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原英雄與原魔N的暑假
《英雄與魔女的轉生戀愛喜劇》 · 雨宮和希 · 2.2萬 字
「熱死了……」
蒸籠般的暑氣籠罩着整個房間。
雖然空調送修了,但據說還要兩天才能修好。
話雖如此,僅靠電風扇熬過夏天終究是有極限的。說到底吹出來的全是熱風,根本涼快不起來。所謂杯水車薪不過如此。
好不容易熬過期末考試,迎來暑假已經一週了。
沒參加社團活動的我雖然排滿了打工,但空閒時間還是很多。
不過無論做什麼都熱得要命,完全提不起出門的興致。再加上空調壞了,待在房間裏簡直生不如死。聽說今年夏天格外炎熱。
「這房間沒法待了……」
我慢吞吞地爬出房間,打開了客廳的空調。
雖然早該這麼做了,但剛纔一直在房裏睡覺。
「活、活過來了……」
久違的冷風拂過肌膚,黏膩的汗水瞬間冷卻。
啊啊,真舒服。這種時候就該喫冰棍。
從冰箱掏出冰棒,隨手打開電視正在轉播甲子園。九局下半一人出局二壘有人,比分三比二輪到第四棒上場。超燃的場面啊。正嘎吱嘎吱咬着冰棒爲激戰熱血沸騰時,門鈴響了。
「誰啊,正到精彩部分」
學生放暑假,但老媽還在上班,老爸則外派到東京單身赴任。
也就是說家裏只有我,不得不起身應門。
打開玄關,站着的是熟識的美少女。
簡而言之,就是青梅竹馬的桐島比奈。
「嗨——反正你很閒吧?」
不過和比奈一起的話,倒也不壞。
「嗯……不過先休息下吧。去咖啡廳啦」
「什麼時候入的棒球部?」
隨便套了件襯衫配牛仔褲,剛收拾妥當就被比奈推着後背往外走。
「比奈,可以叫椎名過來嗎?」
怎麼想都比去年明顯膨脹了一圈。
說來稀奇,比奈很少臨時抱佛腳做這種事。印象中她至少會提前一週準備好一切。
今天也維持着乖巧人設的椎名,拘謹地向比奈打了招呼。倒是也跟我打聲招呼啊。
「買泳裝啊。你那件還是小學時買的吧?」
『沒有適合玩水穿的泳衣……不知道該選什麼好』
「甜食可是裝在另一個胃的!再說田徑社消耗大沒問題的」
或許是太熱,她穿着短袖襯衫配熱褲的清涼打扮。裸露的肌膚面積太大,目光不自覺被強調出的胸部和充滿健康感的大腿吸引。
「那我先看會電視。你趕緊準備準備」
確實。椎名和我不一樣是不會忘事的類型。
最關鍵的部分沒看到啊!
舊泳衣已經不合身,穿着學校指定的泳裝去玩也怪彆扭的。
「今天休息。這鬼天氣誰頂得住天天訓練啊」
「誰說我是閒人。這會兒正忙着看甲子園呢」
邊說邊給她看椎名發的消息。
「也是,這種鬼天氣練田徑確實會瘦」
等了會兒但椎名的消息就停在這裏。
「新款會被搶光的!會被別人買走,從貨架上消失!」
「……爲什麼?」
「好好喫!」
比奈長長嘆了口氣。
比奈邊用手往臉上扇風邊擅自闖進玄關。
像是看穿我的腹誹,比奈紅着臉小聲嘀咕。
仔細看她大臂有曬痕分界線,莫名覺得有點性感。
不過反正和我們目的相同正好。
「妳午飯不是喫過了?這樣會胖哦」
「這傢伙也爲選泳衣發愁呢」
椎名出現時,我的冰茶正好見底。
比奈說着就抱了上去。椎名「呀、呀」地慌亂揮動手臂,最後向我投來求救的眼神。
「選泳裝的話去二樓服裝區對吧?」
其實體育競技多有意思啊。那是登峯造極的技術較量。人與人真刀真槍地碰撞,卻又不像戰爭那樣會出人命。能純粹享受戰鬥的樂趣。
「話說你社團呢?」
「哼——護道從小就愛看體育比賽呢」
「看哪裏啊你!? 」
收到的是這樣的訊息。
「不過今天也太誇張了……明天還會這麼熱嗎?」
「真拿你沒辦法」
比奈綻開燦爛的笑容。看她今天也這麼元氣我就放心了。
「怎麼啦?」
「哪有突然打人的道理!? 」
「觀戰!是觀戰!現在正是燃到不行的賽點啊」
黑長直配着標緻五官。雖然容貌依舊屬於走在街上會讓人回頭的類型,但畏畏縮縮缺乏自信的舉止完全破壞了這份氣質。身上穿着純白的連衣裙——雖然和前世的魔女不搭,倒是與今世可愛的外表很相稱。
「沒事吧?戶外社團真夠嗆」
「準備啥?妳要幹嘛?」
而且四棒居然轟出全壘打?
* * *
「幹嘛?別盯着看啦」
話到一半,視線不由自主飄向她的胸口。
果然還是那個說話簡短的女生。
看比奈笑着點頭,我決定聯繫椎名過來。
「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暑假前不是說好大家一起去水上樂園嗎?就在明天哦」
騎車約十分鐘的路程。平日算不得什麼,在這種鬼天氣裏簡直要命。連田徑部出身的比奈,途中眼神都開始發直。能把運動少女折騰成這樣,這天氣也太恐怖了……
這對青春期男生實在太刺激,我別開視線清了清喉嚨。
雖說今天休息,但田徑社暑假應該每天都訓練。
咔嚓咔嚓的快門聲不斷響起。不過拍這麼多有意義嗎?比奈總算滿足地把手機放回桌面,用勺子挖起芭菲。
「偶爾也忍耐一下啦」
比奈興致缺缺地回應。
雖然忘得一乾二淨,但確實做過這個約定。原本計劃去海邊,後來因爲預算問題改成了水上樂園。
比奈朝我揮了揮小手。
「時間可不等人」
按照比奈的提議,我們決定在商場裏的咖啡廳休息。
「用不着這麼急吧,泳衣又不會長腿跑了」
「……去年剛買的泳衣,突然就不合身了嘛」
瞥了眼客廳電視,比賽居然已經結束了。
「嗚哇,外面簡直是地獄」
一進到購物中心,溫度突然就降下來,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我、我有塗防曬的……但太陽實在太毒了」
「咦?妳個子也沒長高……」
這麼問的瞬間,比奈眨了眨眼反問。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得去買泳衣啊」
『明天約好去泳池對吧?』
記得成員和唱K時一樣,有我、信二、比奈、優香和椎名。想到椎名也被邀請,嘴角不自覺上揚。這就是所謂的老父親心態嗎?
揉着發疼的後腦勺,比奈氣呼呼地率先衝出玄關。我老實穿好鞋跟出去。
說着這話的比奈,皮膚比上次見面時曬黑了些。
「我就知道會這樣纔來抓你出門。快陪我逛街!」
「完全適應不了這種高溫……之前還差點中暑呢」
「啊哈哈,沒問題呀!」
「哇麻衣醬今天也好可愛!我最喜歡了!」
「人氣款早該在入夏時就被搶購一空了吧?」
目的地是本地購物中心。
「妳不是社團活動早習慣了嗎?」
我點了冰紅茶,比奈要了芭菲。
按我平時的德性,絕對會轉身逃回屋裏。
涼爽的空調結界消失瞬間,整個人被扔進灼熱煉獄。
也就是說想讓我幫忙挑?
