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是誰都好

「那麼，現在開始說明這次的『特別授課』。」

將『明日的罪人』集合到一個教師的賴子老師，拍了一下手說道。

我們回覆她的只有沉悶的沉默。

用苦笑來掩飾困惑，老師繼續說着。

「和之前一次已經隔了一段時間了呢。這次的『特別授課』和以往的有一些不同哦。說不定，可能會公開，大家現在最想知道的情報。」

完全沒有回答也像是在無視她一樣讓人有點不好意思，我將頭大幅度傾斜着說道。

「也就是說……會告訴我們書店的位置嗎？」

「湯治同學再稍微認真點考慮一下吧。這次使用的是，這個。」

這麼說着的賴子老師，用手指着事先準備好的道具。

那個東西被擺放地正面對着大家，看上去像是遊戲廳的街機一樣。和街機不同的是，那個裝置上只有一個掌紋傳感器和兩個開關。

「啊，對裝置的外形請不要太在意。本來是能夠做得更小的，但是要和人類這種存在好好進行交互的話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這類的外形。」

「那麼，老師，到底要做什麼呢！」

聽着幕貝同學乾脆的聲音，賴子老師攏了攏肩。

「那個，這次的『特別授課』是附帶條件的，你們能夠知道和未來相關的一部分情報。你們至今除了罪狀之外什麼都不知道的那個犯罪的情報。」

我知道有幾個學生對那番話做出了反應。算上差點做出反應但卻隱藏起來的人的話，能夠完全無視現在賴子老師的話的人應該很少吧。

「這個機器裏面放有記錄了大家各自的罪的一部分情報的卡片。」

「情報嗎？」

「是的。也就是————罪的強度。」

無法很好地理解強度這個詞，它在腦海裏不停地轉着。

「全體學生，每人都被簡單地給予了一個作爲『明日的罪人』的定義的特定的罪的名字。但是，實際上在未來犯下的罪並不一定只是一種罪狀。」

掉進洞穴很可怕，想起導彈的事情也讓人心情糟糕。

「正是如此。基本的規則雖然剛纔已經說了，但是另外還有一件事。這個機器只有在兩人進行認證的場合纔會運行，並同時排出兩人份的卡片。」

名鷹同學因爲會用他那肌肉力量破壞東西而被定義爲器物損壞罪的『明日的罪人』。但是那個力量對着人施展的可能性，果然也是存在的吧。

「畢竟就是這樣的目的的授課嘛。沒辦法啊。」

「從同一個出口排出兩張卡片。卡片上記錄的只有罪狀和強度。那麼，假如兩個同樣罪狀的人偶然搭檔了，然後記錄了同樣的罪狀的卡片被排出來了的話怎麼辦？————我之前這樣問過了賴子老師。你認爲她的回答是什麼？」

「雖然是我提議的就是了，可以嗎。」

毫不在意我是否跟着只管向前走的白夜同學，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想要約會的人的反應。就像是自己變成了主人正在散步的大型犬一樣。

「沒錯，就是那個。」

「夕日同學很受歡迎嘛~小花房，下次和我也約會哦~」

「好啊~」

啪地打了一個響指，白夜同學繼續說道。

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山的中間。

即使走出了校舍白夜同學的腳步也沒有停止。身高和我差不多，明明看上去走的不是很急，跟上他卻很辛苦。

「雖然我也覺得那個很帥氣就是了…」

「最近，我已經完全是不良了呢。」

「要去哪裏呢？」

「相反這個藍色的按鈕表示拒絕，按下之後卡片不會彈出。無論如何，能夠以這個步驟進行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拒絕了就不能再得到卡片了。」

「和平的感覺吧。是賴子老師的風格。」

其他的同學也慢慢地散去了。我也打算和語木同學一起去上課，

這是，對想要離開這座島的學生們來說，一定非常重要的情報。

「我已經不會再給你說和之前一樣的諷刺了。」

不知道到底對應誰的兩張卡片。記錄的是有限的情報。對這種狀況的發生，賴子老師是不可能沒有預測到的。

不出所料，語木同學充滿精神地搖了搖頭。

「再稍微前面一點吧。雖然還是會翹掉上課。」

「我們應該是想要弄清楚自己的罪狀的對吧。可能會什麼也不發生地進展下去哦？」

「這到底是爲什麼呢。是在那樣的星星之下誕生的嗎。」

但是，在我出聲之前名鷹同學就將門關上了。

說明結束後，最先跑過來的語木同學這麼說道。

「特地詢問自己很清楚的事情，這是你的興趣嗎？」

「我想和湯治夕日約會。你覺得怎麼樣？「

「難道是光環效應？」

「期限是今天開始一週之內。請在最後一天的下課時間之前進行申請哦！」

過去作爲採石場的那些痕跡，在這附近也有啊。我不由自主地開始擔心腳下的泥土是否會脫落，腳步也變得提心吊膽起來。

「再稍微等等或許比較好。或者說看看周圍的情況吧。」

白夜同學並沒有看向這邊，所以並不知道她臉上是什麼表情。

無視了我說的話，像是看透了一般的言語返還了過來。

應該是預料到了我們的困惑吧。賴子老師的說明很平滑流暢。

這樣搖着頭的我，看着走出教室的名鷹同學的背影。比別的任何同學都更早離開這種事，考慮到她平時的行爲讓人覺得有點意外。

他的情況的話，由於一直都是說話帶刺的樣子，說不定在這樣的氛圍裏也不會受到影響。

「那是用犯罪可能性最高的罪狀來決定的。然後這次，你們各自的罪的強度和，未來會犯下的別的罪狀被記載在這裏……嘛，雖然也存在沒有別的罪狀的場合。」

「那，那個，這次的『特別授課』的話，不參加……或者說不觸摸筐體也是可以的，但是大家能把說明聽到最後的話老師也會很高興。」

「也就是說，這件事和那個機器有兩臺之間是有關係的吧？」

「注意點哦。記得這附近好像是有洞穴的。」

「我有話想說，要不要去散散步。」

「這樣嗎？嘛~，夕日同學這麼說了的話可能是這樣吧。」

「那麼不良的湯治夕日。你對剛纔的『特別授課』的說明，是怎麼想的？」

「比如說如果是傷害罪的話在未來可能會犯下傷害致死罪，也可能會犯下傷害未遂罪，還可能會是殺人罪，或者說會犯下完全不同的罪。一定會犯下罪這個定義，並不是表示未來的罪是單一種類的。」

賴子老師輕輕地舉起手，然後將手掌按在筐體上。

白夜同學的話語裏的意義不用思考也明白。從看到那兩個並排的筐體的時候開始，我也一直對那裏十分在意。

我的背後傳來聲音。

賴子老師的手輕輕地觸摸到了面向同學放置的兩個筐體。

「這就是罪狀的強度這個概念。強度越高犯下特定的罪的可能性就越高，反過來說強度低的人就並不只是犯下特定的罪。」

「哈，也就是說大家排着隊去按按鈕嗎？真是無聊啊。」

「步驟很簡單。將手掌按上去，進行身份認證。然後按下旁邊的紅色按鈕。這樣的話記錄了認證者的情報的卡片就會出來。」

「就是這樣。心眼也太壞了。我們也沒有積極地相互之間給別人看自己的罪狀，一定也存在不想把自己的罪給任何人看的人。雖然用看上去像那麼回事的題目說服了運營和我們，但這個『特別授課』看上去會在我們之間灑下火種。」

「好啊~」

我在腦中整理着情報。

甚至不用想象，答案從我的口中說出。

「到了。這裏就是目的地。」

這是沒有收到緊張的氣氛影響，和往常一樣的田病同學說的話。

白夜同學用食指指向我的胸前。

我抑制住了快要朝向名鷹同學的視線。

賴子老師一定是努力考慮了內容吧，這樣的話可沒法回報她。

「喂，等等。湯治夕日。」

「這是不可能的。因爲，那個機器只有一個排出口。」

「再稍微考慮一下。說起來語木同學，對那種情報感興趣嗎？」

「就是這個。」

喀喀，輕輕發出這樣的聲音，兩個筐體的中間，只有一個的排出口中兩張卡片被並排着吐了出來。像是演示用的卡片被老師回收了。

「怎麼白夜同學把賴子老師說得像個特別壞的人一樣啊。」

語木同學，就像往常一樣笑着。

發出了打響指的聲音。

我回想起了賴子老師的眼鏡，做出了回答。

「這個授課在讓同學們加深對自己的罪的理解的同時，也有促進大家的交流的目的。本來這個島也是出於對同樣境遇的孩子們的相互作用的效果的期待而造出來的。」

先走下樓梯的白夜同學，嗤嗤地笑了出來。

我忍受着作爲想象的代價的噁心感覺，擠出了笑臉。

「……。思考方式意外地很壞心眼啊。」

「如果外表看着很優秀，就會連人格都被擅自誤解爲很優秀這點很輕鬆啊。怎麼說來着，記得有像是你好能量一樣的名字。」

轉過身去看到白夜同學正在向這邊走過來。配合着讓人感覺不到體重的步子，裙子的下襬搖動着。看上去她今天好像打算穿女生制服。

「湯治夕日不知爲何經常受傷啊。之後多注意一點比較好哦。」

「那個用手掌啪地按上去的東西，我想試試！」

但是看上去很適合讓人坐下的倒下的樹木滾到了附近，變得鬆鬆散散的樹枝的間隙裏光穿了過來。非常恰到好處的空間，這樣的感想浮現了出來。

「夕日同學，今天的午休就馬上去做吧~！」

「我很喜歡可愛的小花房哦~我們來聊聊吧~」

重要的是找到同樣想着「希望能加深對自己的罪的理解「的學生，然後一起去到那個房間裏就好。然後因爲『明日的罪人』有堵上性命證明自己無罪的義務，所以實際上作爲搭檔選擇的人是誰都無所謂。

