第一拳都是出右拳。所以他才能準確預測出拳軌跡，完美躲開這一拳。

陸奧老師微睜雙眼。

接下來和渚正要對老師反擊，

「原來如此，你記住了呢。」

然後陸奧老師的右拳再一次找上了和渚。

甚至還在和渚打出第一拳之前，陸奧老師的第二拳就已經落到他身上了。

「嗚嗷」

和渚發出悲鳴，在地面上翻了出去。

「咦嘻嘻，有破綻！」

而他背後的語木迅速出動。

而陸奧老師卻正確做出了行動，連轉身都沒有，就直接一腳踢在了在他視線盲區的語木腹部。

「————啊」

對付多個學生也是一樣，這一腳依然有把語木踢昏的威力。

但是語木卻還在動。

「————咦嘻嘻」

語木一邊笑着一邊抱住陸奧老師的腿。這對陸奧老師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的臉上出現了更大的動搖。

而我們這邊的觀戰，也差不多到此爲止了。

「退一萬步講，現在這樣都很奇怪吧。」

剛剛開簡短的作戰會議的時候，我說道。

對我這句話，他們三個的回答各有不同。

「陸奧老師大概不想傷害我們。所以才如此手下留情，仔細注意不讓我們受重傷。」

「奇怪是指什麼？是指和鐵窗島的理念背道而馳嗎？」

我稍作思考，理解了她的話。

我舉起鑰匙卡，對望向這裏的名鷹喊道。

「我不會做這麼過分的事情啦。首先是來看看大家都選了哪間宿舍。」

飛向陸奧老師身邊的地面。

我回顧剛纔的對話，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我們準備的，需要親筆簽名的遺言…………也就是遺書。」

「是這樣，是騙人的。根本就沒有這種要求。」

「也就是說————」

陸奧老師低語道。接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

「果然是這樣，請你多關照了，和田老師。」

果然陸奧老師不想讓我們受重傷。所以纔在我落地之前接住了我，避免讓我變成肉醬。

「就是這樣。如果沒人得到鑰匙，處罰不會那麼重。而這次的『特別課程』也包含了『全員處刑』這個謊言在裏面。」

「啊，我們是失算了嗎？有這回事~？」

「如果今天說的處刑是謊言的話，難道說一年之後會被殺也是假的嗎？」

雖說這叫宿舍，但在這單人間中只有洗澡間和冰箱，就像是旅館一樣。在這種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的房間裏躺着還是有點不安吧。

鳥足們用只有腳的身體把行李麻利地放下來。這有點嚇人而又很可愛的行爲讓我也稍微鬆了口氣。

「還有第二件事，這件事纔是比較重要的、」

因爲加速我的意識瞬間斷線。

「是，是說大家都，沒有受傷這件事嗎？」

「啊，抱歉啊，這個是真的。」

語木和和渚也盡力了，但幾秒就被打敗了。不管就算是陸奧老師他也不能一邊和他們對戰一邊關注我們這邊。

「啊，你幫我把行李拿來了啊。謝謝你。」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幾秒之後就知道了。恢復了意識，我感受到我被一雙充滿肌肉的手臂接住了，耳邊也傳來老師粗重的呼吸。

