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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現在在反省了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 · 周藤蓮 · 2.3萬 字

賴子老師的背後,正中心的地方插着一把刀——準確來說是把菜刀。刀刃穿過肋骨,刺中肺和心臟,直接導致死亡。

她就倒在教室內有講臺的一側,入口附近,或許就是站在這裏的時候被刺的。

除了致命傷以外並沒有任何明顯的傷口。因爲菜刀還插在裏面,出血量也並不多。老師的臉看起來也只像是睡着了一樣。

這些都是,發現賴子老師屍體一段時間之後才知道的事情了。

「所以呢?」

綾卷同學的語調毫不客氣。

他兩口吃完甜甜圈,用手帕擦完手之後率先問道。

「我們聚在這裏幹什麼呢?」

他說在這裏的我們,幾乎就是所有『明日的罪人』了。我們都不約而同的聚在教師外的走廊裏。

空氣中瀰漫的些許血腥味,強調着屍體就近在我們身邊。

「那還用說嗎!賴子老師都被殺了啊!」

幕貝同學發聲反駁,神色很是動搖。

「殺人兇手就在我們之中啊! 得快點找出來!」

「但這不是我們的工作吧? 其他的老師去哪了 」

綾卷同學反問道,而和渚同學給出了答案。

「陸奧老師已經在和本土聯繫了。仁崎老師那邊雖然也聯繫了,但是她說『屍體又治不好』。估計並不認爲這在自己的職務範圍吧」

「這工作態度也沒誰了」

穗管同學環顧周圍,忽然歪了歪腦袋。

「是說,本來我們人就沒來齊啊? 沒來的無非跑了唄,那不就是犯人?」

「這個啊~、未優醬看見屍體就倒了,伊真醬帶她去保健室咯。花房醬應該還在三樓的框體前面吧~」

幕貝同學的大聲喊叫讓名鷹同學嚇了一跳。平時就愛意氣用事的他現在更是毫無餘裕,用那充血的眼睛怒視着我們。

「那、屍體呢~?」

「…………真糟糕」

「確實很難找到犯人是誰哩~。夕日你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現在的問題不是找犯人」

可是我們還是開始找犯人了。本來在這一切開始之前阻止大家就好了,可我沒能立刻想出避免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的手段。

「有個地方我必須馬上過去,不然就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所以希望你能留在教室門前站崗,以防出現什麼意外」

「什麼不是啊?」

我擦拭眼角淚水的時候,穗管同學已經走了。我嚥下嘆息,看向左手的石膏。太好了,看來沒有因爲剛剛的撞擊出什麼問題。

「所以呢,到頭來犯人是誰呀~?」

「現在的問題不是找犯人。我想想,名鷹同學,能稍微麻煩你一下嗎?」

根本不存在案件。

「…………我、我不要!」

現在剩下我們三個。而我嘆了口氣。

如果有防衛創傷又另當別論,但賴子老師的屍體並無其他傷痕。

「還不一定友根就是犯人吧。要是穗管去消滅證據的話可不好咯。對吧,幕貝?」

但幾乎沒有學生注意到她隱藏的敵意。

「賴子老師沒有死,所以根本不用找什麼犯人」

「不清楚。不過現在人體合成也不是夢想。雖然沒有聽過有實例,但既然能合成雞腿,那合成一個人形肉塊也不是沒可能」

友根同學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口袋裏肯定裝着端末,然後端末裏的檔案裏寫着她的罪名吧。

雖然力道沒有很強,但也足夠動搖我的身體了。我腳下不穩直接摔到,後腦勺撞在牆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就是啊,到底能不能找到犯人捏~」

「誒、啊、shou、手……! 湯治同學、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田病」

「站住! 這事還沒完!」

「倒也沒有。不就和之前那蠢鳥死的時候一樣,反正都沒有像樣的證據的」

地板破碎的聲音又把她自己還有穗管同學嚇得小聲悲鳴。

「這有是怎麼知道的?」

聲音打倒中庭都能聽見,果然還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啊。

看到我翻倒在地名鷹同學驚得抬腳踏地,她踩下的地板則是突然開裂了。

「我只是和老師說情報既然被替換了,那就終止課程而已————」

「那個是…………那個…………」

「單獨行動的話,後面要是被人懷疑是犯人豈不是很麻煩」

「那我就稍微去趟保健室吧。畢竟還是得讓未優醬和伊真醬瞭解一下現在的情況啦。秋徒,你能跟我一起來嗎?」

嘴上問着,語木還是老老實實站了起來。

「慢着、這樣————」

方向。

「——————唔!? 不、不是!?」

雖然理由不充分,但在這種狀況下也能他對友根同學抱有何種懷疑,也能想象得出。

「咦、誒、什、什麼…………?」

這種反應也是預料之中,但我還是忍不住苦笑。

「你看,我們之間說不定就有罪名是殺人的傢伙在。所以爲了讓自己不同,或者說是更無害——這麼說也有點怪就是了——所以你願意把罪名報出來我會很高興哦」

「這次有那麼嚴重嘛~?」

我感覺自己的眉間不自覺的皺緊了。

「就是說啊。居然背後中刀,怎麼可能。賴子老師在我們面前出來不會那麼鬆懈。那個人面對我們一直是警戒、恐懼、厭惡的。」

「湯、湯治同學………………!?」

我握住了名鷹同學的手。

抓住手的話,名鷹同學就逃不掉也拒絕不了。我是這樣想着,才如此行動的。但是真的做出來了,反而對自己產生了厭惡。可是現在的情況已經沒時間在意這個了。

「哼嗯。希望別是已經跑了」

「那可不行!」

但是和渚同學無情的搖搖頭,否定了她的話。

他的語氣中透着一股讓人討厭的愉悅,可是他說的話本身又是再正確不過了。幕貝同學猶豫片刻便動身去追友根同學,而田病自己也邁着樂呵呵的步伐走向穗管同學離開的

田病同學發出咔咔咔的笑聲打開話題。

「爲什麼叫我」

討論開始就沒有發過言的友根同學現在面色鐵青,眼睛毫無目標的一直亂轉。這種動搖似乎不只是因爲看到了屍體。

「我,我要回房間去了! 反正犯人是友根,無所謂了吧!」

「你答應我我才松。拜託了,這事交給你我才放心」

結果就是,幕貝同學的手打在了我的臉上。

輕輕擺擺手,和渚同學用盡量和緩的語氣繼續說道。

「哦喲。也不能讓穗管跑了吧」

看着他們離去的身影,和渚同學聳了聳肩。

「那、那就等、等、老師們的判斷比較…………」

「哼~。去哪呀~?」

我們兩個就此出發,朝着校舍的臺階。確定到了名鷹同學聽不見的位置,我立馬開口說道。

「咿哈哈! 終於拿出狀態來了嗎! 驅使暴力纔想我們該做的事啊!」

「我只是、在和老師討論『特別課程』的事情!」

也就是,友根同學。

幕貝突然同學伸手要去拉人,這也是自然的反應吧。

結果她的身體直接僵住了。能感受到她全身上下都在用力,就像是嚇了一大跳無法動彈一樣。

「但是你的建議被拒絕了吧」

不行啊。我出聲勸阻。

看着大家都帶着充滿猜忌的視線相互觀察,我拼命思考這時應該說的話。但是討論更快一步,在我的腦回路得出結果之前,就繼續下去了。

「————咕啊」

給人一種面對熟人一時鬆懈然後被刺的感覺,這種感覺本身就在強調着那個死亡現場的不自然。

看到她僵硬的點了點頭以後,我馬上就把手鬆開了。

所以我想辦法迅速插在友根同學和幕貝同學中間。

「我們聚集到這個島上來,是要克服將來的罪惡的。也就是說如果沒法自己處理,都交給運營方判斷的話,我們這些人什麼時候被他們殺掉都不奇怪」

「那、那個、你的推斷…………有、有什麼依據嗎…………」

田病同學笑嘻嘻的,應該是看着穗管同學離開的方向。

就我來說是希望友根同學就這麼跑掉的。因爲我想要更多一點時間,讓大家都冷靜下來。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語木自然也是不會知道這個的,但聽了我的話她還是一臉笑眯眯的表情。

