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 明明我纔是小回的戀人
《被詛咒的純愛》 · 二丸修一 · 1.8萬 字
*
到了星期六,我和白雪在港未來線元町·中華街站集合,然後一口氣北上……朝澀谷站進發。
天氣晴朗,東橫線的車廂里人滿爲患。今天有一整天的約會,能確保座位真是太好了,我鬆了口氣。
可能是因爲和我約會的緣故吧,白雪的心情一直很愉快。
雪白的連衣裙和草帽很配,看上去十分耀眼。
現在,她還拎着一個大大的野餐籃子,笑嘻嘻的。
「白雪,那個野餐籃子裏,該不會是午飯吧?」
「呵呵~,等到了當地以後再期待吧~。」
「當地是哪裏?我只聽說要去澀谷……」
「這個也要保密~ 」
我不知不覺被捲進了可以稱爲白雪世界的溫暖空間,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
「那我們就出發吧,去代代木公園!」
一到澀谷,白雪就這麼說道。
「一般來講,野餐都是去鄉下的……」
從元町·中華街站出發的話,更近的地方有很多山、海和公園。
然而偏偏要去大城市,理由竟然是野餐。
0;對了,白雪偶爾會流露出獨特的品味……1;
每當這種時候,我總是不知如何反應,但因爲是絕對沒有惡意的行動,所以最後只是一笑而過。
「嗯,不過在橫濱附近野餐的話,有可能遇到學校裏的人吧?」
「這個……也是啊。」
雖說交往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但確實不希望被學校裏的人──尤其是仁太郎和管藤看到。
「蔬菜有給魔子做的那些就已經夠多了,所以平衡還不錯。我覺得高中男生基本都是這樣的。」
「太厲害了,說實話,我很感動。」
這種事不要被人看見比較可愛哦,我猶豫着要不要吐槽,但白雪可能會鬧彆扭,而且那個姿勢很讓人忍俊不禁,所以我決定欣賞一下。
真的是一雙又小又軟,彷彿一使勁就會壞掉的手。
如果是不能選擇的解決方案,我倒是想到了一個。
「那可不好哦~ 」
「我雖然也做料理,不過都是按照魔子要求……只瞭解健康的菜單,像這樣令人興奮的王道菜色,我從來沒有試過。」
不過,因爲是位於市中心的巨大公園,所以還是聚集了大量的人羣,有玩滑板的,有練習樂器的,還有全身塗成灰色擺姿勢賺錢的,熙熙攘攘,光看就覺得開心。
白雪得意地挺起胸脯。
「……很好!」
『白雪是戀人,我是真正的戀人,這樣就可以了。』
「不夠的時候就靠泡麪什麼的補上。」
做好覺悟吧。
「不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做料理了?」
我有點緊張,把注意力集中在舌頭上。
憐愛的感覺湧上心頭,同時化爲恐懼刺痛了我的胸口。
到了背陰的地方就涼快多了。宜人的風拂過汗津津的臉頰。
「爲了轉換心情試着做了料理,結果很開心……然後,想着什麼時候能讓小回喫到就好了,一點點地練習……」
「嗯!選你喜歡的吧!」
不,那是一條已經可以看出破綻的,狹窄的道路。
五顏六色的三明治。
儘管對提案的內容感到困惑,可光是看着興高采烈的白雪,幸福的感覺就油然而生。
『……你是認真的嗎?』
「啊!」
「嗯。」
但如果讓我最重要的兩人都能幸福的手段只有這個的話,我願意成爲任何罪人。
表與裏,分別與白雪和魔子交往,是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的道路──
白雪小跑着追了上來,將自己的手輕輕搭在我空着的左手上。
配上自制的音效,白雪打開野餐籃。
白雪並不是學不好,但魔子天賦異稟,我的成績更優秀是事實。
我一邁步,白雪就用混在喧囂中,聽不清的音量低聲說道:
「那──」
就連經常被人說面無表情或無反應的我,也忍不住發出感嘆的聲音。
「社團活動是美術部吧?」
「嗯。可惜,不管是學習還是畫畫,我都沒有什麼才能……或者說,集中力很難持續下去……」
白雪一邊往水壺蓋裏倒茶,一邊盯着我。表情很認真。
「哦……」
不過──魔子的話有一定道理,我也想不出替代的方案。
天空萬里無雲,但因爲正值梅雨季節,氣溫和溼度都相當高。
「嗯。」
張大嘴巴,一下子將一半送入口中。
在樹蔭下鋪上墊子,在四個角落放上石頭固定。
*
「我做不出這樣的東西,魔子就更不行了。」
我做不到讓墮入地獄的魔子更加孤獨。
「好喫,白雪真是個天才。」
這是扭曲的關係。怎麼想都不正常。
先喫雞蛋三明治吧。
初中的時候,我一直埋頭於功課和練習劍道。所以在電話裏聊到近況時,話題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這兩個。
既有王道的火腿和芝士,也有我喜歡的炸雞和薯條。
我不想失去這份幸福──
到達代代木公園時,額頭上已經滲滿了汗水。
『不是做不到,去做吧。只有這樣,只有這纔是,我們三個人能夠在一起──不,是我們所有人都能幸福的道路。』
但同時,我也有和魔子的關係。
「就這裏吧!」
現在不是說罪惡感這種不溫不火的話的時候。
根本不可能。
「呵呵呵,被你發現了呢!這就是重點!」
「鏘鏘!」
『越來越不明白了。』
「魔子的情況我也知道,不過小回會不會不滿足?你個子那麼大,午飯也喫得不少吧?」
絕對──
『白雪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不想看到白雪悲傷的表情。』
「天、天才?!突然誇獎過頭了!」
……還挺沉的。白雪似乎塞進了很多東西。
我抓起火腿奶酪三明治咬了一口。
現在的我無法考慮遙遠的未來。
「…………」
一誇獎就得意忘形的模樣,即天真又可愛。
在白雪做出反應之前,我搶過野餐籃。
這邊是雞蛋,這邊是鱷梨、蝦和奶油。
『你只要堂堂正正就行了。要不然,你和白雪交往也可以。』
挺着略顯矜持的胸部,白雪喜笑顏開。
這麼熱的天,如果是魔子的話會抱怨掉妝,可對健康的白雪來說反而很快樂。一隻手拿着毛巾擦汗的樣子,清爽得讓人想起青春全開的廣告。
只是下定決心今天只想着白雪的事情。
「這些都是白雪做的?」
我決定今天約會的時候,魔子也重複了同樣的話。
「總之先喫吧,好不容易做的,幹了就太可惜了。」
『我只要在背地裏就行,你即使表面上和白雪交往也沒有關係。』
因純愛的詛咒而墮入地獄的,只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以前,魔子這樣說過。
