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當我打着哈欠走到樓下的時候，身體的疲憊還沒有完全消散，一眼望去，深秋的清晨顯得格外冷清，街道上渺無人煙，只有滿天紛飛的金黃，給這個平淡的世界增添了幾分活力

我看了看手機，現在才七點二十，對於今天調休的我來講，這個時間點出來確實有點太早了，如果放在平時我更希望能在被窩裏面多呆一會

可是大藝術家的想法和別人並不一樣

「喲，來的還挺早啊」

一輛靚藍色的汽車停在我的面前，一抹雪白從車內探出，朝我揮手打招呼

「如果你不給我打電話的話，我現在估計還在和周公約會呢？你這個始作俑者居然還說『來的挺早』這種話？」

沒錯，我爲什麼無法在深秋的清晨睡懶覺，爲什麼明明沒有排班還要這麼早出門，這一切的一切，都出自她早上的消息「我七點到你家，你收拾一下」

雖然我早就知道她是這種任性的性格，可是我還是希望她能提前……

算了，再怎麼說她也一樣是我行我素的，我早就放棄了

「那你還得感謝我呢，中國不是有句話嗎？叫什麼『一天之計在於晨』吧，我讓你不虛度一天中最美好的時刻，你還得感謝我呢」

「我覺得我最美好的時刻應該配上最美好的事情，所以請允許我回去睡覺」

「不可能的！我今天要去找靈感！所以你也不能在家偷懶」

她伸出一根手指趾高氣昂的指着我，神情中充滿了得意

「我可以拒絕嗎？」

「不能！你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你真的很霸道啊，我能問問爲什麼嗎？如果我拒絕了，你就不給我採訪？」

「不不不，就算沒有這個原因你也不會拒絕的，不是嗎？」

「你哪來的自信啊……」

雖然事實就是如此，就算她不用採訪的事情威脅我，我也不會拒絕她的邀請，或者說其實在我的內心，還期待着和她出去找靈感？

我不知道，但就算知道我也不會說的，要我在她本人面前說這種話，就意味着從此以後我的主動權都將不復存在

「這種噁心的東西誰會有啊！給我說些正經的東西啊混蛋！」

「代表月亮消滅你？」

「我沒有！我記得很清楚！誒不對啊，你對我們要去的地方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很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反正我就是沒說」

她說的沒錯，比起和一羣人走在一塊，我更加享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光

算了，太過在意的話，反而思考不出來的吧

不能睡，如果睡着了話……

「爲什麼這會和資本家扯到一塊去啊！而且我明明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勞動人民啊」

「是啊，到了有一段時間了，我原本還打算讓你多睡一會的，但是這樣的話我們就沒辦法去找靈感了，所以快點醒來了啦！」

「不算特別會，因爲根本買不起，也就沒有學的動力」

「我不是很在乎這種事情啦，對於我來講只要心境放好，哪怕周圍再怎麼熱鬧都與我無關，我可是一個很容易進入自己狀態的人哦」

「嘖，萬惡的資本家」

到底是什麼情感呢？

「我聽說秋天的鄉下景色很美，我很早之前就想來看看，可是因爲身體的原因，一直沒辦法一個人出遠門」

……

我也希望她有機會可以去嘗試一下，但是像這種打人都沒力氣，走路時間長一點就氣喘吁吁甚至要停下來休息的人，估計這輩子都和單獨旅行無緣吧

「看來我猜的沒錯呢，喜歡獨來獨往的結君居然答應和我獨處呢，是不是說明我是那個最特殊的人呢？」

「還美少女呢……你們藝術家都這麼恬不知恥嗎？還是說你有一個什麼奇怪的胸針？」

「請你不要拿普通這種詞來形容自己，不然我感覺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會被你冒犯到」

我當然不會感到喫驚，畢竟是花澤這種奇奇怪怪的人邀請我去取材，所以無論是什麼奇怪的地方好像都在意料之中呢

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忽遠忽近，好似空靈一般，那悅耳的聲音如同一劑定心針一樣，將我還有些猶豫和躁動的內心安撫了下來，很快，我也就進入了夢鄉……