老師發出了驚訝的聲音，名鷹也發出了開始的聲音。

「看到了嗎，我們做到了！」

而變成這樣的原因正是，名鷹在抓着我的兩隻腳踝。

「說到底把『明日的犯人』聚集到這個島上，就是爲了讓他們克服自己要犯下的罪行。說得更清楚點，就是國家認爲你們如果能克服要犯下的罪行，對全社會都是件好事。」

我們在這裏也許就是個範本一樣的東西吧。

太好了。

在手指間夾着的，正是「特別課程」開始之時陸奧老師給我們看過的鑰匙卡。陸奧老師不加防備，接住了我，而我正好被他緊緊抱在懷裏，也就輕易地從他胸前口袋裏取出了鑰匙卡。

「這是？」

「這樣啊。大家都選了自己中意的房間。」

「也就是說，要看看老師在學生絕對會受傷的情況下會做什麼。」

我都能想象到本部這個詞意味着什麼。因爲肯定是有什麼勢力才能把我們帶到這裏。國家也好，社會也好，警察也好，自衛隊也好，肯定是什麼我們無法看到的權力的既得者們。

「…………和田老師？」

「…………」

一共有十二個「明日的犯人」，但這個宿舍裏卻有二倍以上的房間。

門口出現了就像只有鳥的腳獨自直立着一樣的機器。它被稱爲鳥足，實際上是用基因編輯過的雞的肌肉製造的，被拿來從事搬運這種簡單的勞動。

「啊，我知道了。因爲『不行的話就把你們全殺掉』這種事情是低效的吧。」

「雖然是這樣，但我們現在先別管了。」

看着鳥足把紙箱一個一個拿過來，我感到很安心，也注意到了不只有鳥足來了這裏。

「你說了我才明白過來。那這是什麼意思呢？」

被別人揍一頓肯定不是什麼輕度暴力。

這次血液直接倒流，從頭流向腳底。我也沒想過落地的方法，可能下一秒我就在地上變成一灘番茄醬了。

「…………哈？」

這時作戰會議上我最後說的一句話出現在我腦海裏。

我接過遞給我的A4大小的信封。

長髮在脖子的位置紮在一起，她成熟的外貌和那無邊框眼鏡十分相配。在這個早就可以用醫學手段恢復視力的時代，戴眼鏡就只有時尚和作爲可穿戴式設備兩個用途了。

「要上咯…………！」

裏面似乎有幾個檔案，還有幾個全是空格的文件。

「到了晚上就會把我們殺掉也好，還是說要把大家都揍一頓也好，我們都被這些話轉移了注意力，而誤解了陸奧老師。」

我都沒有精力回答耳邊微微傳來的名鷹的話。在如此高的速度下我的視野全都融爲一體，看不到任何東西。

「所以本部認定『特別課程』這種手段有用。」

他那個樣子，全身都是破綻。

「對的。我們雖然都受了點傷，但只不過是皮外傷而已，特別是像我這種連吉娃娃都打不過的菜雞，也還精神抖擻。」

和田老師，啊不，賴子老師微笑着，我只能嘆了口氣。

那就是Giant Swing巨人揮擊（一個格鬥技的招式名，就是抓住對手的腳把他甩出去）。

不過大概也就是這樣吧。

「咳咳，打擾你了。」

「——那就是我們的獲勝。」

「好的，我應該記一下嗎？」

用鑰匙卡打開宿舍樓之後大家就散開了，每個人都選了自己喜歡的房間。我選的是在一樓靠裏的房間。

「要說我們想做什麼——」

接着，我就飛到空中去了。

她抓着我的腳踝，用最快的速度將我甩起來。

「我是和田賴子，是這個島上最年輕的教師，你可以簡單叫我賴子老師！」

「喂，你們幾個，要幹什麼…………！？」

賴子老師道歉的話中包含了如此無情的一句話。

「你，你傻嗎…………！？你在幹什麼啊！？」

「不用記下來的。那個…………陸奧老師。他今天的『特別課程』裏說的『如果拿不到鑰匙卡就會被處刑』這個要求，其實是騙人的。」

我正在宿舍裏躺着，聽到門開的聲音，便坐了起來。

我的回憶在這裏中斷了。

「語木同學，你稍微認真點。」

所以當他意識到我開始被甩出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國內肯定也有很多差不多的人，要把他們都聚集起來處刑或者進行「特別課程」，不如先確立一種能克服將來犯下的罪行更有效率。

而且我說的是誤解，不是失算。

而在它那平坦的軀幹上，放着幾個紙箱。

在打開的門前敲門的，是一個戴着眼鏡的年長女性。

「你是說陸奧老師覺得自己和眼鏡很搭這件事嗎？」

而我看到陸奧老師今天第一次坐在地上，也能想到這對於他而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況他呼吸凌亂，臉上流下冷汗。