當堆滿鮮奶油的芭菲端上來時,比奈眼睛發亮地拍着照。
正聊着這些有的沒的,口袋裏的手機震了。
「妳、妳好」
打開發現是椎名發來的RINE。
* * *
不過就算和比奈掰扯這些她也不會懂,於是我岔開話題。
「看起來超美味!絕對上鏡!」
「就覺得妳曬得挺明顯」
「泳裝……?」
見我滿臉問號,比奈無奈地聳聳肩。
「聽說體育館那邊熱氣悶着也很難熬哦」
「嗯——好香。果然麻衣醬最棒了」
「別連味道都聞啊。椎名很困擾」
「哼哼,這可是對可愛女生性騷擾也能被原諒的女性特權」
「按現在的風氣可沒這種好事」
眼看兩人要抱到天荒地老,我乾脆從座位起身。
「喂,該辦正事了」
「好——啦」
比奈不情不願地鬆開椎名。趁這空檔我結了賬,她立刻瞪圓眼睛。
「要請客?難得這麼帥氣嘛」
「『難得』是多餘的。妳在社團時我可都在打工賺錢」
「多謝款待!」
比奈元氣十足地敬禮,扔下我和椎名衝出店門。
喂別自己先跑啊。正這麼想着,身旁的椎名突然開口。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放心,別誤會。我們只是普通青梅竹馬」
說起來本來就是我們主動邀約,她完全沒必要有負擔。
「說、說得也是。這下安心了」
不知爲何椎名顯得有點開心。她究竟在爲什麼安心……?雖然覺得奇怪,但應該只是單純慶幸沒打擾到我們。不可能有其他含義。
「桐島同學要跑沒影了。快走吧?」
最近的椎名麻衣變得很常笑。那笑容莫名可愛……不不,是錯覺。冷靜點。只不過因爲以前總和我吵架的她,現在能正常對我笑才覺得新鮮。雖然有點開心但僅此而已。嗯。
比奈抱着四五件泳裝湊過來向我搭話。
「說真的,我連妳穿過什麼泳衣都沒印象了」
「你呢?決定買哪套沒有?」
「難道妳以前是仗着身材好纔敢穿那種強調身體曲線的衣服嗎?」
不過要是點破這點,倒顯得我在意似的,於是保持沉默。
「前世穿深V禮裙放魔法陣的人說什麼呢?」
「……桐島同學和護道是青梅竹馬吧?」
「……想看?」
「前、前世的價值觀和現在不一樣吧!? 而且泳裝不就和內衣差不多嗎?和前世的衣服相比,裸露度高多」
這算什麼邏輯?椎名撫着胸口長舒一口氣。也罷,最近她和優香比奈相處融洽比什麼都重要。
雖說在羣馬這種熟人社會里,發小並不稀奇。但能從幼兒園開始就同校至今的,確實只有比奈。難以想象沒有這傢伙存在的日常會是什麼樣。
「還沒笑,不就是想笑的意思嗎……」
剩下的問題就是尺寸,不過這個應該不用試穿也沒問題。
明明久違地聽到她這副冷冰冰的語調,明明該感到寒毛直豎——但我居然莫名安心起來了。
「喂——你倆太磨蹭啦!」
「啊,是小學時候的款式?」
「也挺不錯的……」儘管椎名這麼說,但確實顯得有些稚氣——不過平時總走輕熟路線的比奈換上這種甜美風,反差感帶來的新鮮度反而讓可愛指數飆升。
最先闖入視線的,是身着性感比基尼的展示模特。對、對哦,椎名她們也有可能穿這種泳裝……(吞口水)。
比奈說完,再次拉上簾子。
雖然她全力否定,但沒什麼說服力。
「對對!以前我們不是常去泳池嘛,那時候我穿的就是這種類型吧?」
「覺、覺得怎麼樣?」
「沒、沒事。走吧」
「果然還是不該答應去泳池……反正我也不會游泳」
椎名垂下眼瞼輕聲嘟囔,髮梢隨着低頭的動作微微顫動。這種致命選擇題到底該怎麼破解啊!
「呵,原來你還保留着正常的動物本能嘛。我反而放心了呢」
那個令整個大陸聞風喪膽的災厄魔女居然怕水?我拼命抿住嘴脣纔沒讓笑聲漏出來。
「是不是很像我以前穿的那件?」
「不會啊,完全不奇怪」
椎名嘆了口氣,喃喃自語。
「超可愛的喔!」
「完全是誤會。不對,就算不是誤會也睜隻眼閉隻眼吧?咱們可是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啊」
「妳呢?要買其中一件嗎?」
不不不,你前世不也穿過這麼大膽的衣服嗎?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今生至少有上游泳課吧?」
面對偏頭詢問的椎名,我的回答聲不知爲何有些變調。
「畢竟是暑假嘛。這種鬼天氣誰想待在外面」
比奈笑容滿面地說道,但老實說,這對高中男生來說刺激太強了吧。
就在我忍不住吐槽的瞬間,椎名和比奈突然相視大笑起來。拜託,這種莫名其妙的默契還是免了吧。
「購物中心人真多啊」
偶爾會蹭到她的手臂。若有若無的甜香縈繞鼻尖——椎名確實如比奈所說帶着好聞的氣味。這傢伙到底有沒有身爲女生和異性相處的自覺啊?
雖然想詢問並肩而行的椎名,但看着她哼歌的愉快模樣又說不出口。不單是今天,自從和她成爲朋友後始終爲距離感苦惱。
「妳、妳在說什麼啊?」
——那個,是不是靠太近了?
「不,我沒說我想看」
「……那就是不想看囉?」
比奈的笑聲在更衣室裏清脆迴響。其實關於過去的記憶,我確實常常模糊不清。或許是被前世記憶的龐雜細節給擠佔了吧。
總覺得對她的看法有點改變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試衣間布簾突然唰啦作響。探出頭的比奈猛地掀開簾子——雪白荷葉邊堪堪遮住豐盈曲線,收腰設計襯得腰肢盈盈一握,裙襬下雙腿筆直修長。不,我是不是看太久了?
面對比奈的詢問,我回答道:「還不錯吧。」
想保持平常心,但有件事實在在意。
「這、這種會不會太張揚了?」
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穿搭。畢竟這可是前世絕不可能出現在魔女身上的裝束。不過,別說奇怪了,她穿起來很好看。
「不準笑!」
「太好了。這是新藤同學幫忙挑的,雖然衣服很可愛但總擔心被我糟蹋……不過你這麼說就安心啦」
「下流的眼神收一收?」
「纔不是!」
「是不是有點孩子氣呀?」
我轉向椎名,只見她略顯拘謹地點點頭,拎起一件紅色荷葉邊比基尼。豔麗的配色配上她黑長直的傳統美人氣質,光是想象那畫面就……
我吞口水的間隙,比奈冷冰冰的聲音傳來。轉頭髮現不僅是她,連椎名都投來微妙的目光。後者耳尖似乎泛着紅暈。
「再怎麼說也不會選那種款式啦」
「妳不會游泳?」
「怎麼啦?」
「挺不錯啊?不過實際效果還得試穿才——」
比奈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椎名同學怎麼看嘛?」
迄今爲止我和椎名都是水火不容的冤家。畢竟是前世互相廝殺的前勇者與前魔女。就算成了朋友,也不可能突然變親密……我原以爲。
「前、前世根本沒有機會接觸水域嘛!」
椎名揪着我的衣角往前拽。她臉上漾着微笑。
「嗯,待會幫我參考」
「沒關係的。反正這副乾癟身材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雖然這麼想,我還是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總覺得好像輸給了邪惡的內心……
椎名紅着臉辯解。看來她承認前世的衣服很不得了啊……
「……吶,我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
看來這丫頭遠比想象中在意體型變化。果然人都是失去後才懂得珍惜曾經的擁有嗎?
