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果然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啊……」

從一座大樓中出來的我還是忍不住的抱怨，像我這種年紀較大，而且還有過被開除先例的人，果然沒那麼好找的到工作啊

自從被開除之後，我前前後後向十多家公司投了簡歷，但得到的回覆永遠都是「你的簡歷我們收到了，你回家等通知吧」

而這句話基本都是出於禮貌的說法，如果真的要深究其內涵的話得出來的真正意思八成就是「我們並不需要你，你去找別的公司吧」

雖然這麼說有些許的殘忍，可是有時候事實就是這樣

雖然早就知道會是這麼一個結果，可是還是會感到心累的啊

冬日的陽光無法提供任何溫暖的感覺，照射在身上反而顯得有些多餘，不過並沒有颳風，所以走在大街上也不會覺得有多麼寒冷

「話說有一段時間沒有聽到花澤的消息了啊？也不知道他最近過得怎麼樣了，應該有好好養病吧？有沒有好好休息呢？」

雖然這麼說有一點點管的太多的感覺，可是我也有個四五天沒有聽到她的消息了，有所擔心也是正常的吧？

不過既然醫院那邊沒有通知我的話，就說明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吧……

……

果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呢，要不等會問一下涼宮吧，作爲她的經紀人，對她的情況應該是瞭如指掌吧

想到這裏，我從口袋中拿出了手機，卻發現涼宮正好打了個電話過來，時機巧到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監視了……

開個玩笑，且不說根本就不會有人想監視我，就算真的有人願意做這麼無聊的事情，也完全想不到那個人是出於什麼樣的想法，纔來監視我這個毫無背景的無業遊民

無論怎麼說，先接電話吧

「唷，涼宮？最近過得好嗎？」

「羽生，你現在有空嗎？不，無論有沒有空，都請務必過來一趟」

她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濃郁的悲傷蓋過了所有的情感，讓我的大腦轉動的有些慢了

不過涼宮並沒有給我過多的時間緩存，因爲她接下來說的話，讓我這輩子都無法遺忘

「花澤她……去世了……」

這是她的喪禮，就和她平時的處事風格一樣，沒有富麗堂皇，沒有奢華，就連來參加葬禮的人，也只有我跟涼宮而已，乾淨利落，很符合她的形象

說到這裏，涼宮的語言中再次帶上了哽咽的感覺

真失敗啊……

她給你的畫作，是他在住院期間親手操刀的，說無論身體再怎麼不好，這幅畫作都要趕快畫完交到你的手裏，羽生……你對於花澤來講，真的很重要啊」

我迷茫的躺在牀上，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與我沒有關係，外面時不時傳來的歡聲笑語讓我更加煩躁

涼宮滿臉震驚的望着我，語氣中也不再帶有抽泣

涼宮無情的打斷了我，以幾近殘忍的口吻說出了無法改變的事實，將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防線全部擊潰

「誒？」

上一次這麼頹廢是什麼時候來着？好像就是在一個月前吧……算了，這種事情怎麼樣都好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存在啊！

「期待？哈哈哈哈哈……抱歉，咱也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爲什麼要道歉？這個時候應該罵我啊！我說了這麼過分的話，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不值得你們的同情啊！

我什麼都不知道……

可爲什麼？

「說到底爲什麼要幫我啊?! 如果沒有我……如果不是我……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啊！結果不僅打上了自己的性命，而且連什麼都沒有改變啊！

「開什麼玩笑……」

因爲你是魔女嗎？因爲你跟別人不同嗎？所以你就可以這麼肆意妄爲？

「呼，很抱歉」

巨大的煩躁使我無法平靜，於是我從牀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悄悄的把窗簾打開了一條縫