蛋黃醬的濃郁、雞蛋的口感、麪包的柔軟,所有的一切都融合在一起,鮮美溢滿了口腔。
「好喫……」
我絕不認爲魔子的提議是正確的。
那就是──和魔子斷絕關係。
之前,說要和白雪分手的時候被罵了。
「欸嘿嘿……」
轉過身,用力擺出勝利姿勢。
『我沒那麼機靈,做不到那種事。』
說到這裏,我注意到眼前的野餐籃一直開着。
看着表情豐富的白雪享用的三明治,感覺比一個人的時候好喫十倍。
「胡椒的風味也很刺激食慾。」
「那我們走吧。」
「而且野餐後正好可以去澀谷玩!呵呵呵,真是完美的計劃啊。」
白雪舒緩着臉頰──
「我聽了你的話,也想努力學習,參加社團活動。」
「小回呢,從初中開始就說要成爲優秀的人,學習和劍道都很努力吧?」
「其實啊,是初中的時候一邊慢慢跟着媽媽學,一邊練習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這種溫柔的地方,喜歡。」
「嗯。」
「只要看了一下食譜,小回很簡單就能做出來~ 」
「不過,我想應該沒有這麼美味吧。」
如果是我爲自己製作的,肯定不會有這樣的感動。
「好喫得讓人心潮澎湃。」
「誒嘿嘿,好高興啊~ ~」
心花怒放的白雪撓着臉頰。
我們開心地笑着,一個接一個地把三明治塞進嘴裏。
「嗯嗯,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喫~!」
「白雪,這已經是第五個了?不要緊吧?」
「小回喫了七個吧?」
「我個子很大,又在鍛鍊肌肉,平時就喜歡喫特大份的。」
「話、話是這麼說……」
「要是魔子的話,這個尺寸三個就夠了。比魔子還要嬌小的白雪……」
「──小回,停下來。」
白雪雙目無神,說道。
「那個啊,不能和魔子比較的哦。」
「……白、白雪?」
「魔子是模特,而且是其中最頂尖的。用小回練過的劍道來比喻的話,就是在全國大賽中爭奪冠軍的水平。突然被拿來和那個級別的人比較,很痛苦……你能明白嗎?」
這是……好像踩到了不得了的地雷。
只能老老實實地道歉了吧。
我想要擁有足以保護重要的人,讓她幸福的力量。
「嘿。」
「正因爲能做很多事,所以你的理想太高了。」
手腕被拽了一下。
卑鄙、自私的我,遲早會遭到報應的吧。
有點天然,又有點傻氣。
「別人不知道,我有。」
她抬眼窺視着我的反應。
「那個啊。」
「嗯嗯。」
「也難怪,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平時就太努力了。」
然而我卻讓白雪也擔心了。
只聽得見樹木沙沙作響的聲音。
白雪大概察覺到了。
「那、那是,很能喫的意思……?」
我真的打心底這麼想。
因爲我想不起來自己有多久沒這樣坦率地笑過了。
今天魔子也出去工作了。
說着說着,我漸漸明白了流淚的原因。
太好了。心情似乎好轉了。
「這些容易堆積在肚子上的脂肪,也都是美食中的卡路里造成的!」
我感到不妙,連忙轉移話題。
我是一個不配得到這麼多幸福的人。
「你看,白雪喫飯真的很香吧?」
「怎麼了,小回?」
「不,全都很美味。」
白雪氣勢洶洶。
白雪嘟着嘴,鬧了彆扭。
然後白雪抬起我的頭,枕在自己的膝蓋上。
「……哈哈。」
「怎麼回事?」
「怎麼會,我還差得遠呢。」
我以前就想過,這麼說來,因爲幾乎沒有兩個人單獨喫過飯,所以我也沒和白雪說過。
「只是,不表現在臉上,大概是習慣了吧。」
「對我而言,只是擔心你喫撐了而已。我喜歡看白雪喫東西的樣子,並不是不想讓你喫。」
雖然還不太清楚白雪的意圖,但我放鬆了全身。
雖然完全聽不懂她的意思,但我覺得這裏應該表示贊同,於是不斷點頭。
「??」
「好奇怪啊。明明白雪就在我身邊……明明這麼幸福……」
「相比之下,不怎麼表現在臉上呢。有什麼不喜歡的嗎?」
「果然小回是累了。」
白雪的臉唰的一下紅了,清了清嗓子。
「…………」
這不是什麼不好的意思,這些地方恰到好處地緩解了我的壓力。
和夢寐以求、魂牽夢縈的女孩,一起度過如此安穩的時光。
爲什麼白雪這麼可愛呢?
不知爲什麼變成了拔河。
我堅持了下來。
「…………」
我把最後一塊炸雞放進嘴裏時,白雪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習慣?」
白雪發出疑惑的聲音,我也不明所以。
「那就從頭再來一次吧。」
「啊,被拽的時候,我必須倒下去嗎?」
「那當然比魔子能喫──」
大概自從父母和妹妹在事故中喪生以來,這種想法就一直存在於我的內心深處。
「有那種事嗎?」
讓魔子墮入地獄,不斷背叛白雪。
她用雙手抓住我的左手手腕,拽了一下。
本來我也應該幹活的,但因爲最近身體狀況不佳,又要和白雪約會,所以魔子特別關照我。
她拿起我手邊的水壺蓋,給我添了杯茶。
「沒事吧?」
「……咦?」
「小回喫得很淡定呢,對味道沒有什麼要求嗎?」
「誒……啊……?」
白雪的眼神瞬間又變得死氣沉沉。
「咦……?」
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在這種幸福中哪怕多待上一秒鐘也好。
白雪被炸薯條噎得直咳嗽。
「啊──」
「該說是白雪全身都散發着喫東西的喜悅嗎,所以看着就會覺得幸福。」
儘管略顯不滿,可白雪似乎認同了。
「我、我是想這麼做……」
「──嗬?!」
「嗯。」
「那就好……」
「你能明白就好了。」
白雪悄悄地移動到我身邊。
「是、是嗎……?」
「希望你稍微放鬆一些。」
我立刻用力回答。
「這是高興的笑。」
我就是這麼差勁的人。
0;要是有更多的力量就好了……1;
「那錯的不是小回,而是卡路里!卡路里越多越美味吧?一切都是卡路里不好!」
我比誰都清楚。
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不用說也可以。
「是嗎?」
「……抱歉,沒什麼。」
「喫飯的時候笑的話,美和子阿姨會──」
剛纔我下意識以練習劍道時的要領進行了應對。
「……知道了。」
「首先要重視量吧?當然好喫的東西更讓人高興。」
「別笑我啊……」
去野餐,連膝枕都──
好幸福啊。
只是感覺她有點誤會,於是我補充說:
「抱歉,是我不對……」
這裏不是被攻擊後需要立即反擊的場所。
不知爲何,我的眼眶溢出了淚水。
這樣幸福的時光存在真的好嗎?
