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爲了不讓你感到寂寞
《英雄與魔女的轉生戀愛喜劇》 · 雨宮和希 · 1844 字
絃樂器的音色,將故事化作詩篇。
「──於是兩人跨越所有障礙,立下永恆的愛的誓言」
奧古斯利亞神聖國,連薩斯鎮。巷弄深處的酒館『靜宴』。
這裏本就不是喧鬧的店鋪,今日因吟遊詩人來訪更顯靜謐。
衆人側耳傾聽故事佐酒。這間連薩斯鎮的隱世名店,也是周遊世界的我格外中意的場所。
吟遊詩人致意後,酒館內響起清脆掌聲。今日這位似乎在各地頗負盛名,確實令人百聽不厭。
「果然愛情故事最催淚了……」
話雖如此,會抽抽噎噎地流淚的,頂多只有坐在我對面的這個女人吧。
賽里斯・芙蘭斯。差點毀滅世界的重刑犯。災厄魔女。
「不過當下酒菜倒是正好」
「聽完那個故事就這點感想?你這男人還是這麼鐵石心腸」
「沒想到會被魔女指責缺乏同理心呢」
相對地,我是奧古斯利亞教會所選中,以討伐魔女爲使命的英雄。
全世界應該沒有人想象得到,這樣的兩人會一起出現在偏僻的酒吧。
「踐踏我心願的你,本就無人性可言」
「我只是作爲英雄,選擇了堅信正確的道路」
事實上我們曾無數次生死相搏。最終獲勝的我,卻選擇了不取她性命。
所以現在,我——格雷・潘杜蘭特纔會和魔女一起行動。
「……真是蠢透了。要是當時殺了我,此刻你早該沐浴榮光行走於陽光之下,何須像這樣逃亡」
「不用妳說我也明白,但總比某人明智些」
杯中冰粒輕響,在心底叩出無聲的誓言。
我立誓要教會這將悲劇視作倖福的女人,何爲真正的喜悅。
「戀愛故事麼…」
魔女立刻補上半句。

「妳喜歡那種故事?」
「倒不如說,你纔是不懂戀愛吧?身爲英雄明明可以隨意挑選」
「……我是怪物」
誠然旅途中受邀參與貴族宴會時,確實有穿着華麗的美人頻頻示好。然則皆是衝着利用價值而來的算計,何曾有過半分真情?
爲此哪怕永墮地獄——不幸由我獨嘗足矣
「被世界唾棄之身,怎會有傾心之人?」
(譯註:插畫好看喵)
罕見地,她眉眼舒展如月。這溫軟幸福的神情,自我誕生以來首見。
那帶着泣音的否認實在勉強。本想戳穿,料定她必會抵賴,索性作罷。
除了我們,另有數名形跡可疑之徒靜坐飲酒。
「唯有故事…不會苛責這樣的我」
「我特別喜歡戀愛故事。從中能窺見…我所不知的人性光輝」
我望着收拾魯特琴的詩人發問。
話說回來,既然不知道戀愛是什麼,真虧她能那麼感動。
確實如此。否定魔女願望的我,理當受罰。
「真是孤寂的活法呢」
這般可悲的緣由,此刻的我也正身處同境。無從苛責。
『……也好。最後能聽我說嗎?什麼都沒留下就死去的話,還是有點悲傷的,所以至少將可憐魔女的故事,刻進你記憶裏』
「無妨。孤身即可。英雄本就不需情情愛愛」
兜帽遮掩的魔女聳聳肩。昏暗光線下雖看不清神情,想必正露出無奈的表情吧。
縱使這條道路要與世界爲敵,我仍無悔抉擇。
「妳…懂得戀愛嗎?」
我這麼嘀咕着,魔女聳聳肩淺笑着。
「……即使成不了衆人期望的理想英雄,我也要成爲自己堅信的英雄」
但如今淪爲與魔女同逃的罪人,民衆對背叛期待的我投石,權貴則想要取我性命。全世界皆成敵陣,戀愛早已是奢談。
「那便由我陪妳共赴不幸吧——爲了不讓妳感到寂寞」
爲了讓這傢伙得到普通的生活,和某人建立溫暖的關係,知道憧憬的戀愛,有朝一日能夠每天笑着度過。
「才、纔沒哭!」
確該如此。背棄教會與世界的我,理當受罰。
「哈啊…有點累了呢」
與魔女相同,此刻我也將兜帽深深拉至眉際。這裏是即便作此可疑裝扮,只要付錢便不會過問的店家。
我也曾瞥過那些書頁。然則字句皆如隔霧觀花,沒有一本能打動我的心。應該說,我無法理解。所謂戀情,究竟是何等心緒?
「不過是被套上『英雄』枷鎖的怪物。至少那些權貴是這麼看待的。雖說民衆天真地信賴過我」
散落的低語令我語塞。回想起來,魔女總在閒暇時翻閱各處蒐羅的書籍——神話、傳記、小說,盡是故事。
「……是嗎?對所有人而言,你都遙不可及呢」
她答得理所當然。
「哭累了嗎?」
「連笑容都沒有的你,確實令人卻步」
「又是這套歪理。早聽膩了」
「畢竟曾是英雄的你」
不過,就算那些傢伙知道眼前的女人的真實身份,也會翻白眼昏倒吧……像孩子一樣聽着詩歌哭泣的女人,沒想到竟然是災厄魔女。
魔女肩頭微顫。
但我絕不認同這般結局。
「拒絕我幸福的你,合該受此責罰」
作爲弒殺魔女的兵器與拯救蒼生的道具,知情者從未將我視作人類。即使表面親和,亦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