涼宮站在我的旁邊，一生要強的她，這個時候也哭的梨花帶雨，而我的內心卻一點漣漪也起不了，似乎有什麼東西堵住了我的心臟，我萌聲不出任何情感，只能默默的聽着

不過身體的適應系統並沒有讓我難受太久，我很快就適應了外面的光亮，眼前的場景也明朗起來

而這，卻忍不住讓我有些感慨，堂堂魔女，被世人所尊敬的人，所崇拜的人，連死亡，居然也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我不應該這麼逼你的，你所承受的痛苦，可能遠遠比我還要多啊，而你卻只能以這種方式來隱藏自己的悲傷」

而涼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聲音中也不再帶有哽咽

理智啊……

我偏過頭，冰冷冷的望着涼宮

我的人生就跟這座房子一樣，雜亂，昏暗

「你爲什麼要這麼貶低自己呢？我很瞭解花澤的爲人，她並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既然她選擇了幫助你，那一定是對你抱有很大的期待，他不是也跟你說過嗎？你在繪畫上很有天賦，如果好好利用的話……」

巨大的痛苦讓我蹲在了地上，雙手緊緊的抱着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可是嘴角卻露出了幾近癲狂的笑容

爲什麼冷靜不下來？明明只要像以前一樣，控制不住情緒，將真正的情感埋在心裏就好了

對！就是這樣！來吧！罵我吧！讓我從所謂的幻夢中醒來吧！

我不知道……

迷茫的窒息感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手中原本輕盈的盒子，也變得無比的沉重

到處散落的酒瓶，凌亂無比的房子

那我呢？我哭了嗎？流淚了嗎？傷心了嗎？難過了嗎？

……

涼宮直直的盯着我，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憤怒之中夾雜着些許不甘和同情，隨後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我無助的攤坐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來

光，是慘白黯淡的光，由手部傳來的觸感，是冰冷而又堅硬的，周圍如同死一般的寂靜，彷彿來到了一個沒有聲音的世界

「你們這些上層人士，好像都很喜歡給別人冠上不屬於他們的東西啊？什麼天賦？什麼能力？爲什麼要把這種不屬於我的東西賦予給我啊！」

「你那麼珍視她，不可能不爲所動的」

所以這麼做的意義到底在哪裏啊?! 還不如繼續讓我在那個骯髒的地方腐爛發臭，反正那本來就是我應該過的人生啊！」

怎麼可能？

涼宮好像哭的很傷心，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是我從未見過的

雖然，這可能是她的意願吧……就算沒有這麼囑咐，涼宮估計也不會邀請別人，畢竟她生平可是最討厭那些平庸之人了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從那種無邊無際的絕望之中醒悟一點

……

「你在說什麼？」

昏暗的房間，緊閉着的窗

「期待？」我搖了搖頭，仰天長笑起來，涼宮被我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震驚到了，只是癡癡的愣在原地

我的嘴角不自覺的動了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感吞沒了我的理智，我想要抑制這樣情感的產生，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能爲力，在這份情感的趨勢下，我的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動了起來

再次確認到花澤死亡的我有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絕望，如同被丟落在深海一樣，儘管是白天，我卻連一點光亮也感覺不到，有的只有無法被照亮的的絕望，和永遠無法割棄的痛楚

我抹了抹眼角殘留的淚滴

我一度懷疑我是不是聾了，但耳邊隱隱約約傳來的，涼宮的哭聲提醒着我，我還擁有聽覺這種東西，可是如果只能聽見這種消息的話，那還不如聾了呢

「爲什麼我什麼都做不到啊！」

或許是太久沒有見光的緣故，即便是柔和的陽光，在我的眼中也變成了無比刺眼的存在

我們趕忙爲她準備骨髓移植手術，我原本是打算聯繫你的，可是花澤攔住了我，她說她不願意讓你看到她病殃殃的樣子……」

「明明我也很擔心她啊！她憑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情啊！」

我有多久沒有出門了？我不記得了？但是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吧，長到我都認爲世界上應該已經沒有能察覺到我存在的人了

