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小董白，跟皇帝陛下對話。

儘管漢王朝的權威衰落，其宮殿卻依然壯麗。

皇帝在宮殿中修建的庭院也非常漂亮，跟董卓遺留的宅邸庭院相比規模與歷史完全不同。巨石奇巖，美麗的花草樹木，以及流水點綴的主題公園。這些佈置明顯具有某種意義。大概是風水吧。

「………」

在這座庭院的亭子裏，我跟全中華地位最高的人物相對而坐。

——爲什麼會這樣的？

這要從被招待赴宴的我，來到這座宮殿時說起——。

跟着帶路的宦官，我和馬超走向宮殿的大廳。

經過寬闊的走廊上時，旺盛的酒宴氣氛已經依稀可聞。

「啊呀？遲到了嗎？」

「我覺得很準時」

然而，抵達大廳宴會已經開始了。參加者中也有王允的身影。

而且在宴會中央，有個圓鼓鼓的男人正拿着酒杯慷慨陳詞。

「我的叔父董卓高居相國之位，深受世人愛戴，是位憂心漢王朝前途的大忠臣！」

對槽點滿載的演說，誰都沒有表示異議。那個男人的臉，我有見過。

名字叫董璜。他是董卓的侄子，董白的叔父。雖然長相跟身高與董卓相似，不過比董卓小了一圈鬍鬚更短。外表就像廉價版的董卓。

董璜動作誇張地繼續演說。

「我的叔父，董卓遺憾辭世是天下的損失。因此我們必須齊心協力治理缺失的天下。然而，呂布那傢伙卻早早露出馬腳，自稱叔父大人的繼承人！於是我立刻這麼對他說。『放聰明點小兔崽子！要是你忘了我們一族賜予的恩惠，我就讓你刻骨銘心想起來吧』……受到這樣的斥責。呂布那傢伙，相當慚愧哦」

——我當時並不在場，話說呂布是這樣的角色嗎？

董卓死後，參加繼承人之爭的是呂布。以董璜爲首的一族之長們，害怕與呂布對決選擇集體沉默。

聽到皇帝這個詞，就連不懂看氣氛的馬超都動搖起來。

許配，換句話說，也就是讓我們結婚？

「是吧。對大人來說，我們不過是方便的道具。用完就丟。與其徒勞無益地展示才華，傻乎乎地服從大人比較明智」

「太慢了！太慢了哦笨蛋！什麼？準時？誰管你準不準時啊笨蛋」

地上鋪設了綾羅綢緞的座位。隔着滿桌的美味佳餚，在我對面一名少年舉止優雅地坐着。跟如今的董白年紀相仿的男孩。帶着沒有一絲感情的撲克臉，禮貌地用筷子夾菜。

「而且，你成爲朕的妻子，你的族人就是皇帝的外戚，能夠坐擁權勢。對董族的人來說可謂一石二鳥」

「煩人的不在。終於能透透氣了。你也放輕鬆點吧」

「好的明白了，護衛不可能這麼回答吧」

老人名叫董旻——董卓的弟弟，相當於我的大叔父。就像把董卓豎着拉伸後的體型，跟肥胖的董卓相對照的給人乾巴巴的印象。因爲這個緣故嗎，看起來比兄長董卓更老。他是一族中長老級的人物。

「爲什麼道歉」

「遵旨。那麼，陛下。我們告退了」

——然後來到現在。

——這算什麼啊？讓我跟皇帝親近打算幹什麼？

受到董旻指示，宦官們微笑着靠過來，拉起我的手。

「下次有機會。我安排人幫你打扮吧。符合卓叔父孫女身份的打扮，你可要好好感謝我」

聽到皇帝自暴自棄的腔調，爲什麼他會在我面前擺出一副衰樣呢，不由得明白了。皇帝的血脈與董卓的譜系。在跟自己的意思毫無關係的情況下被全權決定的無力小孩——他似乎對我懷有同感。