當然也不是，而名鷹同學給了正在苦笑的我想要的回答。

「國家想確立一種讓『明日的犯人』克服自己的罪行的方法嗎？」

「…………」

達到最大轉速之後，名鷹同學鬆開了抓住我的雙手，我當然就按照物理法則，飛了出去。

陸奧老師面色大變，向我吼道。

賴子老師一下子就皺起了眉頭，這表情真像是孩子一樣。

因爲她穿着西裝，可能她是個研究員吧。但我很快就改正了我的想法，因爲我們早就知道，在這個島上出現的穿西裝的大人是幹什麼的。

我輕輕晃動我的右手。

「我就是這麼便利的一個人啊，看到我來確認房間就說『交給你了』這樣的人。」

「你，你沒事，吧…………？」

「所以這件事要賴子老師你來糾正一下吧。」

陸奧老師似乎想辦法把像火箭一樣飛過來的我接住了。因爲我沒有看到那一瞬間，我也只能用「想辦法」這個詞了。我當時的速度落在地上肯定不只是受傷就完了，但我的身上卻一滴血都沒有流。

「是這樣的。因爲未來絕對會犯罪的人，可不只是十五歲的少年少女。」

「…………原來如此。」

她用盡全力，將我以非同尋常的速度甩出去，不管誰看到都應該只能用一個詞表達。

也可以說是被打斷了。因爲大腦內血液上湧，我的視野裏一片血紅。我的思考被這莫名的疼痛徹底打亂，想不出任何東西。

而且那還是充分鍛鍊的成年男性能將別人打暈的一擊。

她說出這句話時，這個信封在我手中突然顯示出了它的重量。

「第三件事，也是最後一件事了，這個文件是給你的。」

「對咯，我是賴子老師哦。」

「所以賴子老師來找我做什麼呢？要是還有『特別課程』我就要哭了。」

「…………賴子老師。」

本來我對死亡的想象和意識都只是虛無縹緲的，但他突然變成了幾張打印紙呈現在這裏。我們在這座島上的死亡，通過這乾燥的觸感傳達給我們。

「你們填了這個文件的話，法律上就已經滿足要求了。還有一件事就是辦理遺書的公證手續。」

「…………我知道了，感謝您告訴我這些。看起來，一年後的處刑，不像是假的呢。」

「雖然只是重複一遍，但這個島是爲了確立讓『明日的犯人』克服自身罪行的手段而經營的。不只是讓你們克服你們自己的罪行。」

「要是對確立這種手段有利的話，我們死掉也無所謂嗎？」

「雖然這樣說很過分，但確實是這樣。而且雖然我們不會使用殘酷的手段去選拔你們，但如果一年之後沒什麼成果，我們就會準備下一批被試。」

我還在思考剛剛賴子老師的話有沒有可能是假的。

雖說如此，我很快就放棄思考這種不會有結果的事情了。要是一年後就會死是給我們的下馬威的話，那我享受一年悠閒的學校生活也沒法確認這件事。

接下來就是賴子老師給我講了宿舍使用的規矩，然後她就離開了。法外之地，也就是沒有任何規則的島上，要是沒有一點最基本的要求大家也很難一起生活吧。

房間又只剩下我一個人，我看着堆積如山的紙箱，都能想象到拆包裹要花多少時間。

「…………」

我撲倒在牀上，順便也讓我的意識遨遊到九霄雲外了。

我夢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我知道那是夢。

那是我見過無數次的狀況，所以我一眼就知道這是在做夢，

那是我已經失去的，長大的地方，家裏的客廳。

地上有兩個躺着的人形的影子。

但那不是人的影子。

因爲他們已經死了。

兩具屍體散發出強烈的屍臭。

那是曾經鮮活的生命留下的餘香。

確實是這樣，她也是按照這個設定穿的這衣服。

「不是故意的。」

幕貝恢復了思考，推了推掉下來的眼鏡。仁崎老師看着他指過來的手指，緩緩眨了眨眼睛。

「這樣啊……我知道了……這種傷確實別人不容易看出來，而且還不會流血，湯治你挺聰明嘛！」

「啊，弄錯了啊。還是半夜呢。還有，你們也是那個嗎？『明日的犯人』。」

「啊，我去拿——」

「嗯，這個嗎？」

他似乎在錯誤的地方對我感到佩服了。

我應該也嚇到叫出來了。第一次是因爲看到確實有個人在那裏，第二次是看到這個人的全身細節。

「幕貝同學，你是要找這種東西纔來保健室————」