就在這一刻,原本乖巧狀的椎名瞬間解除僞裝,對着我射出死光般的瞪視。
兩人拿我的自尊心當祭品狂歡過後,開始認真討論起泳裝試穿效果。比奈苦惱地咬着嘴脣沉吟片刻。
「而且……和前世不一樣,我對身材沒什麼自信。」
她忽然扯動嘴角露出自嘲的冷笑。
用棒讀腔躲開追問,我在男式泳褲區隨手拎起條灰底帶白色條紋的款式。反正男生的款式都差不多,選個低調的就行。
「可算遇到明白人了!這傢伙啊,又固執又只會用肌肉思考,簡直麻煩得要命——」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不過我要先去挑泳褲了」
「感覺還不錯吧?怎麼樣?」
「從幼兒園開始就和這種男人混在一起……很辛苦吧?」
「選這件?挺適合你嘛」
「算是孽緣吧?不過從幼兒園到高中還真就陰魂不散地黏在一起呢。對吧?」
我反問,椎名依然別過臉去,點了點頭。哎,雖然我早就猜到了。
「我明明還沒笑!」
另一邊,眼角餘光瞥見椎名還在貨架前糾結,還在拿着泳裝沉吟。
「太好啦……不過難得換裝,我還是順便試試其他泳衣好了」
「哈哈哈,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算起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啦——」
「喂喂妳這傢伙到底把我當成什麼妖怪啊!」
「……護道,你那張臉絕對在轉什麼奇怪念頭吧?」
比奈那雙腿因田徑社鍛鍊而緊實健美,大腿的粗細也恰到好處,確實賞心悅目。
被突然抬起溼潤眼眸的椎名近距離凝視,我慌忙搖頭否認。
「……我都以身體不適爲由翹掉了」
「果然……還是選第一件吧。剩下兩套就算了」
「那個……當事人還杵在這兒呢。話說妳們這算哪門子朋友啊?」
她邊說「換衣服好麻煩」邊重新拉上簾子。平心而論,最初那套黑色競技泳衣確實最能襯出她的身材優勢。
但椎名似乎不這麼想。大概由於她從未有過普通朋友,不知道正常社交距離。再加上對首個朋友的我充滿信賴,纔會毫無自覺貼近到令我緊張的程度。
正壓低嗓門和椎名脣槍舌戰時,簾子再度拉開。這次映入眼簾的是嫩粉色連衣裙式泳裝。
「而且莫名其妙愛擺架子,是那種整天自以爲是地覺得只有自己正確的笨蛋。」
前方傳來比奈的喊聲。我們加快腳步,幾分鐘後抵達泳裝區。暑假客流量雖大,好在賣場足夠寬敞。
——慢着,和女生結伴挑泳裝算哪門子狀況?青梅竹馬也就罷了,加上椎名總覺哪裏不對。
「嗯……算是吧。」
椎名抓住我失言的部分吐槽。這種小事就別在意了啦。
「不會游泳又沒關係。現在的我不是魔女,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啊」
「不會游泳的高中生有那麼多嗎?」
我單純地發問,但椎名氣鼓鼓地捶打我的後背。好痛好痛。
不過我也知道椎名是運動白癡。
「既然平常都請假了,那爲什麼這次想去?」
不會游泳的話,就算去游泳池也沒什麼好玩的吧。
「難得被邀請……要是拒絕的話總覺得過意不去」
「朋友之間不需要勉強啦」
「不要!」
「啊?」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這傢伙突然像鬧脾氣的小學生般跺起腳。我只是覺得她明明不擅長游泳,卻想勉強自己,所以想阻止她而已。
「……我也想和你一起玩。最討厭被排擠了」
……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麼說,瞬間想不出該如何回應。
椎名始終低着頭看不清表情,但耳尖已經染成了紅色。
「是、是嗎……那就好」
該怎麼說呢,突然擺出這種態度太狡猾了。
令人坐立不安的氣氛在我們之間流淌,沉默顯得格外漫長。
肩膀突然被扳住,整個人被比奈強行轉了一百八十度。猝不及防撞進視線的,是雙手背在身後咬住下脣的椎名。深紅荷葉邊襯得她脖頸愈發雪白,水珠正順着溼發滑落鎖骨——明明羞得耳尖都要滴血,卻仍倔強地挺直腰桿任我打量。
唰的一聲,簾子被拉上。心臟跳動的聲音好吵。這是什麼情況?
「喂,妳也要試穿吧?」
雖然這麼想,我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此刻的比奈正遙望着虛空,聲音裏浸着罕見的鄭重。
「再去逛逛女裝嘛!」
「麻衣衣別害羞嘛~明明超可愛的!」
「不,那個,啊,等一下!? 」
我抵達時,似乎還沒有人到。早知道這樣,我就可以多睡一會兒了。
「別開玩笑了」
……這算什麼意思?雖然在意得要命卻問不出口。
我們究竟爲什麼要來商場的泳裝區啊?
「怎麼啦?你們兩個表情好奇怪」
「麻衣衣不久前還只對你兇巴巴的吧?雖然那樣也算種要好方式。現在變得這麼坦率,你對她做了什麼嗎?」
我們並排走向收銀臺時進行着這種對話。
雖然想否認,但冷靜想想確實有不少跡象。
面對比奈令人費解的追問,我反問回去。她輕輕搖頭,髮絲在肩頭摩挲出沙沙聲。
總覺得還是敵對關係時溝通得更順暢。
回應歪着頭疑惑的比奈的同時,我推了推仍然低着頭的椎名的後背。
隔日。
幸虧周圍沒人,否則絕對不只是丟臉的問題。更何況我居然對椎名說了「可愛」……真想立刻消失。
當朋友原來是這麼費勁的事嗎?
比奈的瞳孔立刻亮起星星般的光點。
那天椎名徹底淪爲比奈的真人換裝玩偶。
劇烈跳動的心臟逐漸恢復平穩。
「話雖如此,想到要被陌生人盯着看就提不起勁」
「麻衣衣現在超粘你的吧」
那個動作太可愛了,我慌忙別過臉去。開什麼玩笑!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哪受得了這種暴擊啊!
「男式泳褲又不會不合身」
「這邊這邊——!」
……冷靜下來反而更羞恥了。
直到她累得站不穩我們才終於解散。
因此約好九點在前橋站集合。對暑假晝夜顛倒的我來說實在勉強,好在比奈直接衝進房間把我捶醒了——雖然真的很痛。
被比奈嗆聲也無法反駁。車站冷清得不像縣廳樞紐,好在有家麥當勞。我們邊啃漢堡邊等其他人。
「……是嗎?那我去換衣服了」
比奈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道。那聲線帶着某種無機質的冰冷。
該怎麼說呢。成爲朋友後反而更難拿捏距離感。
……明明沒什麼奇怪的對話。但看到椎名老實地點頭,反而有種泄氣般的複雜情緒。莫名懷念起以前總是張牙舞爪的那個椎名。
比奈的笑聲像搖晃的銀鈴,衣料摩擦聲裏夾雜着椎名慌亂的喘息.
最近總把話憋在心裏越來越困擾了。
嘆着氣轉頭時,發現比奈正目不轉睛盯着我。
「那只是傲嬌啦!快轉過來認真看!給我誇她可愛!」
什麼啊,太吊人胃口了吧。
早早付完款的比奈在店鋪盡頭揮手。
不過我移開了視線,只能想象那個畫面。
抬起臉的椎名乖乖點頭,順從地走進了試衣間。
在比奈的催促下,我做好準備,徒步前往車站。
另一邊試衣間簾子掀開,椎名用蚊子般的聲音呢喃:「……就選這件」
「這質問方式簡直像在說我是罪魁禍首啊」
實際她應該已經敞開心扉了,只是我還在不知所措。
女生可能需要考慮胸圍之類的,但男款不過是條沙灘褲而已。
不用提醒,我早就把臉扭向陳列架了。明明是她主動要求陪同挑選泳裝的,這要求未免太不講理了吧?