「確實是很適合聊一些不好的東西的地方啊。」

來自賴子老師的第二次『特別授課』的說明就這樣結束了。

以大方的舉止用手捂着臉頰的甕屋同學的視線轉向綾卷同學的方向。

這麼說着在白夜同學旁邊坐下之後，他微微地嘟了嘟嘴。

「時機很糟糕。一週時間，明明要是再提前三天的話就不會變得這麼糟糕了。」

至少，在名義上是這樣。

「嗯嗯。是這樣呢。性格很糟糕呢。」

「因爲筐體還需要調整，所以『特別授課』將在今天的午休時開始。」

現在還是上課之前，實際的開始還在幾小時之後。

我們兩個人被語木同學送着走出了教室。

傳來了兩個並排的按鈕的其中一個被按下的聲音。

她那無憂無慮的笑容，對於因爲緊張的空氣而感到疲憊的我來說十分值得感謝。但是，那暫且不提，我苦笑着說道：

「賴子小姐。這麼說的話，我們被給予的罪的名字是以什麼基準來決定的呢？」

「語木同學在回答欸…」

「啊啊，對不起。是我邀請的方式不對。」

最終到達的是位於島的中央的山的半山腰。

「只有在兩人都同意的情況下卡片纔會被排出。兩人都拒絕的情況自不必說，就算是隻有一個人拒絕的情況，兩個人的卡片都不會被排出，請大家多多注意。」

我不由得，將視線轉向語木同學的方向。

「『包括這點相互理解吧』這樣的感覺吧。」

「在我們相互之間正疑神疑鬼的時間點上，提出這個必須要協助的內容。一定不會順利的吧。不，從賴子老師的角度來說可以算是進展順利嗎。」

「剛纔的話只是爲了打發時間。不是說了今天想約會嗎。」

「你說的話，我真是不太能明白。如果是開玩笑的話希望能帶上開玩笑的表情。」

「所以說了不是開玩笑啊。找到了風景好的地方。想要讓我覺得好的人看看這地方。所以把你叫來了。只是這樣而已哦。」

白夜同學在原地站了起來，微微地伸展了一下後背。

將手掌放在額頭上，像是在眺望遠方一般眯起了眼睛。

「看，從這裏能看到島上的幾乎所有地方。」

用同樣的姿勢站起來看的話因爲山的海拔與巧妙空出的樹木之間的空隙，能夠從上方俯瞰校舍。雖然是小小的校舍，但是說它是這個島的全部也沒有什麼問題。

「想要和別人分享好的東西。我們根本的定義是孤獨，那即是我們都感到寂寞這件事啊。當然，我也不是例外。」

我暫時眺望着風景，喃喃自語道：

「感覺今天白夜同學做的都是一些讓人意外的事情啊。」

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白夜同學用手肘戳了戳我的腹部。聽到我因爲收到輕微衝擊而發出的呻吟，看向這裏的白夜同學誇張地吐了吐舌頭。

「對正感到寂寞的可愛的我還有更多應該說的話吧。你，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就算你這麼問我…」

說實話，很難回答。

白夜同學看外表是很醒目的人，但並不怎麼讓人看到他的行動。無論是什麼課，即使是『特別授課』，甚至是那個和渚同學的事件，他也僅僅只是在現場而已。

並且因爲對人說「真意外」這類話的影響，噁心的感覺湧了上來。意外這個詞是在對人沒有足夠的瞭解的時候不能說出的話語。

想了很多，最終我說出口的是印象論。

「……我還以爲你一定很強。甚至能勝過陸奧老師。」

嚯，白夜同學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別胡說。這又是爲什麼這麼認爲呢？」

「好啊。就算是給狂妄的後輩告訴我這些的回禮。就稍微回答一點你的問題吧。我會在這個島上的理由非常簡單哦。」

在她坐着的椅子上，仁崎老師向後仰了仰。

「因爲希望我們去拼命這件事，和我們真的死了也無所謂之間還是有區別的吧」

「你是說那個手段是我？思維別太發散了啊。」

總覺得從樓梯那邊傳來了聽起來很高興的聲音。好像是有幾個學生在這種時間玩耍。出於興趣我將腳步轉向了樓梯的方向。

說起來好像是聽過這樣的事情。

「嘛，仁崎老師怎麼看都和陸奧老師或者賴子老師的類型不同嘛。「

今天也穿着白衣和泳裝的仁崎老師一邊開心地咕噥着一邊將手放入白衣的口袋裏。好像打算用尾巴來處理剩下的作業的樣子。

話語在此戛然而止，仁崎老師咂了咂嘴。

雖然這也是到剛纔爲止的話了。

結束了治療的尾巴從我身邊離開，纏上了老師的身體。

「……。老師你，並不滿足『明日的罪人』的定義對吧？」

『明日的罪人』是一定，百分之百會在未來犯罪的人的稱呼。反過來說，即使是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性在未來會犯罪的人，都不會被稱爲『明日的罪人』。

「很簡單的事情啊。最近，有和義體改造有關的法律修改。我的這個尾巴的出力過高了，已經不是一般人能持有的東西了。」

「真讓我喫驚啊。別做出一副『我就知道你做了』的表情啊。「

緊緊地，無情地。隨着纏繞的力度的增加，仁崎老師的眼睛裏好像閃耀着燦爛的光輝。

「完全看不出你是想要朋友的人啊。」

「什麼事情來着？」

「怎麼說呢。仔細想想的話，在『特別授課』上表明不會執行死刑這件事，作爲老師們的判斷來說是不是太早了。」

這是在躺下之後閉上了眼睛，但是保持睡不着的狀態過了很長時間之後的事。故意垂到窗簾外邊的右手，今天沒有被咬傷。

「哦哦……真是積極啊。這麼快就發出約會的邀請什麼的。」

那是彷彿能感覺到寒氣的，乾脆利落的語氣。

被仁崎老師尾巴戳額頭的我發出了呻吟。

「然後呢，我就是那個很強的人嗎？爲什麼？」

寬敞的樓梯平臺。被設置在那裏的桌子邊，有稍微出乎預料的人在。

「說起來，湯治夕日。以前問過你的事情，你考慮過了嗎。」

這種感情在我心中也存在。自從我失去右眼之後，揮之不去的寂寞就一直存在着。僅僅只是共有了同一種感情，我感覺和他變得親近了很多。

原因是她有着鐵窗島這一回避方法。

正在重新卷繃帶的仁崎老師，繼續着手上的動作將視線轉向了這邊。

「但是，老師是犯罪者對吧？」

但是，一瞬間之後一道靈光閃過。

這麼想着的我離開了保健室，但是在進入宿舍的時候預定計劃發生了變化。

「我回到本土去的話就是犯罪者了。」

「啊啊，好的。確實是這樣啊。會忘記的。我會忘記的喲。」

雖然仁崎老師說讓我別注意到，但是我其實也不想注意到。

「最初的陸奧老師的『特別授課』。陸奧老師，並沒有殺死我們的想法。」

我也使腰從倒下的樹木上離開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白夜同學回過頭來說道：

深夜，我在保健室咕噥道。

「但是那個想法是湯治夕日犯的錯誤哦。畢竟，雖然是結束之後才判明的事情，最後那個授課並不會導致死刑的執行。」

「因爲你有『你好力量』。」

「原來如此。你是這樣看待我的啊。我交不到朋友也是因爲這個啊。」

「肚子也稍微有點餓了，順便也去一趟食堂吧。」

「電飯鍋。」

「你這麼說的話就算了吧。對語木同學也不好意思。」

「確實啊。但是，這是做不到的。」

那個授課爲了讓我們不死把我們照顧地很周到。

老師們應該是希望學生們能全力接受『特別授課』纔對。賭上性命這件事，應該足以成爲驅使學生努力的理由了吧。

「早上去食堂的話不知怎麼地就會點菜對吧。」

說得太多了，我對這句話感到困惑。雖然仁崎老師說自己的事情這件事很稀奇，但是她應該並不是如此重視隱私的人才對。

「原來如此。光環效應啊。」

「我的那個難看的解決對策，本來是就算不實施也行的東西。」

「實際上是某人從正面將陸奧老師打倒，堂堂正正地奪走鑰匙這樣的預定吧。」

但是，在最初的『特別授課』結束後立馬錶示死刑是騙人的。

從這個島離開的必要條件，並不僅僅只有克服未來的罪。

面對我無聊的玩笑話，白夜同學不耐煩地笑了。

「哦，在夜遊啊。是泡在女人那裏了嗎？」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怎麼可能會忘記啊。