她的呼喊,在島外或許會被認爲是合情合理吧。

「賴子老師可是非常討厭我們的」

友根同學轉身向宿舍跑去。

「所以,到底是誰殺的? 真是幹勁十足啊這。甕屋和伊佐倉就不像是會殺人的,白夜根本提都不用提。犯人不就在我們之中嗎?」

「那可不好說。我們都是『明日的罪人』。就像我會毫無感覺的扭斷小鳥的脖子,我們這些人對犯罪的抵抗必然都很小的」

「非常有可能啊。所以我們得證明自己是正常人啊!我們必須靠自己找出犯人!」

聽到語木直接了當的提問,幕貝一瞬間屏住了呼吸。但他很快就扶了扶眼鏡,帶着決絕的眼神看向那個女生。

確實,這個島上充斥的暴力,很有可能是爲了實施對我們的處刑。

「這樣啊~。真意外~」

「就是說…………賴子老師自己做了屍體,然後自己放在那裏的嗎~?」

「…………哎~? 但是不是出現屍體了嗎~」

但是遭到了友根同學出乎意料的強硬拒絕。

話雖這麼說,看來和渚同學邀上綾卷同學的真正原因似乎是爲了讓他避免和我們一起行動。

「友根,昨天你不是和賴子老師起矛盾了嗎?」

「確實。實際上是發現了看起來像是老師遺體的東西,但是 ,賴子老師可不會以那種方式死去」

反過來說,除了剛剛提到的三個人,所有人都到了。

「————我纔不會因爲這種原因去殺人!」

賴子老師背地裏居然討厭學生,一般同學都不會相信,也不願相信吧。但是語木並沒有這種情感。

「才、纔不是我殺的! 我不知道!」

「但是友根,你的罪名到底是什麼? 你成爲『明日的罪人』,罪名就是殺人。你有什麼證據能說賴子老師不是自己殺的?」

「現在都開始找犯人了。真糟糕。實在是太糟糕了,必須馬上阻止他們」

我也想起昨天,友根同學和賴子老師在教室裏談論什麼的場景。

「語木,來吧。我們走」

「應該是吧。她的目的也可以想象。可以說,現在這個狀況就是她想要的」

明明不存在犯人,我們卻開始尋找。

而且。我輕輕摸摸後腦勺。

現在已經開始使用暴力手段了。幕貝把我打飛雖然是意外,但已經有契機催發暴力的產生。如果再進一步,就會有人有意的驅使暴力。所以現在時間已經不多了。

鐵窗島這個共同團體距離崩解只有一步之遙。

爲了找出不存在的犯人起了糾紛,互以暴力相向的話,肯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就算沒有審判機我也知道。

「所以現在要阻止大家找犯人。因爲毫無意義,還會傷到人」

「原來如此~。那就一起加油吧~」

語木真的很懂。要是大家都能像這樣老老實實直接接受的話,方纔停止那場討論也是輕而易舉了。

語木笑眯眯的盯着我的表情。

「然後哩,就需要我的幫助對吧~。把我帶到這種沒人的地方來要說什麼呢?」

果然,語木真的很懂。

「…………。確實需要你幫忙。有件事希望你能同意」

「看來我也越來越懂夕日了呢~」

不知道爲什麼語木高興的哼起了歌。

和她比起來,我的心情沉重得連上臺階抬腳都覺得重。

「我們是『明日的罪人』,未來會犯下什麼罪行也被認爲是正常不過。所以發生殺人事件的時候,『明日的罪人』中罪名是殺人罪的會最先被懷疑」

「說起來燈花醬也被人懷疑罪名是不是殺人了呢~」

「我認爲,她的罪名應該不是殺人」

我不經意的看了眼右手。

「你和我」

『殺人罪』

「………………。抱歉。我沒想過」

「嘿嘿~、怎樣? 怎樣? 我、幫上忙了嗎?」

「語木」

我們舉起手來了個擊掌,這才把箱子打開。

她邊說邊重重踏了一步。

「把所有結果都列出來吧。如果其中只有兩個是殺人罪,那就能證明島上所有『明日的罪人』中,只有我們兩個的罪名是殺人」

出乎意料。

到底是怎麼得知我的罪名的呢。不過現在也沒時間追究這個了。

想來綾卷同學是會破解的。不過不知道他對這件事的態度,說服他的話是不是就能破解框體了呢。

「咿耶~」

『你看,我們之間說不定就有罪名是殺人的傢伙在』

「是要所有人的情報對吧~。話說要怎樣做纔行呢~」

就算發生最壞的情況……我先將卡片看了一遍。

白夜同學是真的不想讓任何人進這間教室嗎。我看着輕易側身讓開的他如是想到。而他卻露出了一個看透一切的笑容。

「出問題了? 很糟糕嗎?」

「超級棒」

『殺人罪』

「啊嘞,但是未優醬和八彥君不是已經看到第二個罪名了嗎~? 那這樣子要確認所有人的罪名不會很難嗎~?」

「嗚哇~,走一步算一步啊~」

「咦咦咦咦咦。超級走一步算一步啊~」

「嘿~咻!」

真是虛驚一場。但他的反應省了我不少事。

這樣應該能達到最低限度的平衡。

現在,我能做的只有跨越眼前的難關。

「白夜同學,能麻煩你讓一下嗎」

「啊嘞~?」

「把『特別課程』的結果全看一遍吧」

即便如此,已經下定決心的我還是開口了。

「只要這樣,懷疑就會轉向我們,而友根同學殺人的嫌疑就會減輕。不過代價是公開我們兩個的罪名」

這是對自己無語又輕蔑的嘆息。我最開始就知道語木肯定會答應我,但還是裝作滿懷誠意的樣子提問,真是了不得的詐騙。

裏面有兩臺框體。

咔啦一聲,教室門打開了。

說起來也是,甕屋同學給我們看的情報也是封在一張看上去很結實的卡里的。從她說的更換情報來看,這些信息也不是當場證實當場印刷出來,而是提前封裝好情報卡然後

「就交給花房醬對吧~」

「可我想不出自己被特殊對待的理由很害怕耶」

「爲啥呢~?」

話說到這裏時,我們到了三樓。

或者找其他人幫忙嗎。但是去找人的同時,還有人在找犯人。如果找人幫忙花了太多時間的話很有可能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

甕屋同學是和和渚同學一起獲取情報的,而白夜同學應該也不會去要情報。

我想起了之前的討論中他說的話。

「端末裏記錄着我們各自的罪名。而我們兩個成爲『明日的罪人』,罪名確實是殺人罪。啊、我是不是沒說過我的罪名啊————」

「嗯」

是殺人。所以我們要做的事情無需改變。

畢竟我們沒有得到『明日的罪人』超過半數的支持,想幫友根同學要說的話也是出於私人情感。

這時,語木突然行動起來。

「哦~喲、再喫我一腳~!」

那裏有處被人咬過的痕跡,不過已經淡掉了。

「是誰呢?」

她抬手摸摸插在糰子裏,跑步時亂掉的眼鏡。

「我沒有放任何人進入,也沒這個打算。但是你是特別的,湯治夕日」

「嗯~。有辦法證明賴子老師的屍體是假的嗎?」

我無法釋然,但還是和語木一起走了進去。反正想不通白夜同學的想法也不是一天兩天,而且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因爲有件事,不適合邊走邊說。

