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短暫
《這段戀情由前女友贊助》 · 御宮ゆう · 1萬 字
建築年齡五年的混凝土公寓二層。
位於角落的204號,是我租住的房間。
從玄關進入,沿着走廊前行數米,是一間大概有十二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即使佈置了牀和書架,剩下的空間也足夠幾個人擠在地板上睡覺。
獨居學生能租到這樣的房間,運氣真的不錯。
雖然租金不算便宜的範疇,但是十張榻榻米大小的面積,優越的地理位置讓這種房間幾乎爆滿。
實際上當我來看房的時候,記憶中房東曾說過「房子最多隻能留三天」
雖然我屬於戶外社團,但本質上我是一個宅家派。
所以房間的舒適度是性命攸關的問題。
我早早的回到家中打開空調,躺在牀上。
——接受梨奈前輩的指導後的第二天。也是與七野初次約會的倒數第二天。
今天是『海洋』部分社員舉辦的小酒會。
雖然梨奈前輩和七野都不參加,但是也像平時一樣樂趣十足。
但是如果要問我這樣的樂趣是否價值4000日元,我也不好判斷。
作爲大學生,自由的時間顯著增加。
我想有意義的度過這些自由時間。
所以說,爲了充實自己的私生活,我還是毅然決然參加了這樣的酒會,這樣的腦回路在真波和七野看來一定很滑稽吧。
我自知自己是個經常半途而廢的人。
但是,我雖然是宅家派,但並不代表我喜歡孤獨。雖然獨處也是必要的,但我想要更充實的人際交往關係。
所以說,我想與七野交往。
現在的我「想要女朋友!」不想再這麼說了。我的目標只有一個。向七野優花告白並與她交往。
『是嘛.....呋呋,那就好。』
雖然是住在租的房子裏,但就像自己的房子。
成了大學生我才明白,一個人生活過於自由。故而想要從自甘墮落的生活中脫身是很困難的,像我就很少做飯。
纔剛剛想到這句話,真波就說了出來,我放下了準備喫第二口的筷子。
『因爲沒有那個必要。邀請約會如果不靠你自己取得成功,一定沒有任何意義。』
我和真波的關係是前·僞戀人,既沒有跨越那條線,也沒有低於這一層。
真波不悅地回答,接着說。
我嗦面的聲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聽見真波略顯驚訝的聲音,我不禁將手放在嘴邊。
假如我和真波抱着同樣的心情開始獨居生活,會不會過上更健康的生活呢?
還是說——
確認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參加酒會,結果就把回消息這件事給拋到腦後。
「唔。」
深夜喝醉的情況下,夜宵喫泡麪是我最喜歡的選擇。
牀上擺放的價值2000日元的牀墊,溫柔地包裹着我的腰。
真波今天中午就給我發了消息。
『.....嗯。畢竟我們已經是大人了呢。』
父母常說,要是繼續過這樣的生活,到了三十歲肚子一定會越來越大的,
再過段時間,應該就會真正感受到生活的的艱難了吧。
「……我再來一碗。」
盛泡麪的碗見底,幸福的時間終於宣告結束。
但是這樣的記憶如此簡單的就解封,也許只是我將曾經與真波度過的點點滴滴小心地藏到了腦海深處。關鍵時候,彷彿很快就能將它取出一樣。
有一次還被母親請到家裏,真波對此一直很在意。
我從冰箱取出牛奶,突然想到還有話要對真波講。
一想到後天就要與七野約會,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冰涼的牛奶入喉,讓我稍微冷靜了一點。
『哈?』
今天去參加酒會,也許是無意識地試圖緩解自己的緊張。
安靜片刻,真波纔回答。
兩大變化同時發生,一定需要相當大的魄力。某種意義上真波做了個明智的選擇。
我想和七野優花成爲戀人。
『咦……個什麼勁啊。你是打算放着一句話不說嗎?』
直接真波輕輕地嘆了口氣『……是這樣呢。』
「咦……」
這也是所謂的,等待的幸福吧。
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真波,她露出了輕輕的笑聲。
「當然。經常運動,身體健康。」
稍作解釋,真波陷入了沉默。
真波見過我的母親三次。
驟然降臨的沉默持續了數秒。
——就在這時。
所以真波總是從我的老家門前經過,當時被我的母親撞到三回。
突然傳來嗶~的聲音,我慢慢地從牀上爬起來。
『這麼快就約到她了。挺能幹的嘛。』
『說起來,你的母親還健康嗎?』
真波大概是想告訴我,關係發生進展這樣重要的場面,必須由我自己判斷。
這個關鍵時候,是什麼時候呢?已經過了嗎?