究竟打算帶我去哪裏，一方面別的宦官攔住馬超。

「嘛嘛叔父大人。考慮到董白的年紀就是這麼回事吧」

「呼—」，一個無精打采的聲音響起。一看，皇帝甩出雙腳，把手伸到背後。

乾脆直接回去吧，我認真這麼想着的時候，一個乾澀的聲音喚出我的名字。

①宦官：後宮傭人。因爲熟悉皇帝的隱私得意忘形。

去現代日本中學裏找絕對會有的。成績馬馬虎虎，自稱阿宅卻又迅速聲明「不過我喜歡的動畫跟普通的阿宅不一樣～」

皇帝說着傻話。先前的氛圍雲消霧散。

說着，便用手抓起一條魚咬起來。我還沒從混亂中恢復。——這是某種圈套？陰謀？

——孩子氣的表情，是嗎……硬要說的話更像青春期鬧彆扭的孩子。

——貂蟬？爲什麼會在這裏？

雖然我想開口，但不知道在皇帝面前如何言行舉止。這次見面是自相國授予典禮以來。跟按部就班的典禮不同，沒人教我跟皇帝free talk時的禮節。

「………………哈？我，我跟陛下？結結，結婚！？」

「前面的路只有相國大人能去。護衛請在這裏等候」

「那些人刨根問底地打聽過朕後宮的事情。實際上措辭好像更加卑劣直接……啊啊，而且聽說他們還用錢收買了幾名宦官。把你送進後宮的路基本上已經鋪好了哦」

「……陛下？」

「嘖。董旻……不對，大叔父大人」

「下次有機會？那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董璜跟董旻」

董璜跟董旻似乎想變成②獲得權利。董白跟皇帝結爲夫婦的話，董璜跟董旻作爲外戚勢必獲得強大的力量。或許他們的權勢還能超越董卓。

「也就是說，要我在後宮當打雜的累死累活……？」

「……對不起，陛下」

這就是統治中華的最高權力者的威嚴嗎，小小年紀就釋放出高貴的存在感。讓人覺得必須在這個人面前表現得彬彬有禮，充滿了天生支配者的氣派。

宴席中的老人指着我大叫。這位也有董卓的影子，是我認識的臉。

「請您務必等候。我們被吩咐只能讓董白大人一人通過」

皇帝的兄長少帝——先前的皇帝。殺害少帝與其母親的人正是董白的祖父，董卓。

少年名叫劉協。在後世被稱爲『獻帝』。

所謂後宮也就是harem。皇帝的妻子與愛妾們生活的地方。嚴禁皇帝以外的男子，只有宮女跟做過去勢手術的宦官才能進入。

「聽說今天的宴席是皇帝陛下舉辦，招待我的……」

「你還不知道嗎。只要想想董璜跟董旻的性格就該明白了吧」

「嘛，不會錯的。朕也聽過近侍的報告」

感覺有點共鳴，於是我決意問道。

②外戚：皇帝妻子的孃家。因爲當了皇帝的親戚得意忘形。

宦官們邁着滑行似的奇妙步伐，迅速遠離。剛剛從什麼地方傳來的音樂聲也戛然而止。

我不得不獨自懊惱怎麼跟皇帝對話。

「……嗯。毫無魅力」

是因爲我露出一副雲裏霧裏的表情嗎，皇帝呆呆地放下正在喫的魚。

「別管什麼無聊的禮節。隨便喫。朕也一樣」

這種事誰知道啊。我都沒跟他們好好說過話，而且也沒有董白幼年時的記憶。

「別問朕。去問你的叔父們吧」

「不，我打算近期引退」——因爲，我計劃逃離中華。

怎麼回事好過分的現實。太solid了完全咽不下去。

「那個，陛下。爲什麼叫我來這裏」

歷代中華王朝政治腐敗的原因第二位就是這個。

宦官帶着跟姬靜的可愛笑臉完全迥異的微笑，誇張地施禮。

——看外表感覺是，小學高年級到中學生程度。這個年紀的男孩喜歡什麼話題呢？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是怎樣？只有裝行家惡批流行動畫跟遊戲的記憶呢……。