「行啊」

她高高抬腿帶起了裙子,然後灌注氣力下腳踢向框體。

「我還沒想好。怎麼辦啊」

「應該是沒問題的。雖然剛纔甕屋同學不在,但和渚同學是在場的。從他當時的發言來看,他們並不知道有殺人罪存在」

「你覺得有必要這樣對吧。那我就老實讓開咯。隨你怎麼做。」

「理由我不是一直掛在嘴上嗎。就是因爲我很看好你啦。快快快,進去吧。」

「所以,現在暫時讓衆人的矛頭轉向更可疑的人吧」

「我看到那張卡的時候就在想了。我們的情報好像並不是這臺機器直接印刷出來,而是事先存在這裏面而已啦~這樣子」

再填進機器內部保存。

「我也是急急忙忙想的對策,細節方面還是饒了我吧」

我暫時在樓梯的轉角平臺站住。

「那這樣豈不是走反了方向嗎~? 得給大家看我們的端末啊~」

「要是還出問題的話~」

「好~嘞,那就給我來解決咯~」

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避免其他無辜的人遭受異樣的眼光。

而白夜同學正站在前方,帶着微笑看着我和語木。

「小事情,別在意。總之現在應該去幫最受懷疑的友根同學」

「順便夕日,有什麼計劃嗎~?」

儘量只看罪名,不看詳情。

在語木甚至會傷到自己的強力踢擊之下,框體添了幾道裂痕。

語木悄悄湊近,小聲問我。

我拿出端末晃了晃。

賴子老師應該還活着在這個島上的某個地方。但是這位爲了給予學生之間關係致命打擊甚至裝死的老師,想必是不會待在我們找得到的地方。

「誒、誒誒!?」

「呀,湯治夕日,語木加奈。你們是來做什麼的?」

「可以啊~」

「沒事,作爲條件沒有問題。從他們之前的發言來看,不管是誰獲得了什麼情報,應該都沒有提及殺人罪」

「怎麼樣。我希望語木你能幫我這個忙」

「有人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獲得過情報了」

羅列十個罪名,再加上和渚同學他們罪名不是殺人這條證據,就可以證明這個島上擁有殺人罪名的只有我和語木兩個。

「我確實是想證明。但是找不到有什麼方法」

然後回答道。

「————早知道啦~」

「這樣啊。總之,證明我們兩個人的罪名是殺人,這很簡單」

語木的輕描淡寫的就給出這樣的回答,嚇了一跳。

在命案現場集合的時候,沒有到場的就只有暈倒的甕屋同學和陪同的伊佐倉同學。再者就是三樓的白夜同學了。

『物品損毀罪』

裏面一共裝了八張卡,設計和之前甕屋同學拿着的一樣。

他如果得到了有關殺人罪的情報,就不會這樣說話。

找到發佈情報的框體後,語木看向我這邊。

「不行,光給大家看端末是不夠的。就算知道我們的罪名,那也沒辦法證明友根同學的罪名不是殺人」

「………………哦喲」

「那是啥~?」

如果時間再充裕一些的話,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吧。

我們必須得兩人結伴才能獲取親寶——假設二人中有一個是伊佐倉同學——那另外一個人也出場集合了。而這另外一個人,又或者是幾個人,總之並沒有出聲宣佈有人的罪名

「和渚同學他們並不知道殺人罪的情報,或者是已經知情——但是不打算說。不管是那種情況,我們都能達成目標」

我心中鬆了口氣。

也就是,保存在語木手中的箱子裏。

所以,我一邊說着上了一階。

這次的一腳直接踢掉了框體一面外殼,內部結構都露在外面。我還在目瞪口呆,語木又神色平靜的伸手插進機體裏,取出來什麼東西。

『物品損毀罪』

『傷人罪』

『毀壞屍體罪』

『違法持有罪』

『特別瀆職罪』

我總算鬆了口氣。

「很好」

不對,也不能說很好吧。

因爲還是有可能存在三個殺人罪,這就是最壞的情況。畢竟這個島上除了我們,也不是沒可能還有其他『明日的罪人』。

「這樣就確認完了。叫大家集合吧,證明我們的罪名纔是殺人」

我把只看過罪名的卡牌疊在一起,用手帕包好。

「這樣大家就都會幸福了嗎?」

「至少能減少大家無端遭到受傷的可能性吧。雖然也還需努力就是了」

現在已經萬事俱備了。

我和語木一起走出教室,發現白夜同學已經不見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不用再保護框體,就直接回房間去了。

「接下來就只剩和大家說明了。怎麼辦呢,估計大家已經分頭四處行動了。像甕屋同學那樣直接廣播叫人似乎也有點——————」

突然,我的身體向旁邊飛去。

「——————咕嗚!?」

我重重撞上玻璃窗,啪嘰一下掉在地上。陣陣鈍痛和灼熱感從腰部一湧而上,擾亂了我的思想。

「夕日~!?」

「只是說暫時禁止暴力吧。嘛,然後現在,這個暫時已經結束了。我可是忍的好苦啊喂!」

腦中將這幾個要素聯繫在一起,結論就顯而易見了。

我和田病同學一起下到一樓。看見指定教室的門開着,語木正在裏面說明。

語木帶着明媚的笑容擺着手。

那事情肯定是這樣。

「還問呢,問題解決咯~!我都按照你說的做了喲」

然後我看到了未曾設想的場景。

「這樣嗎? 不會出事吧~?」

雖然作爲保險非常過分,但就結果來看還是得感謝老師啊。

田病同學心情大好,接二連三的吐出無聊的蠢話。

由於語木的說明,我和她罪名是殺人,這件事應該已經明瞭了。那懷疑友根同學的理由就變少了。雖然暫時會進入膠着狀態,但是至少那種不惜使用暴力追着女孩子到處跑

「語、語木、你說什麼…………?」

田病同學手腕一振,一根伸縮警棍在他手中伸長,發出頗有氣勢的摩擦音。

「不是重大發表嗎。我也得去聽聽啊」

「破壞屍體還有傷害罪,還混着盜墓,感覺很奇怪吧。話說夕日,你的右手,有被誰咬傷過嗎~?」

「啊、可惡、混蛋啊! 你個渣滓還真敢幹啊!」

「我證明了屍體不是真的哦」

但問題是,爲什麼要這樣做。

「罪名是破壞屍體的人,肯定是不喫人肉就沒法滿足的身體吧~。喫東西光有營養不好喫那肯定很難受吧,而且覺得什麼東西好喫也是因人而異的啦」

就算這樣也不能放他去追語木。

要是被這些兩腳機器壓住了,換做誰都撐不住。而我本來就倒在地上,田病同學被推倒在地也要不了多久。

之後的展開也大致能想象得到了。

「嗚、咕、誒誒、啊…………」

她會用得到的情報和端末,洗脫友根同學的殺人嫌疑。雖然不知道那邊要花多長時間,但是一定比仁崎老師來救我要快吧。

「總覺得,挺抱歉的」

「…………。不是說禁止使用暴力的嗎?」

喫了伸縮警棍一下,石膏現在開裂了,然後就導致了現在的事態。

「想阻止大家因爲沒有犯人的殺人事件尋找兇手。不是嗎~。所以我就這樣做咯~」

「那你呢?」

我想起仁崎老師無語的表情,看着我的左臂。

「我知道了。加油哦~」

實際上,他要是全力揍我,我估計要斷十多根骨頭。

隔着石膏被打的左臂還在生疼,不過暫時先不管了。

「你保護的倒是挺好的嘛。我甚至想過隔天就被叫出來救人呢」

她手上拿着菜刀。

他剛說完,事情就發生了。

我們無法動彈趴在地上,這時廣播在我們頭上響起。

「這麼說呢。這裏就該說那個經典臺詞。 這裏交給我,你先走! 」

「混蛋、你做了什麼………………」

的勢頭會有所減弱吧。

「毀壞屍體罪…………?」

「那你好好加油吧」

「差不多也讓我玩一下嘛! 好了,到了破壞一切的時候了!」

語木用菜刀把賴子老師的手指切斷,然後把切下來的手指捅進了友根同學的嘴裏。看着現在這個狀況就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那有什麼關係嗎,我想着,不禁看向自己的右手。

「我其實意外的是不良學生哦。這個類似於保險吧」

這段膠着期就想出下一個對策吧,我一邊想着走進了教室。

周圍的學生透出膽怯、驚恐、亦或排擠的情感。

身體沒法動彈,只能光轉着眼睛的我終於理解了事態。

田病同學的眼睛深處閃着真意不明的光。

「你不打語木倒是讓我鬆了口氣啊。難不成女生是你的天敵?」

「亂動的話會受傷的哦」

這個人就是嘻嘻壞笑的田病同學。

等仁崎老師發話解放我們,已經是三十分鐘以後的事情了。聽了仁崎老師的指令,鳥足都紛紛散開,我們才終於能站起身來。

語木接過裝着卡片的小包笑了出來。

「說我要是再做蠢事就讓鳥足來鎮壓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蹲在地上呻吟的友根同學。