「要你管？廢話那麼多幹什麼，你到底還去不去了？」

我感到臉上一陣發燙，我不會是臉紅了吧……

「也是，不然也沒法成爲藝術家吧」

我們就這樣有一言沒一語的聊着，雖然都是一些沒營養的話題，卻也不會感覺到無趣或者乏味

失神的眼睛慢慢聚焦，發現她緊緊的抓住我的肩膀，猛烈的搖晃着我，同時她也變的氣喘吁吁的

「收收你的妄想被害症吧」

「好了，不鬧了，所以說到底要去什麼地方值得你這麼早把我叫起來？」

看起來這種級別的運動對於她來講還是太過激烈了，讓我再一次感嘆起這傢伙的體力之差

……

更何況，就算我真的很喫驚也絕對不會表現在臉上的，不然她肯定會藉機調侃我

「不用啦！我是誰啊，最萬能的魔女大人哦，只有你想不到，就沒有我車上沒有的東西」

她氣的捶了方向盤幾拳，但是隻發出了輕微的砰砰聲

「你剛剛的猶豫很可疑，我嚴重懷疑你剛剛是不是忘了你到底是過來幹什麼的」

不過她本人好像不是很在乎這些事情，面帶微笑的說

可能是因爲過度思考的緣故，我的大腦有點模模糊糊的

不過她的敏銳確實嚇了我一跳

「如果是要去鄉下的話，那我可能還要回去準備一下」

我感到有點可惜，在大學的時候我經常一個人出去旅遊，有時候一個人行走在在那種治癒人心的地方，真的會比一羣人吵吵嚷嚷更讓人感到放鬆

看着面前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的女生，我無奈的聳了聳肩

不過話說回來，鄉下啊……

於是我開始向旁邊專心開車的她搭話，以此來消除一些倦意

「肯定要去，不過先問一下，你會開車嗎？」

「那還挺慘的，其實就算是同一個時間的同一個地點，一個人去某個地方和一羣人去一個地方也是有很大差異的哦，你這樣估計註定是沒辦法體會那種感覺了」

悠揚的聲音將我的意識從朦朧中拉了回來

真是一個可怕的傢伙啊……

「這我不否認」

「總感覺一瞬間你身邊的黑色氣場達到了MAX啊……既然你不會的話，那開車的任務就交給我吧，畢竟我還想多活幾年」

「到了嗎……」

「……你好煩，等到我一拳把你打到車底下的時候你就知道你是不是最特殊的那個了」

我好像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去了，上一次去還是大學的社團活動啊，雖然我一直不知道一個文學社團爲什麼要去鄉下

「話說，你怎麼突然想到要去鄉下啊」

「不用擔心哦，如果困了的話就睡一會吧，畢竟等一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還記得上一次因爲去的地方不熟悉，而且什麼資料都沒有查，可喫了大苦頭呢，這一次可不能再大意了

突然，身體彷彿被什麼東西牽動一樣，開始劇烈的搖晃了起來，將原本還殘留在腦子裏的最後一點倦意給搖了出去

「很可惜，我的車子是自動擋的」

「明明是你先說的！」

「哼哼，你懂啥，這叫美少女對自己最基本的自信」

「啊啊啊啊啊，你這傢伙真是讓人惱火！！！！」

……真是奇怪的情感，我無法將這種情感歸結到我所擁有的任何的情感之中

車子疾馳在高速公路上，可能因爲不是節假日的緣故，周圍並沒有多少車，她的車技很好，一路開過來也沒有什麼顛簸，再搭配上溫暖的陽光和舒緩的音樂，總有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

「總感覺你在內涵我什麼，但是我找不出證據」

「所以我說爲什麼要用這麼羞恥的稱呼啊……」

「纔不要！如果這麼做的話就沒人開車了！那車上的結君也會掉下去的哦」

「就你這病殃殃的身體，估計掛個檔都費勁吧？」

「請不要突然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這麼說起來，我居然真的和她相處了這麼久啊，明明在大學的時候無論什麼人找我出去玩我都會拒絕，可只要是她跟我講「吶，我們出去找靈感吧」，我好像就會毫不猶豫的跟着走呢

「這種事情怎麼樣都好啦！快點上車！」

「起牀了，結君，我們到了哦」

就好像內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講「快點跟她出去吧，不然你會後悔的哦」

「你的話題轉化能力比我的要弱上好多啊……你這種傢伙到底是怎麼當上記者的」

「那我要一個沾滿黴絲髮酸流汁的三明治」

「好好好，既然你準備好了的話，那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好像很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啊」

「去哪裏……噢，想起來了，我們要去鄉下」

爲了她的生命安全，我趕緊用手緊緊的抓住她的肩，並且大聲喊道

「別搖了！我已經醒來了，再搖就……」

話音未落，剛剛還因爲劇烈搖晃的身軀突然停止不動，就當我正在疑惑的時候，一股衝擊力從我胸前傳來

剛剛還在搖晃我身體的她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倒在我的身上

柔軟的觸感從胸前傳來，伴隨着幽幽的清香，好像茉莉的香氣，令人陶醉其中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這是怎麼回事？

有那麼一瞬間，我的大腦彷彿宕機了一樣無法思考，只能死死的盯着她在我的懷着，先是喫驚，再是沉思，最後臉上瞬間爬滿了緋紅

花澤瞬間從我身上彈了起來，柔軟的觸感和迷人的味道還在我身旁殘留，心裏竟是萌生了一種「好可惜」的情感

她雙手抱胸，身體不停的顫抖，眼裏含着淚水咬着牙瞪着我，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纔開口罵道