因爲沒有用力,我直接倒在了墊子上。
「啊,是啊……」
「啊,嗯。比起這個,喜、喜歡看我喫東西,是怎麼回事?」
「?」
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緊緊抓住,儘可能延長這夢幻般的時間。
我打從心底這樣期望。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也許有點明白吧。」
白雪浮現出苦笑。
「……到底是哪一邊啊?」
「那果然還是明白吧……因爲我也忍不住哭了……」
我們凝視着對方,一邊流着淚──一邊露出了笑容。
「明明這麼幸福,時間卻不是永遠的……總有結束的時候……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卻讓人莫名的悲傷……」
「……那是因爲,現在太幸福了。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但這不是夢。」
「是啊。正因爲幸福,所以要努力讓它變得長久……」
白雪一直凝視着我的眼睛。
我枕在她的膝蓋上,承受着她那筆直的視線。
彷彿被吸進去似的,臉的距離逐漸拉近。
這種時候──
「嗚嗚嗚,該死的湖西……在光天化日之下何等的寡廉鮮恥……白雪,我可沒打算把你培養成這樣的孩子……!」
「不,這裏應該爲他們加油吧!上啊……回,一鼓作氣地……!」
遠處,隱約傳來了聲音。
「…………」
「啊,對了。」
隨着時間推移,我對和白雪的幸福時光被打擾這件事越來越生氣。
「知道了那就再來一次。」
「當然。小回,可以給點懲罰吧?」
事情平息之後,我們移動到附近的咖啡連鎖店。
因爲兩個人是青梅竹馬,所以一起出門的事很輕鬆就達成了,不過從現在的樣子來看,似乎離良好的氛圍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再加上遲鈍得要死。管藤也很辛苦吧。
「誰管你的精神啊!竟然對我可愛的白雪出手!」
「好了,放開我吧!」
「不要再犯了。」
仁太郎和管藤爭執的時候,我和白雪已經到了他們身邊。
0;管藤想以觀察我們的情況爲藉口,和仁太郎一起出去。最好是約會……也許有過這樣的想法。1;
管藤猛地睜大眼睛,撫摸着坐在旁邊的白雪的膝蓋。
「我知道了,回大人!」
「笨蛋仁太。」
「不如說這纔是最主要的。就算白雪阻止,我也打算這麼做。」
她搖晃着特徵性的麻花辮,調整眼鏡位置的動作很明顯不自然。
管藤搖了搖頭。
「噗!」
聽到我的忠告,仁太郎以驚人的氣勢狼吞虎嚥着熱狗。
「對哦!」
「……白雪,你給我膝枕,我很高興。」
「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你不也興致勃勃地說想看看有意思的東西嗎?」
「謝謝。」
「我有同感。」
「哈~,白雪竟然主動獻上膝枕,我感到非常非常震驚……」
「要去代代木公園的事立夏從丹澤那聽說了,但以野餐爲主的主題實在看不懂。」
「爲什麼會在這裏,也得讓他們老實交代吧?」
仁太郎還是那麼遲鈍,他不理解我幫管藤助攻的意義。
「不。」
「那麼……」
*
噴出水的是仁太郎。
「和白雪約會的時候帶上魔子才奇怪吧?」
「既然如此,作爲青梅竹馬,我們不應該攜起手來嗎?」
「你是說今天一天要表現得像情侶一樣嗎?」
「哦!」雖然我很想這麼感嘆,但從管藤的眼睛一動不動來看,似乎有一半是自暴自棄了。
「我的身體是爲了獻給魔子大人而存在的!回,你今天爲什麼沒和魔子大人在一起呢!」
「……是。」
「管藤,你別再說明了,會讓我精神衰弱的。」
我一吐槽,仁太郎立刻吐了吐舌頭。
「──好吧。」
要是能順水推舟就好了,可管藤卻紅着臉一言不發。
「呵呵,怎麼樣?笨蛋仁太,害怕了嗎?」
「你們整個白天都在監視嗎……」
「──不是像,今天我們要作爲情侶進行雙重約會。」

「喂喂,丹澤。丹澤和回當然是約會啦?可是我和立夏──」
「我們不是情侶,不過既然被人在眼前秀恩愛,至少也想體會一下心情。不是嗎?」
「……啊咧,我爲什麼要在沒有魔子大人的情況下跑到這種地方來呢?這裏只有讓人生氣的情侶,還花了很多錢。」
我將指骨弄出響聲,白雪的眼睛閃閃發光。
「呀!真是的,立夏……好丟人啊……」
白雪命令瑟瑟發抖的兩人。
「喂,立夏!這完全暴露了啊!」
我拍了拍仁太郎的肩膀。
「那、那個,立夏,這種事會讓我覺得很難爲情,希望你不要說出來……」
我要了黑咖啡,白雪不喜歡咖啡,所以要了橙汁,到這裏還好,接着仁太郎點了熱狗,管藤點了吐司,讓我有點喫驚。
仁太郎喫了一驚,用力點了點頭。
「立夏,你怎麼把回說的話當真了啊~ 」
「雖然從吵架的內容我大致猜出理由了──」