數量多到讓人以爲是不是校舍裏所有機體都來了。這些鳥足大軍衝向我身邊的田病同學。

「我會忍住不哭的」

而這期間語木肯定會完美完成任務。

「叮咚當咚~。關於此次事件有重要事情要發表哩,大夥,請到有屍體的教師集合~」

「啊? 說什麼呢混蛋、偷聽是吧你? 嘛,隨便你了」

「啊,夕日」

應該是原本插在賴子老師屍體上的東西吧,刀上還有半凝固的血。我再次確認後,發現是老師右手的食指被切下來了。

「啊,破鐵罐子,想幹什麼啊!喂!」

「這臺詞我早就想說一次了。交給我吧」

偏偏現在有人出來妨礙,時機差極了。怎麼想都是目標明確故意來找事的。

看見我被打倒地還笑得出來,田病同學皺起了眉頭。

「————————誒」

說完她就跑了出去,隨着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的聲影也消失不見了。

『檢查到信號』

「喲,湯治」

而且還不只是一臺兩臺。

毀壞屍體罪。咬痕。『明日的罪人』。

她的旁邊有手指——不知道誰的手指被切下來落在地上。然後她每次發出聲音,就會有染成粉色的唾液從她按住嘴巴的指尖滴落。

『保護開始』

然後又一腳飛踢過來,我發出呻吟又翻倒在地。

「果然又搞些多餘的事情啊。明明有趣的事還在後面呢」

「仁崎老師來之前我們兩個都沒法動彈咯」

鳥足突然出現,腳步聲響徹走廊。

「那其實我也是女生的敘述詭計是不是在這裏就可以拋出來了?」

讓人不安的死寂當中,只有語木一人的聲音在迴響。

「然後呢,耍帥結束了?」

她唰的一下,把菜刀指向賴子老師的屍體。

還打着石膏、活動不自由的手臂遭到了伸縮警棍的直接打擊。疼痛猶如電流一般從手腕一直傳到大腦,疼痛之中我自言自語道。

他抓着染得扎眼的一頭金髮撓來撓去,盯上了我抓在手裏的小包。

「說什麼蠢話。這個年代怎麼會對女生使用暴力,我也是擔心好感度的好吧」

「田病同學,我們是爲了解決問題在行動的——」

「大騙子」

「啊!? 那關我什麼事!我可是看見你們把框體給打爛了啊。我作爲一名善良的學生得給你們一點教訓幫你們好好反省啊!」

「這個。這是剛剛入手的情報。我們之中有這個呢~。『毀壞屍體罪』。也就是說我們只有有人因爲毀壞屍體的罪名成爲了『明日的罪人』」

語木的語調就像在說什麼一般常識。

我纔沒有叫她做這種事。

看見迎面而來的武器,我急忙抬起左臂。

「我接下來要去一樓,田病同學你呢?」

所以我勉強起身之後就把小包和自己的端末交給語木。

放着獨自納悶的我不管,語木繼續開心的說道。

我在走廊上走着,有人藏在空教室裏,伺機衝出來把我踢飛了。

要說意外那也挺意外的,我們兩個對話的時候,田病同學居然等我們說完。看見語木離開,他聳了聳肩膀。

「是哩是哩。我看看~、『「毀壞屍體罪」。罪行等級,高。其他罪名是傷害,盜墓,盜墓並破壞屍體』………………是這樣說的哦~?」

「——————!」

「你的遺言就這些嗎? 那就把你骨頭打斷,然後我再去追語木吧」

「你看你看。全部結束咯~」

「語木,你能拿上這些去阻止大家尋找犯人嗎」

然後語木站在正中間。

「肯定是有人一直餓肚子,所以撐到極限就咬了夕日的手吧。未來應該是不停盜墓,做着人肉料理吧。從咬痕大小來看我就感覺可能是友根同學啦~」

「然後呢,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你沒懂嘛? 我們不是『明日的罪人』嗎?喫人肉才能滿足的人,肯定喫不慣合成人肉吧」

所謂『明日的罪人』就是未來必定會犯罪的人。如果有什麼合法的手段能夠迴避未來的犯罪,那必然是不會來到這個小島的。

渴求人肉的『明日的罪人』,喫合成肉必定是滿足不了。

語木撿起切下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好啦~、怎麼樣呢。燈花醬。喫這個屍體能滿足嗎? 能滿足嗎~?」

語木彎下腰去,臉湊到友根同學面前。

「不過你一下就吐出來了,不能再多嚼兩下嗎? 還是烹飪一下會比較好呢。或者要其他補位? 只要你說不是人肉,就完事解決咯~」

語木的窺視之下,燈花同學弱弱的搖搖頭。

這到底是否定語木的話,還是對語木的威壓採取的行爲呢,我無從知曉。但是語木卻毫不猶豫正過身子來宣佈道。

「好呢。證明完畢。既然損壞屍體罪的罪人喫這個沒法滿足,那這就不是真正的人肉。也就是說賴子老師的屍體是僞造的。」

這就是,我想揭露的最終真相。

這是我想爭取時間,拼命達成的目標。

「其他人的卡不看也行吧? 大家也不想自己的信息被別人知道吧。反正殺人事件也解決了~! 是說根本就不是殺人事件,我們也沒什麼好鬧的啦~!」

這些果然是我說過的話。

不應該毫無理由的散佈其他人的罪名。所以只公開友根同學一人的罪名就能挽救狀況的話,算是最划算的。

但是、

「好~嘞、結束咯! 內內、夕日、我好努力的。誇誇我~」

語木說着這話看過來的時候,想必我的表情很是糟糕吧。

「我有兩個弟弟。爸爸媽媽都很忙,所以平時都是我在做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獨白

「誒?」

爲了蓋過這犯人的警報,我放大聲音。

「爲了防止特定事態的發生,島上設置了導彈。教員有啓動導彈的權限,只要使用教員的端末,就能隨時引爆導彈」

疼痛的、難受的、舒服的、折磨的、過分的、辛酸的、癢癢的、亮亮的、不管是軟還是硬,也不論寒暑冷暖、全部。

沒了眼鏡的老師帶着比平時更加冷冽的眼光看向這邊。

但是,保險起見不斷重複的通知下我總算是理解了現狀。

「是啊,聽說不在房間。說到底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去找她」

那副笑容一如往常。語木確實是一個愛笑的女生。但是這種情況下還面不改色,實在是太過異常。

消息的內容更是讓我費解了。

「語木嗎…………?」

五(後) 現在在反省了

該說的已經說完了。

「所以我其實不能成爲什麼『明日的犯人』,也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屍體損毀的罪名。但是肚子確實一直都是空落落的。」