「其……其實，泣……在花澤最後的一段時間，她的情況已經很差了……不過她並不讓我們告訴你，而她儘管感到十分痛苦，但面對你的時候，卻總是擺出一副快樂輕鬆的模樣……」

「那天晚上你走後，花澤做了全面的檢查，那個時候我們才發現，他的身體早已破敗不堪，根本經不起任何觸動

癲狂的笑容掛在臉上，我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將內心中關着的野獸釋放出去，肆意的破壞這周圍的一切，而我本人卻只能跟一個懦夫一樣，把膽小的自己關在籠子裏，不願意去面對那悲慘的事實

「可是……可是手術失敗了，她的身體對骨髓產生了嚴重的排斥現象，那個時候，花澤少見的流了眼淚，而她並不是因爲即將到來的結局感到悲傷，而是害怕，她害怕她死後，你會再一次回到那暗無天日的生活

一股揪心的痛感從身體內傳來，巨大的苦楚不斷的湧出

明明……明明只是幾天沒見，明明我走的時候他還是那麼的精神，明明約定過等她病好了，就帶着我在藝術界發光發熱

「聞所未聞，悲傷什麼的……」

你爲什麼？有憑什麼一聲不吭的就擅自離開？我們的約定呢？明明帶給了我繼續生活下去的希望，而你就這麼不辭而別了？

「憑什麼？她憑什麼決定不告訴我這件事情」

「自顧自的說着什麼我有能力，我有天賦？可是到都來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啊！爲什麼要給我這麼高的期待？爲什麼要這麼信任我？早知道被你們信任會是這種結局，我還不如拖着那發臭的理想，在這個骯髒的城市中繼續苟延殘喘的活下去啊！」

我知道我不應該對涼宮發脾氣，可是我現在更需要有個發泄口，哪怕最後被人嫌棄也無所謂

明明她一直在強忍，我卻還天真的認爲她的病有所好轉，明明自稱是最喜歡她的人，而她痛苦的時候，我不僅沒能撫慰她，反而還處處被她照顧，我的存在根本就毫無意義啊！

那我呢？你考慮過我嗎？你就這麼輕輕鬆鬆的死去，而我卻要承受這些我無法承受的東西啊！

外面是一對年輕的情侶，他們牽着彼此的手，有說有笑的朝着遠處走去，臉上洋溢着我這輩子都無法再次擁有的幸福

一股無名的惱火湧了出來，我甚至都來不及壓制

憑什麼他們都能擁有這麼幸福的人生，而我卻只能跟一個下水道里面的老鼠一樣，到處躲避那隨處可見的惡意？

爲了達到幸福的彼岸，我都已經這麼努力了，明明想着要去改變這一切，付出了這麼多，可是到頭來還是變成這副模樣了啊

而他們……他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僅僅只是心意相通，就可以擁有這種我這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幸福

或許這就是神的意志嗎？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凡人再怎麼努力，也是無法改變自己那個已經被別人擅自決定了的人生嗎？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的話，那也只是一個喜歡把別人人生玩弄於鼓掌之中的混蛋罷了

我猛地對着牆壁錘了一拳，從手指傳來的痛苦讓我冷靜了一些

「毫無長進啊……」

自從她離世以後，我的情緒就變得喜怒無常，經常會爲了一點無關緊要的小事大發雷霆，也會無緣無故的躲在角落黯然失色

倘若這種精神狀態的我被別人看到的話，估計會被當成精神病給送去醫院的吧？

不過對於我來講也沒差了，畢竟自從那天從她的葬禮回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跟任何人有過聯繫了

啊……好像涼宮在這期間給我打了幾次電話，似乎是想要確認我的狀態的吧？

不過手機被我放在牀邊的桌子上，由劇烈的震動，隨後慢慢恢復平靜，然後再一次震動，週而復始

而我只是靜靜的坐在牀邊，注視着這一切的發生，沒有動彈，也沒有言語

我很希望她能理解一下想要獨自冷靜的我，給我一點點自由的空間

我微微嘆了一口氣，重新把窗簾拉上，側躺在牀上，映入眼簾的是一幅巨大的畫作

畫中的女子擁有着與衆不同的白髮，白皙的皮膚吹彈可破，一副柳眉橫掛在一雙媚眼之上，含情脈脈的注視着看畫的人，嘴角也掛着那若隱若現的笑容，冷漠的神情中，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沒錯，畫中的人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藝術家，也是我最珍視之人