「是因爲被董璜跟董旻要求才舉辦宴席的哦？說什麼『請跟年紀相仿的相國增進友誼』。跟你促膝相談也是那兩個人安排的」

——話說回來，爲什麼只有我坐在皇帝對面喫飯……？

「…………」

把我帶來這裏的宦官，徐徐說道。

「不用了。退下吧」

「閣下這邊請」

聽到我的話，皇帝首次很厭惡似的皺起臉孔。

就像剛纔的優雅舉止都是騙人似的隨便。

「一旦你入宮相國的位置就空了不是嗎？無論如何，只要你入宮，他們肯定會教唆你。當上皇后就該辭去相國地位什麼的」

「笨蛋。他們想把你許配給朕」

「白！這不是白嗎！笨蛋，發什麼呆！小笨蛋！」

「那些人想讓你進朕的後宮哦」

「許配？」

「我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成了董卓的弟弟跟侄子的手下」

……爲什麼，我看似正在冷靜地思考實則混亂不堪。變成這幅身體後雖然也曾被人提過親， 不過如今對象就在眼前，而且還是現役的少年皇帝。

——騙人。居然在這麼糟糕的情況下被丟下？

微笑守望我們的宦官，帶着其他宦官走出亭子。

「爲叔父他們的行爲。對陛下來說，我是仇人的孫女呢……」

「難道說，你打算一直當相國？」

董旻撐着柺杖走過來。從頭到腳打量我。

想到這裏，我發現皇帝抱着的地雷。

「自從上次典禮以來都沒見過你，不過就算近看也跟董卓完全不像呢。長大後會像他嗎？」

「不。是皇帝陛下的吩咐」

「陛下。需要樂隊嗎？」

因此，不想呂布成爲魔王二世祖的王允把我擡出來當衆矢之的，結果變成我跟呂布交戰，最終當上相國被迫勞動……想起來就火大。

而且，無言。就席後，這邊一直沉默不語。

帶着桃香，貂蟬微笑施禮。董璜把他的鹹豬手繞在貂蟬腰上對我說道。

因爲教養好嗎，認真說話的皇帝自然地改變了姿勢。

董璜圓鼓鼓的身體一彈一彈地向這邊走來。不知什麼時候，他旁邊多了一個桃香四溢的美女。

「陛下期待跟相國大人見面。請您儘快移步」

建在美麗庭院中的亭子。

「爲，爲什麼會這樣？」

皇帝像看稀有動物似的看着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的我。

「好像會說呢……」

突然感覺到背後的氣息。大概是馬超的怒氣。

「叔父……董璜嗎？」

「你不需要知道笨蛋！喂笨蛋們，給白帶路！」

「這個話題好無聊。別說了。相比之下，入宮的事怎麼辦？如果你有意，讓朕主動配合也可以」

「討厭，絕對不要」

對我的秒答，皇帝睜大眼睛。過了一會，終於忍不住噴笑出來。

「呵呵呵……用這種措辭拒絕朕提議的人你是頭一個哦。不愧是魔王的孫女，居然這麼有趣」

——我，剛剛被說『有趣』？

咯咯笑的皇帝，看見認真的我假咳了兩下，停止笑聲。

「……嗯。對了，記起來了。朕有件事想問你」

「好的，什麼事」

「劉備是什麼人？」

出現意外的名字，我緊張起來。三國演義的主人公，劉備這時候應該還籍籍無名。爲什麼深宮裏的皇帝會知道？

「……陛下，你是從哪裏打聽到這個名字的？」

「讓朕勒令傳喚這些人的不是你嗎？王允都告訴朕了哦」

——是哦，是有這麼回事呢……。

虎牢關大戰呂布時，我曾經拉攏身在敵營的劉備。料到只要有皇帝的勒令他們就不會拒絕，在跟呂布的戰鬥中，劉備與他的義弟關羽一時間成了我的同伴。

「朕一直很在意。爲什麼你特別關注劉備？其他還有關羽跟張飛嗎……那些人都是怎麼戰鬥的？虎牢關大戰的話題好像很有趣。給朕講講吧。你見過傳聞中天下無雙的呂布戰鬥沒？謠傳說，你擊退了呂布，果然是騙人的吧？」

皇帝露出少年一樣雀躍的眼神開始講起來。就像在宦官面前的撲克臉是騙人的一樣感情豐富。

——不過，本來的歷史中，這位皇帝……。

爲了掩飾想要撇開視線的心情，我試着開玩笑。端正坐姿，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個。陛下，敢問這是勒令嗎」