「作爲開端明天的早飯，一起去喫吧？在食堂沒看見，白夜同學是在哪裏喫飯的呢？」

這樣考慮的話，就感覺到將發生的事情串聯起來的道理被打通了。

「嗯？在意那種事情嗎？「

「雖然從結果上來說變成了我獲得名鷹同學他們幫助解決了問題，但是那個大概是，錯誤的回答吧。本來的話應該有別的解決手段纔對吧。」

約會到此好像就結束了。白夜同學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

「這個島上有欠缺的東西。那是什麼？」

「哦，比我想象中聽話啊。」

「湯治夕日是很頑固的啊。我早上是一定會喫米飯和味增湯的。所以會避開食堂。你想，無視友根燈花爲我做的東西也讓人很不舒服對吧。」

「正確地說，如果回到本土的話。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這裏是鐵窗島。得益於這個島的建立偶然和法律修改在同時期，我可以不用揹負『明日的罪人』的污名。這就是我在這個島上的理由喲。無論是無聊的每一天，還是麻煩的學生們，只要是爲了尾巴的話----」

「嗯。是表情嗎？是因爲不怎麼好好地做出表情嗎？」

只要能在各式各樣的未來中使得其中一種未來裏自己絕對不會犯罪的話，僅僅如此就已經足夠了。就算不消除會讓人犯罪的性質，只要能創造出僅僅一種的未來就行了。

「可惡。別注意到啊。快忘掉。我不想和運營的方針扯上關係啊。因爲給了學生提示，就被哪裏的派閥盯上了就糟了。」

白夜同學看起來是個被遠遠隔離開的存在。一直在很遠的地方，從他的舉止中彷彿什麼都感覺不到。

「所有人都是有着想要成爲的理想的自己的生物對吧。我已經完成了對理想自我的追求。也就是說，這個尾巴就是我的追求。」

雖然實際上還有更多各式各樣的理由，但裏面有很多都是很難說明的。

「那個，能成爲老師在這個島上的理由嗎？把尾巴再改造一下就不是犯罪了，我聽上去是這樣的感覺。」

反過來說，我們也是這樣。

面對唐突地進入話題的這個詞，感覺得到自己的肩變沉了。

「我的未來大致能被分爲兩種。一種是將欠缺的理想自我作爲原動力，向多種方向邁進的道路。運動選手啊，研究者之類的。另一種是以某種形式得到尾巴，讓精神獲得充實之後自甘墮落的道路。也就是，現在的這個我。」

完全忘了這件事的我慌張地想了想，然後很快聳了聳肩回答道。

「今天感覺不會來吧？」

「正因如此我也不能使用廚房，每天只能喫合成的冷飯。真可悲啊。」

一個人在椅子上向後仰着，擺弄着幾張卡片的田病同學。

但是那並不是指老師改過自新了。單純只是她不會被問罪的可能性存在，而她又選擇了這個選項而已。

我的左手骨裂了，雖然不會對日常生活產生明顯不便，但是姑且還是在狀況觀察中。

「嘛，就是因爲這樣，我很寂寞啊。所以才邀請你來約會，我很期待現在開始和湯治夕日盡情聊天哦。」

「貴安。居然會在這樣的夜晚相遇，讓人心跳不已呢。」

但是，在他的內心之中有寂寞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姿態，氛圍，還有遣詞造句。直白地說，構成白夜同學的所有要素都在訴說着，他是異常的----即使在『明日的罪人』中也是特別異常的----這件事。

穿着帶荷葉邊的睡衣的甕屋同學。

將我們判斷爲『明日的罪人』的未來預測。

就連並沒有將逃離作爲目標的我，好像也不能忘記這個主意。

「我是未來預測被實用化之後的第一代人。是最初看見了自己的未來的少數人之一哦。當然，展望未來的全景對人來說是不現實的。並不是看的原始數據，僅僅只是淺淺地看了看概要的程度而已。」

「是啊。就這麼做吧。」

「你很寂寞的話就沒辦法了。」

「犯罪者？那個，你做了什麼事嗎？」

「大概，因爲我是真的把性命賭上了。不得不公開了。」

雖然這可能只是錯覺，但和人說話的話，僅僅是這些錯覺就足夠了吧。

所以那時的我並沒有多麼焦慮。考慮到陸奧老師的性格，某種安全對策----也就是說結束時間之前解決的方法是存在的，我能做出如此想象。

「說起來老師，是爲什麼來這個島呢？「

睡前接受仁崎老師的診斷和治療，已經是現在的我的義務之一了。

終端顯示的時間是凌晨二點。雖然也有說不定這之後就會過來的可能性，但是再不睡的話就要到早上了。在周邊稍微巡視一下，如果什麼都沒有就去睡覺吧。

雖然白夜同學開始揉起了自己的臉，但我想說的重點並不是「看不出想要朋友」，而是「看不出是個人」。

「你這說法，啊哈哈，和田那傢伙，在你這裏暴露了啊。明明判斷他很擅長說謊的啊。」

仁崎老師擁有着尾巴。那個尾巴是違法物品。但是她並沒有被判定爲『明日的罪人』。

「————不好。說太多了啊。」

「哦，這不是夕日嗎。」

然後是，同樣向着桌子的和渚同學。

我眨了一下眼。不良少年和大小姐和兜帽男。乍一看讓人想不到什麼共同點。

桌子上放有桌遊。六角形的瓷磚和模擬房屋，街道以及車道的棋子。記得這應該是收集資源建設街道和車道，競爭發展度的遊戲。

「既然來了就坐下吧，湯治。正好是想要第四個人的時候啊。」

「規則，只是模糊地記得，沒問題嗎？」

「根本沒有對規則熟悉的人喲。對你也沒有什麼期待啊。」

嘴上說着「既然這樣」，我在桌邊坐下，從箱子裏取出了說明書。

沒有給我足以認真讀完說明書的時間遊戲就開始了這件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挺幸運的。看着戰戰兢兢不知如何處理手上的棋子的我，發出嘆息的和渚同學向我搭話了。