「你果然是魔女啊……這種宛如照片一樣的畫作到底是怎麼畫出來的啊……」

「好，既然你這麼反感的話，那我不說就是了，不過……羽生先生這麼看中花澤老師，不知道二位是什麼關係呢？」

我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也只有在跟她的畫像聊天的時候，我纔會露出更多的表情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感到不妙，如果我能擺出一副不爲所動，甚至是很喫驚的表情的話，我也許還能裝瘋賣傻糊弄過去，不過伴隨着對面的壞笑，這種假設也就不復存在了

所以我並不想去否認這個既定的事實，只是用冰冷的語氣繼續與對方博弈

雖然對方一臉若無其事的說出了我以前的職業，但我並不會感覺到喫驚，既然對方能找到我，還知道我跟她的關係，那麼關於以前職業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不知道的話反而顯得奇怪

……不，或許說，正因爲她是這麼孤高的人，纔不會容許自己死後，多年的心血還留在這個世界上被那些平庸之人所玷污

我用前所未有的強硬語氣回覆，也絲毫不想掩飾內心中的敵意

面前的男人見到我一臉警惕的模樣，從容的擺了擺手

強烈的好奇心讓我決定用正眼去看看這個不速之客，而當我看到這個男人的面孔的時候，我再一次確定，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傢伙

我也不知道

「你早該這麼幹了，而不是在我這裏用所謂輕鬆的語言去探查一些你沒能找得到的信息」

「真冷淡啊，既然羽生先生不想聊這些的閒話，那我們還是直接進入主題吧」

無論什麼事情都無法引起我的興趣，無論幹什麼都一副提不起勁的樣子……

「呵呵，我真是瘋了啊，居然期待畫中的人給我回復」

而對方眼珠子一轉，露出了一副商業式的笑容

而在這個時候，敲門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多餘的奉承就不必了，因爲你說了這些也不會讓我對你增添什麼好感，只不過是在浪費口舌罷了」

「魔女並不是你這種人能叫的，還有，別在我面前裝出一副很瞭解她的樣子」

不過對方並沒有因爲我莫名其妙的脾氣而惱怒，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毫不留情的把對方的意圖說了出來，而對方只是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我就是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傢伙罷了，如果是我這種人，也不會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吧？」

這傢伙比記者還要煩，我講真的

哈？這倆傢伙在煩人這一方面真是有的一拼呢，爲了趕走門外的傢伙，於是我打開了那個我許久未曾打開的大門

知道電話打不通，所以乾脆直接找上門了嗎？

而對方也因爲我態度突然的轉變，微微一愣，不過很快就恢復了以往的神情……到底還是上流人士啊，隨機應變的能力居然這麼強

「噗哈哈哈哈，說實話羽生先生，你語言的犀利程度和魔女比起來，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而我還沉浸在深深的懊悔之中，所以並不能對對方的語言進行反駁，只能惡狠狠的瞪着他，可是對方並不在意，聳了聳肩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說到

「對我很失望吧？明明對我抱有厚望，還指望我能夠頂替你的地位，可是現在的我除了在家裏頹廢度日以外，什麼都做不到呢？」

就這樣我還能幹些什麼呢？

「說實話，如果不是有要事在身的話，我還真想嘗試和羽生先生合作一下呢？畢竟這種毫不留情的聰明人已經不多了」

「呵呵，作爲一個舉世聞名的收藏家，在與談判對象進行談判之前，瞭解清楚對方的底細可是很正常的……啊，對了，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是田中一次郎，日本著名的收藏家」

我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近在咫尺的「她」，可是畫作和我的手始終查了那麼一點點距離，縱使我再怎麼努力也是無動於衷

