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幼小的戀愛

1

早上——在擁擠的電車裏，抓住拉手，呆呆地思考。

我回憶着往事。

我想成爲受歡迎的人。

開始樂隊的時候，這種心情不在少數。

我想受女孩子歡迎。

輝一開始就冠冕堂皇地說自己爲了這個才做樂隊的，因此被雪說是不純潔。

不過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被女粉追的時候，可開心了。

視頻上有很多評論。

社交平臺（SNS）上充滿了讚賞之聲。

上學的時候被粉絲要求籤名。

事務所收到了粉絲來信。

即使我的外表像小學生，幾乎沒有被別人當做男人看，但偶爾鞋櫃裏也會收到情書——。

只是現在這種狀況也是因爲被英玲奈拒絕了，從那時起我便再無和人交往的打算了。

我想像英玲奈那樣，決定把現在的自己獻給我的夢想，對粉絲們的聲音只表達了「謝謝」的感謝之情。

我在如此做的過程中……習慣了別人的好意。

我覺得這是非常奢侈的事。

但是，無論歌曲和我自己被表揚多少次，我的心也不會像以前那樣顫抖了。

高興，感謝。

發自內心的感謝。

但是——沒有變化。

美沙貴和東雲說完，一下子逼近了我。

「小、小空？」

然後像平時一樣穿過檢票口就注意到了。

「等我？」

我也知道兒童館的大家對我有不少好感。

她說要在來一次正式的告白。

「啊……美沙貴還有東雲？」

「誒？哦，好」

乘務員的廣播讓我回過神，隨其他乘客一起下了電車。

即使解散樂隊後，從那種氣氛中擺脫出來的我……也完全習慣了那個環境。

早上上學的時間，偶然——不，是倒黴吧——在這種情況下撞面。

「我也很好」

「早、早上……剛纔的，都看到了？」

我疑惑着收下，小空抬起頭說。

「那個……是，我在等……奏太哥哥」

「下一站雛野～雛野～」

我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是什麼信呢？」

「嗯——好久不見。那個，前些天……真對不起。你來我家找我，我卻因爲有事走開了」

「小空在這裏等人嗎？」

殘留耳中的低聲。

「但是我很在意嘛！如果是情書的話該怎麼辦？我們作爲「前女友」怎麼能遇事不理」

茫然間，她被人潮吞沒。

我面對唐突的宣言滿是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就算如此，現在也不能「參戰」。像之前一起唱卡拉OK的程度到沒問題，但是校規禁止男女正式交往」