「夕日。首先只要把最初的配置決定了就行了。被甩開太遠的話後面就麻煩嘍。」

我一邊遵從着這個建議，一邊偷偷窺視着兜帽深處的黑暗。

雖然已經注意着儘量用自然的語氣，但想必還是沒法做得很好吧。

「總覺得已經好久沒有同和渚同學說話了呢。」

「嘛，畢竟是我主動和人保持了距離嘛。這也是當然的。」

骰子被扔出，遊戲開始了。

遊戲一開始，我就感覺到了遊戲的偉大之處。這之中存在着規則，也存在着順序。遵循着決定好的順序開始行動的話狀況就會自然地向前發展，在這個過程中也會發生對話。

可惜的是現實世界並不是遊戲，因此向和渚同學搭的話並不能如同遊戲的進行一般順利地想出。

「……。果然，你是有意避開對話的啊。」

「真要說起來夕日你向我搭話纔是讓人意外啊。你不生我的氣嗎？」

這麼問道的和渚同學的表情裏，有着正窺視這這邊的神色。

「我按下了紅色的按鈕。所以是誠的錯。」

「那是……」

認真地憎恨別人是很困難的。

就在我爲了進行說明而張開嘴的時候，吵鬧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朵裏。

「怎，怎麼做是指……」

「岔開自己的線路去妨礙別人。真不愧是忠廣大人。」

「那麼雖然有些不好意思，我要在這裏發動「獨佔」。把所有的鐵都收集起來吧。」

只是，我搖了搖頭。

這之後是我的回合。

「這，喂！這是對我來說很麻煩的地方啊！」

「名鷹同學工作這麼勤懇真是了不起啊。我就不適合做這種事。」

幕貝同學的謊言還是和以前一樣充滿元氣，質量低下。

雖然只是估計，但應該是發生了想象中的事故吧。

沉默良久，在回覆我之前他先搖了搖骰子。

就在剛纔通過和甕屋同學的交換獲得了鐵的田病同學，原本就在能獲得很多鐵的區域的和渚同學同時發出了悲鳴。看着手裏變得空空如也的他們，忍不住了的甕屋同學笑了出來。

「啊！？」

「畢竟你看，雖然你可能沒有注意到，你和別的人的關係不是很好嗎。「

確實和渚同學是個奇妙的人，他的精神或許是稍微扭曲了一點。

「因爲那個人用動作要求我保密。畢竟我也自作主張了，如果有人想要祕密地將實體藏起來的話，我不去追究保持沉默纔對吧。」

雖然田病同學是用揶揄的語氣說了這樣的話，但是他也沒說錯。

我發出疑問之後，伊佐倉同學用銳利的眼神看向這邊。

感覺到困惑的名鷹同學搖晃着前發。

「那個時候，我們把和渚同學圍住問話所以沒有看背後。反過來說看着我們的方向說話的和渚同學的視野裏，應該是一定有犯罪現場的。」

「騙人的吧！？」

「我一不小心就會一直去看標籤而停下手裏的工作。」

「你們兩人是在吵架嗎？怎麼了？「

和渚同學豎起食指，放在嘴邊。

「小七三或者小燈花一定會這樣吧。」

「所以我不是說我按錯了嗎！」

就這樣田病同學得意地將手中的卡片攤開。

「這種幫忙也能獲得點數啊。」

實際上我也是，認爲如果大家能在這個島上安靜地死亡就好了。無意識中觸碰到的右眼的，那個硬質的觸感如此對我傳達着。

「你們按下了對應你們兩人的筐體的按鈕，但是什麼都沒有出來？「

「雖然這是另一件事情，和渚同學，你知道把小鳥的屍體藏起來的犯人對吧？」

一邊考慮着得到的大量的鐵的使用方法，我一邊在心中想着。

「名鷹同學，你在做什麼啊？」

雖然他是個即使殺死動物，即使失去什麼東西，也不會有任何感覺的人，但是他同時也能理解到這些事情是異常的。並且他也知曉自己和他人是不同的。

「那是，爲什麼呢？」

她們會像這樣與和渚同學一起玩遊戲嗎，我對此抱有疑問。

「嗯嗯，沒問題。」

「而且，你看，從結果上來說我也沒有被改變。」和渚同學說道。

「並沒有改變。我現在還是「明日的罪人」啊。」

雖然過於直截了當的話語有些難以理解，但是大概能想象得到。

「你真是雜魚啊。你們這些傢伙真是喜歡那種關懷別人對人客氣的無聊觀念啊。喂，未優。和我交換羊和鐵吧。」

噗，和渚同學揚起嘴角笑了。

「性格真是惡劣啊，夕日！」

我煩惱了一會兒，手上拿着羊的卡片回答道。

「所以說，如果你不再逃避，像之前一樣和我說話的話我會很高興。」

「說起來名鷹同學，這次的「特別授課」，你有考慮過怎麼做嗎？」

所以我也沒有多氣餒，接受着遊戲的資源。

「沒有被改變？」

因爲無論是什麼人都有自己的隱情，而我並不知曉別人抱有的隱情。

「……啊-」

「夕日同學真是個好人啊。但是，果然還是不能這樣做吧。「

打開了校舍的門快步走出來的是幕貝同學。一邊向上推着眼鏡一邊走着的他的背後，板着臉的伊佐倉同學正在追趕着。

「當然可以。」

即使理解了，性質本身也沒有改變。

「和七，七三沒有關係，吧。因爲七三，知道自己的事情。」

「不對！只是按錯了！那應該只是我把顏色看錯了！」

「小加奈……和你關係怎麼樣我是不清楚就是了，像是小七三和小燈花和你關係就很好。」

甕屋同學的表情滿溢着滿足感，嘴角也翹了起來。因爲當事人看着很開心，這樣或許就行了吧。

「奇卡布的死亡確實讓人悲傷，我對和渚同學你也確實有一些想法，但是我還是把和渚同學看作朋友的。」

「我不想說。」

畢竟最初和渚同學就沒有指出犯人，我想大概就是因爲這一類理由吧。

我從名鷹同學的上方看向終端機之後，無機質的文字的排列進入了視野。接着，我儘可能地用平靜的聲音問道。

「誒，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

集裝箱裏面裝了對我們的生活來說必要的物資吧。名鷹同學一個一個地確認貼在集裝箱上的標籤，並在終端機上輸入檢查結果。

「我完全理解了。但是，那並不意味着我的偏差消失了。無論多麼有自覺，我最終好像都會犯下罪行。」

「誠。你是怎麼想的。」

看着車道的棋子被放置的位置，和渚同學把椅子弄得嘎吱作響。

「稍微考慮一下之後怎麼做或許比較好。「

但是啊，和渚同學。

「殺死了小鳥，我終於察覺到了自己和正常人的偏差對吧。所以我想着自己可能已經不是「明日的罪人」了，還去接受了審判喲。」

「哎呀，真是對不住啊。」

「爲，爲什麼？「

學校的庭院裏放置着幾個集裝箱，名鷹同學一隻手拿着終端機站在集裝箱的前面。幾輛三腳架車按照順序移動着，運載着貨物向校園開過去。

「啊，夕，夕日同學……是，是在工作喲。確認貨物。」

「這樣啊。那就沒有辦法了。」

雖然這是由幕貝同學他們引起的這點稍微有些讓人意外。

我想起了那個時候房間的樣子。嗯，先不說避過了我們的視線，要避開和渚同學的視線是不可能的。

「……。算了。」

「是啊。如果我說了大家應該去死這種話，有些人可能會很喫驚的。」

被問了這樣的問題之後甕屋同學將手放在臉上。

「那麼，那個什麼。我是這麼想的啊。我的性質是真的完全不可救藥的東西。所以我們不離開這個島是不是更好。」

轉過身去的伊佐倉同學向宿舍走去，幕貝同學也在她之後隔着一段距離跟着。等着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宿舍之中，名鷹同學充滿困惑地說道。

但是我不能說出這個想法。

作爲回答，和渚同學聳了聳肩。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向名鷹同學這麼搭話，是在第二天的午休的時候。

「……」

但是像這樣在玩耍的時候一會兒笑一會兒喫驚的表情，看着和我們是一樣的，所以我果然會對他產生親切的感覺。

「但是夕日你們是站在我的對立面的對吧？對待「特別授課」也很積極。所以，嗯，我覺得果然還是和你們保持距離比較好。」

不對，我無法說出這句話。

我苦笑着，翻開了在手邊蓋着的卡牌。

縮着肩膀的和渚同學移動了盜賊的棋子。

乘此機會我問出了一直很在意的事。

「你這傢伙只是沒有能厭惡別人的毅力而已吧。啊，未優，和我交換資源吧。」

「甕屋同學，剛纔你就按照田病同學要求和他交換了，沒問題嗎？」我問道。

「可能確實不太好，但是被你要求的話就很難拒絕。」

「我們去做了課題。誠他撒了謊，讓我們沒得到情報。「

完整的記憶，以及隨之而來的對現在的執着的淡薄。

「然後我宣告「街道建設」！要延長車道了哦！」

確實名鷹同學作爲「明日的罪人」的性質已經非常明確了。暫且不論能否克服，可以說已經沒有能抱有疑問的餘地了。

「是這樣嗎？雖然感覺你好像一直在看書的樣子。」

我將昨天和白夜同學說過的這次的「特別授課」的問題點告訴了名鷹同學。

這次的課題中，有讓人相互之間知道對方的罪行的內容的危險。

「也就是說，幕，幕貝同學討厭這點……？」

「不過還是不能斷定是這個原因。不願意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罪行。不想看伊佐倉同學的罪行。幕貝同學反對從這座島上逃離這件事。還有別的可能原因。」

最後這點可能性應該比較低，我這樣想着並說了出來。

「那麼，嘛，雖然是老生重談就是了，總之名鷹同學也考慮一下在這次的授課中怎麼做比較好哦。」

「那，個，爲什麼呢？」

「名鷹同學的問題是……這麼說抱歉……是因爲你很容易被別人看透。」

如果觀察名鷹同學平日裏的樣子的話，自然就能想象到她的罪行。

「那，那樣的話，不行嗎？」

「雖然不是不行，這麼說吧。比如說，名鷹同學。你被這樣說了的話打算怎麼做？」

我靠近了名鷹同學，一下把臉湊了過去。名鷹同學反射性地向後仰，眨了眨眼。她的臉上浮現出的膽怯大概一半是出於本能而另一半是對我唐突的行爲感到的困惑吧。「

「那，個？湯治同學，那個……？」

「我想要知道自己的罪行。但是，我不想任何人看見我的罪行。」

壓抑着羞恥感，我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所以說名鷹同學，你能幫我一下嗎？大家已經都知道你的罪行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按下課題的按鈕，然後什麼都不看直接回去。」

名鷹同學臉上的紅潮和遊移的眼神，就算是隔着劉海也能清楚地看見。

「怎麼樣，名鷹同學。和我一起去吧。」

「欸，啊，啊啊啊，好，好的。」

「就是有這種可能性啊。這就是你的問題。」

「——啊啊，果然變成這樣了啊。」

發出腳步聲，然後出現在走廊下面的是甕屋同學和和渚同學。

我露出微笑之後，名鷹同學展露出了對她來說很罕見的鬧彆扭的怒氣。

圍繞和名鷹同學一起按下開關的權利而展開爭端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名鷹同學自己應該是不喜歡自己周圍發生爭端的吧。