「等着你的面」

可是現在要找也一點頭緒都沒有啊。估計她是不在教學樓裏,沒頭沒腦跑去森林裏亂轉也不現實。

到底喫什麼,精神才能得到滿足。她一定是爲了弄清這個一直在尋找吧。或許正是因爲她的找尋,纔會得到屍體損毀這個最糟糕的答案吧。

真開心。

這時,她低着頭如是說道。

雖然搞不懂,但我還是立馬站起身。

「你們不是情侶嗎。你想,要是你去找她她肯定會很高興的吧」

但我知道我自己是怎麼想的。

「那個,老師我來了,這是什麼情況…………啊、哎!?」

辦公室地上全是血,出血量根本就不是切到手指的程度。血液都還沒幹透,看起來黏黏稠稠的泛着光。

「下次能不能給我做麪條? 然後我們就一筆勾銷」

,平常很是少見。

結果她哭了出來,我還被老師和爸媽罵了。我這才知道自己有點奇怪。

友根同學總是用很少見的食材做着奇怪的料理。

「那個,雖然很感謝你送我過來,但你還是去找語木同學比較好吧」

「你可能沒發現,我超愛用筷子的。你做的飯菜每次是都很好喫啦,但是都是些不方便用筷子喫的東西我還挺介意的」

但是,我正常的心藏不住對她生理上的厭惡。

「導彈要是爆炸了,會怎樣」

乍一聽根本就不明白這到底是在說什麼。

來消息了。我還以爲又出什麼麻煩了,打開一看發現發送人是「陸奧大悟」,覺得很奇怪。這還是陸奧老師第一次發消息給我。

我想起之前在洞裏看到的導彈。

「老師、我來了——————」

這樣就不是要求她賠償,而只是說出自己想喫麪條的心願。我只有這樣安慰自己,然後祈禱着自己不要討厭自己。

這是,端末突然一震。

過了很久我才知道沒人和我一樣。等我完全放棄、選擇接受自己和所有人都不同那則是更久之後。但是這也很好玩。

我想起語木從教室走出去的時候那個樣子,心裏正發愁,突然看見友根同學皺起了眉頭。她切洋蔥的時候就是這種表情

警報突然停止,這次變成了機械聲的通知。

不對,反了,是我自以爲是,其實我根本就不瞭解她啊。

其他同學也是一樣的。厭惡避諱的感覺瞬間提高了。不管多麼正確,切下人形物品的手指還插進別人嘴裏,都不是正常的行爲。

到頭來她的情況還是隻能靠她自己解決。

直到成爲『明日的罪人』。

直到被安上殺人罪名。

語木蔫蔫的笑了

呼吸之間我想了想該說的話,然後擺出輕巧的態度聳聳肩。

我拔自己的牙就是感覺很好玩嘛,要我想象別人是什麼感受,那可太難爲人了。

我衝着幹眨眼的友根同學露出微笑。

「那你注意身體,我得去找語木了」

「雖然我知道這不是道歉就能好的事,但是還是得說對不起」

因爲好玩。

聽了我的話,友根同學呆了一會兒,轉而輕輕笑了出來。

「對了,還沒找到語木同學嗎?」

「這樣嗎~。我最近,感覺事情都挺順的呢~。結果還是不行啊~。嘛~不只是我大家都不行呢。全是廢柴呢~」

「導彈啓動程序開始運行,請島上運營人員於一小時內離開避難」

我剛進辦公室,就有東西飛濺到我眼睛上。是血。

「其實我啊,蠻討厭用勺子的」

可是沒辦法啊。

「語木襲擊了我,搶走了我的端末」

友根同學的手在微微顫抖。或許她需要有人去握住她那顫抖的手,不過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如此,我也不會伸手去握。

「馬上到辦公室來」

全部的全部對我來說都是快樂的。

或許這種行爲也是爲了尋找滿足自己的食材吧。

「………………………………………………………………………啊~」

估計也沒什麼事比無視陸奧老師的傳喚更可怕了吧。

我不禁開始思考,但答案一下就出來了。

我來到不甚熟悉的校舍另一側,站在辦公室門前稍微整理了一下制服。然後敲兩下門伸手準備開門。

她瞟了一眼我右手的傷痕。

她把菜刀和斷指塞進口袋邁着輕快的腳步走向教室門口。

情況確實好轉不少,要稱之爲失敗有些不妥。當初目標是創造一種膠着狀態,沒想到現在連最終目標,也就是賴子老師屍體的證僞都達成了。

「我沒做過麪條呢,不知道能不能做的好喫。我努努力試試吧」

「…………那個、很抱歉、咬了你的手」

「老師,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一切都是快樂的。

「————————」

「教員權限認證成功,確認D班發生異變。導彈啓動程序開始運行,請島上運營人員於一小時內離開避難」

驚慌關頭的思考害得腦袋深處都在發麻。

「難不成,我,搞砸啦~」

到底爲什麼說我未來一定會犯罪呢。我到底是爲什麼非要動手殺人呢。

「那行吧。就這樣吧~。拜拜咯~」

出生以來就全是好玩的事情。

教室門被關上,留下久久的沉默。

門開的同時,警報響了。

「整個島都會被轟飛」

「我還在想她拿我端末是要幹什麼呢,現在終於知道答案了」

語木證明結束以後我把友根同學帶到食堂,總算是想辦法讓她冷靜下來了。

「…………是嗎?」

最開始覺得自己奇怪還是在小學,當時幫朋友把牙齒給拔下來了。

老師看向擴音器。

所以我擺出嚴厲的表情,向語木傳達這一點。

我理解了,我就是要這樣活下去的。

那個就要爆炸了。

「雖然我也沒打算就代替父母的職責,但是作爲弟弟們身邊唯一的大人,我必須得堅強可靠一些」

雖然我一點兒都不知道該怎麼思考。

然後我看到手背在身後坐着的陸奧老師。他似乎是被綁住了雙手,左半邊臉上有一片巨大的淤青。

當時她牙齒開始鬆動,皺出一幅很難受的表情。所以我伸手替她把她鬆動的門牙拔出來了。

一瞬間我還以爲是開門觸發了警報。可實際上所有擴音器都齊聲發出警報,所以應該是其他的原因觸發的。

面對這脫離常識的回答,我連想象都難以做到。腦中最先浮現的是海外那種浮誇電影裏廉價的爆炸場景,但是想不出任何現實細節。

「這個小島會被炸的乾乾淨淨,變成一片平地。就算躲在地下也逃不過吧」

「爲什麼要配這種東西…………」

「因爲有這種必要。湯治,你能先幫我把繩子解開嗎?」

說到底怎麼能讓人搶走那麼危險的端末呢。

我冒出這般的怒火,這才注意到,陸奧老師雖然被打的痕跡,但是並沒有其他傷。

至少沒有傷到會出這麼多血的地步。

「………………。難道說語木刺了自己?」

很難想象是語木直接拼命從陸奧老師手上搶過端末,然後還把老師給綁了。與其考慮這種方法的可能性,還不如想想她是不是用了其他的方法。

比如說,用自己的性命做擋箭牌。

「還是因爲我能力不足啊」

這種回答基本就是在肯定我的猜想了。

也就是說,語木刺了自己身體某處,然後對陸奧老師以死相逼。這樣一來陸奧老師就無從抵抗,被語木毆打過後,端末也被搶走了。

繩子一解開,陸奧老師就唰的一下站起身來。

「多謝,幫大忙了。」

「老師接下來是要去教員的逃生通道嗎?」

「你居然會說這種若有所指的話,真是少見啊。雖然確實是有教員逃生通道,但是沒法給全體學生使用。不過我不會逃跑」

「那要去做什麼?」

「這還用問嗎。肯定要去阻止語木啊」

「阻止語木…………」

就憑我,是想不到語木會去何處的。

我晃晃悠悠的舉起椅子,用力砸向喇叭。

感覺電話對面在側耳傾聽。

「所以請夕日哥哥不要對我那個怪怪的姐姐失去耐心,一直陪在她身邊吧!」

聽着他的話我不禁思考。

如果她不是基於偶然一直將姐姐的姿態保持到現在的話,那肯定是有什麼讓她直至今日都傾向於做好姐姐。

「纔沒有那種事呢—! 姐姐和夕日哥哥交往以後超級開心的!」

「我還在考慮該幹什麼呢…………穗管同學你呢?」

看着那個似乎見過但又忘記了的名字,我把電話貼到耳邊。

窗外似乎傳來不知誰人的悲鳴,還有破壞東西的聲音。一聽說導彈要爆炸,就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巨大的炸彈即將炸燬小島,光是知道這件事,就會叫人失去理智,做出破壞性的舉動吧。

我瞟了一眼大放警報的喇叭,馬上又移開了視線。

語木肯定很享受作爲姐姐來行動吧。但是,就算不拿出姐姐的樣子,她也會一樣開心。極端來說,就算欺負妹妹,語木也會一樣開心。

「你猜錯咯。我平時確實是經常繃着,但是現在很冷靜哦」

「啊,這句話好像夕日哥哥會說的! 說夕日哥哥像夕日哥哥好像也蠻怪的耶。 話說—————」

我放下端末,關了麥。

很高的女聲,聽起來比我還小,應該是真正的小孩子吧。

「小妹妹,你喜歡語木嗎?」

但是聽到語木妹妹說她姐姐雖然怪,但又作爲姐姐做的很好。

「一二、三!」

不過這話本身對於她來說似乎只再普通不過的發表看法。她丟下手機,癱在位置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用指尖輕觸小鳥的屍體,它的羽毛溼潤,身體已經僵硬了。