「變態！你這種變態怎麼還活在世上啊，趕緊被槍斃吧！」

「明明是你自己摔過來的，我也是受害者」

「閉嘴吧混蛋！像你這樣的傢伙，活在世界上也只會把米糧喫貴！還是趕緊去死吧！」

「我說……」

「閉嘴閉嘴閉嘴！」

……看樣子在她消氣之前，我們是沒法正常對話了，於是我也學着她雙手抱胸，氣鼓鼓的盯着她

「不要學我混蛋！」

「你好煩啊」

接下來他無論做什麼動作，說什麼話，我都一直學着她

「就算我有靈感，那也只是一個空有想法的臆想家罷了，沒有能力將腦海中的景象描繪出來，只能放任它們白白溜走」

她的眼睛突然開始閃閃發光，語氣中充滿了難以壓制的興奮

「可是我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對不起……」

她沒有繼續跟我嗆聲，而是換上了那副發自內心的笑容，緊緊的盯着遠方的風景

遠處的村莊裏，一大羣人熙熙攘攘的走了出來，領頭的是幾個孩童，他們互相推嚷，嘻嘻哈哈的談論着漫無邊際的東西

「真是純情啊，就這麼一點小事居然臉紅成這個樣子」

她也蹦蹦噠噠的來到我的身邊，和我一起眺望遠方的風景

「我只是很好奇，藝術家的幸福是什麼樣子的」

腦海中浮現出商場裏面那對男女的身影以及他們對我說過的話

「當然！而且藝術家最苦惱的事情不是自己的繪畫技巧怎麼樣，因爲那東西是可以通過後天的努力得來的，可是能在短時間內發掘靈感並加以運用的能力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我有預感，你肯定會成爲比我還要優秀的藝術家的！」

「我可沒有哦」

有那麼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彷彿在欣賞一張絕美的畫作，在一片金黃的世界中，一個少女站在畫作的邊緣，注視着遠方的風景，她的神情自然恬靜，好似從另一個次元走出來的人物一樣

人的基本情緒是由「喜怒哀樂」組成的，在我的印象中，她的臉上從未出現過名爲「哀」的情緒，可當我說完那句話後，她的神情明顯變得十分落寞，眼神中也帶着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憂傷

「這麼說……你以前嘗試過繪畫嗎？」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有點過分了，她低下頭，好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等待家長的批評

但現在不知道是因爲美景的迷惑，還是她的發言太過慷慨激昂，我竟然萌生了一種「好像真的有可能」的想法

「你怎麼好意思說我的，你的臉比我還紅！」

「你要是真覺得愧疚的話，就過來給我磕個頭吧」

而且……我也是有點期待得到花澤的單獨指導的

「別對我抱太大希望……再者說了，你對一個新人說『我相信你很快就能超過魔女的』，瞭解你的人還好，要是不瞭解你的人估計只能從中聽出滿滿的嘲諷哦」

「原來你是絕色啊，我看也像」

這要是說出去的話，別人震驚之外更多的應該是羨慕吧？

「不存在什麼有沒有資格的，沒有哪一個藝術家是憑空出現的，大多都是靠別人發掘出來的」

那個孤高的，神祕的魔女居然邀請我去畫畫？

剛剛還滿臉愧疚的花澤一瞬間換上了一副惡狠狠的表情，還時不時朝我揮了揮拳頭

「雖然我不不太想揭你傷口，可是你別忘了早在十多分鐘以前，你就是這樣倒在我的身上的，莫非你倒上癮了？沒關係，想要就說吧，我寬闊的胸懷永遠爲美麗的小姐而敞開」

「看起來你比我更適合當一個藝術家啊」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好像確實挺燙的……

「榮幸之至」

「花澤，你感到幸福嗎？」

儘管我看出來她十分想掩藏住這種情感，可從結果來看，她的努力終是無濟於事

「嘛……這倒是沒有」

她微微一笑，再一次看向遠方，只不過這一次的神情中除了剛開始的欣喜以外，還掩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既然這樣，那找個時間來跟我一起畫畫吧！」