「羽生先生是嗎？」

雖然我很想放任不管，可是對方似乎並不打算放過我

發覺這一點的我露出了慘淡的笑容

「如果早知道我是這副德行，你估計就不會管我了吧……呵呵，也不一定，畢竟你這傢伙就喜歡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呢」

銷燬？

「羽生先生，就在前不久，日本最著名的藝術家花澤雪菜去世了，這件事情你應該有所耳聞吧」

好像也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事情啊……

我從牀上坐了起來，對着她的畫像喃喃自語

我再一次從牀上站了起來，拿起一塊紅色的擋布，遮住了那幅畫，我不願意再去面對它，彷彿只要看不到它，內心的悲傷就永遠找不到我

我等了許久，畫中的人還是那副表情，並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無可奉告」

我幾乎是以嘶吼的狀態將這句話吐了出來，我不知道爲什麼對方要在這個時候提到花澤……

啊？真奇怪啊，這個時候還能找來我家的人只有涼宮了吧？

「看到您這個反應，那傳言十有八九是真的呢，沒有白跑一趟可真是太好了」

回答我的是一個陌生的男性，真是稀奇，居然還有陌生人來到我家？

嘛……我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做法罷了，可是失去了判斷能力的我，偶爾做出這點蠢事也是正常的吧？

「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嘛，你作爲前記者，利用語言和心理壓力，誘導對方說出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信息，這種最基本的語言藝術，你應該比我更擅長吧？」

「連畫中的你我都觸碰不到嗎……算了，反正就算觸碰到了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是給自己徒增幾分難過罷了」

「別緊張，羽生先生，我並不是什麼壞人，只不過是有些重要的事想跟你談一談」

不過我還不會對一個初次見面且目的不純的人說出來的話抱有絕對的信任

敲門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你是哪位？我想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吧？」

「我可不喜歡奉承別人……算了，花澤老師在死之前將所有的畫作全部燒燬了，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看您的表情，似乎是不知道這件事呢？哎呀呀，我好像說了一些多餘的話呢」

「咚咚咚」

聞所未聞的事情，她那麼孤高的人，真的會把自己多年的心血全部毀掉嗎？

「涼宮，如果聯繫不上別人，就代表他不想見你，你也沒必要……」

可正是因爲不知道，我才感到愈發的煩躁

算了，就這樣也不是什麼壞事

我們之間到底算是什麼關係呢……

於是我朝牀上走去，打算再一次通過夢境來逃避現實

對於這麼一個突然出現在我家的陌生男性，說不起疑心是不可能的，畢竟我又不是她那種名人，來找我的陌生人可以說幾乎爲零

「看樣子，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瞭解呢」

「我的自我介紹就免了吧，畢竟我們這種下層人士，在你們上層人士眼裏，根本毫無隱私可言」

「這種事情不需要你來提醒我！」

「咚咚咚」

田中無奈的聳了聳肩，嘴裏說着後悔的話語，可用着的卻是毫不在意的語氣

「不過無所謂，告訴您這件事情正好也可以表明我交易的誠心，那我也不拐彎抹角的了

我知道這裏有花澤老師的畫作，我今天就是爲了它來的，如果你願意把它交付給我，我願意支付一筆相當客觀的費用」

田中興奮的搓了搓手指，走到我身邊，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數字，然後露出了勢在必得的表情

「這確實是個很驚人的數字……」

這個是我無法否認的事實，畢竟那個數字可是我工作幾輩子都無法觸及到的數字，如果拿到的話，我估計這輩子都可以過着奢靡的生活

「可是……我從你的眼中看不到任何一絲對藝術的崇敬，有的只是對金錢的貪婪，如果把畫作給你這樣的人，我有怎麼對得起她對我的信任呢？」

「哼，信任？」

對方發出了不以爲然的嗤笑

「信任能幹什麼？一個已死之人的信任，又能給你帶來些什麼？如果把這幅畫作給我，我會讓所有人都看到它！讚揚它！它將被世人所傳頌！而我！也一樣會被傳頌！」

我面無表情的盯着這個無可救藥的傢伙，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似乎也明白爲什麼她會這麼討厭這些平庸之人了