在背光的照明下，我能看到我的右腳腳腕腫的很大。

「啊，是湯治啊。這麼晚出來散步可不是很好吧！」

是這回事嗎，誰能想象被關到島上的孩子們應該怎麼反應纔算普通。

「………………嗯。」

水瓶在桌子上，我正要去拿，但有什麼東西搶在了我前面。

「你是第二個，你是第三個。來我這裏問『明日的犯人』的人。」

三個人。仁崎老師歪過頭來，指着我們兩個人。

他發出粗重的呼吸聲。

「我只是因爲流了鼻血啊！絕對不是要做什麼違反公序良俗的行爲，只是情非得已，對，情非得已嘛！我絕對不是因爲要調查什麼纔來保健室的！」

「在深夜做了會流鼻血的事情嗎？真是個壞孩子啊。」

醫療機器人肯定也放在那裏。

「…………難道你是因爲要找個夜間外出的藉口才把鼻血弄出來的？」

我也只能看到那隻右手上握着的銀色物體。

保健室角落放着的一張牀上有個人站起來。

「擔心嗎？」

「鼻血是之前就流了的！我就是因爲流鼻血纔來這裏的啊！」

「最後就來了三個人，還有一個人是真的只是因爲受傷纔來的。真讓人震驚，你們這種淡泊心。不過我也確實感受到了，你們『明日的犯人』的異常。」

自然地挺了挺胸，我們直接移開了視線。

「嗯嗯！？湯治你不是來調查的啊！」

「長相普通的那個你先把腳伸出來。那個，戴眼鏡的你問『明日的犯人』到底是什麼啊。」

「啊，因爲那個吧。」

最後還是幕貝說道。

我們打開了門，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我們摸着牆壁去找到了開關。燈光一下子充滿了整個房間，刺得我左眼深處隱隱作痛。

我不知道我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勉強擠出點微笑。

「唔哇…………已經早上了嗎？」

我緩緩起身，捲起穿在身上的褲子的褲腿。

「哈啊，活過來了。」

仁崎老師看着幕貝嘿嘿笑了出來。她是有種和賴子老師不同的孩子氣呢，還是那種不好的意義上的天真的樣子吧。

在我視野的角落裏，有一把還在滴血的菜刀。

她拖着長音，用懶散的語氣說道。

這不置可否的事實讓我皺了皺眉，把屏幕對準我的腳腕。

不過，這白大褂裏面只穿了泳裝。

「終於有三個人了嗎？行吧，我也擔心我的說明不充分。」

「哈哈，公序良俗是什麼，在這鐵窗島談這個有意義嗎？」

他鼻子裏又流出了鮮血。

仁崎老師搖搖頭，表示服了。

「那個，您是哪位老師呢？」

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他戴着眼鏡的臉上，一片血紅。

「唔哇………………哇啊！？」

在她搖頭的同時，她後面的尾巴也搖來搖去，真是個和她說出的話完全相反的性格。

我光腳踩着地板，儘量不被別人注意到，悄悄走出了房間。

「我是保健教師，仁崎美里，差不多吧，算了，你愛怎麼叫怎麼叫。」

「唔唔，水。」

我只能看到他的右手正向我揮來。

「我纔沒有！我完全沒有除了流鼻血之外來保健室的原因！」

「那來問我的就只有包括那邊那個小眼鏡的兩個人了。真是的，讓人擔心啊。」

夜裏的走廊就像水槽裏面一樣滿是寂靜。我用不打破這份寂靜的腳步靠着走廊裏的指示牌行動。保健室似乎在主樓的一樓。

胸部高聳，腰肢纖細，腿還很長，而且用勉強蔽體的布料遮住，也讓人受不了。在保健室看到的泳裝，給人感覺比在海邊看到的泳裝要更有反差感和罪惡感。

「總之我們先進保健室吧。」

「沒什麼爲什麼，就是我願意罷了。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我這還有個尾巴。」

我想起來，我應該在哪裏聽過這個男生的名字。

我是很好奇他這個時候在保健室到底要調查什麼，不過幕貝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特別大。我感覺到宿舍那邊可能都能聽到，我就用手指了指門。