高中時代對此還一無所知,現在已經完全理解。
正當我準備再說一次的時候,對方突然開口。
真波大概是想早點確定形成,纔會親自給我打電話。
「嗯。不錯的房子。」
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本以爲記憶經過磨損,已經不會再想起曾經的經歷。
從學生到社會人。從在家住到獨自生活。
畫面顯示——真波:通話中
與真波再會,明明還沒有經過多長時間。
「具體的令人害怕。好啦,來確認下一次假約會的日程吧,稍等一下。」
但是,雖然我明白。
「……多麼令人懷念的詞。也是,早點把這件事訂下來。」
高中時期,我的老家就在真波回家得路上。
假約會。是我們交往的時候經常出現的詞,所以我纔會脫口而出。
『誰是媽媽啊——』
真波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害怕這沉默的我放下心中的石頭,起身向冰箱走去。
『唉、我說。』
我將手機切換成揚聲器模式,放在耳邊,真波咯咯~地笑着。
『難道說你這傢伙——』
人的在攝入過酒精之後,胃部就會變大,因此胃口比平時要大很多。尤其我的身體反應特別顯著,每次酒會之後喫泡麪已然成了習慣。
邊將牛奶倒入杯子裏邊說着,但是真波沒有任何回應。
沉默驟然降臨在房間中,除了時鐘秒針的運行聲什麼也聽不見。
一個人獨居,可以見識到生活中的平時開銷到底有多少。
『嘛,既然你都跟我說說了最喜歡喫泡麪。現在我就不再說什麼了。』
不經大腦思考就說出的話。
「非常感謝。對我來說這可是最幸福的時刻。」
說着,我嗦了一口面。
「對吧?但是說起來,真波現在也是一個人住啊。」
我驚訝地將筷子放回碗中。
『你啊,過這樣的生活會長出肚腩的喲。』
倒完熱水,我將碗放在置於桌上,盤腿而坐。閉上眼靜待三分鐘,期間我依然感到昏昏沉沉,力氣全無。
『你現在還是一個人住?』
『誒。這都得感謝你的父親和母親呢。』
把真波關心她的話告訴母親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吧。
「明天見面怎麼樣?」
所以說像這樣試圖解除關係的發言,也許對雙方來說都是敏感話題。
「是啊。租金大半都是他們寄的。」
但是我們能在聊天軟件上適當的交流超過一個月,足以可見我們的相性還不錯。
恰到好處的鹹隨着湯傳遍全身,我過癮地呼了口熱氣。
「嘛。畢竟是社會人,環境也發生了很多變化。」
「不、不是!我和七野要在這週六去約會。只有明天有空閒時間,所以說想要再練習一次。」
酒意漸退,我甩了甩了腦袋,向泡麪中加熱水。
之所以會寄房租,是因爲比起打工,父親的方針是希望我能以學業和娛樂優先。
「你怎麼和我媽說的一樣。」
我將視線落在桌上的手機。
『下次見面我一定會掐死你的——』
「……什麼啊。爲什麼不肯告訴我。」
「我纔不會長胖。畢總之我還年輕。」
「啊,對了。因爲你沒有教給我如何邀請她人約會,所以當時我還很不安呢。」
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打破它。
「生活不易啊——」
『我打電話來是爲了確認下次見面的日程安排。』
「抱歉,我還以爲我已經給你回信了。」
真波的聲音突然明朗起來。
『我也有同感呢。我也喜歡現在住的房子,有種第二個家的感覺呢。』
我回答完,將手機放在腰旁。
也許正因爲這個方針,雖然我已經理解了借貸的概念,但是獨自生活也和在家的感覺一樣。
『快住手!會長胖的。』
……她說的確實沒錯。
如果真的希望這件事有好的結局,建議就應該留到重要的地方使用。
『抱歉、忘了這句吧。』
「請把我的擔心還給我!?」
我不滿地嚷嚷道。真波假裝無事發生繼續說。
『抱歉抱歉。嘛,既然這樣,那明天我就留出時間了。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什麼條件?」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度。
『不需要這麼警惕。明天,我要你穿上之前我幫你選的夾克,另外去地下商場買一些西點。就這個條件。』
「兩個?這不是兩個嗎?」
『那就去地下商場買些西點。』
「這纔是你的目的!?」
真波沒有回答,只是留下了一句『拜託了!』然後掛斷了電話。
我凝視着變暗的手機屏幕,自言自語。
「……還是老樣子喜歡突然掛斷電話。」
像這樣拜託之後掛斷電話,就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幾年前的記憶忽然湧上心頭。
「暴君在嗎?」
我嘀咕着,收到一條新的消息。
『說誰是暴君啊!』
真波無情地嘲笑,引起了我的不滿。
價值觀隨周圍環境改變的最後的危險時期,這就是大學生。
真波咯咯地笑着,在我的背後推了一把。
在價值觀容易遭到他人煽動的時期,如果社團內有多人開始放縱自己,那麼其他人想要保持自己的價值觀的難易度顯著上升。