明明毫無藝術細胞，卻總是憑着自己那個迂腐的思想就對別人的藝術品評頭論足，因爲看到了大藝術家的作品就到處炫耀

用膚淺的目光和短暫的利益去評判藝術存在的價值，他們也從來不在乎裏面的內涵，只是爲了所謂的金錢和虛榮心罷了

這幫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對藝術最大的侮辱啊！

我這些天一直後悔沒能守護住她，那麼這個代表她意志的作品，就有我來好好守護吧！

「很抱歉，田中先生，如果你對一生她的心血是這種態度的話，我想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麼好聊的了，我是不會把畫作交給你這種人的，請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不等對方回覆，我便直接關上了大門，而門口的田中也沒有過多的激惱，只是冷冷的留下了一句話

「你遲早回來找我的，那個時候你纔會明白你的孤高和自尊心根本一錢不值」

腳步聲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剛剛還喧鬧無比的走廊再一次迴歸寧靜

這個是我最初的想法

喜歡你明媚的笑容

每一次見到你都會怦然心動，每一次離別都會期待下一次的重逢

喜歡你對我無可奈何的表情

但我就是這樣的人哦？

就算是這樣，我也會因爲什麼都給不了你而孤獨的哦？

喜歡你的一切

呵，我早就分辨不出來了

我陰差陽錯的打開了那張紙，那是她留下來的一封信

抱着這樣的心理，我再次讀了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涼宮說過的話在我腦海中響起

你好像並沒有給我拍過多少照片，也沒有能記錄下我們生活的東西

我才真正的明白

不過無所謂，因爲真正的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不過我感覺到好可惜

你不會因爲我的外貌就區別對待我

而是你願意陪着我，無論我的要求多麼任性

漸漸的，我想要了解你的一切

畫中的人沒有說話，臉上依舊掛着那副笑容，而那副笑容蘊含的情感究竟是什麼呢？

我緩緩移步到房間，輕輕地掀開了那塊紅色的擋布，看着畫中那個已經逝世的人，我的嘴不由得動了起來

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情緒

就算是死了還這麼毒舌啊這傢伙

可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我發覺我慢慢的離不開你了

我想要知道你所有的喜好和厭惡的東西

我再一次蓋上擋布，慢慢將畫作搬了起來，我既然我還沒有能力去守護住屬於她的東西，那暫時就不要把這幅畫拿出來了吧？

可能是上天的安排吧，我看到了一臉頹廢的你行走在大街上，我感到很震驚：這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輕人，爲什麼一副對生活失去了希望的表情？

喜歡你偶爾的悲傷難過

我一直想去水族館，去看看那些陸地上的星星，遨遊在屬於他們的夜空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不小心」透露了自己就是花澤雪菜的信息，你也不負我所望，就這麼被吸引了過來

是因爲你會永遠記在腦子裏面嗎？

醬醬！想不到吧？魔女就算離世了也一定會有辦法聯繫你的哦？怎麼樣？肯定被嚇了一跳吧？其實我還不知道要寫些什麼呢，結果陰差陽錯就用成了書信的形式，那你就當這是我在另一個世界給你寄的信吧