實際上，雙方都有會變成這樣的預想吧。現場變得充滿尷尬的沉默。

「首先，如果要去的話就去筐體在的那個房間吧。雖然是大概的事情，不好意思名鷹同學，因爲狀況有變，中午說的話你現在忘了應該也沒問題。」

「這，如果能知道的話是想知道。但是爲什麼氣氛這麼糟啊啊。」

「不是耍滑頭！如果有知道某人的罪行的可能性的話只有停下來這種事——」

將兜帽向下壓了壓，和渚同學搖了搖頭。

「就在剛纔，我和和渚八彥同學爲了在筐體進行認證而去了那個教室。也就是賴子老師提到的『特別授課』。」

「這樣啊……。我覺得不說出來，或許更好。」

「別開玩笑了！你們哪來的這種權力！」

幕貝同學和穗管同學還瞪視着對方。

「但是，這上面寫的東西並不是我們的情報。」

「欸，是的。和我們說的一樣。我們獲得了情報。」

「這又是怎麼回事！」

「你覺得是怎，怎麼回事……？」

「怎麼辦~。去哪裏比較好呢？廣播室嗎？感覺那裏發生了什麼事。」

「不，不對……！七，七三，沒有那麼容易被擺弄。」

雖然白夜同學這麼說，但無論我多專注於對話，一般來講我應該會注意到白夜同學的接近纔對。

我聽到的微弱的嘆氣聲，應該是在我旁邊的和渚同學發出來的。

面對幕貝同學的話語，甕屋同學的反應和我想象中的所有可能都不一樣。

甕屋同學從制服的口袋裏取出了兩張小小的卡片。是在授課的說明那時候看過的，像是塑料制的東西。

要把只有一次的權利用掉嗎，就算是名鷹同學也需要考慮的時間吧。

「這樣不好。雖然行使武力在這個島上是被認可的，但怎麼說呢，這樣不是沒什麼意義嗎。如果打起來了會很痛，要是變成了守夜的人之類的話對健康也不好。」

「……是啊。有什麼事情發生了這點應該是沒錯的。」

「被，被人……？「

「這不是當然的嗎！要在這種懶散的島上待到什麼時候啊！如果因爲情報被替換了而感到困惑的話，把全員都叫過來把所有卡片都取出來不就好了嗎！」

「但是，仄你想知道對吧。」

我將視線移過去後，甕屋同學身邊的和渚同學也聳了聳肩。

「那麼果然不能讓人通過這裏啊！畢竟不知道誰會看到誰的罪行啊！」

「雙方說的話雖然都有道理，但是現在不能再爭吵了哦。我已經能看到接下來這個爭吵會如何發展了。無非就是幕貝誠宣言自己不會讓開，穗管仄等人會想盡辦法找到空隙進去對吧。」

正是剛纔進行廣播的兩人的登場，讓我們面面相覷。這種時候最先開口的語木同學的存在真是讓人十分感激。

被幕貝同學瞪着的穗管同學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但是她還是將壓力承受了下來。

「好了，那麼，就到此爲止吧。」

我一下讓身體和名鷹同學拉開距離之後，名鷹同學先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她的臉變得比剛纔還激動，吧嗒吧嗒地張嘴說道。

「夕日同學！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啊！」

「看着別人的臉發出「嗚哇」的叫聲不覺得過分嗎，湯治夕日。」

「我是認爲讓名鷹同學被強迫一下，然後產生自覺比較好。」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從結果上來說那還是晚了。

和我一樣留在教室裏的名鷹同學向我問道。

白夜同學趁機掌握了現場的主導權，一口斷言道。

目的地是三樓。那個本來是個空教室，而現在放置了「特別授課」用到的筐體的地方。那裏已經是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我再重複一次。這次的授課中提供的情報是這個島上的某人的情報，並不是參與者自己的情報。這個情報不一致並不會被修正。」

「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麼罪行！」

「剛纔，你是，是，是搞什麼啊……！」

「明明之前才被我強迫了？」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認爲有必要向大家轉達這件事，因爲一個一個說比較困難所以就用這樣面向全體的廣播代替了。感謝大家的收聽。」

對話到此就結束了，和渚同學的態度彷彿如此訴說着。實際上，作爲無意中讓事態變成這樣的人，他也沒有什麼能說的話了吧。

「貴安，大家。我是甕屋未優。」

「所以就算你自己沒有興趣知道，名鷹同學也不是毫無關係的喲。」

「我不，不想管你了……！我正在工作，你給我走開……！」

「那，那是，因爲是湯治同學才這樣的……！」

觀看將來的罪行的方法，對離開這個島的積極性。就這樣不同立場之間的差異逐漸浮現出來，這會就這樣讓我們之間的關係逐漸變得尖銳。

「——讓開，誠。」

「那麼花房同學認爲應該怎麼做呢？」

「如果按照你們的說法去做的話，從這裏出去的那天不就更遠了嗎！」

「雖然我們已經給老師報告了事態了，但是賴子老師說教師在之後修改授課內容，或者中斷授課都是不可能的。這裏面好像也包括修正我們的情報使其能夠被正確地交給我們這種行爲。」

「抱歉。嘛，如果你不想考慮得太複雜的話，今天放學後要和我一起去嗎。我們就作爲知道對方罪行的同志把按下按鈕的權力用掉吧。」

伊佐倉同學目不轉睛地看着穗管同學。

「因爲名鷹同學你看起來就是隻要被認真地拜託就會答應別人的請求啊。雖然這是很好的事情，但如果有多個希望偷偷知道自己的罪行的人存在的話這就是問題了。」

打破寂靜的是從隔壁班級以驚人的氣勢靠近過來的腳步聲。門被大到讓門框吱吱作響的力量打開，語木同學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中，中午說的那件事，現在去做嗎……？很着急嗎……？」

要理解這句話的意義需要一些時間。

然後廣播就被結束了。

「我也是同樣的意見。如果現在聽了也沒法理解的話，你們就當作這是和你們沒關係的事吧。」

「我不知道，仔細聽一下吧。」

我的視線飄忽着，我思考着該怎麼做，

穗管同學發出了大叫。

我的背上開始滲出讓人難受的汗水。

她一臉困惑地皺着眉頭，然後以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般的慎重回答道。

那天的放學後，唐突插入的校內廣播從這句話開始了。

對甕屋同學的話，幕貝同學以非常快的速度產生了反應。

但是暫且不管穗管同學還不知道的這個前提，他的提案是有一定道理的。全員觀看所有的情報，不能否認這會導致自己的情報必然會被別人看到。

「並不是這樣的。但是這張卡片上寫的東西，一定是有重要意義的，我認爲這不是不瞭解其意義就能直接說出來的東西。」

非常抽象，但同時意味深長的話語。

省略了說明，我就這樣直接離開了教室。

「嗚哇！？」

雖然回到了廣播之前沉默的狀態，但我們一時間僅僅只是無言地看着對方的臉。

「這麼辦吧。讓我把這個教室封鎖了。讓任何人都不能進去，不會讓任何人做任何事。」

因爲幕貝同學和伊佐倉同學已經失敗了，所有「全員」一起看已經不可能了。

在教室前相互瞪着對方的是伊佐倉同學和幕貝同學。穗管同學正緊緊貼在伊佐倉同學的身旁，縮成了一團。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

正準備抗議的幕貝同學，被白夜同學用動作制止了。

「我們確認了一下，我們個人的身份認證和應該提供給我們的情報並不一致。賴子老師說可能是卡片排列被某人搞亂了。」

本來想着今天在教室看一會兒書的我，抬起頭看向擴音器。甕屋同學的聲音雖然很清爽，但是廣播卻在孕育着一種殘酷而不穩定的氣氛。

「但是我並不是站在特定的一方哦。你們就接着討論，這樣吧，如果獲得了超過全部人員一半的同意的話我就讓開。然後大家就能獲得情報，一起分享了。」

「是非常嚴重的罪行嗎~？是寫了殺人罪之類的嗎~？」

不知什麼時候，穿着男子制服的白夜同學出現在了我身邊。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

「筐體輸出了和我們自身有差異的情報。」

「雖然彈出了寫有情報的卡片，但是無論是哪張都不是我和八彥同學的東西。卡片的內容是……這裏請大家稍等一下。」

「小未優，剛纔你說的事情，是真的嗎？」

「這樣啊。這真是讓人開心啊。」

「到底是誰呢。但是，現在重要的並不是那裏吧。「

「這，這雖然確實如此，爲什麼做，做了那種事情……！」

「不，讓開什麼啊。出了這樣的問題我們已經沒有必要進行這次特別課程了。」

「那個，你這麼生氣的話我也不能跟上去了啊……」

然後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白夜同學的存在這一點，從一下變得充滿困惑的現場氛圍裏傳達了出來。

雖然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是廣播還在繼續。

「誠你在耍滑頭啊。」

「我還真不知道你對課題這麼熱心啊，穗管。」

「雖然另一張上面意外地寫着普通的罪行，但是我們也不打算把內容說出來。雖然是偶然，但作爲看到了別人的罪行的人，我認爲這是最低限度的禮儀。」

「如果到那時爲止都不讓任何人進去的話，這對不想看情報這一派不是稍微更有利嗎？」

「關於這一點就請你當作是保持平衡的一環吧。雖然情報可能還能通過別的「特別授課」獲得，但如果知道了就沒法再忘記了。」

「話說，等一下。」

伊佐倉同學靜靜地將頭偏了過來。

「你說的話，前提很怪。能做到嗎？」

寡言少語的她的話在我腦中被反覆咀嚼着。

確實，白夜同學說的話是以他能夠「監視這個教室所有的出入口並限制人們的通行」爲前提的。這麼想來這是非常奇怪的發言啊。

但是直到伊佐倉同學將這點指出來之前沒有任何人對此發出質疑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答案。