我瞥了一眼管藤,她果然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躲在樹蔭下說出剛纔那些臺詞的兩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要不要接受懲罰──?」
「你說什麼……?」
然後同時──回頭朝剛纔聲音的方向看去。
垂在肩上的麻花辮輕輕晃動。
「都怪笨蛋仁太的聲音太大了!」
管藤點點頭。
真是個廢話連篇的傢伙。
淡淡地交換了幾句話後,我們拂去衣服上的草皮,站了起來。
仁太郎拍了拍額頭。
「因爲,實際試過之後,『情侶什麼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只會這麼認爲而已吧!」
我用視線和白雪交換了一下想法,慢慢地抬起上半身。
「那麼作爲替代,你可以對這傢伙出手哦。」
「本來就是提出要跟蹤的你不好吧?!」
「生氣就別偷看了,該生氣的是我。」
「總而言之,先正坐。」
「接下來,我們來個雙重約會吧。」
「最、最開始是那樣──」
「咕,湖西摸到的是這裏嗎!是這裏嗎!可惡,軟軟的好舒服啊!」
「什麼!你想把責任推給我嗎?!」
「白雪和湖西,從剛纔就一直看着他們打情罵俏的樣子,你是不是覺得很傻?」
「什麼啊,笨蛋立夏。」
「不要邊喫邊說。」
佔據了一張四人座的桌子,我和仁太郎、白雪和管藤並排坐着。
結果,因爲白雪的說教持續了十分鐘以上,所以我只教訓了一句「下不爲例」。
所以爲了懲罰,我無言地折磨着仁太郎的關節。
「知道了知道了!」
「「哇哇……」」
白雪在胸前拍手。
「那倒是。」
「!?」
「啊,沒有。如果還想要的話就告訴我,我隨時都可以幫你做。」
面對把所有氛圍都破壞殆盡的內容,我和白雪凝固了。
「痛痛痛!投降投降!」
「……不,你說的沒錯。」
「不好好享受的話,不覺得來這裏花的錢都浪費了嗎?」
「大人也不需要。」
「那你就──」
「糟蹋了難得的好氣氛,不感謝一下可不行啊……」
「…………」
「不,笨蛋立夏。誰害怕了?我可是天下的彥田仁太郎大人啊!這點小事怎麼可能嚇到我?」
「那就這麼定了。」
不是很能幹嘛──我對管藤刮目相看。
不愧是青梅竹馬。這是在對仁太郎的性格知根知底的基礎上進行的巧妙誘導。
我瞥了白雪一眼,她會心一笑。
作爲朋友,管藤的努力似乎讓她感到欣慰。
走出咖啡店後,我們四個人決定在澀谷閒逛。
漫步在王道的中心街,走進感興趣的商店。
只是,購物時女孩子的情緒之高出乎我的意料。
「啊,這個好可愛!」
「確實,很適合白雪。」
「這個好像和立夏很配!」
「嗯,有點太飄逸了,再長一點……」
白雪也有支持仁太郎和管藤戀情的心思吧。
管藤大概也想加深和仁太郎的關係。
然而,擺在眼前的卻是琳琅滿目、魅力四射的衣服和飾品。
我和仁太郎跟不上話題,即使偶爾被徵求意見,也只能回答一句:「不是挺好的嗎?」
隨後我們就「爲什麼女孩子都這麼喜歡購物呢……」 這一哲學性的話題進行了熱烈的討論。
結果,因爲我們都是靠零花錢的窮學生,逛到傍晚,也只買了白雪和管藤的各一個小東西。
「總感覺好累啊,回……」
「很多事指什麼?」
「白雪?!」
「嗯,我也是。」
「光是稱呼加上『大人』就很滑稽了。稱呼『大人』的男女被允許交往的,不是公主和騎士,就是大少爺和女傭。」
仁太郎歪着腦袋,突然興奮了起來。
或許不夠體貼,可我很中意他的率直。
有信息。
「你陰暗的理由之類的。」
仁太郎抬頭望着藍天,若無其事地說道:
「湖西暫且不論,因爲和那個才川同學扯上了關係,所以想象了更糟糕的情況。」
之後,隨着電車的前進,座位空了出來,不過和白雪她們離得有點遠。猶豫了一會兒,我們都累了,只好分開坐下。
「爲什麼你所有的事情都想和女人扯上關係?」
「誰知道?」
管藤和白雪放慢腳步,和我們並排走着。
仁太郎說着多餘的話,偷看了下手機屏幕。
是古瀨先生髮來的。
「還有關於魔子大人的事,我終於明白了。」
雖然捂着嘴和肚子,卻沒有完全隱藏住。
然而,卻把我想說的事表現得恰如其分。
雖然給人一種吊兒郎當的感覺,但其實骨子裏是個好人。
忽然感覺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
「比如說?」
「誒~,雖然聽了各種各樣的傳聞,沒想到這就是真相……說實話,我還想象了更可怕的事情呢。」
兩個女孩子聚集在一起爆發出的力量太驚人了。到最後我和仁太郎甚至坐在長椅上閒聊。
「……聽了今天的話,感覺有很多事對得上了。」
「哈哈哈……」
「我不覺得麻煩。」
「父母是那個嗎?因爲受賄被捕了。」
只在自由之丘搶到了兩個空座位,讓給白雪和管藤後,我和仁太郎站在她們面前說着話。
「嗯?」
我和管藤吐槽,白雪憋着笑。
睡在仁太郎後面的上班族瞥了我一眼,我和仁太郎低下頭,壓低了聲調。
該怎麼解釋纔好呢?