從滿天飄黃的樹葉，到一望無邊的麥浪，目力所及之處，全都是一片金黃。遠處的村莊燃起了嫋嫋的炊煙，時不時有幾隻動物進入眼簾，給這鄉村風光圖增添了幾分動感

「我……我也是這樣的，趕緊下車吧，這暖氣太熱了」

「誒?! 」

「那是因爲你車上的暖氣太足了，我感覺有點熱」

「我只不過是在腦海中把所看到的景象加以修飾了而已，這根本稱不上什麼靈感吧」

說不定，我之前也有觸手可及的幸福吧，只是我一直在封閉自己，對自己所擁有的，所能擁有的幸福一直視而不見，才導致他們從我身邊悄然溜走了吧……

「真是天真，藝術往往是源於生活的，你所看到的每一幅偉大的作品，它的源頭都有可能只是一幅平常的景象哦」

「何出此言？」

不過……我真的有資格嗎……

如果換成平時的話，我很有可能把這句當成挖苦我的話而直接無視掉

「你怎麼先看起來了？跟我這個絕色美少女一起看不好嗎？」

「你…你想說什麼？爲…爲什麼突然要問這種問題啊」

「來嘛來嘛！你就是一匹好馬，而我就是那個什麼……什麼來着？」

我們在某些奇怪的地方達成一致後，迅速從車上逃竄下來

面前的少女突然開口說道

噓，可不要讓她知道了，不然她又要嘲笑我了

帶着果香味的涼風吹拂過去，讓原本有些燥熱的大腦和身軀瞬間冷靜了下來，我這才得以享受許久未見的鄉村風光

「誒……」

跟她一起找靈感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每當暢談未來的時候，她的眼神中總會出現這種別樣的情感，我很好奇同時也十分擔心，但既然對方不想說，那我也沒有必要去追問

只不過，現在有一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想確認一下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她的羞恥才慢慢褪去

「混蛋！別得意忘形啊！信不信我捶你啊」

白皙的皮膚瞬間全部變的通紅，看起來該有些許的喜感

「別突然拽文啊……你已經找到靈感了，不是嗎？」

哈？我沒聽錯吧？

「啊對對，就是這句話，哎呀，在拽文這方面我比不過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在繪畫方面我可能也比不過你咯」

「你想說的是伯樂吧？順便提一下，你想說的那句話來自中國的諺語，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不對勁，你的語氣十分不對勁，我嚴重懷疑你把這個詞誤解了」

「沒事，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罵我了，我早就習慣了」

「放心吧，我也只會對你說的，畢竟魔女的認可也不是誰都有資格接受的哦」

少女的顏色明明是與金黃完全不合純白，可是出現在這畫作中卻絲毫不顯得突兀，反而給那份溫暖增添了幾分別樣的聖潔，令人流連忘返

她被我突如其來的詢問整的有些不知所措，癡癡的愣在原地，花了大概十多秒才理解我的意思

對方已經這麼誠懇的邀請我了，如果再拒絕就顯得有點不禮貌了

原來，普通人也能擁有幸福嗎？

隨後緊跟着的是一羣中年人，他們大多揹着沉重的東西，可是臉上卻沒有絲毫麻煩的神情，而是面帶笑容的看着後面的老人

無論是年紀還是樣貌，他們都大相徑庭，可是他們僅有的相同點，是他們的平庸，和發自內心的藏匿不住的幸福

「是這樣嗎？」

經過我這麼一提醒，她揮舞着的拳頭瞬間沒了精神，好不容易褪去的紅潮再一次翻湧回臉上，撇過頭不願意看着我

掙扎了將近一分鐘後，她似乎也放棄調整情緒，只是用的略顯無奈的語氣說道

「幸福嗎……我不知道，在你心中，幸福是如何定義的呢？」

「頗有哲理的問題，不過很遺憾我也不知道什麼是答案」

「如果按照那些平庸之人的想法，有錢有權有勢應該就可以稱之爲幸福吧……可如果光有這些，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稱之爲幸福的吧」

「我覺得也是」

我太清楚了，我也曾報道過許多有錢人無所事事只能虛度光陰，他們臉上沒有幸福的感覺，只有被金錢所腐蝕的麻木

也看到過許多政治家隻手遮天，一天結束後卻只能回到空無一人的房子

我不敢斷言有錢就一定幸福，正是因爲我見到過太多這種和世俗觀念相反的例子，才愈發對「幸福」這個詞的真正意義感到迷茫

「但對於我來講，我可以追尋自己所熱愛的東西，不用爲了生計而奔波，現在也不用爲了瑣碎而無法避免的雜事苦惱，更何況，我還有珍重的人，所以用我的價值觀來講，我應該是很幸福的吧」

她的回答特別的完美，可以說是無可挑剔，不過其中有那麼一段話我十分在意

……她有珍重的人嗎？會是誰呢？涼宮小姐嗎？或者只是某個我不認識的人？

一股揪心的感覺從身體內傳出，那種臨近窒息的感覺令人厭惡，但更加令我厭惡的，是產生了這種情感的我自己

明明我們只是因爲交易纔有所聯繫的，我們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明明她不是我的所有物，我沒有權利去控制她的思想

可爲什麼？我又憑什麼能產生這種情感呢？

真噁心，雖然這不是什麼特別嚴重的問題吧，可是探索到未知情感，卻又無法理解這是什麼心理的感覺讓我十分煩躁

「其實呢，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自由，不應該爲了什麼東西而畏手畏腳的，不是嗎」