「太好了……」

對我來說還是很遙遠。

好遠——

這麼強烈的情感。

「早上好……好久不見了」

「當然，一眼不差！」

但是，平時並不會意識到它的存在。

我自言自語的時候，從兩側傳來了聲音。

『我喜歡你』

我看着留在手上的信封。

美沙貴心神不定地說道。

是對異性的戀愛情感嗎。

一名少女站在站內大柱子旁——目不轉睛地盯着這邊看。

「嗯……？」

「奏、奏太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啊，奏哥！」

「啊，紫苑的中學真嚴啊。嗯，我知道了！紫苑要忍得話我也忍！」

「早上好，藤波前輩」

我也因爲緊張，問了非常平常的問題。

解散Eternal Red之後，漸漸麻木的感覺又回來了……我習慣了接受他人好意，便以感謝回應，因此我很難推測對方的心情。

「這是——」

我不是沒有注意到穗高同學的好意。

「小空？」

「那麼奏哥，不看看寫了什麼嗎？」

那不是給我自己帶來變化的特別的「刺激活動」。

小空把手放在自己胸前露出微笑。

「嗯。我想在這裏等應該能見到奏太哥哥……」

「美沙貴，追查信的內容就太不禮貌了」

我尷尬地問道。

我還無法看清，這種心情的大小和本質。

恐怕最短也要等到她高考安定下來。即使通過推薦等決定好前進的道路，也是年末以後吧。

所以，我大概一直在低估別人對我的好意。

不，我不想將此事搪塞過去。

那已經如同空氣。

東雲沉重地嘆了口氣回答道。

「我想你早上應該很忙，所以我把想說的整理好寫在信上了。有時間請讀一下！」

我一問，她有點爲難地低下了臉。

「嘛——只看到了遞信的時候」

對話中斷了，我環顧了下四周。

只是，那種心情有多大呢。

「這、在這個……！」

這和以前有什麼不同。

「所以現在奏哥無論和誰交往我都會支持！取而代之的是——紫苑自由的時候，我會毫不客氣地進攻，請做好心理準備！」

兩個人笑着打過招呼。

東雲責備道美沙貴，但她的眼睛卻盯着信封。

我被穗高同學告白了。

小空說着，把背後藏着的東西遞給了我。

她抱着歉意說道，我搖了搖頭。

我覺得這次不能只用感謝的話來搪塞。

美沙貴握緊拳頭宣誓道，然後重新看向我。

車站前的喧囂彷彿要把她的聲音淹沒。

包圍着我們樂隊的「人氣」——好感的漩渦。

「我很好……！奏太哥哥呢……？」

那是很可愛的粉色信封。用貓的貼紙封着，裏面應該裝了信。

我驚訝地喊道她的名字，她也緊張地打招呼。

——因爲，我真的很喫驚。

「奏哥！所以這段時間裏，我們就是朋友！」

她說完，微微低下頭就跑走了。

「有點緊張呢」

她的話使我內心深處一陣騷動。

一直擦肩而過，很久沒有見面了。

我喫驚地左右一看，那裏站着兩個穿着不同中學制服的少女。

我想看清我自己的情感。

心裏難受。

好久不見的她看起來有點像大人了。

心——在顫抖。

不吸就活不下去。

我和揹着紅色書包的她視線相交，她就染紅了臉頰——快步走來。

「應該是很重要的事，也沒辦法。不過——你還好嗎？」

美沙貴笑着說道，東雲連忙堵住了美沙貴的嘴。

「啊，美沙貴！你聲音太大了，不要一個人衝刺啊！藤波前輩，這孩子太失禮了——」

東雲滿臉通紅地道歉。

「不……沒什麼失禮的……」

我撓着頭搖了搖頭。

「那就好了……那個，只是——總有一天，我也會拿出勇氣……希望到那時……那、那麼再見了——」

東雲聲音非常細小，說完拉着美沙貴的手臂，消失在人羣中。

我才注意到，我的臉頰微微地發熱。

雖然剛纔的不是告白，但也很接近了。

我沒有遲鈍到連這都不明白。

只是——和之前交往「戀人遊戲」的時候一樣，她們對我的感覺和戀愛的感覺有點不一樣。

但是這也會隨着她們的成長而變化吧。

而且我自己，幾年後也一定不是現在的我。

所以即使「那天」終會到來，答案也只能交給當時的我。

現在首要的是，必須面對這——心中的情感。

穗高同學的私語還留在耳朵深處。

小空遞來的信封。

我想這封信應該不是情書。

看着小空的樣子，應該不會是。

但是確實是重要的事。

我最近也是備受關注，這下不知道會引出什麼樣的傳聞。

2

「哥哥也在！」

我被小忍牽着走，但心裏還想着真的合適嗎。

把日程告訴媽媽就好。

——是汀小姐發來的。

志願者委員的時候，可以按門鈴讓職員打開門——。

小忍邊走邊問道。

下課鈴響了，老師離開教室的時候我拿出手機確認通知。

只是進入地基的門被緊緊地關着，看起來不像是可以隨便進去的。

我快步靠近她問道。

也許已經爲時過晚了——小忍叫我「哥哥」，希望大家能誤解爲是我的妹妹。

兒童館收容範圍是到小學三年級爲止。

小忍拉着我的手腕走。

難道說，我快速收拾好離開了教室。

放在制服口袋裏的手機傳來震動。

午休時，我坐在學校院子裏的長椅上——打開了小空給我的信封。

說完，她加快了腳步。

今天初級班沒有課程，我挺想快點回去作曲的。

那個是——。

孩子們歡呼着聚集在柵欄邊。

我和放學的學生們一起走向校門，一個年幼的女孩發現了我，精神飽滿地揮手致意。

「……出門」

休息日同一天的時候，一起出門嗎？

——我很高興，很單純地。

好像揹着書包，恐怕是小學生。

收到小空的信的第二天——第六節課結束的時候。

鈴森忍，小學四年級。

即使當場就問我，我也會馬上同意的吧。

雖然還有一段時間要等，但是沒辦法，我回信傳達了知道了的意思。

小空好像現在也一邊繼續擔任志願者委員，一邊去養成所。所以非常忙，很難安排日程。

所以這次我決定我來主動。

「誒——」

我有想和奏太哥哥一起去的地方。

「等下，但是我已經是志願者委員了……話說小忍還是志願者委員嗎？」

說明情況後再傳達休息的日子。

只是——不知爲何，莫名其妙地心神不定。

也許是昨天的回覆，我看了一下信息。

「小忍……有事嗎？——來高中校門前」