正暗自糾結時,結賬已經完成。
雖說附近騎車五分鐘就有室內泳池,但今天大家興致勃勃地要去縣內最大規模的水上樂園,得搭三十分鐘電車。
和她成爲朋友,承諾要幫助痛苦中的她獲得幸福。
我強行打破了那傢伙封閉的硬殼。

「……說點什麼啊」她嗓音發顫,腳尖無意識地磨蹭着地面。
「沒、沒什麼」
「嗯——沒什麼啦!」
通過鍛鍊,我早已掌握一個深呼吸就能迴歸平靜的技巧。
「她都說別看了」
「……最近感情不錯嘛?」
椎名的態度明顯是從那時起開始變得溫和的。
正當我想立刻逃離現場時,比奈從試衣間走了出來。
「那、那個,我換好了……」
我心中湧起一股既想馬上回家,又想一直待在這裏的複雜衝動。
椎名從試衣簾的縫隙間探出半張臉。
簾子被唰地拉開,椎名羞得蜷縮成一團的姿態頓時暴露在燈光下。雖然體型比嬌小的比奈還要纖細,但包裹在深紅色荷葉邊比基尼裏的身軀,已然展現出屬於少女的曼妙曲線。雪白的大腿隨着她遮掩胸口的動作微微顫抖,在更衣室的冷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
「粘我……?沒這回事」
「呀!等等、別碰奇怪的地方……」
「……很、很可愛」我聽見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
「……反正明天大家都會看到吧?」
「別、別看我啦!? 」
明明主要目的都達成了還要被迫陪逛。
「什麼意思?」
「不必,反正最初是你先看的」
「……真的只有這樣嗎?」
「妳看妳看~這裏很敏感嗎~?」
「你不試穿嗎?」
「……不,沒什麼。這是護道的祕密」
比奈說完就輕快地轉身離開,抱着泳裝走向收銀臺的方向。
約好集體去泳池的日子。
「對遲到慣犯來說就該提前半小時」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椎名那副不像她的樣子,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怎、怎麼了?」
……不對,等一下,先冷靜下來。
「護道真的不看嗎?」
喂喂,這裏可是公共場合的泳裝專區啊?正當我糾結要不要回頭制止時,嬉鬧聲戛然而止。看來尺寸合適,椎名最終選定了這件。
要是以前那個椎名,隨便拌幾句嘴就能糊弄過去。
我緩緩吐出氣息平復心情。
* * *
「……實在介意的話可以不穿」
「會不會來得太早了?」
其實我也不太想讓別人看到椎名的泳裝造型。
「是、這樣嗎?」
在戰場上最需要的就是情緒控制。
椎名突然小聲嘀咕:「……只有我被看光太不公平」
「……因爲我們姑且算是朋友了吧?」
應該說,也只有這個原因了。
我莫名不敢直視她,側着臉點頭:「這樣啊」
優香最先出現。黑髮側馬尾隨着步伐晃動,溫婉的面容帶着文靜氣質。簡約的T恤配長裙透着小心思。
「早安!好久沒集體活動了呢」
「上次還是結業式吧?你和比奈倒是常見面」
「每次逛街都被她拽出來。護道明明可以一起來」
「她壓根沒約我,八成在打工」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但就算約了你也總擺着臭臉想回家」
「畢竟真的很花時間啊……」
我被比奈拉着到處買東西不是一次兩次了,非常累人。我本來以爲自己從媽媽身上學到了女人買東西很花時間,但比奈比媽媽更久。
就在我想起過去的事情而感到厭煩的時候,信二似乎也到了。
RINE傳來『你們在哪裏?』的信息,我回『麥當勞』。他回了一個熊追着蝴蝶到處跑的貼圖。這是什麼表情?
這麼說來,我向正在喝咖啡的優香問道.
「優香妳沒跟信二一起嗎?」
優香鼓着臉抗議,
「別說得我們總黏在一起似的」
信二正好在這時來到我們坐的位子。
「實際上我們剛纔不就在一起嗎?因爲妳說不想被當成是一起過來的,所以我纔不得已去廁所,讓妳先過來的吧」
「信、信二!」
優香滿臉通紅試圖物理性封住信二的嘴。然而信二靈巧地閃開坐到位子上,順勢讓優香坐在自己隔壁。優香鼓着臉頰露出複雜神情。
「我說你啊,這種事不能說出來啦」
平常總是沉穩冷靜的優香,難得看到她這麼慌張。
「呵呵,你們感情還是這麼好好呢」
我們買票進入園區後,首先直奔更衣室。男女自然是分開行動,更衣室裏只剩我和信二。
燦爛的陽光奪走了我們的力氣。
完全無視我內心驚濤駭浪的椎名突然笑着開口。
比奈隨口打發優香的辯解。
「謝、謝謝……」
連那個椎名都會遲到,肯定是遇到大麻煩了。
這裏是位於桐生市的關東最大型溫水泳池設施。我之前和家人來過一次,場地大到足夠玩上一整天。不過正值暑假,入口處早已人山人海。
不是、這什麼意思!?
信二聳了聳肩。這男人還是老樣子,臉上掛着適合輕浮笑容的表情。
「那出發吧!」
「我、我開始緊張了……」
「妳不管去哪玩都是第一次和朋友們出門吧?」
被我這麼調侃,椎名立刻反駁。
幾分鐘後,我們走出麥當勞,在店門口和椎名匯合。
椎名像找藉口似的反駁道。
「哇麻衣醬扎馬尾!超可愛!」

「嗯…力所能及的話。」
「人、人太多了……」
被這麼一問反而卸了勁,我不禁苦笑。不過看她這樣,又覺得莫名欣慰——那個被稱爲魔女的椎名麻衣,此刻居然露出了毫無陰霾的笑容。若我能成爲這份笑容的緣由之一,便已足夠。
「只有入口這麼多人吧。裏面很寬敞」
他說得沒錯。不過我敢保證自己絕對沒信二那麼離譜!
於是乎,男女四人組一大清早就聚集在前橋站的麥當勞。慢條斯理喫着早餐套餐的比奈開口:「只剩麻衣了」。
「那是被比奈硬拖出來的結果吧」
「好吧知道了。總之我們在車站裏的麥當勞」
看着椎名惴惴不安的表情,我別過臉去。
「信二站沒站相,把腰板挺直啊」
「……你會教我的吧?」
「沒錯」
「沒事吧?」
「因爲是第一次和朋友去水上樂園啊」
「……啊啊,是啊」
我指着眼前的光景詢問身旁的男人。
「我纔沒你那麼誇張。事實上我今天可是提早十五分鐘到。」
「……」
瞥向時鍾已過九點。那傢伙居然會遲到真是稀奇。她向來都是提早一小時就等在集合地點的人啊。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是是是~」
以椎名的運動神經來看,今天想立刻學會游泳怕是夠嗆。不過她帶了游泳圈,至少能撲騰着玩吧。
話剛出口突然想起,昨天這傢伙說過不會游泳。
說起來她從上輩子開始就是路癡啊……
「遲到也就三分鐘,完全沒問題啦」
優香用一貫沉穩的語氣微笑着,椎名這才鬆了口氣。
「纔不是!只是怕這傢伙遲到才順道帶他過來而已!」
「這麼熱,背也會軟掉啊」
教游泳難免會有肢體接觸啊……
「稍微聯繫下看看」
優香用死魚眼盯着我們低聲吐槽。
「趕緊進去吧,在太陽底下要曬成人幹了」
你說沒關係到底是哪種沒關係!?
椎名突然湊在我耳邊小聲嘀咕。
先不管正在鬥嘴的信二和優香,我轉頭看向椎名,發現她正扶着額頭搖搖晃晃。
「知道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這樣說明後,椎名點了點頭。
「哇塞,這也太擠了吧——」
他穿着水藍色基調的清爽短袖T恤,搭配黑色寬褲。脖子上掛着銀色項鍊,手腕戴着手錶,腳上套着涼鞋。完全是時下流行的時尚造型。和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明顯了,拜託請別這樣。
「……爲什麼?」
「平時很少來這麼擁擠的地方……」
隔着椎名坐在另一側的信二正用死魚眼瞪着我。畢竟椎名明顯是往我這邊擠,從信二的角度看就像被排擠了吧。
「……她是這麼說的?」
難以形容的尷尬空氣籠罩着我們。我眼神四處亂飄,前方只有空座位。隔着椎名坐在旁邊的信二正埋頭打手遊,後排的比奈和優香還在覈對遊園手冊。
「誰叫你們剛好聊到這個話題嘛」
因爲沒坐過電車,所以連去車站的路都不熟嗎?
「這可是假日坐電車去水上樂園哦?和放學順路去KTV完全不一樣!」
確實椎名是七月轉學來的,對周邊地理還不熟悉。
她把黑色長髮紮成馬尾,穿着白襯衫配黑色熱褲。雖然昨天也見過她的私服,但馬尾造型還是第一次見,挺新鮮的。爲什麼這傢伙這麼會打扮啊?明明是個廢柴卻在這種地方不掉鏈子,莫名火大……
「根本是烏龜笑鱉沒尾巴呢」
說實話具體路線我也不清楚,但優香和比奈肯定做過功課了。
倒不如說現在是你害我緊張好嗎?