她的聲音明亮而又輕快，彷彿剛剛的沮喪只是我做的一場夢而已

她這句話說的很小聲，不知她是否是在對我說，還是在自言自語

嗯……追求幸福嗎？我這樣的人，也配說出來這麼高等級的話語嗎？

我不知道，但唯一知道的如果再將這個話題進行下去，那今天的取材就可以提前宣告結束了

「也…也是，浪費的時間太多了，可不能忘了我們到底是過來幹什麼的」

「想不到鄉下還有這麼好看的地方」

她突然有些激動，拉着我的手上下搖擺着

「就算你突然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我也不一定可以理解，我只知道再不走的話，等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只能摸黑開車了」

啊啊啊啊！！果然搞砸了啊，我沮喪的準備將手收回去

本來的嗚咽突然變成嚎啕大哭，豆大的眼淚一顆一顆的從眼角流下，路過的行人看到這幅場景，不停的在旁邊咋舌

「你的牙齒顫的都快成筋脈槍了，還好意思說自己不怕」

我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地撫摸她的頭，他們都說女朋友難過的時候這麼做能很好的安慰她，雖然花澤並不是我的女朋友，但是這麼做也應該是有效的吧

爲了不讓她那麼痛苦，我只能加快手中的工作，迅速替她包紮好了傷口，看到她還在跟殘留的痛楚做鬥爭，我伸出了手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

「真的…真的沒有嗎？」

我怎麼可能說出「因爲看你看的太入神，所以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這種話呢……

也對啊，聽說白化病的患者對自己的容貌都很焦慮的，我這樣擅自摸她的頭是不是在告訴她，她跟我們不一樣啊

可是下一刻，欲圖收回去的手馬上被她給摁住了

我這麼做僅僅只是爲了安慰受傷的人哦，絕對不是要趁機佔便宜什麼的，如果她要是抗拒的話我肯定會收手的

「沒錯，走吧」

「啊，也對，老是在一個地方的話再怎麼好看的景色也會黯然失色吧，唯有新鮮感的，纔是追尋靈感最好的東西」

又是一幅美麗的光景啊

「我說不怕就是不怕！閉嘴啊混蛋！」

「快走快走，我可不想摸黑走夜路！」

雖然到最後並沒有發生那種雙雙倒地的現象，可是花澤的腿還是被擦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止不住的往外流

我將相機對準花澤，準備拍下這美好時刻的時候，相機中的花澤突然失去了平衡，好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一樣，徑直朝着某一個方向倒去

千萬要起作用啊，不然我可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她訕訕一笑，使我不禁有些愣神

「感覺你有些冷漠哦」

「好長時間沒有這麼高興過了」

爲了讓我的理智值保持在一個相對合理的位置，我決定說點別的來轉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你很怕黑嗎？」

進攻？

「你們藝術家都這麼喜歡說髒話嗎？」

「小心！」

但願只是錯覺吧……

不過幸好這件事情並沒有發生，如果在這個時候被拒絕的話，我可能會很傷心的

……

我趕緊將她帶離河邊，來到一片草地上將她輕輕的放下，轉手從包裏面掏出了應急醫療箱——這個時候我再一次感嘆起花澤的心細，居然把這種情況也考慮進去了，如果換成我的話，現在只會因爲準備不充分而忙的焦頭爛額吧——我從中取出紗布，酒精和棉籤

那是一條小溪，清澈見底的溪水裏面時不時遊過幾條小魚，周圍長滿了參天大樹，使得周圍的空氣清新淡雅，厚實的烏雲抵擋住陽光的侵擾，使得周圍有些灰濛濛的，不過對於有白化病的花澤來講，這反而算得上是上天給予的恩賜了

「不要走……嗚嗚嗚嗚哇，要被拋棄了！好害怕！」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不走好像有點對不起你」

花澤見到我這副模樣，也就不再阻攔了

「真的很抱歉啊！我就是這麼一個喜歡說髒話的藝術家！不滿意你可以自己走啊！」

這種曖昧的情緒持續了五分鐘，我在自己的理智值全部耗盡之前將手收了回去，強忍着害羞偏過頭去，又故作鎮定的咳了兩聲，才緩緩開口

她一邊輕聲抽泣，一邊偷偷的瞄着我

「」那個，再不走的話就玩不了什麼了哦？

雖然我不是很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但大體上可以翻譯成她並不討厭對吧？不然也不會摁住我的手了