但是正如預想的那樣，彼此休息的日子很少——最近的日子是兩週後的星期六。

進入樹木繁茂的城郭公園，來到兒童館前。

「問題是彼此的日程嗎……」

一個孩子站在敞開的校門柵欄旁。

我很熟悉這羣孩子們。

幾個月前作爲志願者經常去，甚至已經感到懷念了。

「好！那麼……去兒童館嗎？」

我也拜託媽媽回信。

我的聲音周圍聽不到，我嘆了口氣。

小忍沒有按門鈴，直接向圍欄那邊喊。

爲了在安靜的地方好好地讀一下，我走向了學校。

雖然很遠不能辨別樣貌，但是比小空還小的樣子。

我關掉手機，仰望頭頂。

小忍很認真的說道。

小學四年級以後，兒童學生會派遣成爲志願者委員。

我意識到自己的臉頰鬆弛了，我注意到了。

雖然梅雨還沒有結束——但今天從雲間中可以窺視到藍天。

今天早上，雖然能說幾句話……但還是留下了不滿足的心情。

雖然很在意，但還是先給汀小姐發信息吧。

那裏寫的是——。

「大家——！呀吼——！」

「我在等哥哥！哥哥有時間嗎？」

這服裝的風格，讓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少女的名字。

「小忍要學的還很多，所以沒有做志願者委員。但是偶爾去玩的話，大家和館長都會很高興的」

看着是不想進入高中的樣子，所以是在等人吧。

正如預感的那樣，這不是情書。

「呀，你好」

「好，Let9;s go！」

可以看到學校的操場、中庭、校門。

在廣場上玩的孩子們一起看這邊。

從柵欄對面傳來的孩子的聲音。

「是、是嗎？」

前不久剛升上聲優養成所的中級班，幹勁十足。

三年級的教室在校舍的三樓，所以眺望窗戶外的風景很好。

小空想去的地方是哪裏呢。

我爲了抑制自己的心情，將視線轉向窗外。

「哥哥！」

裏面有一張信紙。

——嗯？

我感受着周圍學生們聚集過來的視線，生硬地向她揮手。

果然是關於和小空「出門」的事。

我想說更多的話。

「啊！是忍姐姐！」

「有是有——不過，這裏有點顯眼，我們換個地方說」

「今天有課程嗎，還是有其他事？」

——果然是。

——關於試音和升級的事情，好想盡快問一下啊。

「沒有吧——」

到底——最近有沒有合適的日子呢。

我拿出手機確認日程。

前幾天換了座位，我坐在窗邊最後面。

因爲也有和樂隊的碰頭和收錄等日程，所以自由活動的日子相當少。

奏太哥哥，很抱歉上次沒能見到你。

「兩週後啊……」

我在校門附近發現了令人在意的人物。

不過廣場上一些更年幼的孩子們只是呆呆地注視着。

是今年剛來的孩子吧。

從裏面的建築物裏出來一位穿着圍裙的成年女性。

「哎呀——小忍，你又來了，藤波君也好久不見了」

她從柵欄那邊向我們打招呼。

「館長……好久不見」

我向兒童館館長的她打招呼，心裏還在想來得合不合適。

「人手不夠的話，小忍還會幫忙的！」

館長露出了笑容。

「那真是幫了大忙了。今天正好志願者委員的孩子們沒人來……如果可以的話，能和孩子們一起玩嗎？」

說着，她從裏面打開了門。

「額，可以嗎？我們又不是委員……」

「呵呵——小忍已經向我請求幫忙了。而且根據市裏的規定，在某設施裏擔任了一年以上志願委員的孩子，可以省略許多手續，由設施長判斷後作爲臨時志願者錄用。所以沒有問題」

館長把我們帶入院子裏並解釋道。

「去年大家都非常熱心，所以沒有這個必要，當人手不足的時候，經常聯繫志願委員的老成員來幫忙」

就在館長解釋時，一個小孩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他們是誰呀？」

一個看起來像是一年級新生的男孩問道。

「去年擔任過志願委員的人哦。這位哥哥鋼琴彈得非常好——」

「小忍是唱歌和跳舞的「專家」！我們一起唱歌吧！」

「彈鋼琴吧！」

「哥哥，一起唱吧！」

雖然小空的聲音在「質」上獨具一格，但小忍的歌聲在「共鳴」上毫不遜色。

「真是太好了……哥哥誇獎了我……」

「原來如此……嗯，小忍確實很適合這個角色」

「哥哥，會成爲小忍的粉絲嗎？」

她這麼問我，而我撓了撓臉頰。

顯然是即興編排的舞步，卻與歌聲配合得如此完美。

她的存在感就像一朵盛開的花。

鋼琴音符的跳動也變得更加輕快。

「哥哥也快點過來！」

就像是——偶像。

「你知道嗎，最近升到中級班後，我和養成所的老師討論了未來的發展方向……發現偶像聲優最適合我！」

「嗯……我當然會一直支持你」

我立刻回過神來，一邊彈琴一邊跟着她唱了起來。

在孩子們的催促下，我被推到了鋼琴前。

「我第一次參加了唱歌和跳舞的訓練……我覺得自己特別擅長這些……甚至可能成爲第一名！但我還是很在意哥哥會怎麼評價我……」

小忍迅速從我身上離開，臉上帶着紅暈笑着。

她把手放在胸前，歪着頭。

在間奏時，她對我露出了微笑。

我瞥了小忍一眼，隨後開始彈琴。

「……我是真的累了」

「不過，小忍很開心！」

「不，不是的……我大概已經是了。剛纔，我一直被小忍的表演迷住了」

「……十！結束！」

「十秒……可能有點長。我的心臟感覺……」

我慌張地說道，而小忍在我耳邊低聲說。

我點了點頭，接着說道。

她興奮地說道。

所以「專家」這個稱號，我一直以爲只是誇大其詞。

許多手舉了起來，最初孩子們點了一首當前流行的動畫主題曲。

甜美的歌聲直擊腦海，與我的鋼琴聲完美契合。

當她還在兒童館上學時，她和其他孩子一起唱歌跳舞的印象還深深刻在我腦海中。

我苦笑着點了點頭。

我想起了和小忍一起在秋葉原看過的那場演唱會。

「稍微有點累了呢～」

「嗯，用「好」來形容已經不夠了。就像一個真正的偶像」

這個宣言並不讓人感到意外。

小忍站在大家面前，挺起胸膛。

我也一直認爲她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大家要跟着哥哥的鋼琴一起唱歌跳舞！有想要點歌的嗎！」