「啊這……」
比奈眼睛閃閃發亮地抱住正在低頭道歉的椎名。
「幸好是室內游泳池。在外面的話,我早就死了」
聽到這完全顛覆我嚴肅預想的回答,差點沒站穩。
「真期待呢……水上樂園」
『那個……稍微迷路了……』
我們跟着打頭陣的優香往前走。
「…如果是你的話,沒關係。」她垂着頭囁嚅道。
『這、這也沒辦法嘛!我又沒怎麼坐過電車!』
「就…那個…」
她說話間揪住了我的袖口。換作普通女生做這種動作,我肯定覺得是在裝可愛,但知道這傢伙完全沒這心思,反而有種詭異的安心感。
* * *
『對不起!應該快到了……大概』
雖然這理由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今天也依舊廢柴這點倒是沒變。
「有什麼好緊張的?」
「不過讓比奈或優香教妳不是更好?」
看來在她心裏,週末專程出遊和課後消遣的份量截然不同。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說爲什麼椎名要挨我這麼近?手臂都碰到了啊。
雖然學生放暑假,但上班族還是要工作。可能是過了通勤高峯,電車裏還算空蕩。我們並排而坐,椎名坐在最左邊我的右側。
經過三十分鐘的車程,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水上樂園。
「該、該做些什麼好呢?」
椎名看上去頭暈目眩的。與其說是中暑,不如說是單純的人多讓她頭暈。
「……」
根本不是能隔着椎名聊天的氣氛啊!
「同爲遲到天王的你可沒資格說我。我們半斤八兩吧」
「水上樂園這種地方隨便泡泡水就夠有意思了」
近來總是我被搞得心神不寧,完全摸不透椎名的意圖。簡直要被她打亂節奏了。
正說着打開手機時,椎名的電話剛好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喘息聲,應該是在跑步吧。
椎名似乎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真讓人期待啊」
「到底在期待什麼?」
「不用說出來你也懂吧?喂喂」
信二用指尖捅了捅我的肩膀。
當然是在說女生們的泳裝吧。不過比奈和椎名的泳裝我昨天就看過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有點興奮,希望他能諒解。
「說到夏天果然就是泳裝嘛」
「要說也該說是海邊或泳池吧。泳裝這種說法太露骨了」
我邊換衣服邊回答,信二聳聳肩說:「你這傢伙根本不懂啊。」
「說到底只要能看到泳裝,不會游泳都無所謂吧?」
「不不不,再怎麼想也不至於到那種程度。」
「哈——就這樣還算高中男生嗎?你丫到底有沒有性慾啊?」
「你才應該早就看膩女生的身體了吧。就算不特地穿泳裝……」
「笨蛋!同班同學的泳裝場景纔有感覺啊!」
我無視喋喋不休的信二,換好衣服率先走出更衣室。
提前和女生們會合阻止信二多嘴,這可是高明的作戰策略。
設施內部正如預料,沒有入口處那麼擁擠。
這種程度的人流量,椎名應該不會感到不適,可以好好享受了吧。我不由鬆了口氣。
「喂喂,別丟下我啊。」
被信二搶先追上女生組,我領悟到高級戰略的失敗。雖然那傢伙一直在說多餘廢話,但男生換衣服比女生快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因爲,很可怕啊!? 」
「再磨蹭比奈她們會越走越遠哦。」
……所以說突然道歉反而讓我尷尬啊。
話自然就接了下去。等等我們到底在聊什麼?拜託饒了我吧。
「爲什麼要確認啊?」
「別在意啦,咱們是朋友對吧?」
我指向遠處——坐在泳圈上的信二正仰頭望天。雖然搞不懂他在幹嘛,不過這傢伙向來特立獨行。
「是嗎?我可累得夠嗆」
「別四處亂看。」
那頭的比奈和優香早就撲通跳進水裏,信二則坐在甜甜圈泳圈上隨波逐流。
「話說那件泳裝是你選的嗎?」
「站着說話太浪費時間啦,快來玩!」
「喂,椎名會溺水的別鬧啦」
我率先踏入水中伸手。椎名緊緊抓住我的手掌,像樹懶般用腳尖一點一點蹭進池子。真是的,明明都轉生成美少女了還這麼麻煩。
「泳裝的話就原諒你吧。」
「……爲什麼是你在擅自許可啊?」
「嗯,是啊。因爲有水流,其實漂着就很舒服啦。水位只到胸口不用擔心溺水,害怕的話可以抱着救生圈。」
「嗯,很開心。剛開始有點怕……」
「……果然男生都喜歡大的嗎?」
沒辦法只好和椎名四目相對。
椎名戰戰兢兢地把腳尖探進水面,突然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
「真的嗎?」
身後傳來略帶嫌棄的聲音。回頭望去,眼前是換上泳衣的女生三人組。優香用厭煩的眼神瞪着信二,比奈露出苦笑,椎名則顯得很緊張。
我一出聲,她就像受驚般唰地把手縮回去。
「知、知道了。沒問題的,絕對沒問題!」
「喂!好好玩水啊!」
比奈突然淚眼汪汪地撲過去。
椎名露出垂頭喪氣的表情說道。
總之,我們在角落鋪上野餐墊,確保了位置。
「這樣滿意了?」
看來沒聽到我和椎名的羞恥對話。得救了。
「不過這件泳衣是信二選的對吧?」
「嘛、嘛……一般來說是這樣吧?」
「是你太鬧騰了。瞧,信二都開始數天花板花紋了」
「小麻衣我最喜歡妳啦!」泳圈被撞得翻轉過來,兩人噗通栽進水裏。
「哇……」
被優香攻擊側腹的比奈大笑着試圖逃跑。
雖然戴着泳鏡,但看這身材就知道是比奈。
大家跟着舉手響應,椎名也怯生生地舉起了半截手指。
「啊等等,別撓癢癢啦!哈哈哈!」
……嗯,這畫面真不錯。比奈豐滿的胸部正隨着動作搖晃。
「哇哇要被沖走了」
「噗哈——!你們這邊好悠閒呀?」
優香說道。她穿着黑色比基尼,意外是三人中肌膚露出度最高的。可能因爲剛纔提到比基尼大姐姐的話題,她正表情複雜地扭動着身體。
「明、明白了!」椎名在胸前握緊小拳頭的樣子,彷彿要上戰場似的。
我提醒比奈,但她壓根沒在聽。兩人相視片刻突然放聲大笑,這是什麼氣氛啊?
實在不敢直視椎名的臉,我扭頭看向別處回答。
今天的椎名也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爲防萬一我抱着救生圈,跟着大部隊向環形泳池移動。椎名邊走邊問:「漂流泳道是什麼樣的呀?」
「或許不該帶他來的。」
恰在此時,水面突然嘩啦冒出個人影。
「哇……可是在泳池會被其他人看到哦?」
優香狠狠瞪着信二,但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完全不高興的樣子。
我帶着「這樣真的好嗎」的意思詢問,信二稍作思考後回答。
水花四濺中,兩顆溼漉漉的腦袋同時冒了出來。
「因爲你不肯看我……」
「哎——!? 早說嘛!害怕可以不玩的!」
聳了聳肩,椎名立刻露出愧疚的表情:「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不、妳剛纔在摸胸……」
「沒、沒什麼!」
「去漂流泳道玩吧!」
不管怎麼看信二都只是個變態。
要是她不頂嘴,倒顯得像我在欺負人似的。
我覺得這不需要那麼鼓起幹勁。
結束和比奈嬉鬧的優香喊道。
比奈歪着頭問道。優香瞬間漲紅了臉反駁:
「真、真的什麼都沒做啦!只是稍微有點羨慕……」
「哦,發現美女。那裏也有!那邊還有穿比基尼的大姐姐……!」
「這樣啊……」
面對發愣的比奈,我補充道:「她是旱鴨子」
所以——
椎名應該正緊盯着我的臉吧。
「有什麼關係。很可愛啊,而且能清楚看到肌膚。」
聽到我的問題,椎名點了點頭。
優香和比奈手腳麻利地整理着物品,等行李都放在墊子上後,元氣滿滿的比奈突然高舉右手喊道。
「先老實漂會兒,就當適應水性」
明明我拼命別開臉,仍能感受到灼熱的視線。
「小麻衣玩得開心嗎?」
原來是在意胸部尺寸啊。確實和牆壁級別的椎名相比,比奈屬於規格外,優香也算有料。要是前世的肉體還能較量,不過那都是昔日榮光了。
被我提醒後,椎名才發現雙腳穩穩踩着池底,立刻紅着臉彈開。周圍溫暖的視線讓我耳根發燙。
椎名小聲說着,視線投向仍在打鬧的比奈和優香。
不,不是我主觀感受,客觀來說確實很漂亮。
「都說了水位很淺!妳自己站站看啊!」
用仰視角度提問的椎名。所以說這種小動作太狡猾了!