在這樣的黑暗中我也能看到他鼻子裏汩汩流出的鮮血。

「這可是學校啊，總有個保健室吧。」

「請您詳細告訴我關於『明日的犯人』的事情。」

「晚上好，幕貝同學…………額，誒！？」

「話，話說！你爲什麼要穿成這樣呢！」

這人怎麼說謊還這麼誇張的。

「你不覺得這違反作爲教師的公序良俗嗎！」

幕貝叫了兩次。

名鷹把我扔出去的時候。

我拿起發給我的終端，解除了睡眠狀態。那是管理「明日的犯人」用的終端，我的信息也都記錄在內，一打開它就能看到寫在上面的簡單文字。

我想去到那裏，但我還沒走進樓門，就停下了腳步。在黑暗的走廊裏，在我的目的地，保健室的門前，站着一個人。

也許是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幕貝就挑明瞭直說。

「湯治夕日 殺人罪」

具體來說這個人是個年輕的女性，她撓着自己蓬鬆的頭髮，穿着白大褂。

我都不知道自己該看哪裏，儘量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我想要做些什麼，但我的手腳都像麻痹了一樣無法動彈。

「我也是受傷了。我腳踝腫了。」

在我身上還壓着一個人影。

「那只是我來調查的藉口而已！」

從仁崎老師身上伸出來什麼東西，越過了她和我的頭上去拿到了水瓶。

「誒，啊…………。幕貝同學你不是一樣嗎？」

「流鼻血會成爲習慣的，所以不要自己弄出來啊。」

「啊啊，但是我讓學生流鼻血了啊。我還是得稍微反省一下的。」

仁崎老師說完就開始咳嗽。

「那麼，得找找資料了呢！關於『明日的犯人』的資料到底在哪裏呢！」

「故意的？」

但是這樣也是那個遮住眼睛的溫柔少女手下留情的結果了吧。

「那個，抱歉，我只是因爲腳腕受傷纔來的。」

「這樣嗎，我知道了！所以你夜間外出的理由是什麼呢！」

幕貝一叫，鼻血流的更快，他又按住了鼻子。

我還沒問完就閉上了嘴，在我還沒說完之前，房間裏就有騷動的聲音。

這個作戰計劃如果不成功那就會受重傷，所以這種程度的傷就完全可以接受了。這份疼痛也只是只能想到這個方法的我自作自受罷了。

她如此迅速地把我甩起來，必然要用很大的力量抓住我，結果就是現在骨折一樣的疼痛。

疼痛宣告了我夢境的結束。

「——噢噢，讓你白忙一趟抱歉啊。」

「你們得知要被帶到這個島上來，一年之後就要被殺掉。一般來講都會很擔心很焦慮吧？想要問問別人到底怎麼回事。我以爲今天肯定大家都要排長隊來問我呢。」

用機械輔助四肢的賽博技術倒也不是很少見，但這種在本來沒有的地方加上這些東西確實很少見。尾巴末端的三指爪子牢牢抓住瓶子，我下意識盯着它。

仁崎老師屁股旁邊長出來的尾巴縮了回去，把水瓶放到她手裏。她坐在牀上，像是想要向我們展示她潔白的脖頸一樣喝水。

那是由金屬片和鋼絲構成的奇怪的尾巴。

仁崎老師打了個哈欠。

「我還得做點本職工作，能不能……明天再回答你？」

「什麼！？那可不行！我就是因爲白天不行才半夜來的啊！」

「但是我好睏啊…………」

「湯治！你也說點什麼啊！」

就算他這麼說，我也對「明日的犯人」到底是什麼完全不感興趣。

我苦笑着把腳放到牀上，仁崎老師的尾巴就伸過來。拿着長得像個金屬收納盒一樣的醫療機器人，送到我面前。

雖然我對賽博產品沒有什麼興趣，但看到這還是覺得很厲害。

「那個尾巴很方便啊。」

我無心的一句話，讓仁崎老師停下了動作。

「…………老師？」

「多說點。」

「什麼？」

「再多誇誇我。聽話，快——點——」

被這樣盯着，我只能用笑容掩蓋內心的困惑。

「那個，啊。伸縮的地方看起來不錯呢。功能很多。」