「沒關係，這是隻給哥哥的特別粉絲福利。時間是十秒！一、二、三……」

如果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達到了這種水平，那麼她的天賦確實非凡。

「嗯？」

「……好高興！」

她開始倒數時間。

「沒事吧？」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有魅力的「偶像」。

「小忍……如果你想成爲偶像的話，最好不要這樣……」

「……我也是」

「哥哥，小忍已經決定要做什麼了」

小忍的歌聲讓我很驚訝。

「小忍要成爲偶像聲優！」

——唱歌跳舞，嗎。

小忍重複着這個詞，一副認真的表情開口說道。

我對她的變化感到由衷的驚訝。

小忍打斷了館長的話，帶着孩子們跑了起來。

小忍開心地跳了起來。

孩子們也被小忍的歌聲所陶醉，直到有人開始模仿她，整個房間立即變成了一場大合唱。

「太好了！既然哥哥這麼說，小忍就更有信心了！」

我依然坐在鋼琴椅上，輕輕甩動着彈奏了一整天的手臂。

「～～～～♪」

即便如此，小忍的聲音也沒有被掩蓋，依然傳入我的耳中。

如此突然。

養成所的初級班大多是關於聲優的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術的講座。

被小忍叫到後，我趕緊追上他們。

然而，她纔剛剛升到中級班。

「真的嗎!? 小忍唱得好嗎？」

小忍的表情陰沉下來。

「啊，好——」

「小忍，你的歌聲和舞蹈進步得非常快，真驚人啊」

那時的她給我的印象是歌聲洪亮，充滿活力——至於跳舞，只是隨意揮動手腳罷了。

成爲她的粉絲簡直是板上釘釘。

「粉絲……嗎？」

「太好了！這樣我就不會被空姐姐搶先了！」

「不可以嗎？」

「小忍……」

說着，小忍抱住了我。

我一臉困惑地面向她。

大家都笑着唱着歌，跟着音樂跳着舞。

原因，可能是養成所吧。

唱歌的感覺非常愉快，彷彿置身於歡樂之中。

她的臉上綻放出笑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啊，好的。」

孩子們走後，小忍坐在地上說道。

小忍直視着我說。

心跳突然加速，那笑容讓我一瞬間看呆了。

她唱得很好——但更令人驚訝的是，她的歌聲實在是太可愛了。

「嗯，沒事。不過，哥哥要永遠、一直「推」小忍好嗎？」

我微笑着點了點頭。

說到這裏，小忍用手擦了擦眼睛。

「偶像……」

在孩子們的歌聲中，我和小忍的聲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我以爲她在哭，但她搖了搖頭，再次露出了微笑。

但聽說中級班還包括唱歌和舞蹈的訓練。

她跳起了輕快的舞步。

這並非偶然，這一定是小忍的技巧。

——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厲害的呢？

我們走進建築，來到有鋼琴的大廳。

此刻的小忍，散發着與那時偶像一樣的魅力。

「我和小忍的演唱會」一直持續到兒童館的閉館時間，歌聲在館內久久迴盪。

小忍開心地說道，但她的話讓我產生了疑問。

「爲什麼會提到小空？」

「誒？哥哥……不是收到了空姐姐的情書了嗎？」

小忍一臉疑惑地回答我。

「啊……你從哪裏聽說的？」

我驚訝地問她。

「我聽到美沙貴姐姐和紫苑姐姐在討論這件事，她們說那肯定是一封情書」

她們二人和小忍是在同一個中級班裏上課，信息的傳遞似乎是不可避免的，我嘆了口氣。

「我先糾正一下，那不是情書」

在謠言進一步擴散之前，我明確地告訴了她。

「是嗎？」

「是的」

「但是……肯定收到了空姐姐的信了吧？」

「……嗯」

我點了點頭，小忍微笑着。

「所以很慶幸今天來找哥哥了！如果這樣下去……哥哥可能就被搶走了」

小忍自信地挺起胸膛。

「不過，哥哥已經是小忍的粉絲了！不管空姐姐做什麼，她都無法完全奪走哥哥的心！」

說着，小忍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幼小的手上傳來的溫暖和力量，帶給我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動。

我能感覺到她的「天賦」正在開始閃耀，我想象着小忍站在大舞臺上唱歌的樣子。

「嗯……下雨不礙事。我想去的地方在室內……」

電梯的存在也讓小空感到意外。

「話說回來——手指沒事吧？」

我提着裝滿食材的超市袋，一邊在入口的面板上輸入密碼一邊說道。

我首先注意到的是她手指上的創可貼。

幸好今天是休息日，我穿着便服，小空也沒有揹着書包。

她的笑容中充滿了我對支持她的感激之情。

3

到了我住的公寓，小空讚歎道。

「真是的，汀小姐她……」

小空突然驚慌地把手藏在了身後。

小空的聲音充滿了幹勁，同時握住了我的手。

「好」

這是小空指定的地點。

我心想着引發大事的可能性應該很低，並做好了心理準備。

「……」

經過走廊，我在自己的房門前停下，從口袋裏拿出了鑰匙。

「嗯——我和媽媽說過了」

我是通過汀小姐和小空進行聯繫的，但是汀小姐爲什麼沒告訴我呢？

「因爲這是大學生專用的公寓。還有女生住，安保措施做得挺到位的」

我拉着她的手，一邊撐開傘，一邊走向雨中的街道。

「果然……不行嗎？」

我驚訝地問道，小空點了點頭。

「那……！」

從早上開始，天空便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好像還沒來吧」

由於是雨天的週六，街上人煙稀少。

她似乎對入口的自動門感到驚訝。

現在這樣不會太引人注目，而且都已經得到家長的同意了。

我撐着傘，朝着最近的鳩森車站走去。

「啊……這，這個……沒事。沒關係的！」

不止一兩個，而是兩隻手上好幾處都有。

門開了，小空一臉緊張走進了入口。

「知道了——就在附近，我撐傘給你」

「——不，應該說是我請你做飯纔對」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感到自己已經陷入了小忍的光芒之中。