「呵呵……大家都好有趣……」
「我能理解回的心情。」
「好疼!你能停止無聲的攻擊嗎?」
對,不要用奇怪的麻煩,這種拐彎抹角的表達方式。
「仁太也是,你可能是想在才川同學面前耍帥,但那反而會讓你看上去像個傻瓜。」
「對不起,我的說法不太好。那個,怎麼說呢……」
「男人啊,總喜歡在奇怪的地方耍帥呢。」
「……對不起。」
「……是啊。我的心情和仁太郎說的一樣。」
「真的?!」
「笨蛋。」
「不是的,白雪。」
「……所以說,古瀨先生很同情我和魔子。雖然魔子是單方面討厭他……因此他纔會找我說話,想幫我的忙。」
「魔子大人長得那麼漂亮,即聰明又會運動,真的有種女神的感覺吧?」
仁太郎「啊」了一聲,用手捂住嘴,一副說了不該說的話的模樣。
她們之間就像水和油一樣,明明雙方都和白雪關係很好,卻互相爭奪白雪。再加上仁太郎迷戀魔子,所以關係更加惡劣。
我絞盡腦汁,編織出語言。
「我可不想學那種東西……」
「我的原則是堅決反對無端的誹謗。」
因此,管藤纔會說『那個才川』吧,魔子在她看來就是如此沉重。
「笨蛋仁太!」
管藤抱住白雪。
「沒有的事。她對你的惡言惡語,不幾乎都是撒嬌嗎?」
管藤冷不防地開口道。
在那裏,我將和古瀨先生相遇,追查老爸的不正當行爲,老爸向警察自首的過程向大家說明。
也許直率的心意傳達到了,白雪身上的悲愴感消失了。
「我和魔子都很喜歡白雪,所以不想讓你擔心,更重要的是,這是身爲家人的我們必須自己解決的問題,我不想給白雪帶來奇怪的麻煩。」
「古瀨先生,小回確實說過是在父母的事上關照過你的人吧?」
「女人?」
『那之後身體還好嗎?見面了又會刺激到你的記憶,所以暫時我就不去見你了,如果有什麼需要商量的,請隨時聯繫我。』
仁太郎激動地揮着手吐槽,抱着胳膊思考了一會兒後──
「很遺憾,女神最需要的性格太差了。」
「即使名義上叫作約會,也不能把關係很好的兩個女孩子湊在一起,尤其是購物絕對禁止。真是學到了不少東西啊。」
我聳了聳肩。
由於和古瀨先生見面,我病倒了,因此他一直很在意,經常與我聯繫。
回去的電車比來的時候還要擁擠。
白雪的苦笑不知是贊同還是否定,很微妙。
「我們只是普通的跟班吧?」
「因爲,不是不想讓喜歡的女孩看到自己難堪的一面嗎?不想給她添麻煩,讓她擔心對吧?男人不就是這樣嗎?」
對了,白雪原本就是個愛笑的人。
溫暖的野餐,中途變成了耐久的鐵人三項。
白雪──在膝蓋上握緊拳頭,低着頭流下了眼淚。
「是魔子大人發來的嗎?」
這是我不會用的說法。
管藤慌忙阻止,可爲時已晚。
「能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種話的精神力真厲害啊。」
「真的,仁太真是個笨蛋。」
管藤和魔子性格不合。
「不是,他叫古瀨,是照顧過我的人。」
*
「果然,不管怎麼想,你都很陰暗。」
因爲說來話長,於是我們把地點轉移到宮下公園。
仁太郎這種冒失的地方,我並不討厭。這比被人莫名其妙地關心要好得多。最重要的是,想象過可怕的事情,但還能和我正常來往,就意味着他本身並不在意。
宮下公園位於大樓的屋頂,有滑冰場和攀巖牆,聚集的都是些年輕人。我本想在草坪上休息一下,但幸運的是旁邊正好有空着的長椅,就坐了下來。
「嘛,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應該不會到處傳播,我就坦白了吧。」
「小回……」
這樣就好了。
古瀨先生是我因爲老爸的違法行爲而認識的人。所以很難和人解釋,對白雪則用了剛纔那種模糊的表達方式。
「也就是說,我是天生的騎士嗎?」
「別動不動就貶低別人,我並不陰暗,只是你太一根筋了而已。」
仁太郎突然嘀咕道。
「喂,回。雙重約會是什麼?」
「啊……」
因爲喜歡,所以不願讓她擔心。
因爲他又貶低了一次,所以我給了仁太郎側腹一拳。
「不不不!」
「明明再怎麼裝酷,平時的樣子也會被看到,不可能持續下去的。」
看樣子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現在也是如此。走在前面的白雪和管藤不停地聊着剛買的小物件,兩人的對話似乎永無止境。
「我明明和小回、魔子關係都很好,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
雖然隱約感覺是這樣,但沒想到會被仁太郎揭穿。
「魔子大人啊,該說是看上去應有盡有,其實空無一物嗎。是有陰影的。我覺得這是一種讓人無法放任不管的魅力,不過聽了剛纔的話後,我明白了一部分。」
明明幾乎沒和魔子說過話,真虧他能看出來。
被魔子迷住,自作多情的傢伙不計其數,可是能像仁太郎一樣看得這麼透徹的傢伙又有多少呢?
他出乎意料的洞察力,讓我着實喫了一驚。
「還有,儘管這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什麼?」
「我也是,小學高年級的時候,和我住在一起的爺爺得了老年癡呆。」
「……啊。」
「照顧老人太辛苦,爸媽都累壞了,還有過爭吵。」
「…………」
「嘛,雖然沒過幾年,爺爺就去世了,現在已經了恢復原樣。不過,當時像我這種粗枝大葉的傢伙也挺壓抑的。當然,我知道家人都死於事故,之後在被接到的那間房子裏遭遇重大變故的你要辛苦一百倍。」
「仁太郎……」
仁太郎確實是一個輕率的人,但他擁有能爲對方着想的溫柔和誠實。管藤一定是因爲從小一起長大,知道仁太郎這種優秀的地方,所以才喜歡上他的吧。
「也就是說──」
仁太郎把手放在我肩上。
「能把魔子大人交給我嗎,哥哥?」
「去死!」
剛纔他勸我不要無聲地攻擊,所以這次我喊出殺意後,給了他肚子一拳。
離天色變暗還有一段時間。
「……蒂蒂爾蒂蒂?」
和管藤談笑風生的白雪,看起來還是那麼開朗明亮。
「最後那句纔是真心話吧?」
「沒那回事,哥哥!」
我把視線轉向坐在遠處的白雪。
仁太郎好像誤會了什麼。
「還想再多待一會兒呢……」
然而,要是將話題轉回蒂蒂爾和米蒂爾,可能會不得不提到青鳥,只好由着仁太郎繼續往下說。
對了,是管藤。
我一邊感受着電車的顛簸,一邊不得不思考什麼纔是最好的。
「……真的嗎?」
「我覺得你應該得到幸福。要不然,在看到你和丹澤那麼可愛的女孩打情罵俏的時候起,就已經不能原諒你了,一般來說都是會敲你悶棍的。」
仁太郎身上的輕浮氛圍消失了。
「然後就輪到我就登場了!不參加社團活動的我可以接替你經紀人的工作。」