「嗯？呵呵，當然。相國。你不聽朕的命令？」

「瞳孔張開大談正義的人請不要手握兇器」

正當董白對皇帝講述虎牢關的故事時。

◇

「……董白。姑且先問問……你不打算跟皇帝結婚嗎」

中華西側，有一片被稱作涼州的土地。那裏是馬超的主場，馬超之父，馬騰的勢力範圍。我跟馬騰締結密約，定下計劃請他幫我逃出中華。

啪嗒啪嗒，馬超就像確認什麼似的在我身上亂摸——不要，摸了又能明白什麼。

「可是這是最快的解決方法」

本來的歷史中，那位少年皇帝——獻帝在董卓死後，被迫捲入呂布與李傕的紛爭，最終在魏王曹操的支配下度過青年時代。

我回顧剛剛所在的庭院。讓我考慮主動出擊的正是『入宮』這一非常事態。

「遵命」說着王允跪下來，看到這一幕董旻發出痙攣似的笑聲。

「沒，沒事吧董白！？有沒有被皇帝做什麼奇怪的事！？」

「是叔父他們安排的。那些人似乎想讓我跟皇帝結婚」

「嗯。看來沒被男人碰過」

結束跟皇帝的會談離開庭院，等候的馬超拼命地抓住我的肩膀。

「你是怎麼知道的……？」

隨後，他讓位於曹操之子不再是皇帝。漢王朝帝位消亡，魏王朝興起。這就是持續四百年的漢王朝的最終結局。

「……還沒」

爲先祖們積累的王朝歷史落下帷幕的末代皇帝——這就是那個少年所揹負的命運。

「王允大人一定會贊成的」

祕密聯絡停留在虎牢關外的反董卓聯盟，協助他們進攻洛陽。

「王允。我們就靠卓叔父另眼相看的你了哦。身爲司徒的你也對皇帝做做工作吧。一旦事成，大家共享榮華」

「沒什麼。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

必須加緊這個計劃——王允在袖子中悄悄握拳。

自己的判斷太天真了，王允認識到。

◇

然而，馬騰卻在關鍵時刻延遲履行約定。他似乎認爲比起當放走成爲相國的我，繼續跟我交易更能獲益。

已經不是讓董白在相國府接觸政務，給她扣上『無視皇帝專政』的罪名——玩弄迂迴討伐董白策略的時候。如今想來董白全心埋頭於政治的姿勢也好，不像個孩子的才幹也好，不都是爲了入宮的佈局嗎。

「嗯。是，是嗎……太好了……」

「如果要花更多時間那麼我只能主動出擊了……」

「出擊，是？」

好極了——王允也這麼想。拜貂蟬誘導董璜拉攏王允所賜，總算發覺了腐蝕漢王朝的邪惡計劃。

見我說道這個份上，馬超極不情願地放開刀柄。

「除了字面意思還能有什麼意思……等等，爲，爲什麼一句話不說突然拔刀！」

帶着難以釋懷的心情，我對皇帝說起虎牢關的事情。

「不過，這場宴席究竟打什麼主意？這也是相國的工作嗎」

「……什麼意思？」

如果不跪下，燃燒的憤怒可能會通過臉孔被看出來。

十指在胸前交叉，馬超無精打采地說道。馬超並非工於心計的人。她的話是恐怕真實的，不能期待馬騰立即趕來相助。

馬超抬起臉。

「不打算。入宮是我絕對有必要避免的事態」

「讓董白大人入宮是？」

「相比最快的解決方法，平穩的解決方法更好。我可不想在逃出中華前，引發問題。連相國的工作，也是爲此而做的。在我逃走之前，漢王朝就崩潰的話就麻煩了」

在宮殿中的宴席上，王允聽到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因此，我希望馬騰儘快來接我。馬超，你父親有聯絡了嗎」

馬超最後把臉埋進我的頭髮，深深吸了口氣，點頭說道。

送董白入宮，成爲外戚坐擁權勢——董族居然想出這麼傲慢無禮的計劃。

——事已至此必須儘快動用聯盟，讓他們出兵洛陽。

「豈敢豈敢。那麼……」

「哦哦，哦哦。當然。好極了貂蟬」

「我的侄兒真能幹。不知什麼時候收買了笨蛋宦官。之後，只要董白能讓皇帝看上眼就行了。那個笨蛋。稍微誘惑一下皇帝啊」

馬超抱歉似的垂着眉毛說道。——果然，形勢沒變嗎。

「不錯。這樣一來不僅可以騰出相國的位子，還能讓董族成爲皇帝的外戚。壯志未酬的卓叔父，也會爲我們驕傲吧」

「吶？我說的沒錯吧，董璜大人」

飄着桃香，貂蟬靠在董璜的肩膀上甜甜地說道。

「如果我能說服父親就好了，可是父親比我聰明得多，也不會聽女兒說話……」

「嘛，利用相國權限做各種各樣的事情。回宅邸後再說吧」

我剩下的時間或許比我想象的還短。

董璜跟董旻露出奸笑，點頭說道。

「爲了對你的叔父們執行正義的制裁」

「嘻嘻嘻！太拘禮了哦，笨蛋。哪有笨蛋特意下跪的！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