「能做到哦，如果是我就做得到。」

臉長得好看真的是有好處。

面對如此斷言的白夜同學，沒有人能再次發出追問。

我洗完澡，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走出了房間。

鐵窗島就算在晚上也很悶熱。雖然讓剛洗過澡暖起來的身體被夜風吹冷有些不合適，但還是不免有希望在夜晚吹風的想法。

我沒有決定目的地，僅僅只是島上走着，但是在那之前，我的腳步停在了宿舍的玄關大廳。

那是因爲在只有常夜燈和自動售貨機的照明的那個地方，語木同學正坐在長凳上。

「啊~，在夜晚外出走動。真是壞孩子啊，夕日同學！」

同時注意到了我的語木同學用很歡快的聲音向我搭話。

看起來她也是剛洗完澡的樣子，她的頭髮被解開，就直接垂了下來。她的手中拿着沾滿汗水的汽水罐。

我一邊將自己的腳步從出入口轉向自動售貨機，一邊向語木同學露出微笑。

「語木同學纔是。這種時間在這裏幹什麼啊。」

夜晚的空氣沉重得給人一種粘稠的感覺，月光淡淡透過空氣。

明明我是和她保持了一點距離坐下的，語木同學馬上就緊緊地靠了過來。透過單薄的睡衣，能感受到比平時更高的她的體溫。

「是啊。認真想想。我把你的手腳擰斷。你接下來的一生都在牀上躺着度過。這種情形下，你還會有犯下罪行的可能嗎？」

「……。這樣的話要不我們分開一點？」

「你的臉色很糟糕哦。先喝點水吧。」

「沒有什麼會讓姑媽你擔心的事情啦。不用擔心。」

「湯治，這個時間你在幹什麼？」

就這樣相互說着一些違心的話，不一會兒就掛斷了電話。

「但是一般會專門買這個嗎~？」

突如其來的令人不安的發言讓我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就這樣細微的分歧不斷累加，沒有等到修正關係的機會就這麼變成了今天的樣子。

如果我沒來的話她打算怎麼辦啊。

咚咚咚，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對吧，我也是，心跳得這麼厲害~」

在月光下我正在走着。終端還在繼續振動着，終端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我認真地看了三遍。

「夕日同學，那是茶嗎~？像個老爺爺啊~。」

「通過現實規定函數的計算來展望我們的可能性。然後通過展望到的所有的可能性，得知我們會成爲犯罪者。」

「沒問題。雖然同學比較少，但這裏是個意外舒適的島。」

「夕日同學~？」

『這樣的話……真是太好了。』

並不是有意造成的沉默，而且好像只能如此的窘迫的沉默。我無可奈何地再次走了起來，擠出了第一句話。

我充滿感激地喝了飲料，在擦嘴的時候順便摸了摸自己的臉。

陸奧老師好像感到很意外一般挑了挑眉，然後用手掌將汗水擦去。老師的口中平靜地說出了鄭重到讓人意外的回覆。

雙親死亡，還未成年的我需要一個正式的監護人。

『我一直都想着應該給你打個電話……島上的生活怎麼樣？』

「欸……這？」

在牀上無法行動而絕對會犯下罪行的人不存在----嘛，至少很少。

能感受到姑媽戰戰兢兢的擔心的聲音。雖然她的聲音裏面含有她的溫柔，但反過來說，在我們的對話之中----或者說連對話都稱不上的這個小小寒暄之中，這種溫柔都是必須的。

「誒~。但是我們在交往喲。」

我被口袋裏傳來的振動嚇了一跳。

歸根到底，這就是我和姑媽的關係的全部。並不是討厭對方，也有想過構建更好的關係，但實際上我們之間會說的話就只有這些。

那個東西在空中劃過一道像山峯的軌跡緩緩飛過來，但我沒有接住。我在陸奧老師的白眼之下將那個東西撿了起來，那是一瓶飲料。

「……那個。」

再次陷入沉默。

『是這樣嗎。有好好喫飯嗎？』

「會很痛。」

「就算在交往，這樣緊貼在一起的話，我會不好意思的。語木同學可能不會這麼覺得就是了。」

「啊，老師。我正在散步。」

「比如說現在，我把你的手腳折斷的話會怎麼樣？」

「什麼都沒幹~」

「…………」

我想起了在來到這個島那一天的夜晚裏的對話。

「在這種地方不會很閒嗎？」

「確實啊。好久不見，姑媽。」

「是嗎~？晚安~」

終於我用盡力氣，按下了通話按鈕。

「沒有這種事~」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撿起了咚的一聲落下的茶。冰冷的鋁罐給人一種黏在手掌上的觸感。

不知怎麼我的語氣變得像是在責備語木同學，我微微嘆了一口氣。

「……。就因爲買了茶就像老爺爺，你這想法也太發散了。」

「哈……。說起來，這裏是哪？」

接通之後首先是一陣沉默。

我會在未來將某人殺死。怎麼殺，爲什麼要殺雖然還不知道，但在失去四肢的狀態下要殺死某人可以說是困難到不可能的事情吧。

「晚上好。」

這麼說的話，好像確實有問題。

可能是注意到了我不經意間將視線移開的動作，語木同學歪了歪頭。

和姑媽的通話，對我來說是那麼大的負擔嗎。

「但是，你看~。也碰到夕日同學了。結果ok~，對吧。」

這麼說着我立刻站了起來，離開了宿舍。

如果再不接的話，明明我這麼想着但手指卻變得僵硬沒法動。

被這麼問到的話，我也沒有有力的否定理由。

「抱歉，語木同學。有電話打過來了，我先走了。」

我慌張地回過頭去，陸奧老師正好從樹林深處現身。她身上穿着的運動服被汗完全沁透了，彷彿只要擰一下就會滴下汗水來。

「爲什麼~？心跳不已，很開心哦。」

遭遇車禍，或者身患疾病。在未來的畫卷變得越來越廣闊的前提之下，我們被捲入這樣的偶然事件未來必定存在。

越來越像普通的老師了。

我沒法好好地將思考統一。僅僅只能確認和我接觸的身體的溫度。我隨意地持續動着嘴，

『是啊，夕日你一直都很堅強啊。』

一邊這麼說着語木同學進一步向我這裏靠了過來。

姐姐殺死了父母，奪走了我的眼珠，我的情感在那時就變得支離破碎了。對這樣的小孩姑媽夫婦很難衡量距離感，表姐妹也因爲考試在即而緊張。

說完之後，苦澀的後悔就在我的舌頭之中滲透。

「反過來問你湯治，你認爲『明日的罪人』的定義裏問什麼會有『必須』這個詞語？」

正當我想要立馬趕回宿舍的時候，有聲音叫住了我。

『……』

「你是在指什麼呢？」

「晚安。」

「是不是，不存在陸奧老師將我的手腳扭斷的未來呢……不對，這也有問題。畢竟，任何人遭遇事故的可能性都不是零。」

「老師，你認爲我們真的有變成無罪的可能性嗎？」

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了回覆。

兩人份的鼓動在皮膚的表面交融着。

這一定是非常錯誤的事情。現在她們明明是我的家人，但僅僅是和家人通電話臉色居然就會變得糟糕到會讓旁人擔心的程度。

「……！？」

能聽到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

「這樣啊。熬夜這種行爲可讓人沒法稱讚啊。」

我因爲想要將注意力從電話上移開而隨便地走着，結果好像來到了平時不會來的地方。因爲還看得見校舍所以不至於迷路，但已經快要進入森林了。

「再想想那個定義。你認爲會有那種事情嗎？」

明明實際的通話時間不過短短几分鐘，但掛斷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因爲氣溫之外的原因變得大汗淋漓。

「夕日同學你，不想和我，一起心跳不已嗎。」

不對，我是不是過於被牽着鼻子走了？

「有的。請不用擔心。」

「還有，語木同學完全沒有防備啊。」

我的終端很少振動。說起來，這還是我的終端第一次被呼叫，知道我的聯絡方式的人應該很少。

我在語木同學的旁邊坐下，拉開了拉環。

僅僅說出這一句話就讓我全身感到沉甸甸的疲憊感。

『……晚上好。好久不見，夕日。』

然後直率地說出了感想。

我的視線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我就後悔了。這是因爲我的視線和臉上帶着並不僅僅因爲剛洗完澡而產生的潮紅的語木同學的視線交匯在了一起。

那就是現在正在和我打電話的，姑媽。

我的嘴之所以會這樣不自覺地動起來，可能是因爲現在我的身體狀況吧。

簡直就像是普通的老師會說的話，我正因此苦笑的時候有個什麼東西向我投了過了。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對於『明日的罪人』的定義，被捲入這類事件，事故的可能性被刻意地無視了。」

「被無視了，嗎？」

「如果用更正確的說法就是爲了節省計算資源。原本之所以計算每個國民的未來，就是基於爲了讓每個人都能選擇更好的人生這一理念。」

正是這個理念使得我們這樣的存在被暴露了出來，也算是一種諷刺。

「比如說被捲進事故或者事件裏面。規模比較大的就是由於天災之類的事情讓社會的持續都變得困難。這種會讓每個人的人生的前提都劇烈變化的未來，雖然在計算上是可能的，實際上也是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在實際計算的時候會被判斷爲有效性較低而被省略掉。」