管藤偶爾會打擾我和白雪,可終究不是真心的,只是拿我當藉口調戲白雪,樂在其中而已。管藤作爲白雪的朋友一定在心底支持着我們吧。
0;……不,把責任推給別人不太好。1;
萬一魔子被仁太郎吸引了,那或許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該怎麼說呢?不太符合印象吧?」
「那麼,和魔子有什麼聯繫呢?」
「簡單來講,不管立夏說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希望你和丹澤得到幸福。」
我自己也想和白雪牽着手。
別去想心痛的意義。
「我是這麼想的,你雖然和我一樣大,卻經歷了很多不容易的事情。」
與仁太郎和管藤在橫濱站分別,我和白雪在元町中華街站下了車。
也許她暗中因美和子阿姨的揮霍和暴走而痛苦着。
「沒錯。」
說着,害臊地撓了撓臉頰。
看似合得來,又合不來。
是相當痛嗎,仁太郎一邊對着被我折磨的關節吹氣,一邊說道:
0;──人真是複雜啊1;
不過只要白雪想要,我什麼都願意做。
「是蒂蒂爾和米蒂爾。」
我忍不住在心中嘆息。
也許是沒興趣吧,話題被改變了。
我們牽着手走了起來。
「有陰影的意思。與其說是讓白雪公主喫下鮮紅的蘋果毒殺她的那一方,不如說是因爲魔女的惡行而痛苦的那一方──比如用『魔女的孩子』來形容魔子大人就很合適。」
仁太郎漫不經心的話,卻莫名地留在了我的心底。
「不瞭解。啊,不過白雪公主的話我知道。」
我自己雖然被美和子阿姨刻薄對待,卻意外地沒有憎恨。
如果問你知道青鳥嗎,未免太直接了。直覺好的傢伙說不定會注意到我想說的是,旁邊還有一個看着你的人──管藤在。
「怎麼回事?」
「每次看到魔子大人,都感覺想成爲她的力量。嘛,老實說是個美女肯定最好不過了。」
「疼疼疼。」
「不,是你說的吧?」
0;──不行。1;
那一天,兩個人想要逃去遠方的,小學畢業典禮的那天。
而且不經意間說了『魔子小姐』。大概是仁太郎表面上開玩笑說什麼『魔子大人』,其實心裏一直叫她『魔子小姐』吧。
「仁太郎,你知道蒂蒂爾和米蒂爾嗎?」
仁太郎歪着頭。
我不動聲色地掰着仁太郎的指關節。
因爲是可以稱爲老家的地方,所以有害怕被熟人看到的恐懼和羞恥感。
蒂蒂爾和米蒂爾是童話《青鳥》中登場人物的名字。
「不過……嘛,算是認真的……不,相當認真的吧……。我知道就像立夏說的那樣,我的期望太高了……但如果能讓魔子小姐幸福的話,那種愚蠢的夢想,也不是沒有……」
反而因爲我的到來讓她變得不幸,對此感到抱歉。或許因爲是外人,所以才能冷靜思考吧。
現在,我們依然手牽手眺望着大海。
「回,怎麼了……?」
魔子那渴求般的聲音和溫暖,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魔女』就像『美和子阿姨』。
「嗯,聽名字,是童話之類的吧?」
他轉移視線,開口道:
「你這人挺過分的啊。我都是認真的。」
仁太郎明明是管藤的青梅竹馬……不,或許正因爲是青梅竹馬,纔會因爲走得太近而當局者迷。
不管怎麼說,約會時間的一半以上都被仁太郎和管藤佔據了。
我們一路牽着手到達的地方是江之島的大海。
「好疼。」
從他的反應來看,我明白仁太郎是真心喜歡魔子的。
「你和丹澤交往的話,魔子大人一定會很寂寞吧?因爲義兄在和閨蜜交往。」
可事實並非如此,從旁觀者視角來看,我覺得仁太郎和管藤交往是最合適的。
──魔女的孩子,魔子嗎?
「只有你纔會想敲悶棍。」
「聽說丹澤和魔子大人關係很好的時候,我就聯想到了。不過,實際跟丹澤說過話之後,我發現她雖然很可愛,但不像公主,從好的意義上來說很平民。」
仁太郎雖然有愚蠢的地方,不過本性是好的。
「想說什麼?」
那樣就太對不起管藤了,所以才從仁太郎應該不太熟悉的單詞入手。
「嗯。」
「那麼,魔子和印象中的一樣嗎?」
這種笨拙的說法頗有仁太郎的風格。
我再次擺弄仁太郎的關節。
我盯着仁太郎。
我有不能支持仁太郎戀情的理由。
「這話由你來說,我都不知道有幾分是認真的。」
「要不要去山下公園?」
雖然現在相依爲命,無論如何都想保護她,但如果有別的男人來代替我,說不定會更好嗎?
我喜歡白雪。當然,魔子也是關愛的對象,可只是作爲家人──不是這樣不行。
*
疼痛在胸口奔走。
我是讓魔子陷入不幸的人。
「魔子大人的敵人很多,所以最先聽到的果然還是『魔女』的壞話吧?帶着這個印象來看,雖然是個美人,可怎麼看都不是『魔女』,反而像『魔女的受害者』。」
我不由得聯想起來。
「怎麼說呢?這種事情要認真講,挺不好意思的。」
「下次再叫哥哥,我就殺了你。」
白雪用手指纏住我的手。
現在是一年中白天最長的時期。
「哦。」
「不,回,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受害者?」
「就這麼辦吧。」
「……嗯。」
可是,和有血緣關係的魔子會怎麼想呢?
釋放出不許說謊的氣息。
周圍的目光太冷淡了,沒辦法,只好放開他。
「什麼啊,那個莫名其妙的單詞?」
我們並肩坐在以前經常聊天的石階上,全身沐浴在涼爽的海風中發呆。
「真漂亮啊……」
「嗯。」
已經別無所求了。
不需要奢華的餐點和豪華的客船。
只要有美麗的景色就好。
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分享同樣心情的,所愛的人。
爲了保護眼前這位重要的人,我願意做任何事。
我想要守護幸福的力量。
0;……在搞什麼呢?1;
年復一年,感覺自己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小回……」
白雪用力握緊牽着的手。
轉頭一看,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我當然知道這個行爲的意義。
手心滲出了汗水。
心臟彷彿鐘擺似的來回跳動。
在白雪爲了讓我恢復記憶被帶到的江之島上,有過一次接吻。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沒有什麼可猶豫的。
「吵死了,閉上嘴跟我來。」
因爲能切實感受到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存在。
想到這裏,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停下腳步。
怎麼回事?