「你那邊感覺有點吵耶? 發生什麼事了嗎?」

「但語木一直都很開心啊」

「奇怪? 你,你好? 這應該是…………姐姐的端末把?」

我的房間堆滿了箱子,而她的房間比我的還要雜亂。房裏小物件衆多,而且沒有收拾,所以給人一種各種東西多到不行亂成一團的感覺。

「………………我不知道」

「好像是,好喫的點心」

那又怎麼樣。我那失去右眼的扭曲不已的精神暗地說道。

她看過來的眼神,透着上島以來最冷靜的光芒。

雖然我對來者是誰,究竟有什麼事都一無所知,但我就是想知道這些,纔會伸出手去。即使是錯覺,我也想從這通電話裏,找到小鳥屍體在這裏的理由。

「這種情況我也沒什麼能幫上忙的吧」

她彷彿早已看穿一切,話語一針見血。

「哇——,聲音比想象的還要溫柔耶! 聽姐姐說的我還以會是冷冷的聲線呢!」

「啊,那你應該就是夕日哥哥吧! 湯治夕日! 姐姐的男朋友!」

「語木能在這個島上過得開心,也是她自己的努力哦」

冰箱裏有一隻死掉的小鳥。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

「你在做什麼呢? 散步嗎?」

這時我注意到冰箱門沒有關緊,絲絲冷氣飄蕩在房間裏。於是習慣性的先把門打開,然後再準備關上門。

「沒事啊,別擔心」

「是說……果然有什麼東西在響吧。是不是發生什麼不好的是了啊?」

「難道說穗管同學你緊張了? 居然會說這種能聽得懂的比喻」

說完,陸奧老師就跑了出去。

語木是能享受一切事情的少女,所以她成爲了『明日的犯人』。

「你等等」

不知是故意丟下的,還是單純忘記了。總之她的端末就在那裏。而方纔還在觸摸小鳥的我,此時伸出手去想看看來電者是誰。

「那就好! 對了,感謝你一直照顧姐姐!」

「姐姐確實一直都很開心,但是最近打電話一直都在說夕日哥哥的事哦! 真是的,說的我都以爲我認識你好久好久了!」

「停止引爆程序需要有教員權限的端末。和田老師的估計已經停機了,仁崎老師又是保健老師,情況特殊所以沒有權限」

要是我能再多瞭解她一些的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吧。我雖然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但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那會和引爆導彈聯繫在一起。現在我也在不停思考,但是找不到答案。

「然後你就一直待在這裏啊」

「這麼說你難道是,語木的妹妹?」

陸奧老師的眼睛緊緊盯着我,彷彿要把我看穿。

「是哦,你好啊」

「你好冷靜啊。這個情況,不打算解決一下嗎?」

我自言自語,一邊把端末解鎖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哎呀—!」

然後,更重要的是,語木爲什麼要這樣做。

「我要睡了。對了,湯治。這是我找語木借的遊戲,你幫我還給她唄? 一想到要藉着別人東西就這麼死了,我就感覺喉嚨裏卡了魚刺一樣難受的要命」

電話那頭穿來略帶困惑的聲音。

給姐姐打電話結果有個不認識的男人來接,肯定不是什麼好體驗吧。我正打算自報姓名,但是語木妹妹高興的聲音先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了。

沒錯。我也不知道。

「當時姐姐突然要去奇怪的小島,我可是擔心壞了。啊而且我現在也很擔心,所以纔要謝謝夕日哥哥呢」

「纔不是呢。姐姐一直都是盡力扮演着姐姐的角色,雖然我很感激她,但還是希望她能更優先自己的幸福」

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了我,這時我才發現語木丟在桌子上的端末。

「也沒啥。反正都都要被炸飛了,爲了不留遺憾,準備就把借來的遊戲打到暫告一段落的地方」

「啊啦,湯治」

我把遊戲機疊在桌上的小物件堆頂。

「…………。這個不好說哦。我感覺我也沒做什麼算得上是照顧她的事情」

穗管同學瞟了一眼喇叭,不過總算是直起身體了。

「………………誒」

「那個人又不是老師,所以應該也沒有端末。所以說,想阻止爆炸只能去找拿了我端末的語木」

既然在這裏發現這個,就證明當時就是語木帶走了小鳥。現在就和當時一樣了,首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查明爲什麼語木能當着大家的面藏起小鳥屍體,然後還躲過之後的搜身。

然後把椅子拿了起來。

隔着電話都能聽出語木妹妹困擾的可愛聲音。

我得思考。

「是嗎,那就只能親自去找了」

我下意識的移開視線。

「餵你好」

這正是我們在林中發現的小鳥,是和渚同學殺掉的小鳥。而當時那突然消失的小鳥屍體,居然就躺在語木的冰箱裏。

「你這想法好像也不太對吧」

「這種問題好羞恥啊。但我喜歡姐姐!」

「那可不好說。有想逃跑的,有把自己關在房裏的,還有想解決危機的」

可同時,那丟失的右眼驅使着我問道。

走上宿舍樓梯,我來到語木的房間。

「湯治,你知不知道語木去哪了?」

「總覺得大家好拼命,但是沒有用的啊。明明沒辦法阻止爆炸,再掙扎又有什麼意思」

等到他的腳步聲幾乎消失的時候,我才慢慢悠悠走出了辦公室。我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像老師那樣努力奔跑,阻止導彈爆炸。我也沒打算去阻止。

而我只是走着,朝着宿舍的方向走着。回到宿舍我才發現食堂的門還開着。

警報還在迴響。而我邁着和這緊張氛圍不搭的腳步穿過走廊。

「是嗎」

喇叭被砸爛了,破碎聲在房裏迴響。連內部元件都露在外面的喇叭喪失了功能,於是房間迴歸了寧靜。

這其中,應該有深意。

穗管同學帶着恬靜的微笑,把遊戲機遞給我。

「不知道語木和你說了什麼,但是多半不太對哦」

穗管同學就在裏面。

引爆炸彈也是,帶走小鳥也是,做好姐姐也是,和我交往也是,這其中一定是有一個理由的。

「那熊田巖雄呢?」

「其他人怎樣?」

被戰戰兢兢的妹妹問到,我明知她看不到,但還是搖了搖頭。

我別過倒頭就睡的穗管同學,向語木的房間走去。終結逼近之時,最後做的事是將借出的東西歸還原主,感覺挺不錯的。

「咦。我還以爲湯治你的話,肯定會和我一樣放棄掙扎呢」

「…………嘿」

她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擺弄着端末。簡直就像是閒暇的午後一般慵懶自如,恰如她的性格。但是和現在的狀況根本合不上拍。

「這樣嗎。那有點害羞啊」

我扔掉椅子,重新接起電話。

「啊,抱歉咯」

「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啦。嗯,沒事的」

反正語木妹妹現在已經聽不到警報聲了,自然也看不見冒着火花的喇叭。

所以我露出笑容,連聲音裏都帶上了笑意。

「你不用擔心啦。這個島意外的還挺和平的,語木每天都很開心哦,每天應該還能通電話啦」

「啊,真的嗎?」

「當然了。所以就先這樣,每天再打吧」

掛斷電話後,我抬起右手壓上右眼。

語木要是死了,她妹妹肯定會哭的吧。這種傷痛要持續多久,我是心知肚明的。

理由有這些就夠了,我必須再找語木談一次。

推進我思緒的契機是

當時語木要在所有人眼皮底下藏起屍體,可行的方法是有限的。而之後又要躲過搜身,那方法就更少了。

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個,然後我基本就明白了。

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

所以我很自然的邁着腳步離開校舍,向山裏走去。如果語木在山裏的話,一切問題都能找到答案。雖然只是假設,但我的內心對此沒有絲毫的懷疑。

終於到達目的地的我,趁着換氣的時間打了個招呼。

「呀,語木」

那是之前,我和白夜同學交談過的地方,是從學校進山的必經之路。從樹木交錯的間隙中,可以奇蹟般的看到學校全貌。

「剛纔有電話打到你端末上,我擅自接起來,然後和你妹妹稍微聊了兩句。你有個好妹妹啊」

她看着別人臨近死亡,切實感到自己也會和他人一樣害怕,這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吧。