「打、打擾了……」

我和小空的約定「外出」的那一天。

我有些不想被看到的東西，所以慌忙婉拒了。

我這麼說的時候，小空的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小空不安地抬頭看着我。

她似乎不希望我深入探究，所以我決定就此打住了。

「不，也沒多久。因爲離家很近，纔剛出門」

小空害羞地答道。

聽到我的回答，小空向我走近了一步。

可是奇怪的是，這麼長時間的行走卻讓我一點也不覺得討厭。

但……在這樣的「小空」面前，我當然無法說不。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但依然清晰地傳到了我的耳中。

平時這個時間，我通常會從這裏乘電車去上學，但今天，這裏是我和小空的集合地點。

——總之，應該沒問題吧。

梅雨季節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藍天早已不見蹤影。

我們在同一支傘下並肩走着。

按照小空一貫的認真勁兒，她應該就在這趟電車上。我開始尋找她的身影。

這次握手像是「偶像的握手」。

小空非常高興地答應了。

「不，打掃的事就算了！在你做飯的時候，我會盡量收拾的」

「哇……真氣派啊」

「我、我的家？」

到了車站，我收起傘，在檢票口前停下腳步。

我搖了搖頭，將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我調整步伐與她一致，感覺離得不遠的超市似乎變得有些遠。

她似乎也發現了我，輕輕地在胸前揮了揮手。

還有那些曾經支持我和樂隊的人的感受——

「奏、奏太哥哥——讓你久等了！」

「嗯，午飯能拜託小空嗎？」

「那個……因爲奏太哥哥很正經，媽媽說如果事先說的話你會拒絕，所以……就想着在現場直接說……」

車站外面雨水淋淋，車子駛過水坑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啊……但是，汀小姐什麼都沒跟我說……」

新買的鞋子穿起來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小空臉很紅，爲了避免被雨淋溼靠在我身旁。

「這樣啊……那我們走吧。因爲要買食材，請帶我去附近的超市」

「這裏就是奏太哥哥的……」

我在思考附近是否有雨天也能享受的設施時，小空認真地說。

只是爲了不讓她失望，我提前設下了防線，不讓她看到。

和她約好的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在鳩森車站的檢票口前。

手上的創可貼——她一定是爲了今天練習了很多次做料理吧。

「那個……奏太哥哥，還沒喫午飯吧……？」

果然，在向檢票口走來的人羣中，我看到了小空。

「我的房間在四樓，所以現在打招呼還早呢」

她帶着歉意解釋了沒有提前告知的理由。

現在我終於有些理解那些參加握手會的粉絲們的心情了。

「那……可以讓我做嗎？去奏太哥哥的……家裏」

讓一個小學生到家裏來……正如汀小姐所預料的，如果事先商量的話我可能會拒絕。

「那麼，我們去哪裏呢？很不巧的是下雨了……」

我環顧四周，確認小空的身影還沒有出現。

我苦笑着，帶着她上了電梯，往四樓去。

4

「嗯！！」

「房間裏還挺亂的」

我嘆了口氣，捂住額頭。

「室內？」

「沒關係！我會打掃的！」

她通過檢票口後，小跑着來到我面前。

沒過多久，高架上的站臺傳來電車到站的聲音，零星的乘客向檢票口走去。

我雖然通過汀小姐安排好的集合地點，但卻不知道今天的目的地是哪裏。

我看了看手機，現在是十點五十五分，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如果小忍成爲了偶像聲優，記得一定要來參加我的演唱會哦，哥哥！」