白雪的聲音在顫抖。
「魔子也來這裏了嗎?」
很快就認出了犯人是誰。
白雪的話越是真誠溫柔,我的心就越是被黑色的感情侵蝕。
抓住我手腕的是個戴着帽子和墨鏡的女人。
「那個……」
「什麼?」

「……抱歉,說得太強硬了。不過,真的不是白雪的錯,是我不好……對不起。」
突然,手腕被人抓住了。
「吶……做吧。」
罪惡侵蝕着我的五臟六腑。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不過沒關係。今天一天,多虧白雪治癒了我。謝謝。」
……或許我把魔子的好意估計得太低了。
我一邊嘆氣,一邊跟隨魔子的腳步。
「是、是嗎……?」
心血來潮地朝中華街走去。
魔子的低語從耳邊傳來。
大概是因爲我遲遲沒有行動,等不及了吧。
白雪閉着眼睛,一副等待着接吻到來的模樣。
正因爲如此,雖然羞恥感在一瞬間掠過,但更多的是對偏偏被魔子看到了感到頭疼。
白雪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安。
我脫口而出。
──吶,回……做吧。
抱着疑問,兩人踏上了歸途。
雖然爲了尊重白雪,允許我們約會,不過實際上看了會很難受,所以要在看不到的地方進行嗎?
我知道她在期待我的吻。
離開大馬路,進入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的縫隙。
總感覺不想回家。我需要一點時間思考。
「既然不想看,爲什麼要我和她約會?」
「肯定是因爲你和白雪約會與我看到那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啊。不要在我走着的附近牽手啊,笨蛋。」
在這種冷清的地方,魔子把我推到牆上。
我把白雪送到她家附近後,回到了車站周圍。
我慌忙從口袋裏掏出手帕,背對着白雪擦掉眼淚。
「有什麼不安的事情就說出來,我想成爲小回的力量。」
混在擁擠的人羣中,會稍微平靜一些。
只是一個通着管道,臨時放置垃圾的場所。
笑吧。像個騙子一樣。
「一開始就這麼說就好了。」
「不是白雪的錯!」
「真的?」
「啊、啊啊!沒關係!我自己能行!」
老實說,這裏連巷子都算不上。
「還怎麼了,那是我的臺詞。說到底,本來就是你慫恿我去和白雪約會的吧?」
是因爲有豐富的異國情調吧。這裏總是人來人往。
難道我能在江之島和白雪接吻,要歸功於記憶受損嗎?
「可是,真的是這樣。」
用袖子擦了擦臉頰,確實沾上了潮溼的東西。
*
幸福就在眼前。
希望白雪一直笑着,魔子也說只要和白雪交往就可以了。
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做了一次深呼吸。
「小回,之前身體一直不舒服……今天應該是我來治癒你的……結果反而對你提出要求……」
「魔子,難不成……我和白雪在一起的時候,你看到了嗎?」
我,真的笑出來了嗎……?
「因爲……你在哭啊?」
因爲被拉着手腕,我只好跟着她。
──一起下地獄吧……拜託了……。
白雪遞過手帕。
「我在反省。」
多麼可愛啊。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有憧憬,追求的人在。
當然沒有人影。因爲天色昏暗,連光線都很少。
雖然穿着牛仔褲,但腿長得令人討厭。無論怎麼隱藏都掩蓋不住那股出塵脫俗的美人氣場。
紅潤的臉頰,小巧的眼睛和鼻子。纖細的肩膀。柔順的頭髮。
「還是那麼熱鬧啊……」
「小回……?」
──再一次,瞞着那孩子吻我。
但不能讓白雪看到我陰沉的臉。
但我卻,伸不出手。
車站前從來沒見過穿旗袍的人,這裏爲什麼經常有穿旗袍的遊客走在路上呢?我以前有過這樣的疑問,但最近知道有可以租借服裝的地方。
「別動,我幫你擦。」
經驗告訴我,這種時候最好的做法就是順從她。
白雪慢慢睜開眼睛。
「怎麼會,沒必要強迫自己……」
丟下魔子,是得不到幸福的。
透過墨鏡的縫隙看到雙眸,像火焰一樣燃燒着。
抬起眼睛向我索求。
下意識間,強烈得近乎吶喊。
我很想跟她解釋,可我自己也動搖了,不敢看她的臉。
「對,對不起啊!」
0;既然到了這裏,那就去買晚飯和特產吧……1;
最好先告訴魔子我會買晚飯回家。
「啊……誒……?」
不知道爲什麼心情不佳。
「如果是的話,怎麼了?」
包裹着魔子的火焰──是憤怒,還是嫉妒?
這是魔女的詛咒嗎?
然而……爲什麼……
魔子對卡路里非常注意,可芝麻團子是例外。雖然很嘮叨,不過有時只要拿出芝麻團子,就會輕易原諒我。回家晚的事就用這個來搪塞一下吧。
「……但是,我不想看。」
從我們家的角度來看,車站前可以說是附近。
「啊?!」
「沒、沒事吧?!」
越是被這樣純淨無垢的白雪吸引,魔子的聲音就越強烈。
我只要撒個謊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有點消氣了,魔子滿意地哼了一聲。
話雖如此,她似乎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我。魔子用手撐着牆壁,避免我從連小巷都稱不上的縫隙中逃走。
「爲什麼不和白雪接吻?」
「你……一直跟到山下公園嗎?」
「有意見?你想說我遊手好閒嗎?」
「不,我知道你今天有工作,所以就不說了……」
「我明白我做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是,因爲太在意了,沒辦法啊。」
魔子話語中的邏輯不一致。
不只是我。
魔子也在動搖。
「那麼,爲什麼不接吻呢?不是第一次吧?」
魔子的食指在我的胸口上劃來劃去,像是在催促我繼續往下說一樣,描繪着圓圈。
對了,我和白雪在江之島接吻的事,白雪告訴過魔子。
「……不許笑哦。」
「我不會笑的,你快說吧。」
「……因爲我想起了你的臉和聲音。」
墨鏡從魔子的臉上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咔嚓一聲。
魔子驚訝地睜大了晶瑩剔透的眼睛。
「啊哈哈!你是不是傻了?」
她一邊爆笑,一邊撿起掉在地上的墨鏡插在T恤的領子上。
因爲就算我和魔子都說喜歡,做出選擇的也是小回。
我適當問了問路邊的人,才知道小回往中華街的方向去了。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
所以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我問過她。
『我喜歡小回……有機會的話可以向他告白嗎……?』
但不知道是哪個部分。
「都是些只考慮當下的傢伙……大家都說只要幸福就好了……」
我能做的只有向小回示好,努力讓他喜歡上我。
有種不好的預感。
『多虧白雪治癒了我。』
我認爲不事先告訴她比較卑鄙。
我慌忙抓住魔子的雙肩,將她推開。
「我很正常。」
所以我就說了。