不想被殺所以不去殺人,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大道理。就像是看到死在路邊的蚯蚓會想哭一樣,小小的事情就好。這其中就有我們同樣的傷痛,同樣的喜悅,同樣的悲傷,或者是更加無聊的什麼東西。就是這些將我們聯繫在一起。

「那種狀況想把屍體帶走,就只能吞下去了。雖然前提是想得到這個方法。而你在找的,就是會想到這個方法的人」

「不對,我這麼想了嗎。是錯覺吧。我也不知道耶」

「可能吧。應該是。爆炸捲入一切的瞬間,我是不是就能從與生俱來的孤獨之中解放出來了呢」

她摸着猴樓,點了點頭。

「因爲我也搞不懂。什麼都不知道。就連是你把小鳥的屍體帶走,我也是剛剛纔知道的」

和渚同學如此,友根同學如此,語木也是如此。

即便如此,我還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真難啊,人這種生物好難懂」

據陸奧老師所說,如果不把導彈起爆裝置和教師的端末連接,爆炸就沒法阻止。

,結果讓她感覺自己被狠狠背叛了。

沒錯。我在心中默默承認。

語木很簡單的同意了我說的。

一直都是。

想找到是會爲此高興的人。

語木看向右手的菜刀。

應該從屍體消失的時間來考慮的。和渚同學爲了確認自己的異常而引發了事件,當時正是事件解決之後。語木是爲了確認對於屍體的看法,有沒有和自己相似的人。

我理解現狀,但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所以你纔想把所有東西都炸飛啊」

她呆呆望着的天晴空萬里,沒有一絲不安的陰雲。

「沒錯~。都被你說對了」

「吶,語木。你是不是很寂寞啊」

「或許,因爲你在未來會殺死某個人吧」

把賴子老師的手指切下來塞進友根同學的嘴裏對她來說是在正常不過的行爲吧。但衆人投去的視線,無聲高喊着她這在異類之中也突出的異常。

「沒錯啊。沒錯~」

「是吧~。 你該再多和她聊聊的。聊了你肯定會發現她是超~級好孩子哦」

「我還想着這個島上都是怪人,那是不是能找到和我一樣的人呢」

除了精神別無異樣的普通少女,能當場讓小鳥消失,也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因爲有可能會發現別人的特性,所以你解謎的時候也很積極」

「爲什麼夕日要道歉呢?」

她呆呆的仰望天空。

這正是語木生來便喪失掉的,與人建立聯繫的關鍵。

「所以你才把小鳥藏起來了,要是有一樣的人那馬上就會發現這個手法吧」

但是對於只會開心的語木來說,沒有那種聯繫。

「語木,怎麼能把小鳥的屍體直接吞下去呢」

這一問題隨風飄散,不知幾次警報過後,語木纔有所反應。

「我覺得,差不多也是時候放棄了」

那雙手微微顫抖着,而我沒有資格握上去。

我終於找到了要找的東西,於是保持一個能看到那樣東西的視野,在語木身邊一拳的距離坐下。然後就這樣不看向她,提出問題。

當然,想不聊也沒辦法。語木嘴角一歪,露出苦笑。

「…………。 那確實,也是呢」

「未來的我得出了結論。只要殺人,看到人將死之際,就會得到和他人的共感。如果不是這樣,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去殺人的吧」

孤獨,即是定義『明日的罪人』的最好詞語了。

「是嗎。也是,要是會收手的話一開始也不會這樣做了」

「沒錯~」

語木就帶着微笑靠在倒下的樹幹上。

「哎呀,結果全都沒成功,我完全失敗了啦~」

而這就是語木吞下小鳥屍體的原因了。

說起來,語木是從哪裏得知我的罪名的呢。我立馬拋開了腦袋裏浮現出的這個想法。因爲這件事現在並不重要,而且告密者,大抵就是仁崎老師了。

我從傷口處移開視線,開始環顧周圍,尋找一樣東西。

「………………對不起」

「那確實也是,可能真的沒有人注意到吧」

「沒錯~」

「殺人就是你的結論嗎?」

「我一直都很開心,但是沒人和我一樣歡樂啦~」

所以那之後發生的事件,也是收到和渚同學影響吧。

菜刀在語木手中調轉方向,刀尖抵在她自己的胸前。

森林中警報聲很小,耳邊傳來的都是鳥兒的歌喉和樹木的聲響。導彈和死亡都太不合時宜了,我真心認爲要是不聊這些就好了。

要從這裏趕去導彈所在地,已經容不得一絲拖延了吧。

都是我的責任。

就算可行,也不會有人吞下動物的屍體,更別說是自己養的寵物了。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連這樣的行爲也覺得有趣的人了。

既沒有人理解語木的快樂,也沒有其他的情感能觸動她。她缺乏與人建立 關係的契機。

「也是啊~。以前還被罵過。但我感覺,這樣的話一般就沒有人會注意到了」

「大家也是,差不多也該放棄了吧。這段時間大家想要克服自己的罪惡,結果都失敗了啦」

老套的話語,發出了滑稽的迴響。

「我的罪名是殺人,但是爲什麼呢。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那就是吞下去。

「這樣啊」

她的右手握着菜刀,左腕還在不停的流血。果然是當着陸奧老師的面自殘了啊。傷口很深,看着都痛。

「我肯定是花費漫長歲月,終於找到撫慰孤獨的方法了。就算不來這個島,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是那樣」

和大家一樣的。

「應該是吧。因爲我發現…………沒人能和我共情。不過要說我的內心深處有什麼快樂以外的東西,那或許是和大家一樣的形狀吧」

或是同感或是理解,如何稱呼都無所謂。

「我就猜到肯定是夕日會來」

「被你找到啦~。 但是,我不想阻止爆炸哦」

「和我交往也是,因爲罪名都是殺人,說不定能找到同感」

我們肯定是基於同樣的東西,在構建人際關係的吧。

「………………夕日?」

有人犯罪,就肯定有人流淚。我們這些將來註定要讓某人流淚的人,就此在這個島上消亡纔是最好的結局吧。

說到底,這種行爲過於噁心根本就沒人會想到。

我也是這麼想的。

從上面,握住了她那隻一直拿着菜刀的右手。

「我找你好久了。話說現在要不要去把導彈爆炸程序給停了?」

「抱歉,我要是當場發現就好了」

說完語木歪着腦袋犯起了迷糊。

「原來你也會這麼覺得嗎~?」

說話期間,她一直望着山下。

我不禁看向語木的手。

「感覺還很顧着姐姐呢。你們關係不錯吧」

而這只是我知道的情況,或許大家的遭遇都一樣吧。爲了完成命題,克服未來的罪惡,忙忙碌碌結果一事無成。

語木想找的是吞下屍體也不會覺得噁心的人。

我本不應該和她交往的,不應該和她一同歡笑,甚至不應該有任何交流。但是我明明知道她內心的異常,還逢場作戲

就算受到指責,語木的表情也毫無動搖。應該是一開始就不打算否認自己犯人的身份,只是一直在等人指出來而已。

「壞人要消失咯,多好啊~」

「啊,夕日來了」

不過手掌大小的小鳥,就可行性來說是能夠吞下去的。動作一瞬間就能完成,已經吞進肚子裏的話搜身也搜不出來。

「但是呢」

後悔在心中不斷滲透蔓延,我以極其平穩的語調說道。

「可是到頭來你也沒有想到呢」

「那看着導彈炸平小島,能治癒你的孤獨嗎」

結果就是,真相被發現的太遲太遲了。

「我應該還是怕死的。覺得死亡可怕,那我和大家也是一樣的吧」

「別看我這樣,做姐姐可在行啦~」

就算是現在,我也覺得我們應該死去。在給別人添麻煩之前,在挖掉誰人的右眼之前。

但是,語木的生命不應該這麼暴力的終結。而應該是更加平靜的,安穩的,或者是有朝一日克服罪惡離開小島也行。如果能回到家裏,對妹妹溫柔以待就更好了。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1 五 現在在反省了插圖(1)
《明日的犯人和無人島教室》 · 1 · 五 現在在反省了 · 第1張插圖