「沒事就好」

「嗯，我是打算和小空商量下再決定」

「嗯，那麼正式地——小空，歡迎」

我打開門，邀請她進來。

因爲是單人房，所以比起小空和汀小姐住的集合住宅房間要小。

走廊上並列的兩個門分別是浴室和廁所的門。再往裏面走，是帶有廚房大約有八疊的洋式房間。

「這次真的……打、打擾了！」

小空似乎非常緊張，動作僵硬地走進了玄關。

我先脫了鞋走進室內，迅速將地上散落的東西推到房間的角落裏。

早知道就平時稍微打掃一下了。

雖然房間有點凌亂，但也不至於髒。

「我先把買來的東西放進冰箱」

我放下袋子，快速地把需要冷藏的東西放進冰箱。

冰箱裏空空如也，根本不需要整理。我通常喫超市或便利店的熟食或便當，冰箱裏常備的也只是飲料罷了。

「好、好的，謝謝……！哇——好厲害，有電腦和樂器……」

小空回應了我的話後，進了房間，看見了桌子上放着的電腦和連接着的電子鋼琴，說道。

房間很小，除了這些傢俱之外，只有靠窗的牀。

一側牆壁是衣櫃，制服等都收納在那裏。

「爲了作曲新買的。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隨便玩玩」

「誒……不、不了……如果弄壞了就糟糕了……」

小空客氣了一番，走到我面前。

「倒不如說我來是爲了做午飯！我是專門爲此而來的！」

我看到那是一顆心形，心跳頓時加快了。

「嗯」

氣氛變得有些奇怪，我不由得撓了撓頭。

在這個時候表現出動搖，豈不是顯得我對她有所意圖——至少我要確保她不會看穿我內心的想法，於是我努力保持冷靜。

「嗯——差不多吧。剛剛正好完成了一首」

小空說着，在蛋包飯上用番茄醬開始畫些東西。

「謝謝……」

「太好了……」

——不不不，小空肯定沒有別的意思。

小空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坦白地說自己很少做飯，因爲嫌麻煩。

「這個凳子可以當踏板用」

感覺像是——找不到曲子的核心。

一想到這裏，我也感到臉頰發熱。

從那以後，氣氛變得輕鬆起來，我們一邊聊着天，一邊享受着蛋包飯。

其實今天出門前我一直在作曲。

小空呆呆地說道。

「有，搬過來的時候已經準備齊全了。雖然……幾乎沒怎麼用過」

這時，我不經意間注意到小空的背影。

她說完就立刻開始在廚房裏忙碌了起來。

我的房間裏。

她呆呆地看着我把浴室的小凳子放在她腳下。

我感覺這首曲子會很不錯，就在我覺得滿意的時候，突然注意到有視線盯着我。

直到盡興地彈完旋律後，我在電腦上檢查了剛纔錄下的音樂。

一名小學生女生正在做飯。

「好、好吧——那就拜託你了」

即使是在女僕咖啡廳被這麼對待，我大概也只會想「這是他們的工作吧」，並不會有太多情感波動。

「啊，嗯……」

我並不是執着於情歌，但試圖創造一些全新的東西，卻毫無進展。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和她現在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

「哦……」

我拿着浴室用的小凳子，回到了廚房。

「謝謝……奏太哥哥總是……在關心我呢……」

經過一番糾結——我緊張地在小空的蛋包飯上畫了一個心形。

我喊住了她，快步走向浴室。

「真的嗎……？」

「……能請奏太哥哥在我的那份上也畫一下嗎？」

從未有過的情感在我心底翻湧。

讓我心裏有點癢癢的，冷靜不下來。

我點了點頭答應了，但在要擠番茄醬的時候僵住了。

我拿起勺子，從蛋包飯的邊緣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小空長舒了一口氣，似乎真的鬆了口氣。