「啊──」
「…………」
當然也喜歡魔子。
『我現在仍喜歡小回,可以向他告白嗎……?』
簡直就像,匆匆忙忙地想找個地方獨處一樣。
「大概我只有這樣的生活方式。」
「…………」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三個人在一起。
因爲說這句話的時候,小回的表情太緊繃了。
「不要解說。」
我覺得私下告白,讓我和魔子的關係惡化是不行的。
起初宛如針扎般的疼痛愈演愈烈,發展成不按住胸口就無法承受的衝擊向我的全身襲來。
一開始我以爲兩人是來中華街喫晚飯的。
魔子重新戴上墨鏡,走向馬路。
0;但是,即便如此──1;
「有很多隻看女人的身體……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喜歡的程度也與小學時不可同日而語。
*
0;但是,我──喜歡小回,無可救藥地喜歡。1;
「啊,那個有點陰沉的小帥哥嗎,就在那邊。」
因此,當我們在高中重逢後,我又問了一遍。
魔子好像在生氣,小回看起來很慌張。
不過,兩個人一定是互相幫助,克服了無法用語言表達的難以想象的狀況吧。
也就是所謂的壁咚。
我知道魔子喜歡小回。
0;不過,總感覺氛圍不一樣──1;
魔子太妖豔了。
所以我趕緊原路返回。因爲我覺得還有說話的時間。
我悄悄地窺視,以免被發現。
從很久很久以前。
『不用管我,隨你的便。』
當我再次向人打聽時,穿旗袍的姐姐說道:
「很抱歉讓你擔心了。不過沒問題。今天一天,多虧白雪治癒了我。謝謝。」
真貪心啊,我。
但不知不覺間,魔子的心情變得很好。
我想肯定不會沒問題。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希望『多虧白雪治癒了我』這部分是假的。
接着我發現了喬裝的魔子和被拽着手腕的小回。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隻看女人臉的傢伙……」
也許我無法介入他們之間。
在回家的這一小段時間裏,我想要是能更認真地聽他說話就好了。雖然小回想要矇混過去,但我應該再多逼問一下的。
「──所以我才喜歡你哦。」
彷彿在誘惑小回似的,她吐着氣,手指在小回的胸口上滑動,然後封住了他的退路。
0;本以爲是這樣──1;
『不過沒問題。』
我和小回在家附近分手了,還想多說幾句話。
雖說是名義上的,但我馬上就察覺出了這不是兄妹之間的距離。
魔子喬裝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她是人氣模特,素顏走在街上的話立刻就會被人搭訕。
「笨蛋、愚蠢,有什麼不好嗎?」
雖說是個隱蔽的地方,但終究是室外。
「可是你……因爲對我有罪惡感,願意陪我下地獄……」
我知道,小回和魔子之間,有着一種特殊的感情。
那樣的我能做的,頂多就是堂堂正正地面對他們。
魔子的肩膀大幅跳動。
被折騰得團團轉的我揪着頭髮,跟在魔子身後。
「──真愚蠢啊。」
如果魔子說不行的話,我和魔子的友情就會出現裂痕。
0;魔子──1;
「這是非正常人的臺詞。」
但我立刻搖了搖頭,拋開邪念,首先集中精力追趕。
或許這是一種壓力。
「喜歡的女孩子央求你接吻,你因爲想到別的女人就放棄了?」
起初沒找到,在附近跑來跑去。
話傳到耳邊的同時,魔子吻上了我的嘴脣。
兩人走進了連路都稱不上,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的縫隙。
不知道是認真的,還是在作弄我。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覺得魔子對小回的感情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因爲你是笨蛋,所以不能親吻喜歡的女孩子,只能和我這樣的人接吻。」
『謝謝。』
這不是家裏。
因爲升上高中後再次相遇時,兩人雖然面帶笑容,卻無法掩飾眼神深處的陰鬱。
說是偶然,或許過於必然。
我立刻明白他是出於某種理由在說謊。
我看到了小回和魔子接吻的樣子。
「小回……魔子……」
0;啊──1;
臉靠得太近了。
「我又沒說不好。」
當時魔子立刻做出了回答。
面對這樣的我,魔子說道:
要是魔子也說喜歡小回的話,我打算堂堂正正地和她一決勝負。
「與其說太認真了……你果然是笨蛋吧。還是有性冷淡?」
「我不是叫你別笑嗎?」
魔子把小回壓在牆上。
大致的情況今天聽小回說過了。
「隨你的便。」
感到一陣刺痛。
一如既往諷刺性的口吻,讓我有點火大。
魔子沒有看我的眼睛,但她似乎還不準備讓我離開,用手堵着我回去的路。
雖然小回認爲自己不起眼,不過客觀地看,由於個子高,臉又端正,所以相當引人注目。
呼出的氣像灼燒一樣熾熱。
這大概就是嫉妒吧。
嫉妒的火焰炙烤着我的胸口。
「──真愚蠢啊。」
不知道爲什麼,我明明聽不到其他的話,卻只有這句臺詞聽的清清楚楚。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魔子奪走了小回的嘴脣。
──我剛纔被小回拒絕接吻了。
──魔子現在正在和小回接吻。
「啊……啊……」
視野扭曲了。
如今,眼前的景象太難以置信,讓我產生了白日夢般的錯覺。
「討厭……不要啊……」
然而,與逃避的大腦相反,肉體認識到了現實。
膝蓋在顫抖,腳下開始發軟。
連站在原地都覺得難受──我轉身跑了出去。
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
0;明明我纔是小回的『戀人』1;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0;魔子是我無可替代的摯友──1;
最喜歡的兩個人。
沒有人回答我。
但寄宿在胸口的痛苦,湧上心頭的黑色衝動,讓我不得不這麼做。
「行了,別管我!」
──莫非是一場夢?
小回和魔子接吻的樣子。
我──
「白雪,你不喫晚飯嗎?」
拖鞋聲漸行漸遠。
在孤獨的夜裏,無休止地進行着沒有盡頭的自問自答。
無論多麼想要忘記,都深深地印在了眼睛深處。
但是最喜歡的兩個人,瞞着我接吻了。
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發呆,連燈都沒開的我,大聲對母親宣泄。
然而,我絕望般地沒有食慾。我不想讓家人看到我現在的表情。
讓媽媽擔心了,心中湧起了歉意。
「……我知道了。我會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的,肚子餓了就自己喫吧。」
──可是,如果是現實的話,我……。
──我該怎麼辦纔好?
我可能是第一次這樣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