正要嘆氣時,右臂突然傳來兩團柔軟的觸感。心臟瞬間漏跳一拍。
「但、但是想克服……而且想和大家一起……」
此時的椎名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普通女高中生。
「不過……我倒是無所謂。小的也有獨特魅力啦」
……雖然信二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這邊,不過我決定裝沒發現。
她顫抖的尾音完全出賣了緊張情緒。真的沒問題嗎?
「就是做成甜甜圈形狀的循環水流,大概吧?」
椎名發出輕笑,看起來很開心。因爲確實心虛,我無言以對。
「嗯。畢竟最近你都很少和我對視」
話音剛落,椎名臉上綻開春花般的笑顏:「謝謝」
雖然具體構造不太清楚,但應該大差不差。
我扶着她的泳圈調整方向,避開人羣慢慢往前走。原本緊繃着身子的椎名,表情逐漸柔和下來。
我把泳圈套在椎名頭上。她懵懵懂懂地把雙臂搭在泳圈邊緣,雙腳漸漸離開池底,順着水流漂浮起來。
「這樣好舒服呀」
「別說多餘的話……!」
「要在裏面游泳嗎?」
「喏,還有泳圈呢」
「這麼說來椎名一直很安靜啊」我這麼想着轉頭看去,發現她正隔着泳裝摸自己的胸。……等等、妳在幹什麼!?
「椎、椎名?」
「喂!? 笨蛋!爲什麼要抓着我!? 」
「妳在搞什麼!會翻過……嗚哇!」
那頭優香正把賴在泳圈上的信二強行拽下水。嘩啦濺起大水花後,她衝我們比了個剪刀手。
信二突然從背後冒出來,扣住優香肩膀把她拖進水裏。又一陣水花四濺中,比奈笑得前仰後合,椎名也抖着肩膀忍俊不禁。
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不過那兩人對肢體接觸真是毫無顧忌啊。看着信二和優香幾乎抱在一起打鬧的樣子,我莫名有點羨慕。哪像我每次被椎名碰到都緊張得要命。
「吶吶,差不多該去玩水滑梯啦!」
比奈的提議讓我們暫時離開漂流區。看着興致勃勃衝向滑道的兩人,我轉頭望向椎名。
「那個還是……算了吧」
「也對,對旱鴨子來說難度太高」
「我本來就不擅長過山車之類的」
「前世騎掃帚滿天飛的人說什麼呢?」
又不是恐高症。聽我這麼說,椎名撅起嘴:「能自己操控的東西和身不由己的設施可不一樣!」
這樣啊……
雖然似懂非懂,但好像也有點道理。
「而且我有點累了」
「那在比奈回來前休息會吧」
「嗯。不過得先去趟洗手間」
椎名說完走向更衣室。我癱坐在野餐墊上,信二拿着兩罐咖啡走過來,隨手拋給我一罐。
「不玩水滑梯?」
我接過罐裝咖啡,拉開拉環。
「…給大家添麻煩了」
「咕嗚嗚嗚嗚……」
……我不知道他想說什麼。
今天他們也關係很好,真是太好了。
「可是……」
信二頭痛似的揉着太陽穴,最終放棄般長嘆一聲。方纔的尷尬沉默讓我失去反駁的勇氣。
作爲青梅竹馬,我至少能看出她在強顏歡笑。她向來越是低落就越要裝開朗。
正暗自欣慰時,忽然察覺旁邊有視線。轉頭髮現椎名正盯着我:「那個……加油?」
「唔……」
信二像往常一樣聳了聳肩。
「就是啊。明明聽說她不會游泳卻沒留心,護道你們也有責任」信二居高臨下地說完,立刻被優香狠狠瞪視。
他挨着我坐下,用浴巾擦着溼發突然開口:「你和椎名親熱過頭了吧?」
就這樣,信二和優香也安慰着沮喪地不停道歉的椎名。
「…爲什麼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椎名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身體。
「……我感覺到了奇怪的視線。」
「我知道你這人遲鈍,但至少該理清自己的感情啊」
我無法理解信二這句話的意圖。
「麻衣,還好嗎!? 」
她說着揮拳輕捶我胸口,我無奈聳肩:「隨妳,反正結果都一樣」
「嘛,體育課的時候早就知道妳運動神經不好了」
被晾在泳道邊的比奈正以專業運動員的架勢拉伸韌帶。她散發出的氛圍太過認真了。
「喂,沒事吧!? 」
椎名輕笑着在我身邊落座。如今的她已能自然融入對話,只是除我之外依然堅持用敬語這點始終未變。
她語速越來越快,耳尖泛起緋紅。
「什麼!? 喂!給我等一下!」
雖然不再像前世那樣當苦行僧,但保持體能已成爲習慣。畢竟若連自保都做不到,談何守護他人?
「平時也總是手忙腳亂的啦」
「才、纔沒有……」我慌忙否認,餘光瞥見椎名早已紅透耳根。
我和椎名壓低聲音咬耳朵:
恢復記憶後持續至今的鍛鍊,早已成爲生活的一部分。
優香漲紅臉撲過去,信二一個魚躍扎進泳道。水花四濺中,兩人像海豹般追逐打鬧。
「有客觀看過自己倆嗎?活脫脫笨蛋情侶」
所以我反問了回去,信二搖晃着咖啡罐沉默片刻,水聲喧囂中忽然低語:「別看比奈成天鬧騰,她心裏有傷」
「男女體能差會隨着年齡增長擴大嘛」
大家都笑了起來。
見她仰起臉盯着我,這次故意提高音量讓所有人都聽見:
「……我只覺得她最近沒精神」
* * *
無法幫助想幫助的人——唯獨這點,我絕不原諒自己
以前開始這丫頭就愛找我比賽。跑步、跳遠等各種比賽。
「……你打算怎麼辦?」
「哎——真的嗎?」
「我從剛纔開始就在想,你的肌肉好厲害啊」
「不、不對!小時候的前世記憶都很模糊,只能算夢中殘影,不能簡單相加。絕對是這樣沒錯!」
「我要去賽道泳池!好久沒和護道比賽了」比奈突然擺出拳擊姿勢。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我朝那個方向游去,只見椎名在水中笨拙地撲騰着四肢。雖然難以置信,但她居然真的溺水了!
信二的話刺得我耳根發燙。其實我也有察覺,但被當面戳穿還是難堪。這一切都是椎名的距離感不好。必須讓她知道普通朋友之間的距離感纔行。如果她對我以外的人也用這種距離感相處,會讓男人誤會的。
「大嬸什麼的……你這人真是口無遮攔!」
信二說她受到了打擊。到底是什麼事?