「我知道了——那麼，奏太哥哥你就放鬆一下，等着就好」

原因我很清楚。

「啊，稍等一下。」

明明覺得小空沒有什麼奇怪的意圖……但這個反應——。

「啊，嗯……！」

我不想看到小空失望的樣子。

她說着，端着盤子上的菜走了過來。

「那、那個，請稍等一下。電視上有說……最後加上這個的話——男生會很開心的吧……？」

這簡直像剛戀愛不久的情侶……不，更像是同居中的戀人之間的互動。

不知何時小空已經看向了我。

「蛋包飯，我可以開動了嗎？」

然而，小空爲我畫的這顆大大的心形，卻帶來了難以言喻的衝擊。

「…………奏太哥哥是這樣創作曲子的啊」

也不能讓她踮着腳做飯，所以需要一個墊腳的東西。這個浴室用的凳子比較大，結構也很穩固，站上去應該沒問題。

然而讓我什麼都不做待在這裏有些坐立不安。

——這高度應該正合適吧。

「你開心的話……就太好了。那麼……那個……奏太哥哥——請享用」

「不，不用了。接下來就讓我一個人來吧……！」

她握緊拳頭，打起了精神。

小空把那顆心形的蛋包飯推到我面前，然後把番茄醬的瓶子遞給我。

「誒——好、好吧」

如果能抓住這感覺並將其轉化爲音符的話……。

因爲我一直在看着電腦，所以沒注意到她。

以小空的身高來說，水槽有點高。

我在嘗試挑戰新風格，卻沒能很好地掌控。

如果畫別的圖案，她大概會失望吧。

這不是恭維，味道確實很符合我的口味。

「嗯！啊……不過，有廚房用具吧……？」

我一直想着差不多該發佈一首新曲了，但一直沒能做出令人滿意的東西。

我在沒有露出慌張的情況下表達了謝意，真想誇自己。

小空臉紅到了耳根，向我道謝。

至少對我而言，這毫無疑問是「新的」東西。

「好厲害……辛苦了！我這邊的料理也剛剛做好了……！」

「奏太哥哥？」

不，也可以說是因爲第一次看到別人畫出來心形，才意識到心形符號的威力。

雖然有點不太規則，但大概能看出來是心形。

調整前後順序、剪切拼接，勾畫出曲子的輪廓，重新演奏，製作出了一個原型。

聲音不會傳出來，所以小空並沒有注意到，依然在忙着做飯。

「————嗯，很好喫」

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後露出了一絲開心的微笑。

我抬頭看到小空時，她的臉也紅了。

話題自然還是圍繞着養成所的事。

看她如此堅定，我點了點頭，離開了廚房。

彈奏的旋律會直接保存到電腦裏，所以不需要費心去記住音階。

擺在桌子上的，是用雞蛋包裹得很漂亮的蛋包飯。

我有點被她的氣勢壓倒，點頭應道。

——不錯。

——可能是模仿女僕咖啡廳之類的吧……。

——這就是初次的情感嗎。

「啊……」

我問道，她搖了搖頭。

「謝謝你——我很開心」

——我、我也要畫心形嗎？

我很少自己做飯，因此感到很佩服。

「————」

然而小空一直期待地盯着我看。

於是我拿出了摺疊桌，準備好喫飯的地方，然後坐在了電子鋼琴前。

她直視着我道謝，我忽然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戴上耳機，隨意地敲打起琴鍵。

「不、不客氣。那個……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她帶着不安的表情問道。

這場景怎麼看都有些奇怪。

我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將胸中湧動的情感融入音符之中。

「小空，聽說你快要加入製片公司了？」

我再次確認從汀小姐那裏聽到的消息。

「嗯——養成所的人想讓我參加某個試音，正在忙裏往外的感覺……」

小空苦笑着說道。

「原來如此——」

「他們特別推薦我去，說我一定能拿下這個角色……老實說，我沒什麼信心……」

小空露出複雜的表情，舀了一口蛋包飯進嘴裏。

「既然製片公司這麼期待你，說明你是有潛力的。不過他們這麼急，可能是個相當重要的企劃的試音吧」

聽我這麼說，她點了點頭。

「……雖然現在不能透露太多，但這是個非常有名的作品的試音——最近我每天都在家裏讀原作」

既然如此應該是競選候補，但我怕小空會爲難，所以決定不再追問。

「那如果你通過了，肯定會受到關注的。說不定你會一躍成爲人氣聲優」

「誒……！怎麼可能——我還遠遠不夠格呢……」

小空連連擺手謙虛道，但我說的並不是客套話。

「不，真的一點也不奇怪。爲了不被情況左右，你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鄭重其事地說道，小空的表情也隨之嚴肅起來。

「——我明白了。雖然我還完全想象不到未來的事，但我會好好考慮的」

「嗯——」

該說的似乎已經說完了。

精神嗎——開心嗎——這些都不需要再問了。

那毫無疑問——是情感的告白。

我非常希望她的夢想能夠實現……不，應該說，我希望我能幫助她實現夢想。

我微笑着道謝道。

「在我離開之前，在我去到遠方之前……有些話想說。如果現在不說的話，我一定會後悔的……！」

儘管那衝擊是如此之大，卻沒有伴隨着任何痛苦和煎熬——而是讓一種溫暖的感覺逐漸擴散到我的心裏。

看到她對我投來的眼神，我明白了。

「嗯——」

剎那間，我忘記了呼吸。

因此，我感到敬佩。

我既沒有揣測她的心意，也沒有看清自己的情感。

她還可以一直向前奔跑。

我點了點頭，等待她說出接下來的話。

「製片公司的人介紹了東京的一所中高連讀的學校給我……那所學校也很注重藝術表演，如果成績好還可以申請獎學金，還有宿舍……」

但是，她遲遲說不出後面的話。

小空盡力想把話說出口。

「但是……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這樣見面……或許明年……我可能會離開這座城市……」

我們彼此——心懷憧憬，被彼此吸引，心生渴望。

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等着她。

我點頭表示理解，但並不感到驚訝。

「別這麼說——本來是我沒能遵守上次的約定……不過，我很高興我們能有一樣的心情……」

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義務。

那應該是在英玲奈的試音合格後不久的事。

雖然我知道她一定會比我走得更快、更遠，但我還是想要和她一起，所以我現在也在參加了養成所。

其實，我並不是完全沒有預感。然而，我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我曾經有過一次表白，但那是非常含蓄的。我從未有過這麼直接表達自己情感的勇氣。

小空露出笑容緩緩地說道。

她拼盡全力的樣子打動了我。

「我也很想和小空對話，感謝你邀請我」

我從未有過這麼直接表達自己情感的勇氣。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箭穿心。

而她爲了磨練這份才能而不懈努力的樣子，深深地打動了我。

因爲我一直認爲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或者說是不該發生——所以在心裏迴避了。

我的心跳聲好吵。

因爲如果去尋找「答案」的話，恐怕——。

來到這個城市一年多。

所以我故意用堅定的語氣表示肯定。

但她卻像是放棄了似的，輕輕搖了搖頭。

我的日常生活的中心一直都是小空。

她嬌小的身影，帶着一絲脆弱感，總是那麼努力，顯得十分可愛。

她的「奇蹟之聲」般的音色讓我感動不已，也讓我心生羨慕——也許還夾雜着一絲嫉妒。

她停下了喫飯的動作，直視着我。

即便剛纔的心形符號，我也一直告訴自己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圖。

「是、是吧……我也是這麼想的」

即使在忙碌的日常中，小空依舊充滿了幹勁。

我儘量不去把她當作「女孩子」來對待。

吸氣，吐氣——然後她抬起頭，看着我。

毫無疑問，我和小空是一樣的。

口中變得乾澀。

如果小空加入了製片公司，就需要頻繁去東京參加試音或者工作。但是，從這座城市去東京實在太費時了，而且交通費用也很貴。

此時，小空緊緊握住了自己的雙手放在胸前。

小空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但是伴隨着心跳，熱度彷彿貫穿全身的感覺——還是第一次。

但她是志願者委員的同伴，是我的學生，現在還是一起追逐夢想的競爭對手。

即使見不到面，我也總是想着她。

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深深地觸動了我的內心。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反過來說，這也表明我必須對自己進行自我約束。