一個呼吸之後,我那握住語木的手用上力氣。

「夕日,有點痛耶~」

「我先道個歉哦。語木,對不起」

「爲什麼呢」

「因爲我不是什麼好人,只是個一旦受挫就會放棄一切的丟臉傢伙」

姐姐挖走了我的右眼,我就再也看不懂人心了。

但是這種事不能當做藉口。我和叔叔一家從沒好好說話,直接放棄人際關係也不能拿這個當理由。從不打算克服自己的罪惡,一味維持普通日常的我,狠狠的背叛了語木。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努力啊」

我如果也能像語木做姐姐那麼努力的話,但凡模仿一星半點,我的端末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滿是灰塵了吧。

「所以我只能想到這個方法。我知道不應該這樣,但是沒有辦法」

「……………………夕日?」

語木眯起眼睛露出擔心的表情,而我只是用力拉着她的手。

她整個身體都失去平衡倒向我這邊。

當然,她手上的菜刀也被我掌控、

「————————!」

然後,銳利的刀尖刺進我的胸口。

刀刃切開肌肉,穿過骨頭的間隙,出乎意料的直直刺進深處。疼痛和喪失感,則晚到一步。

「我說,語木」

「你看,吧」

所以快點忘掉殺了我這件事,去過普通幸福的生活吧。

被稱作無罪的「明日的罪人」,也是開發這座小島的原因。

「爲、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夕日、不、不要說話了!」

我躲開語木伸過來的手,扶着樹幹走了幾步。

而且這種傷,血已經止不住了。要是就這麼止住了反而傷腦筋。

不對,不只是姐姐。很多事情我都想重新來過。和叔叔阿姨也是,和表姐也是。在大陸上學時的同班同學,還有轉學之前的朋友。各種關係,我都想再次挽回,還想像從前那樣聊天。

所謂法律,剖開來看就是價值觀。

「我就算死了,你也,別太在意哦」

我所做的並不是正確之舉,到頭來還是以殘酷的方式對她造成了傷害。可我根本想不到除此之外的方法。就算道歉,也沒用的吧。

「都說了不能說話啦! 我馬上去叫仁崎老師來———」

世界上唯一一個超越人類的生物的故事。

是地面上的洞口。這個地表的洞口和地下的龐大礦洞相連,很久之前白夜同學提醒過我要小心別掉下去了。

「————————————好嚇人」

我剛想歡欣鼓舞,轉念一想才發現並不該高興。

我突然想起這句話。肯定缺少的就是這個。我將想要傳達的話語凝成一句話,絞盡氣力將其說出口。

能站能動,會說話,要喫喝拉撒,會笑,擁有超越人類的能力,但是會犯下罪行,這種非人的生物能做出來嗎?

「………………嗯、好吧、但是、這樣還有救嗎」

語木衝向我身邊。

現在食物合成技術成熟,就算是人形的屍體也能合成出來。

「我這樣做純粹是我個人的絕對,也不是完全爲了你。爲了你的那部分,也希望你不要太過在意————」

所以,就冠以「明日的罪人」這種大義名分,流放到法律之外的小島,配備過分強大的武力,以防萬一還設置了導彈,防止逃離。

「再見咯」

不管怎麼用力,還是會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

不該受傷的地方被金屬撕裂開來,有種離經叛道的感覺。

語木似乎還想說什麼,我費力的抬起手打斷了她。

然後,我開始墜落。

這個島上缺失了什麼東西。

沒等語木說完,我便驅使着發抖的腿腳站起身來。僅僅如此便會呼吸驟停,感覺真的快要死了。

「————我不怪你,語木」

「不行」

沙啞又難聽的聲音從我嘴裏露了出來。

無可奈何。因爲其性質與能力無法制裁,又因爲其人類的外表無法直接撲殺。如果真的存在這種生物,一經公開,就會引起大騷亂吧。

語木咧着嘴笑了。

這就是我。

「你會怕,死嗎?」

就算真的存在,也沒有法律能夠制裁。因爲不是人。就好比現行法律中沒有規定使用超能力殺人時的懲罰,非人的生物,運用超人的能力殺人的話,也無法加以懲罰。

「哎,對啊。血、這是血啊。夕日,這、這樣會死吧? 快點鬆手啊」

出事之後一次都沒有和她聯繫過,現在突然有點想和她聊聊天了。事到如今,我突然想問問她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夕日,這是做什麼~?」

但是現在這個時代不同了。

最後一瞬看到語木那副要哭的表情,或許是我最後的留戀吧。

「夕日」

但是先她一步,我放任身體,向後方倒下。重力逐漸掌控我的身體,把我帶向身後那個,不知通向何處深不見底的洞穴。我的屍體會就這樣落入無跡可尋的地下,就此從小島的地圖上消失不見吧。

我本來打算大作說明的。但發現有一件事出乎意料,就鬆了口氣。因爲我,或許不了多少話了吧。

但我在疼痛之中集中精神,驅使着力氣漸消的手臂,更加用力的握住她的手。然後把菜刀,刺進自己身體的更深處。

我模糊的視野中出現了那個東西。

她的孤獨已經消散了,肯定是這樣的。

但是,這種想法終究只是罪孽深重的幻想。

然後,我的世界陷入一片空白————

「爲、爲什麼啊! 不行、好嗎、得快點回學校! 找、找仁崎老師的話說不定能行! 血、這血怎麼不停啊! 不要動了! 快鬆開我!」

那雙睜大的眼睛裏,映着我自己的笑料。而那瞳孔深處的情感,我全然看不透。

那生物呢?

不知是出於何種感情,她試圖抽離手掌。

我卸掉手上的力氣,手臂直接垂了下來。但語木卻沒有移開手,而是想要按住傷口。血仍舊不停,從她按住傷口的手指間流出。我不禁想到,要是語木試圖止血的時候被菜刀割到手就不好了。

所以得想辦法簡單易懂的表達自己的情感。

我握着的手僵了一下。

好疼,好難熬,好痛苦,感覺想吐,忍不住眼淚,似乎要叫出聲了,想滿地打滾,比想象的還要後悔,但是說出口就只有一個詞。

這個概念中,最重要的不是價值觀,而是人類這個字眼。

到達地面的短暫期間,我突然想起了姐姐的事情。

是人類這種生物爲了建立社會,提出所有人需要持有的最低限度的價值觀。是大家的價值觀。

但是、

制裁未來之罪的這座島嶼之上,罪惡盡是未來之物所以無人懂得原諒。我也想不出辦法寬恕未來所有的罪惡,但是此時此刻的罪惡我還是能夠原諒的。

「夕日,你這是幹什麼啊。你是會做這種事的人來着~? 被刀刺了是什麼感覺呀~? 出好多血了耶。血,出這麼多血,這。這樣會——————」

也就是說法律徹頭徹尾都是以人類爲中心,就算爲非人的事物定罪,也無法加以制裁。這一點,從法律構建初期的時代來看,是再自然不過的吧。當時地球上會自發犯下罪行的生物,就只有人類了 。

傷口和菜刀的間隙滲出鮮血時,語木才睜開眼睛。她的嘴角甚至還留着笑意。

語木的語速越來越快,最後甚至變成了喊叫。

國家能做的很簡單,就只有把這種生物關起來。僅此而已。

既然語木已經慌了,那就證明成功了吧。對於她來說,我的死,我的疼痛,都能感同身受。也就是說她成功的和其他人建立聯繫了。

我直直看着語木的眼睛。

獨白

淚滴忽得從她眼眶中落下。

反正我都逃不過一死,再怎麼思考都沒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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