但是根據經驗,這種時候信二總是會說正確的話。
信二盯着我煩惱的表情,最後看透一切似地告訴我。
癢意讓我縮起肚子,正對上信二難以言喻的眼神,但這不是我的錯吧。優香立刻調轉矛頭:「信二也該學學護道鍛鍊肌肉!」
「那接下來玩什麼?喫午飯還早呢」優香的話讓我瞥了眼時鐘,才上午十點半左右。
追上來的比奈焦急詢問。信二和優香察覺異狀也聚攏過來。將椎名拉上岸後,她垂着頭低聲致歉:
「這次我一定會贏!走着瞧!」比奈用力指着我,氣勢洶洶衝向泳道。
「抱歉抱歉,開始吧」
「大叔……我們同齡吧?」
環顧四周,信二和優香還在追逐嬉鬧,唯獨不見椎名身影。正要尋找時,忽然注意到賽道泳池某處持續翻湧着異常水花——
「……算是吧」
「咳咳…對不起…比想象中…還要深」
「至少不像某人肚子上堆滿贅肉」
爲什麼是疑問句啊?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哦」地故意繃緊肱二頭肌。
「什麼怎麼辦?」
「就算同齡,我的精神年齡早就超脫世俗成爲大叔了哦」
「看心情」
「再說了,賽里斯・芙蘭斯和椎名麻衣是不同人格。這不是你的名言嗎?」
「雖然嚇到了,但人沒事就好」比奈撫着胸口。
「不要爲了不承認自己是大嬸,就拿我感人肺腑的臺詞來用」
這種時候害羞只會火上澆油啊!連帶着我耳後也開始發燙。
但是,我並不知道原因。我並不像這個男人一樣敏銳。
椎名顫抖着緊緊攀住我的脖子。輕拍她後背時,我鬆了口氣。看來沒嗆多少水,只是輕微咳嗽應該沒有大礙。
「畢竟定期鍛鍊。有力量總沒壞處」
「怎、怎麼會呢」我吹着走調的口哨矇混過去。比奈嘆了口氣,忽然歪頭:「說起來麻衣去哪了?」
過了一會兒,比奈和優香回來了。大家坐在野餐墊上,一邊補充水分,一邊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好了好了,別在意」
……最諷刺的是,這傢伙確實比我們更顯成熟。
我托起椎名的身體拽向水面。這種時候根本沒空在意肢體接觸,椎名的安危纔是最重要的。
突如其來的冷笑話讓空氣驟然凝固。信二困惑地歪頭,對擁有前世記憶的我們而言,這話題實在笑不出來。
但畢竟有男女差距,而且我雖然最近才恢復記憶,前世可是英雄,運動神經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所以我從來沒輸過比奈……除了唸書以外。
何況她胸前那對波濤洶湧,在水中阻力肯定不小。
「按前世年齡疊加的話,我們差不多三十出頭……哎?」
比奈一臉不高興地問我,所以我決定和她比一場。
椎名怔怔望着拌嘴的兩人,臉上還帶着恍惚的神情。我湊近她耳邊輕聲道:
椎名從洗手間回來時,信二正巧開口。
我們壓低聲音爭論時,信二突然扶額:「要打情罵俏去別處,當電燈泡很尷尬啊」
畢竟我上半身赤裸,鍛鍊到一定程度的肌肉還是挺顯眼的。
「護道!我這麼認真備戰,你發什麼呆!」
優香突然插進我們對話:「平時穿着衣服看不出來,原來是穿衣顯瘦的類型啊」說着戳了戳我的腹肌。好癢。
雖然搞不太懂,但大家能有精神地玩,就是最好的。
看來玩水讓她心情好轉了,剛纔的陰霾似乎消散不少。
……在我放心的瞬間,我意識到纏繞在全身的觸感。
「換句話說放心吧,大家早就知道你是個笨手笨腳的傢伙啦」
「沒關係的,這裏沒人會責怪妳」
「……你剛纔在想失禮的事吧?」
「難道……」
結果,我怎麼想也想不通。
「別拿我和怪物相提並論,我好歹也有正常肌肉」
「你、你在說什麼?」
「……哎呀,久藤同學也在休息嗎?」
他晃着空咖啡罐應道:「大叔已經累啦」
五十米自由泳毫無懸念,我甩開她兩個身位觸壁。
優香捂着嘴竊笑。
「沒關係的!這種笨手笨腳的樣子也很可愛啊!」
比奈雖然說着打圓場的話,卻完全沒有否定椎名是廢柴的意思。
大家都用溫暖的目光注視着椎名。
吶,椎名。你根本不需要擔心。
因爲在這裏的,全都是你的朋友。
就算你感受不到真實感,大家也理所當然地這麼認爲。
所以你不用害怕。你可以安心待在這裏。
也許是感受到了我的心意,椎名難得強硬地反駁道:
「我…我纔不是廢柴!」
話雖如此,這番反駁明顯帶着逞強的意味。
* * *
回過神來,時針已經指向三點。
「果然累壞了……」
喫完午飯後,我們又輾轉各個泳池,把整個大型水上樂園玩了個遍。
快樂的時間總是轉瞬即逝。
我換上便服後,正待在二樓的休息區。玻璃幕牆外可以一覽無餘看到整個泳池。
這裏似乎是給帶孩子的家長準備的休息場所。實際上確實有很多這樣的家庭,像我這樣的年輕人反而少見。或許正因如此,這裏保持着恰到好處的安靜,待着很舒服。
我舔着從小賣部買的冰淇淋,呆呆望着泳池。優香和信二還在水裏撲騰。
那兩個傢伙真有活力啊。不過信二八成是被拖着到處跑吧。
……今天真是開心。應該算是很圓滿的一天。
不用回頭也聽得出是椎名。她在我回答前就坐了下來,讓我不禁疑惑那聲詢問的意義——畢竟直到剛纔那裏還坐着比奈,不過也無所謂了。
「有妳說的那麼誇張嗎?」
感覺超級困難。
我慌忙搪塞過去,椎名立刻鼓起臉頰湊近追問。
「和前世不一樣嘛?不管怎麼鍛鍊都沒太大區別」
接過椎名慌亂遞來的手帕,等情緒稍稍平復時,才發現周圍遊客都在竊竊私語。
最近一直不敢與她對視的我,被這久違的溫柔神情與澄澈眼眸深深吸引。
既然如此,就必須好好告白然後正式交往。
這就是此刻,我憑藉自己意志決定的『想做的事』。
正當我回顧這一天時,身後傳來聲音。
椎名見我止住眼淚,總算鬆了口氣。恢復冷靜後,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在公共場合突然嚎啕大哭什麼的,今天又在量產新的黑歷史啊。
當我坦白說出真心話後,椎名卻沉默了。
怦通怦通的聲響大得幾乎要傳進椎名耳中。
……最近其實自己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卻一直裝作沒發現。
連我自己都不明白。但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說——從知曉魔女真相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期盼着能親耳聽到這句話。
「你、你哭什麼呀?」
真的太好了。這份喜悅幾乎要衝破胸腔。
「我找到想做的事了」
連我自己都被這過山車般起伏的心情搞糊塗了……
沒錯,要等時機成熟。不是現在。現在還做不到。
我這麼說完後,椎名苦笑着聳了聳肩。
那些黑歷史每次想起都讓我在被窩裏打滾。簡直像詛咒一樣揮之不去。
「我會幫助你。我會讓你幸福。所以成爲我的朋友,乖乖被我拯救吧。畢竟我可是打倒你拯救了世界的英雄啊?儘管依靠我。別獨自承擔,找我商量吧。比奈說過,能做到這些的才叫朋友。」
「別、別讓我回憶啊。那時候淨說些羞死人的話」
「對、對不起……」
「……幹嘛?」
更何況我現在雖然算是朋友,但可是曾經和她以命相搏的男人。起跑線根本就是負數啊。冷靜想想現實,心情瞬間沉重起來。

我喜歡這傢伙。喜歡到想要立刻緊緊抱住她。
……具體該怎麼做?
……正如椎名所說,我也和她一樣,從前世開始就改變了。
心臟劇烈地鼓動着。
「等、等過陣子再說!過陣子!」
隨後是令人舒適的沉默。
「……還記得和我成爲朋友時的事嗎?」
面對她天真無邪的笑容,我的臉頰瞬間發燙。
「只要你願意成爲我的朋友──我就能成爲專屬於你的英雄」
「你也會覺得累?」
我對着椎名露出笑容。
然而一旦承認後,心情卻意外地舒暢起來。
我的視線再也無法從她的笑顏上移開分毫。
「總、總之手帕給你!」
「情侶鬧彆扭?」隱約飄來這樣的議論。
「好累啊」
「怎、怎麼突然消沉了?你今天情緒波動好大哦。」
我想永遠和妳在一起。
別、別唸了!不要在腦子裏循環播放啊!嗚哇啊啊啊!