「你高興就好」

她略顯懷疑的看了我幾眼，隨後再一次投身於大自然的懷抱中

不要做出這種行爲啊花澤老師！你這樣會讓我的心臟直接爆炸的啊！

看到她痛苦的模樣，我也別無他法，如果不好好清理傷口的話可能會導致感染什麼的，甚至還有人因此喪命，這些都是我曾見過的活生生的例子

在感慨的同時，我看到了擺在旁邊的相機——原本是打算用照片去記錄下麥田風光，爲我們這一次的旅行……可以這麼說吧——留個紀念，可一下子發生太多事情，就導致我把這件事情給忘掉了

話音未落，我邁開腳步就打算離開這裏，當然，我只是想嚇嚇她而已，並不是真的要離開

什麼進攻？

「你先在這裏別動」

不過她依舊緊緊的抓住我，眼裏的晶瑩差一點就要溢滿出來，可憐巴巴的望着我，好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一樣，嗚嗚咽咽

剛剛因爲太過緊張，根本沒有好好感受摸頭的感覺，她銀絲一般的白髮十分順滑，觸摸的手感很好，總會有一種讓人想一直摸下去的情感

「可能會有點疼，忍不住的話就喊出來，沒事的」

我輕聲撫慰着她，可是語氣中卻夾雜着難以言喻的焦躁，總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安的情緒迴盪在我的周圍

「好了好了，別聊這個啊，要四處走走嗎？」

手臂傳來了冰冷的觸感，她的手十分柔軟，這還是我第一次觸碰到她的身體部位，雖然這麼說很噁心，但我確實有些心跳加速

而她緊緊的咬住自己的下脣，儘管疼的止不住的冒冷汗，也不願意發出一點聲音，這也許就是身爲藝術家的自尊心吧

於是我再一次用手撫摸着她，而花澤也眯上了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樣

她站在小溪旁邊，盡情的呼吸着新鮮的空氣，那神情好像一個從學業壓力中解放的孩童一樣，顯得有些可愛

我取出相機，這是我第一次出於想記錄下她的生活的念頭才拍的照片，自然也是感到十分鄭重

既然現在有這麼好的素材，還正好有閒暇時間，如果不留下點什麼作爲紀念，就顯得有點可惜了

花澤先是一愣，然後身軀微微的顫抖了起來，看上去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不要！」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根本沒有給我的大腦留下一點思考的空間，當我的大腦還在處理這短短几秒內接收到的信息的時候，我的身體卻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

「我不是害怕，只是有點喫驚，畢竟你這麼主動的進攻……」

我用棉籤沾了一點酒精，輕輕地擦拭着傷口，將上面沾染的污泥和血污全部擦拭乾淨

我將相機丟到一旁，迅速跑到她的身邊伸手拉住了她，她的身體很輕盈，但是池塘邊也異常的溼滑，讓拉住她的我也險些摔了下去

「我開玩笑的！我絕對沒有想把你一個人都在這裏的意思！」

不過可沒有閒心去管他們，畢竟還有更值得我去關注的事情……

看着哭的梨花帶雨的花澤，我內心的某一根線好像被緊緊的牽動了一樣，發出陣陣揪心的疼痛

「沒有的事情，那只是你的錯覺」

「我……我纔不怕！不…不就是黑…黑嗎？這玩意能……能有什麼好怕的」

待到她的臉色有所緩和後，我纔將手收了回去

「沒事了吧，還能走嗎？」

「可以的」

「那我們就慢慢往回走吧，實在不行也不用勉強哦」

「我是沒什麼問題啦……可是你的相機……」

經過她這麼一提醒，我纔想起那個剛剛被我丟棄的相機，等到我再次將它撿起的時候發現它已經開不了機了

她站在我旁邊不停的道歉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相機後續的維修費用我會全額負責的，請你不要生氣」

「冷靜啊花澤！你着急的敬語都冒出來了！只是一個相機而已沒必要這麼激動的」

「可是他們都說相機是記者的生命……」

「沒那麼嚴重啦！在我心裏沒有什麼東西比花澤更重要的！」

說完我才後悔，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變相表白嗎？我居然就這樣說出來了?!