客觀來看確實如此，我這麼想着。

計算全國人民的計算是一個龐大的事業。發生概率非常低的事件，以及提前計算了意義也不大的未來，直接忽略了或許效率會更高。

「你們的未來是在『不會有重大的傷殘或者事故基本是被健康地養育着長大』這一範圍內的結果。」

「……如果把我們全員的手腳都折斷，從結果上來說不就是happy end嗎？」

「不僅僅是你們，把未來會犯下罪行的所有人的手腳都折斷是沒道理的吧。在這個島上我們追求的是更好的解決方法。」

話說回來，陸奧老師這麼說着嘆了口氣。

「我還以爲你是明白這點的啊，湯治。」

「哈？……欸，啊。」

我思索着陸奧老師這句話的涵義，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

「難道說，老師你的授課很斯巴達是因爲這個理由嗎？」

我們每天的體育課上都會被要求跑到快要吐出來。

雖然之前以爲這單純只是老師的興趣，但是將剛纔的對話考慮進去的話就能稍微看到一些別的角度了。

「把你們的手腳折斷這種事是不行的。但是，如果是在這個島上的話，是能夠給予你們和被折斷手腳總量相當的苦難的。」

陸奧老師授課的異常的嚴厲程度，在本土的話是理應會被懲戒免職的。

反過來說那是在本土的生活----也就是大體上被健康地養育這一範圍裏不存在的經驗吧。

接下來輪到你了，她彷彿這麼說道一般揚起了下巴。

「啊，不好意思。我收回剛纔的發言。請不要這樣，我會死掉的。」

「雖然是這樣……那是？」

「總而言之，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吧。我想要知道關於未來的罪的情報。」

「吵架吵到那個樣子，應該是有不小的事情吧。」

作爲她的特徵的黑色長髮在風中搖曳着。

「我想到燈花同學的遭遇也感到難受。但是這已經是決定事項了。」

「要不把這次的『特別授課』中止，要不請把機器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話說，湯治，幫我一下。」

敞開的冰箱照亮的是，語木同學。

我們停下了正打算說的話，將視線轉向了那邊。聲音好像是從打開的二樓的窗戶傳來的，我還看見了好像正在教室和人爭吵的聲音的主人。

我不禁微微一笑。

我停下了正在向語木同學嘴裏運送三明治的手，將視線移向了語木同學。

穗管同學一邊這樣自言自語道，一邊搖了搖頭。

畢竟確實得到了我的問題的答案，沒有辦法，我張開了嘴。

「好，那明天給你訓練加量。」

「……誒？」

「是啊~。雖然我和夕日同學在一起就很滿足了。」

穗管同學像是感到焦躁似的撥弄着自己的指甲，視線也變得飄忽不定。

想想平時的語木同學的態度的話，這是個讓人感覺稍微有點不像她的回覆。

特地最先來找我對話，並且不願意我在最後才表示贊同，這個行爲背後的意義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所以，只有我看見了。

各種想象在腦海中打轉。

「如果這真的是理所當然的話，那我不用參與進來你們就能獲得超過半數的人的支持不是嗎。所以我的回覆還是保留到最後。」

臉變得有些潮紅的穗管同學，狠狠地瞪了這邊一眼。

「晚飯~。我肚子餓了，小燈花也不在，所以就這麼隨便處理了一下~」

「……」

「那，語木！你打算怎麼辦！這次站在哪一邊啊！」

「喂飼料。」

「……這和我們的對話有關係嗎？」

「————幹什麼！」

「是啊~。真是好大的聲音啊。」

「是啊。我的答案是『暫且保留』。」

我正想問其中理由，但我的話被遮蓋了過去。

語木同學的眼睛轉了一圈。

「歡迎。夕日同學也是爲了喫飯過來的嗎。」

我和語木同學一起在校園的樹蔭下喫飯的時候，語木同學用身體擺出一個大字的姿勢躺了下來。我正在向她的嘴裏麻利地喂三明治。

「……夠了。」

「誒~，是夕日同學啊~」

「如果持續會讓人吐出來的強度的跑步的話，我們能變得正常嗎……？」

之前她也對我用過什麼奇妙的比喻，讓我稍微有點鬱悶。

那天晚上，友根同學沒有出現在食堂裏。

「當然。我就是你們人生中的事故啊。我會花一年時間將你們的手腳都磨碎哦。」

「有，有什麼問題嗎？我們是爲了克服自己的罪行纔到這裏來的，想辦法獲得情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面對穗管同學的態度和語氣，我報以苦笑。

「雖然對我個人來說兩邊都行，但是我明確給你一個答覆……至少是在我表明贊成的時候就會得到過半數支持的那一瞬間吧。」

「非常快樂~」

想想確實是這樣。這個島是因爲多個目的而建的。包括想要殺死我們的人們，以及想要讓我們更生的人們。那麼陸奧老師和賴子老師是處在相反的立場上的吧。

「那個，幫什麼？」

雖然陸奧老師文雅地笑了起來，但是他到底聽沒聽到我對自己發言的修正值得懷疑。

做出回答的是賴子老師的沉着的聲音。

「不，這，這讓我很困擾啊。爲什麼要說這種麻煩的事情啊。」

「辣啊。很辣喲~」

「如果把我變成同伴的話應該也會有別的人來幫忙，你不覺得這種計算很狡猾嗎。」

「……你不覺得辣嗎？」

「說起來，你在幹什麼啊。」

賴子老師出現在友根同學離開的教室的窗戶裏。她在關上窗戶的同時若無其事地環視了一下週圍，

那是甚至讓人感到清爽的充滿暴力，蠻不講理，充滿確信，並且懷有善意的斷言。

「暴露了？是啊。是這樣喲。我的發言裏沒有什麼含義。我說的比喻全都沒有意義，說出來的意義都是後面加上的。」

「哈？」

我的戀人好像是不介意喫得多的類型。一邊將麪包塞給正在啪唧啪唧嚼着食物的語木同學，我再次看向了穗管同學。

「那個……欸，那是……斷掉的吉他弦指的是，經常被觸摸的東西的比喻。因爲經常被黏糊糊的手觸摸而生鏽得脆弱到快要斷掉的程度的意思。」

雖然離得太遠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友根同學一定正緊緊咬着嘴脣。

「啊，那個收集過半數意見的事情啊。」

然後，我的視線停留在語木同學的食指上纏繞的繃帶上。

我一邊聽着兩人這麼交談着，一邊接着看向校舍的方向。

「什麼啊。」

「友根同學？」

「這麼快樂了一回之後就變成這樣子了啊。」

這個懇切的聲音，是從校舍的方向傳過來的。

「……。三明治，能交給語木同學真是太好了。」

因爲過於想要讀懂賴子老師的意圖，讓我噁心得難以忍受。

「我不是在說那種事情！老師的話能明白的對吧！？」

要說的話確實是意料之中的反應，穗管同學的臉變得僵硬起來。

在空曠黑暗的食堂裏，只有一點微弱的照明。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莫非你是現編的？」

一邊這麼說着語木同學在我眼前將生蔥全部喫掉了。

像是對我們在這裏這件事感到很高興一樣的，非常明媚的笑臉。

「啊~，夕日同學很受歡迎嘛。」

「語木同學，這些也喫得下嗎？」

「————」

「『就像是斷掉的吉他弦』這個比喻是什麼意思啊？」

「簡直就像是斷掉的吉他弦啊。」

放下這句話，友根同學轉過身去。大概是離開教室了吧。

「雖然這個島是無法地帶，但我們是被運營僱傭的人。必須遵守的規則，對我們也是存在的。」

雖然我覺得過分依賴好意是不好的，來到這個島已經差不多三週了。因爲一直和友根同學一起所以她不在這點讓我感到困惑。

「但是，這按照規則來說是做不到的。」

「沒問題喲~。我還能喫很多~」

「在答覆你的問題之前，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想要知道罪的情報啊~。嗯，我是想要知道的那一邊吧~」