「你的角度很不錯呢。」

「感覺像多了一隻手嗎？我想想就覺得頭疼，不過看起來還挺自然的，是已經習慣了嗎？」

「Good，very good。」

幕貝一直在關注我們的對話，握緊了拳頭。

「真的可以嗎？還是說你是那種會把自己的罪行和自我憐憫融合到一起還沾沾自喜的人？」

她稍微沉默了幾秒，最後歪過頭說道。

「這也太可怕了。我是對自己的體力很自信，她已經超過能這樣形容的程度了嗎！」

「在監獄裏也是這樣啊。雖然直接公開罪行也沒什麼，但你們也不是要這個吧。」

「這就下結論有點操之過急了哦。先不說你們的罪行，也不說你們將來怎麼證明自己無罪，我覺得你們應該有一些誤解在裏面。」

仁崎老師又用她的尾巴把用完的醫療機器人送進櫃子。

「這種地方考慮隱私，這纔是這個學校讓我討厭的地方。」

雖然她打斷了我的話，但看起來還是很開心。

「怎麼可能，我們雖然在宣揚『未來是有無限的可能的』，但實際上未來的可能性是有限的。而且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少。」

「說出這種情報在權利上還是沒問題的啦。」

仁崎老師那昏昏欲睡的半睜的雙眼看着我。

她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

可能是覺得動手太麻煩，仁崎老師直接躺在牀上。她仰面朝天，只有尾巴在給我的腳腕纏上繃帶。

「雖然未來沒有被完全確定，但是是有限的。現實規定函數是這樣告訴我們的。」

「你說得對，但也只是說得對而已。」

仁崎老師搖搖尾巴和我們道別，我們就去了走廊。

「你們也看到了吧，她那驚人的力量。是無法駕馭的超越人類的力量。可沒有像她那樣容易分辨的『明日的犯人』了。」

我很震驚老師直接說出了她的罪名。

她給我受傷的地方貼了個小膏藥，貼上的時候很疼。

「雖然未來的可能性還是很多，但已經可以將這些可能性一覽無餘了。之所以天氣預報不會出錯，是因爲明天距離現在足夠近，幾乎不會產生什麼誤差。」

「會的吧。」

「額，啊！」

「而且老師你也是個大美人啊！」

幕貝同學發出了走動的聲音。

「人類也是一樣，你們有着很多種未來。既有按照期望長大的未來，也有背離要求長大的未來，也有意料不到的未來。你們每天都在變化。雖然如此，你們這些『明日的犯人』——」

「——不管哪種未來，我們都會犯罪。」

「一定會在什麼時候犯罪……也就是說名鷹同學總有一天會失敗吧。」

老師就像把上課內容講述出來一樣的口氣，說道。

雖說如此，我對自己的瞭解也就只有一個『殺人罪』。

「她的罪名是『毀壞財物罪』。」

「以前需要無限的算力才能預知的未來，因爲現實規定函數，只需要不那麼多的算力就可以實現。但是選擇很少。」

「說實話，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確定的未來。」

幕貝用紙巾把鼻子堵上了，點點頭。

「那我就先走了，可不能熬夜啊！」

「『明日的犯人』，這種對未來的預測，都是基於現實規定函數。這之間的關係你們到底是否正確理解過呢？」

她啓動了醫療機器人，用它身上的攝像頭對準我。

我爲了把我朦朧的想象傳達給仁崎老師，用手在空中揮舞。

最後仁崎老師拍拍我的腳腕，因爲貼了膏藥所以沒怎麼疼。

「仁崎老師，你這是在閃爍其詞嗎？」

我看着我的右腳腳腕，然後閉上了眼睛。

「誒，那下次誰讓我來說明的話我就拿你舉例子了。雖然現在第一天都過去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來問。」