再聯想到我剩餘不多的人生，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我腦海中產生

偶爾，我也想回到生活的城市，去感受一下那份獨屬於人間的煙火氣息

一想到這裏，就感覺自己的人生彷彿都充滿了希望

站在你的身邊，我感覺好像什麼事情都不用怕

我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時光

我一直想去看看秋天的鄉野，那個遠離城市喧囂的安詳之地，擁有着他們自己的魅力

就憑你的藝術細胞，應該能猜到我爲什麼會選這四個地方吧

我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於是我開始有些放縱自己，每天讓小葉陪着我出去玩

就算他們再怎麼跟我講我的身體狀況還好，我也只是笑笑而已，我的身體狀況我難道不知道嗎？

我長長吁了一口氣，依靠着大門

所以我決定把我所有的畫作全部燒了，只給你和小葉留下一副

真奇怪，真的會有畫師在畫作裏面亂塞東西嗎？

「你說，我真的有能力守護住你的意志嗎？」

一想到這裏，我好像也就不那麼在乎自己的病了呢

反正那些畫作流落到那些平庸之人的手裏，也只是對我心血的糟踐罷了

憑着這些就敢說自己就憑這些也敢說自己有能力去守護住她的意志……呵，什麼時候我也變得這麼不自量力了啊……

「明明幾分鐘前還沒有跟任何人交談過，結果第一次交談就這麼高難度嗎……」

隨着第一次取材的展開，我慢慢發覺你其實是個很好的人，不僅在藝術上很有造詣，而且本心也並不壞，只是因爲別人的原因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但無論再怎麼傷心，我們都要好好面對未來的生活的，不是嗎？畢竟我好不容易纔把你從墮落之中帶了回來，如果你再因爲我的離世而墮落回去的話，我可是會很苦惱的哦？

精神上的疲憊遠遠比肉體的疲憊更讓人難以忍受，巨大的疲勞感讓我忍不住喃喃自語

我已經完全被你拿下了呢

我想要拯救這個傢伙

因爲我知道，你始終會站在我的旁邊

「花澤並不喜歡做無用功……」

一無是處的人，一無是處的生活

正當我準備把它放到倉庫裏去的時候，一個不知名的物品從畫的裏面掉了出來

是信任？還是單純的譏諷？

其實啊，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了，就好像一棵看似參天大樹，其實裏面早就已經被白蟻破壞的面目全非了

我想要知道你的過往

飄逸而不失美感的字體在信紙上肆意的排布着，和它主人一樣，是那麼的任性

我想要知道，知道很多東西……

沒錯！我畫了一幅自畫像，你拿到的時候，估計會說我太自戀了吧

一眼望去，那似乎是一張紙，一張米黃色的信紙，我很確認那並不是我的東西

所以我感到很迷茫，甚至一度想要推開你

「說着這麼大義凜然的話，說到底我也不一定有能力守護住她的心血吧」

反正我剩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了，倒不如在這最後的時間裏，做點有意義的事情

但是你也會用自己的方式照顧我

你現在過得還好嗎？還在爲了我的去世而傷心難過嗎？畢竟這麼一個絕世美少女離開你了，無論如何都會感到很傷心的吧？

原本的我只是打算了解一下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可是隨着第一次對話的展開，你的語言的行爲讓我感覺到了舒適

所以我想送你一個獨一無二的禮物

你發現這封信的時候，我死了多久了呢？一年？兩年？或者更久？爲什麼不往早更的猜？哼哼，畢竟你這傢伙一直都很神經大條，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發現我精心準備的驚喜呢？

但我並不會因爲她的語言太過犀利就放棄閱讀，倒不如說我很期待她接下來要跟我說的話

不過，單單只是給畫作的話，也沒辦法做到獨一無二吧？

啊，對了，你難道不好奇，那個從來不願意接受採訪的魔女，爲什麼會接受你這個無名小卒的要求呢？

不過到後來，我才發現我高興的不是去到了這些地方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我一直想去祕密的高地，俯看人間的燈火，星空與晨曦的交替

一股莫名的情感在我心頭蔓生，那並非是名爲「好奇心」的情感，更像是有人催促你快點撿起來看看

真奇怪，明明我這個時日無多的傢伙還沒有這麼頹廢，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能讓你變成這樣呢？