第二天的午休，穗管同學突然這麼說道。

「雖然並沒有什麼關係，但是穗管同學，你偶爾會說一些奇怪的話所以我有點在意。」

「非常感謝你，陸奧老師。託您的福感覺明天也能繼續努力了。」

「呣，咕。」

語木同學笑着說道。

她在看見我並露出笑容之後，就將手中拿着的什麼東西一口咬住。我眯起眼睛仔細看了之後，發現那是剝了皮的生蔥。

「對。你原本就是對解決『特別授課』這類事情很積極的人對吧。所以如果你能先到我們這邊的話我會很高興。」

「你這傢伙，故意唱反調是吧……！」

她看到我們之後，笑出了來。

「友根是那樣的人還真是意外啊。」

如果之後也還想和語木同學在一起的話，就有必須要確認的事情。

「語木同學，能稍微過來一下嗎？」

「什~麼~？」

我抓住了毫無警備就靠過來的語木同學的肩膀。

然後就這樣發力，將她推倒在桌子上。雖然她感受得到從我的纖細手腕裏傳過去的力量，但是語木同學毫無抵抗地就這麼背對天花板躺下了。

「嗯~，什麼~？」

在我將手移動到她的頸部之後，語木同學像是覺得很癢而笑了出來。

雖然沒有預告就直接用手去觸摸頸部這種事對我來說是超過限度的肢體接觸，但是語木同學的臉上沒有不快感。

「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嗯。」

「語木同學的罪行是什麼呢？」

「說是殺人罪~」

面對這非常乾脆地給出的回答，我在兩個方面感到喫驚。一是對語木同學和我是相同的罪行感到喫驚，二是對她即使面對觸及她敏感部分的質問也能毫無煩惱地給出回覆感到喫驚。

我正打算思考這意味着什麼，但還是暫且放下。

首先還是接着完成最初的目的吧。

「……。家庭成員有哪些呢？」

「爸爸，媽媽，妹妹。」

「終端的密碼呢。」

「014101。好喫的年糕，用這個諧音記住哦。」

「年糕這部分說是諧音是不是有點勉強了？那，三維。」

「——嗯？有點奇怪啊。」

我舉起了手上拿着的麪包。

所以「明日的犯人」被宣告了罪行。告訴我你將來一定會犯下罪行。只需要告知罪狀，就自然能看得到未來。也能看到自己的未來將被怎樣影響。

「……你知道什麼嗎？」

「不不不，光是被你關心這件事我就很高興了。讓我嚐嚐味道吧。」

面對我單純只是作爲場面話說出的話，白夜同學露出了微笑。

「很痛哦~。但是啊，我從疼痛裏也能感到快樂。從難受的事情裏也能感到快樂。當然面對快樂的事情也會快樂，面對開心的事情也會快樂哦~」

「我不能離開這裏。湯治夕日，你能去看看嗎？」

不管喫什麼都無法解除。

面對我的話語，語木同學果然嘿嘿一笑。

在我們對話的這段時間語木同學的手仍在繼續發力，我慌張地將自己的手拔了出來。語木同學的手指因爲慣性重重壓在了她自己的頸部，這讓她被嗆了一下。

也曾經被賜予過答案。

「雖然有希望你來幫忙的事情，但是，並不是希望你現在，在這裏做的事情。」

也就是說還有別的什麼。

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我站在了白夜同學旁邊。

語木同學能從一切事情中獲得快樂。但是那只是代表她會無區別地對待各種各樣的事情，並不能說明她有犯罪的意向。

穗管同學的聲音斷斷續續。

「啊，啊……」

「單純只是聊天啊。超過聊天範疇的事情不用回答也沒問題。」

但這，是不被允許的。

「什，什麼！？」

雖然將異常程度放在天枰上衡量是沒有意義的事情，但是在脫離一般人的程度這個角度上來說，語木同學甚至可能超過了和渚同學。

「全部。全部哦~」

就像是連續一百次拋硬幣拋出正面的可能性並不是零一樣，語木同學完全不犯罪的未來應該必定是存在的。

罪行的名字很簡單，但它卻深中肯綮，指出了我是什麼樣的生物。告訴了我要怎樣填飽我的飢餓，如何讓我從這份痛苦中被解放出來。它無比明確地告訴了我。

法律就是人的價值觀。刑罰會給人懲罰，那是因爲對人來說懲罰是讓人討厭的東西。

大概飢餓並不是把胃填滿就能解決的。

「我也得找點能喫的東西當晚飯了——」

「……嘛，嗯。」

『明日的罪人』的定義是『將來一定會犯下罪行的人』。

實際上，在體育課之類的場合也能看出她的這種傾向。僅僅是一個少女的語木同學偶爾展現出的高過頭的身體能力，那一定是通過她的精神特性將疲憊與痛苦轉換成了快樂的產物。

「這是我隨便做的三明治，不要期待它的味道。」

但是，我看到過答案。

「別這樣了。很痛的吧。」

「我能說的就是，沒有人進去過，也沒有人移動過筐體。只有這些喲。」

如果化爲言語就顯得愚蠢的話，我認真地說了出來。

「那個啊~，從上面開始是……」

白夜同學還是穿着昨天那一身男子制服，明明大概到現在什麼都沒喫，但完全不顯疲態。和平時一樣的自然狀態，這反而顯得非常不自然。

我是意識到了，而且我現在還有這種感覺，接下來肯定也會保持這種狀態吧。我的人生也是這樣吧。

「……對不起，騙你的。不用說也行哦。已經確認了足夠的東西了。」

「不會這麼覺得啊~。沒問題的哦，夕日同學。畢竟我很開心啊。」

就算是折斷自己的手指也會感到開心的她，並不會認爲罰金或者收監這些事情會讓她不快樂。對能夠發自內心享受這一切的她來說，懲罰並不具備其理應發揮的功能。

「說起來，從昨天開始有人想要強行進去嗎？」

澄澈無比的雙眼，證明着語木同學的這番話是發自真心。

「語木同學，你。」

但是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接受這樣的自己。這樣活着也沒有一點辦法。

「很開心是指對什麼感到開心？」

我還是很餓。

肚子餓了。

我盡力不表現出自己正在思考着這樣的事，儘量保持溫和溫暖的態度。

我感到了一陣噁心，於是暫時停止了思考。

而自己的罪行就在那裏。

然後就這樣她向自己的手裏灌入力量。語木同學的手指開始深深壓在我的手上，這導致我的手開始壓迫住了語木同學的頸部。她自己的力量，讓她的頸部被重重壓住。

沒有必要問發生了什麼，她在看什麼。因爲那個答案就躺在那裏。

就算是面對被問到的話理應感到困惑，過於深入的質問，她的表情也沒有改變。對她提問的話應該什麼都會回答，並且她還會保持着笑容吧。

穗管同學的眼睛盯着教室裏面。

假如說語木同學會隨機在各種各樣的事情中獲得快樂，那也不能得出她在將來必定會犯罪的結論。語木同學並不是只能在犯罪中獲得快樂的人，就算在普通的事情中也能獲得快樂。只是對她來說這之間沒有區別而已。

雖然食物可以合成了，但我是知道世界上有很多天然的食物的。而想要飽腹並不只是身體層面滿足了就可以，精神上也需要滿足。無法滿足心靈的話，飢餓是不會消失的。

但是，對語木同學來說一切都是快樂的。

「我沒有什麼能說的哦。」

在這麼想着的同時，我露出了微笑。

儘管如此，

「早上好，白夜同學。這個，要嗎？」

大概，對語木同學來說，普通的對話，與和自己的異常性有關的告白，有着同等的價值吧。也就是說，從中能感到幾乎同等的快樂。

「這樣啊。辛苦了。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情就說哦。」

「任何時候，什麼事情，都會讓我感到開心。雖然八彥同學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裏有點奇怪併爲此感到煩惱，但我是從頭到尾都很奇怪哦~」

「有點意外，湯治夕日。你對這種事情有興趣嗎？」

獨白

我意識到了。

這大概是我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中沒有聽到過的，喉嚨甚至快要裂開的悲鳴。

讓語木同學必定會犯罪的要素，是什麼。

所以我一直都在飢餓中。

沿着這個思路，她就算殺了人，也一定能笑出來吧——

「早上好，湯治夕日。非常感謝。」

無論怎麼看，那裏的賴子老師都已經死了。

只要像到目前爲止那樣，適當地附和，適當地共感就好了吧。

聽了我說的話，語木同學的笑容變得更深了。雖然那和痛苦時的笑容或者難受時的笑容都沒有區別，但即使如此我的話語可能還是讓語木同學感到開心。

也就是，被打開門的教室之中。

所以才能像這樣乾脆地起身離開。

大概，她真的是非常異常。

白夜同學用手指着向下的階梯，我嘆息着跑了出去。

尖銳的悲鳴突然響徹清晨的空氣。

語木同學用感到苦悶一般的姿勢將身子抱成一團，然後用反作用力從桌子上坐了起來。

「這是指什麼——」

「對了。我作業還沒做完呢。我回去嘍~」

「啊啊，嗯。拜拜。」

僅僅只是夾了黃瓜和蛋黃醬的簡樸食物，被白夜同學開心地塞進自己嘴裏。

語木同學將自己的手疊放在了我的手之上。

語木同學爲什麼會是『明日的罪人』，我已經很清楚了。

「不會覺得討厭嗎？」

無論如何，都沒有關係。作爲『明日的罪人』的大家會在這個島上腐朽。無論語木同學還抱有什麼東西，一年之後也會消失無蹤吧。

「那麼，我也挑戰一下生喫蔬菜吧。」

帶着一點要毀滅的預感，我普通地活着，普通地餓着，普通地死去。

「但是笑容還是能給人帶來勇氣的啊。我也是，在這個島上和語木同學一起笑，這件事一直都能給我力量。」

站在放有筐體的教室之前的白夜同學，伸出手接過了麪包。

那裏躺着的，背上被插了一把刀的賴子老師。

很快我就知道了聲音的主人是誰。在跑到一樓之後沒多久，坐在地上無法站起的穗管同學的身影進入了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