「只有我會喜歡你。你內心的詛咒、靈魂的詛咒,我都會幫你祓除」
先慢慢加深和椎名的羈絆吧。得讓她對我產生好感纔行。
「……是嗎?」
轉頭望向身旁,只見她滿臉通紅地低垂着頭。
椎名困惑地歪着頭。這也難怪。
「所以雖然可能有點早,但我想好好向你道謝。」
「現在這樣直來直往反而幫大忙了。畢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真的很可怕」
但是不能操之過急。要是被拒絕的話就全完了。不,應該說會直接墜入絕望深淵。
「……我可以坐旁邊嗎?」
想要找到自己真正渴望的事物,用自己的意志決定生活方式。
以前的我,根本不會表露感情。「……不過現在這樣更好吧?」
「真的很開心。」
聽到我的回答,椎名「噗嗤」笑出了聲。
不妙,我剛纔都說了些什麼啊?情緒似乎太過高漲了。用那種說法,被追問內容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椎名出了點狀況,但應該也玩得挺盡興吧。
「……哎?」
但看到那個笑容後,就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直到聽見椎名慌亂的聲音,我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男子漢哭成這樣實在太丟人,可越是想憋住,淚水越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太好了」
「──做我的朋友吧」
椎名用調侃的語氣問道,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點頭。
──啊啊,我喜歡她。(譯註:啊啊,鐵樹開花)
「屬於我一個人的英雄大人。謝謝你幫助我,帶給我幸福」
彷彿有看不見的枷鎖正從心頭剝落。全世界都否定我的選擇,連魔女本人都嗤之以鼻,可此刻椎名的笑容與感謝,讓我終於確信自己沒錯。
這個麻煩的女人,怎麼可能輕易喜歡上別人。
椎名綻開宛如向日葵盛放般的燦爛笑容。
「有什麼關係嘛!快說啦!」
「──多虧了你,我現在非常非常幸福」
「真是的……值得開心到哭出來嗎?」
……想要再次親吻妳。
我想一直看着她,可視野卻不受控制地逐漸模糊。
但被英雄的言行舉止束縛至今的我,直到今天都沒能理清自己的真心。不過現在,終於能明白了。
可是,總不能一直被前世束縛。因爲我們現在不是格雷・潘杜蘭特和賽里斯・芙蘭斯斯,而是白石護道和椎名麻衣。
「不用這麼害羞啦。對我來說,沒有比那天更幸福的事了。你的話語,確實祓除了我的詛咒。」
爲什麼會哭呢?
那副模樣實在太過可愛,令人憐愛到讓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自從被比奈說服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尋找想做的事。
不是作爲朋友,而是把椎名麻衣當作一名女性來喜歡。
「……哈?」
「是啊」
我喜歡椎名。想要比現在更靠近她。
雖然很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前世連笑都不會笑的男人」
「那真是太好了。願意告訴我嗎?」
「……祕、祕密!」
她忽然開口道。
「……吶,椎名」
椎名眨了眨溼潤的眼睛,最終綻放出欣喜的笑容。
我抱着腦袋瘋狂搖頭的滑稽模樣引得椎名開口:
椎名異常溫柔的聲音讓我喫驚地看向她。此刻她正凝視着我的臉龐,目光如同在注視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想要比現在更加靠近妳。
「當然有啊!要是讀不懂你的想法,不就很難組織對話卡組了嗎……」
這丫頭平時都是先組好對話卡組纔開口的嗎……
「那純粹是妳社交能力太差吧……?」
「你、你有什麼意見嗎!? 人類這種生物本來就很可怕啊!? 」
正當我安撫着胡言亂語的椎名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轉頭一看,優香和信二正精疲力盡地站在那兒。
「累、累死了……連我都……」
「妳也考慮下被迫陪妳的我吧……話說,你們又在吵架?」
「纔不是吵架,是這個男人單方面在罵我。」
自從泳池溺水事件後,椎名似乎解開了心結,即使面對別人也能用平常語氣說話。當然大家都樂見其成。
「咦——!? 護道同學太過分了!我要鄙視你——」
不過優香他們現在總站在椎名那邊,這點讓我很不爽。真想讓他們早點發現這女人說話有多隨便。
「反正護道本來就是這種德性啦」
信二倒是很自然地損我。要幹架嗎?
完全無視我瞪視的信二自顧自環視四周。
「話說比奈去哪了?」
「說起來……她離開挺久了吧?」
椎名現在坐的位置正是比奈剛纔的座位。十分鐘前比奈說要去洗手間,結果椎名就像交接班似的過來了。
但已經過了十分鐘還沒回來,未免太久了點。
「說是去洗手間了」
「該不會……鬧肚子了吧……」
可你和突然冒出來的她,卻越來越親密。
「對少女說這種話合適嗎?我只是去小賣部買了點零食」
他將我從未見過的表情展現給那女孩的事實,滋生出醜陋的嫉妒。
即使遭遇再不講理的對待,他也總是平靜地佇立着。
她說只是去買了零食……當真如此?
並肩而行的護道投來擔憂的目光。
* * *
……其實我有點在意某件事。但最終選擇保持沉默。
沒有說謊。我真的沒事……只是暫時被疲憊籠罩着罷了。
比奈晃了晃手裏的巧克力說道。
「比奈?」
……不過信二看我的眼神,簡直像洞悉了一切。
我有好好保持住笑容嗎?
信二的話突然浮現在腦海。
* * *
……如此胡思亂想的自己真令人厭惡,簡直差勁透頂。
與此同時,沒發現腳步聲的優香後腦勺上,比奈的手刀就炸裂開來。
我們從泳池離開踏上歸途。大家七嘴八舌說着「今天真開心」,而我望着電車窗外陷入沉思——比奈方纔的話總讓我有種違和感。
優香剛嘀咕完,我察覺到有腳步聲逼近。
護道仰望着被晚霞浸染的天空,臉上還殘留着些許倦意。
我忽然用餘光掃向身旁。
「是啊」護道苦笑着轉回前方。
目睹那個場景後,連插足的念頭都徹底消散了。
爲什麼只對她展露那種表情?
簡直像被命運的紅線繫住似的。
雖然大家可能發現我狀態不太好,但應該沒猜中真正原因吧。
明明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是我。
今天真開心呢。
因爲是青梅竹馬,就算不交往也能一直留在護道身邊——我曾天真地篤信着這種念頭。就算他有了戀人,能讓他敞開心扉的也只會是我
吶,告訴我啊。
原以爲這樣的距離會永遠持續下去。並非沒有渴望過更靠近他,只是更害怕打破現狀。明明覺得保持現狀就很幸福——
……話雖如此,她也沒什麼說謊的必要吧。
有好好扮演着平常的自己嗎?
無論怎麼看,那都是深陷愛河的一對男女,活脫脫的笨蛋情侶。
『我知道你這人遲鈍,但至少該理清自己的感情啊』
原來我比自己以爲的,還要喜歡護道啊。直到現在才驚覺這份心意。
但如今我終於明白,那不過是幻想。
靠着前世積累的戰鬥本能,我能模糊感知周遭氣息。和椎名獨處時,總感覺有人在遠處注視着我們。雖然無法確定,但隱約覺得那身影很像比奈。
……不過其實挺累人的。
「沒事,只是有點走神。玩得太瘋所以累了吧」
爲什麼滿腦子都是她的事?
我們的距離比普通朋友近些,卻夠不到戀人的位置。從兒時起便一直維持着這樣的間隙。
那樣的護道竟會露出傻氣十足的哭臉,實在難以置信。
在前橋站和大家分別後,此刻我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畢竟從孩提時代起,他從未落過一滴眼淚。
可當想象護道與別人並肩的未來,胸口突然刺痛到無法呼吸。看到他面對麻衣時的表情,喉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
爲什麼能爲她拼命到這種地步?
……看來暫時是振作不起來了。
……今天,我第一次見到護道流淚。
「什麼嘛——」優香發出無趣的感嘆。
即使無法獨佔,只要能待在他身邊就滿足——曾經這麼天真的我,終究還是被現實刺穿了僞裝。
若非親眼所見,我大概連他眼角微腫都察覺不到。
好想立刻衝回家,把自己裹進被褥,將這份心情徹底遺忘。
大概只是錯覺。正當我這麼自我說服時——
完全無法想象他剛纔哭得那麼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