花澤突然紅了臉，並不像成年⼈紅臉，輕微地，⾃⼰都不覺得，⽽像⼩孩紅臉忽⽽眼睛⼜放着異樣的光，微笑着，舉起頭來，瞥了我一眼

這幅可愛的模樣讓我的心跳漏了半拍，臉也不自覺的熱了起來

「你能這麼說，我很高興……」

「是，是嗎？高…高興就好，哎呀，快走吧，再晚一點就來不及了」

我慌慌忙忙的將相機收入包中，好似想將那害羞的情緒甩在腦後

真是的，這麼大了還天天跟個孩子一樣，真幼稚啊。我在心裏自嘲着

等到一切收拾完畢後我們開始慢慢朝車的位置走去，途中當我詢問花澤是否需要扶着她回去，而她慌忙拒絕了，我也意識到這麼說對一個少女來講確實有些失禮，就道了個歉

而她眨巴眨巴眼睛，對我的道歉很喫驚，但還是沒有過多的詢問，只是默默的朝前走

「我來開車」

花澤的語氣比以往少了一些活力，充斥着病殃殃的感覺

「不用……太擔心我的」

「你好，涼宮小姐，我是羽生結」

我用手將她往上面一託，確認不會掉以後，便小跑着朝車子的方向趕去

其實，我大概知道這次談話的結果是什麼樣的了

他的聲音有些虛弱，但依然強撐着用明快的聲音回覆，以此來消除一些我的擔憂

不過好像還不是放鬆的時間呢，畢竟還不知道花澤是什麼情況，要是有什麼大問題的話我可要負全責啊

如果沒有遇到我的話，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什麼?! 那你們現在在醫院？」

我根本不給她反抗的機會，用冷冷的語氣回覆

明明剛剛緊張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感覺，現在一放鬆下來就這個鬼樣子了啊

她的臉色比以往還要慘白，估計是失血過多導致的，我趕忙蹲下身子，朝她喊道

「誒？沒，沒有啊，你怎麼突然這麼問」

爲什麼聽起來這麼可憐的樣子……所以說藝術家真的都是孤獨的啊

內心的恐懼如同被撕裂一般無限放大，作爲一個經常奔波在外地的記者，像這類基本的傷口處理基本上是信手拈來，怎麼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誒？真，真的沒事……」

無論怎麼說，先告訴她的經紀人吧，於是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涼宮小姐的電話

「是嗎……麻煩你了」

涼宮的語氣中充滿了焦急，看樣子是什麼急事

「我剛剛聯繫過涼宮小姐了，她馬上就會過來」

「你有很多想問的問題吧？」

但無論如何，先把我們現在發生的事情跟她講吧……

恐懼在我的體內不斷的蔓延，不斷侵蝕我的理智

「知，知道了……」

醫生看到我這副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只是說了一些注意事項以後就離開了

可是不願意相信不代表這件事情就沒有發生，既然連我都處理不了，那估計只能找更專業的人來處理了吧

「你好，這裏是涼宮小葉」

當我放下電話的時候，醫生正好帶着花澤從診室裏面走了出來，花澤滿眼的疲憊，可能是失血過多導致的，不過血應該是止住了，我這才得以鬆了一口氣

也許是被我的語氣給嚇到了，語言中充滿了委屈，但好在是不再反抗了，雖然有些愧疚，但現在可不是愧疚的時候，我趕忙查看她的傷口……

我以前從來沒有聽她說過，她不是患有白化病嗎？怎麼突然變成白血病了？

爲什麼不能再快點！

呵，明明只有一個月，卻彷彿過了幾年那麼久啊

見到我的態度堅定，她似乎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輕輕地爬上了我的背，一股從未感受過的柔軟觸感從背後傳來，要是放在別的什麼時候，我可能真的會有所動搖，可現在的我早已沒有閒心去在乎那沒必要的情感了

看到醫生開始對花澤進行治療後，我緊張的心才得以放鬆，心中巨大的疲憊感突然湧來

可越是這樣，我就越發難過和愧疚

「快點上來，得快點去醫院」

我被罵的狗血淋頭，可是我卻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只能點頭哈腰頻頻認錯

儘管車子的速度早就已經超過了鄉村的限速標準，可我依然義無反顧的踩滿油門

「醫生，幫忙看一下，她的腿受傷了血怎麼樣都止不住」

想到這，我趕忙將剛剛有些衰減的速度又提了幾分

「這樣啊，那你先說吧」

「好……」

再不快點的話，真的會出事的……

「你知道花澤老師去哪裏了嗎？她今天上午突然就消失了，走的時候還把車開走了，我想她應該是去找你了，畢竟她也沒有別的人可以找了」

「對，雖然耽擱了點時間，但現在花澤已經在接受治療了」

她依然站在後面，有些猶豫，可能是在權衡利弊

不對！現在可不是自責的時候，就算要自責，也得等到事情處理完以後再說！

她的反應恰恰驗證了我的想法，跟花澤相處了一個多月的，我也大致摸索出一些她的性格了，她現在很明顯是在說謊

「沒時間思考了，再過一會失血過多可不是開玩笑的！」

她的語氣變得冷漠起來，就好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樣，不帶任何感情，機械，麻木的聲音，上一次聽到，好像還是一個月以前了

就在此刻，旁邊的醫生站了出來，嚴厲的斥責了我

「這是由白血病導致的血小板減少，血小板不足的話傷口的癒合能力就會變差，你這家屬怎麼當的？患上這種病還能讓她到處亂跑嗎？萬一出問題了怎麼辦？」

「你的腿還是不舒服嗎？」

「我說，我要看看」

白血病？

……

「羽生先生啊，正好我有點事找你」

雖然我很想問問她爲什麼這麼激動，可是現在可不是問這個的時候，於是我馬上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你們的位置在哪，馬上發給我」