可是等你再一次閃閃發光的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

原來，這是名爲喜歡的情感啊

你從來不會跟別人一樣，把我看做是一個病患

羽生結先生：

不如只留給你們，然後毀掉所有吧！

哈哈哈哈哈，這句話是不是特別帥？我老早就想說了，可是一直沒有時間

……

是啊，已經沒有時間了

最近的我過得很痛苦，身體上的疼痛讓我感到生不如死

我真的真的好想見你

可是我又不想讓你看到我難受的樣子

也不想看到你爲了我擔心哭泣的樣子

所以我讓小葉不要告訴你我的狀況

請不要恨她，都是我的問題

我……

會死吧？

我真的……

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幹呢

我好想和你去更遠的地方，去喫更多的東西，見更多的人

我想和你漫步在熱鬧的大街，心中卻只有彼此的存在

我好想當你的女朋友，在外人面前都沾沾自喜地說「看，這個世界上最棒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

我好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一起白頭偕老……

可這終究只能是夢啊……

所以啊

一瞬間所有的情感都從被撞破的缺口中闖入

每當你意志消沉的時候，對生活再次失去希望的時候，甚至是想輕生離開的時候

因爲有她的存在，我才更想向着更好的方向發展

去看看繁華的都市，無邊的草原

需要道謝的人是我纔對啊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啊……

如今卻被這一封信徹底擊潰

「啊啊啊啊啊……」

我喜歡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歡你

原來我這麼在乎她嗎？

眼角的淚水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

因爲她的存在，我才能發覺這個無趣的世界，也並不是那麼的乏味……

因爲和她相遇，所以我灰暗的人生有了色彩

不過一想到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再怎麼害羞也沒什麼事了吧？

這種事情對於女孩子來講，還是很害羞的啦

去看看天邊的雲彩，廣袤的大海

我抹了抹眼眶裏的淚水，看完了信中最後一點內容

繼續生話下去吧！

我愛你，所以想要看見你更好的活下去

可是你還能聽得到嗎……

我再也說不出話來，我彷彿被剝奪了說話的能力一樣，從嘴裏出來的只有嗚嗚咽咽的哭聲

但同時，我也很謝謝你

「你真的……太任性了」

請你，帶着對我的那份思念

原來沒有她的世界是這麼的絕望嗎……

一個事物的消亡並不是他們真正的結局，唯有被所有人遺忘，纔是他們命運的終點

哈哈哈哈，他們說的對啊

這個是我最後的任性了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請把我的感謝和愛意，傳遞給遠方的她吧……

我也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看到這裏，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了，周圍的世界全部變得霧濛濛的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不會這麼留念人世間

好遺憾……

我確實是個膽小鬼啊，明明近在咫尺的情感，我卻連抓住它的勇氣都沒有

羽生結

我終於可以不用壓制自己的情感，好好的宣泄一番了

想想我吧，你不僅僅是爲了自己而活着，你也將帶着我的意志，替我去看遍這世間的一切

不過沒有關係，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

雖然我的肉體無法再次與你同行，可是我的意志和靈魂，就永遠陪在你的左右

請你永遠不要遺忘我

謝謝你闖進我生命的最後一段時光

世界上也不存在那個讓我動心的人了

——你真是個膽小鬼呢

好難過啊

那是我一直逃避着的現實，那是我一直不願面對的現實，那是我建立起無數城牆，拼命想要抵擋着的現實

哼哼！原本還擔心你會不會因爲我的離世而消沉，現在不用擔心了呢

「我也……我也真的很……」

……

隨着這句抱怨一起衝出的，還有那徹底崩潰的精神

「說什麼要帶給我救贖……結果自顧自的先走了啊……」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連死都要帶着遺憾

無助，絕望，迷茫

連宣泄愛意這種事情都要女孩子先來，以後可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真的，很抱歉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不會感覺到我真正的「活過」

亦或是我一直在否定自己的感情呢？

我真的……真的很幸福啊

謝謝你……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所以……

請原諒我任性的改變了你的人生

我從未如此清晰的意識到，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她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以前我都沒發現呢……

…………

世界上再也不會有能夠撫慰我的人了

請原諒我明明知道自己活不久，卻還想着在你的心裏留下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