「————」

「——是啊」

「我喜歡你……我非常喜歡奏太哥哥……！」

小空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我。

與此同時，我也感到身體變得燥熱，似乎和她的感覺一樣。

——我對小空究竟抱有什麼樣的情感呢？

我無法從她的眼眸中移開視線，心中思考着。

從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的演技」時，我就被她吸引了。

但是她克服了這一切，終於開口了。

「奏，奏太哥哥……！你是……怎麼看我的呢？」

「嗯」

小空的聲音顫抖着，她似乎極度緊張。

我以爲她要放棄了，然而她卻把顫抖的手放在胸口——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而我現在所能做的，也只是給予她微不足道的支持。

「我……我……！」

她拼盡全力說出口的聲音。

但我再也無法迴避了。

「嗯——這條件確實不錯。這樣汀小姐也不會有太大的負擔」

這份情感的名字，毫無疑問——。

——小空比我更厲害。

我該怎麼做——不，我自己想怎麼做？

她仍然很緊張。仍然害怕。仍然猶豫。

「那、那個……！」

被穗高小姐告白時，被美沙貴和東雲小姐逼近時，或者接受小忍的粉絲福利時，我的心跳也曾加速。

「我覺得她當時說的話正在一步步實現。如果聲音能傳到的話——那麼無論身處何處都不會感到害怕，也不會覺得孤獨的……這種想法並沒有改變。但——」

小空的眼神裏浮現出一絲決心。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臉越來越紅。

「奏太哥哥——還記得很久以前我們談過的事嗎？我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我成爲了很厲害的聲優，即使我身在遠方……聲音還是會傳到的……所以我並不害怕……」

「今天能和奏太哥哥對話，真是太好了……不知道爲什麼，心情變得平靜了很多」

胸口一陣刺痛。

心跳聲在耳邊迴響。

那麼，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我決定挑戰情歌，也決定正視愛情。

剛纔在看着小空時，我腦海中已經誕生了一首新曲子。

那不正是我一直追求的東西嗎？

在我心中，那些情感和音樂促使着我衝動地喊出這句話。

但我心中還有另一個「聲音」。

——爲了小空着想，我應該已經有答案了。

我緊咬牙關。

我是高中生，而她只是小學生。

年齡差距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我作爲她的導師，應該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她的才能的價值。

我確信她能飛向任何地方。

現在的小空正處於非常關鍵的時期。

她正努力以聲優爲第一目標奮鬥着。

而我也在嘗試同時走上音樂和聲優的雙重道路，努力前進。

我們都沒有閒暇去將彼此作爲「最重要」的人來對待。

事實上，這個時候，我的事並不重要。

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想成爲她的障礙。

我不想阻礙小空前進的道路。

因爲這個孩子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想要去追回，但曾經趕走它的卻是我自己。

「謝謝你，小空」

「那個，奏太哥哥……其實這次製作公司的人打算借我一部聯繫用的手機……即使我去了遠方，也能和你繼續聯繫」

我裝作沒有察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表示讓她放心。

「……能夠聽到奏太哥哥這樣說，我很高興。」

小空的告白曾在我心中激起了熾熱的情感——但現在它已經消失殆盡。

我把手放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拍了拍她，表示感謝。

小空勉強地笑了。

如果因爲我的拒絕讓她失去了精神，導致在即將到來的試音中表現失常，那就本末倒置了。

小空感謝道，但她的表情卻顯得有些不滿足。

小空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我別無選擇。

我很清楚，我心知肚明……但我別無選擇。

她可能意識到我的話並不是對她表白的回應。

可是，這樣一來，我陷入了困境。

因此，我應該做的，應該履行的義務就是——就像英玲奈曾對我做的那樣……

我甚至——無法產生遺憾。

如果我無法給她任何回答，那麼就不應該把那當作是一次表白。

我明明並沒有用太大的力氣，但衝擊似乎穿透胸口。

我大概，想要做出最殘酷的事。

一個可以微笑着化解孩子的好意的大人。

在這個重要的時刻，我不能讓小空承受她無法承受的打擊。

沒辦法——沒辦法……。

「今後我會繼續支持你。即使……你去到遠方」

「我也喜歡你，小空」

如果我考慮到小空的「未來」，那麼只有一種回答。

我不斷地對自己這麼說。

不論我接受還是拒絕，我的期望都難以實現。

就當剛纔的告白沒有發生過，我們就可以像以前一樣繼續相處。

對，這樣就好。

「嗯——」

「謝謝——我安心了……！」

我竭盡全力去演了。

——不，這樣還是不夠。

我傳達了今後作爲成年人，作爲她的顧問繼續關心她的意思。

「是嗎——那如果遇到了什麼困難，隨時聯繫我。什麼都可以」

我笑着說道。

既然如此……

我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對她說道。

她似乎對自己的情感沒有被正確傳達而感到失落，同時也略微鬆了一口氣。

即使未來道路不同，居住的地方不同，逐漸變得疏遠，那也無可奈何。

這是把小空竭盡全力的告白當作無事發生的最低劣的回答。

「啊……」

我拼命地保持着作爲大人的微笑。

面對她竭盡全力的告白，我的回答是最糟糕的謊言。

我的內心就好像變成了伽藍殿。

小空愣住了。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我制止了自己想要做出簡單結論的衝動。

我戴上「大人的面具」，溫柔地、柔和地——像在對一個「孩子」說話一樣。

演出一個「成熟」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