周圍的行人看到疾馳而去的車子，無一例外的露出了驚悚的表情，可是那早就已經無所謂了，我只能在心裏默默的祈求，祈求她能夠再多堅持一會

「讓我看看」

「花澤，你沒事吧」

明明知道她身體不好我跟她出去玩的時候就不應該這麼掉以輕心，如果我再警惕一些，如果我的反應再快一點，如果我不曾答應找靈感的事情，如果，如果……

醫生離開不代表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還好，不用擔心」

快點，再快點！

……

我將她安置到後座以後，從她手中接過了鑰匙，開着車朝醫院疾馳而去

不過，如果是跟我一起找靈感，爲什麼不率先跟涼宮小姐說一下呢？涼宮小姐也不是那種會限制她人身自由的人吧

鮮紅，不是星星點點的殷紅，而是大片大片的血紅，如同夢魘一般，仍然再往四周擴散，不斷蔓延的血紅好似爬上了我的眼球，使我所看到的世界也變得血濛濛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好想讓這件事情沒發生過啊……

算了，自欺欺人解決不了問題

「你爲什麼會有白血病？」

沉默良久後，我如此回答，雖然聽起來很蠢，但這是我現階段能想到的最好的問題了

「一直都有，大概是從高中時候發現的吧」

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從她嘴裏吐出，我不太相信這是現實，亦或者，我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吧

「你一直瞞着我」

「我也沒有必要告訴你吧？」

又是一句冰寒徹骨的話語，如同一隻有力的大手，緊緊的握住了我的心臟，有那麼一刻，我彷彿感覺到心臟的驟停

可是我還是要頂着被撕碎的痛苦，將一切全部弄清楚

「所以你之前說的要事，就是這個嗎？去醫院調養」

「我想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她彷彿一個NPC一樣，重複着冰冷的話語，她沒有正面回答，但恰恰證明了一些事情

爲什麼她的體力會這麼差，爲什麼她出不了遠門，爲什麼每次都有那麼多緊急的事情，爲什麼身處世界中央的她，時常會露出那種莫名的——名爲悲傷的情感

將這一切的未知聯繫起來，拼上謎題中的最後一塊拼圖

一切，都明朗起來了

明明一切都是那麼的明顯，而我卻連一點端倪都沒有看出來

真是可笑啊

我根本不配稱之爲她的朋友，可即便是在最後的時刻，我還想着做最後的掙扎

「我以爲……我們是朋友」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綿綿細雨，原本溫和的秋風突然變得暴虐，彷彿一切都朝着壞的方向發展

她是萬衆矚目的魔女，她所擁有的是我這輩子都無法觸及到的東西，我們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

可我只能這麼幹，是我造成的結局，也只能由我來結束

好痛苦，這種彷彿將自己心臟挖出來切掉的痛楚真是難以忍受啊

可是我已經沒有心情去確認了

就讓我親手將她毀掉吧

原來，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嗎？

誰知道呢……

也是啊，我們只是通過某種交易才建成的關係，如果不是這樣，我又怎麼可能配得上她呢？無論是做朋友，還是……

「既然你知道，那就再好不過了，你相機的維修費用發給小葉就行，他會給你報銷的」

「你搞錯了吧？我們只是因爲平等交易而建成的關係而已，我現在所做的一切無非都是爲了讓我們的交易更加順利而已，你居然還天真的以爲我們是朋友？荒謬至極」

至於我最後是怎麼回家的？

哪怕遍體鱗傷，哪怕粉身碎骨，也都無所謂了

那麼

最終只聽到一聲嘆息，花澤轉身離去

「十分感謝」

「我以後會注意分寸的，不會再給花澤小姐添麻煩了」

我只知道，我如同提線木偶一樣離開了醫院

我的心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以至於我完全沒聽出來她語言中夾雜着的嗚咽

說完這句話後，我們兩個人都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我從未如此深切的感受到時間的漫長

「很高興知道花澤小姐內心的真實想法，之前這麼多事情都是我自作多情而已，還請花澤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她的眼角似乎還掛着一抹晶瑩，她的臉上似乎還掛着一絲悲傷

耳邊傳來的嗚咽聲，究竟是出自於我，還是醫院的其他患者，我早已分不清了

然而這一切於我也沒有什麼關係了，只是冷冷的鑽進雨中

果然，萌生出情感的我纔是最可笑的吧？明明只是交易，居然對交易對象產生了感情，多麼可笑的事情啊！

既然這段扭曲的關係起源於我

如若是以前，和花澤在一起的時光怎麼樣都不嫌多，而現在，於我而言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萌生的那未知名的情感，都是錯誤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