「怎麼了？」

「那個，我是說，名鷹同學會怎麼想。」

我回到房間裏，再次鑽進被窩。

大腦中似乎有很多信息在流動。「明日的犯人」，「特別課程」。受傷。罪名。學生們。終將迎接的未來。鐵窗島。留在本土。

我還是有很多疑惑，直接開口問道。

「要是未來只有一種選擇的話那就沒必要定義『一定會犯罪』了，就只有『會犯罪的人』和『不會犯罪的人』對吧。」

聽到「明日的犯人」的解釋後，幕貝就一直在思考這說明。回宿舍的路上他一言不發，只有在分開的時候才說了句話。

「以防萬一我確認一下，你公開名鷹同學的罪名，得到她同意了嗎？」

我們面面相覷。

「你們都是『明日的犯人』，也都差不多。只是你們沒有名鷹她那麼明顯的異常。」

醫療機器人診斷結束，自動吐出了繃帶和藥。仁崎老師把它們拿起來，也不看一下就開始處理我的傷。

「舉個例子，說誰比較好呢。對了，就名鷹吧。應該你們比較容易理解。」

「好了，說完了的話我就睡了。」

「哼。白流鼻血了。」

應該思考的東西很多，但能思考的東西很少。儘管今天十分疲倦，但這也只是接下來一年的學校生活中的第一天。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不是因爲將來一定會犯罪才被帶到這裏的嗎？」

我完全看不出她可能會爲別人着想。

「我雖然有大部分情報，但我不能全都告訴你們。因爲有關於以後的『特別課程』的內容。還有學生會因爲什麼犯下哪種罪都是保密的。」

「名鷹同學嗎？」

不是奉承，是真的很方便，我也有點想要了。

「啊，我倒沒太在意這個。」

「只是相比把別人的罪行擅自擺出來，我更喜歡把自己的罪行擺出來而已。」

「嗯嗯。感覺不錯，我有點幹勁了。那我就稍微給你們解說一下吧。」

「……她會討厭這樣嗎？」

「很可怕嗎？我倒是覺得其他人更可怕。」

如果未來只有一條線，那這些事情肯定都會發生，就沒有必要只討論犯罪了，也就不會有迴避的辦法。

「就像這樣……像遊戲的選項一樣嗎?」

仁崎老師張開雙眼。

「其實既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物品，但是可能是破壞物品的可能性比較高所以纔會被定上『毀壞財物罪』的罪名。」

我搶先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明日的犯人』的定義，是以必然發生作爲依據的。是我太關注罪名本身了嗎……？」

但這樣卻讓我有點坐立不安，仁崎老師湊近去看我的傷情，卻在我的視野裏留下了一大片雪白的奶子。直接看就會有點像在偷窺乳溝，我有點不知道該往哪看。

幕貝在我們交談的時候，用手扶着眼鏡自言自語道。

「雖然感覺不太對但也可以這麼想。這個醫療機器人也使用了類似的技術。因爲使用它的前提是對象是人類，纔可以如此流暢地自動診斷和開處方。而使用同樣的現實規定函數，我們可以提前知曉未來的可能性。」

「…………所以以後你要拿誰舉例子的時候，就說我好了。」

「就是這樣。你們的本質其實和犯的罪無關，重要的是不是你犯了什麼罪，而是不管怎麼樣的未來裏你們都會犯罪，這纔是核心。」

仁崎老師操着正經的語氣，卻快速動起了手。

我腦海中一閃而過語木的那句「大——悟——先生」。

「那樣最好！我們被告知要克服自己將來的罪行。但是我們總得先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吧。一點信息都沒有。」

所以纔可怕吧，老師沒有講出這後半句話。

「你也是，要小心流鼻血。那麼晚安啦。」

「………………高中生，真辛苦啊。」

「那個，老師？」

超越人類，可以破壞一切的暴力。我們每個人都擁有可以和這種能力相提並論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