……但我不是那種人。
「感覺有很多視線呢。」
◇◆
我的意思不是肌膚可見部分露的太多。
「爲了保險起見嘛。今天不是爲了這個,是爲了今後。以防萬一,下次你就知道從這裏走了嘛。」
「你在一個人打棒球?」
「界外。」
「假約會——居家篇!隨着約會的進行,在你家約會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雖然這方面,成爲大學生之後容許範圍有所增加,但我還是很牴觸。
「啊,這不是廢話?我去你家,只是爲了監督你。就是說,如果房間太髒了我就要讓你你大掃除。」
「既然你覺得不舒服,爲什麼還要穿這種衣服出門……」
「啊——應該沒問題。今天她有課。」
當然如是這樣問題也很大,現狀是她確實很引人注目。
假約會當天,真波指定的碰頭地點,是離我家最近的車站。
「……早知道我就直接去你家了。我還以爲她不住這邊……」
說完真波牽起我的手腕。
「隨意說這是突擊教學啦。這樣的機會,只有現在的階段纔有。」
「你家。」
「從剛纔開始你就很嚇人誒!!」
「不僅僅是不妙、從倫理的角度來說……這麼說來,邀請約會的時機是不是不值得表揚……」
——現在的階段。
這樣一來,忠於慾望的那一批人的行動,總會在無意之間影響大部分人。
「九折?好啦,快走吧。」
由於我屬於戶外社團,染上放縱的學生我見過很多。如今的『海洋』十分排斥這樣的人,但還是常常能夠聽到以前的社員和其他社團的此類故事。
雖然冬櫻丘車站到我家只有15分鐘的路程,保險起見我們決定繞路。
和真波會合的時候,我感受到了比平時多幾十倍的目光。
……穿那件夾克、嗎?
離中心車站只有一站的東櫻丘車站,當地人評價很不錯,住在附近的居民也很多。
我看着壁櫥思考良久,終於下定決心站起身。
「小菜一碟!」(よよいのよい,日本方言,大概就是棒球的擊球手說的臺詞。)
「要是大掃除的時候七野來了,那就真的死定了。」
我不禁屏住呼吸。
「哈哈。……再說一遍行嗎。」
「我知道了,快走吧。」
「別、別鬧了!快住手!」
高中時期會出軌的人十分稀少,但是到了大學,這類話題就一點也不稀奇了。沒有交往就跨過最後一步,憑藉勢頭將身體重合。
我將手機隨手扔到牀上,仰面躺下。
「好啦,快走吧。」
「走……走去哪?」
「啊嘞,你不是說讓我來做決定嗎?」
這樣的穿搭其他人穿不了,但是柚木真波可以駕馭。
「是嘛?既然你知道,爲什麼還要從這走。」
「真的絕對不會再來了?」
真波現在的打扮是與住宅區不相符的時髦打扮、
「誒,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家的方向?太可怕了。」
「沒有哦。這不是你情我願?」
「吶,爲什麼我們要走這種破破爛爛的碎石路。剛纔明明就有大路。」
在這裏取得她的承諾就省事多了。如果僅限今天,那麼就用不着繞這麼遠的路了。
見到她的樣子,我聳了聳肩。
好像在搜索自己的記憶中是否有見過類似七野的人。
「我說了嗎?」
「這就賴賬了!?」
「這未免也太早了,我還是第一次約會啊!」
「嗯?那你就來襲擊我啊?如果對象是你的話,我無所謂。畢竟是高中時期的約定,是我欠你的。」
沒能理解她的意思的我,歪過頭不解地問道。
也許是心理作用,真波的力道比平時要輕。
但是——不愧是兩大聖母之一。
真波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微微頷首。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太過時髦反而會讓人感到難受。
因此我與真波步行了20分鐘以上。
「這也是沒辦法。七野也住在這附近,如果被她看見可就遭了。」
聽見真波的宣言,我再次停下腳步。
高中的時總是優先考慮班級這個集體。但是到了大學不論是上課還是什麼,都以個人的想法爲主。
真波滿臉挑釁地瞥了我一眼。
「……代,代價呢?」
住宅街的街道。
真波胸前掛着一副誇張的彩色圓形眼鏡,頭上用頭巾包裹。
藍白相間的時裝搭配、以及條形銀色項鍊。
就在我不知道是否將想法正確傳達給她的時候,真波眨了眨眼,猛地點頭。
會這麼想,或許是我每次來都是一個人坐車的緣故。
就像是藝人那樣,即使隱身般的走在你的身旁,你也會不自覺的感受到與自己不相稱。
雖然我還是想讓七野最先看到,但是有能讓結果變的更好的選項,那麼我還是會顧全大局。
「沒錯。和自己約會過的男人,把其他女人招待到家裏是不是不太妙。」
一時間我陷入了混亂,自言自語地說着。真波啪地彈一下我的腦門。
真波大概說的是我和七野還沒有約會過的現狀吧。
「因爲你是從這邊來的。快走啦,我可不想把你當成犯人給押回去。」
「真討厭,我已經不記得路了。剛纔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這件事。不如說我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隨後停下了腳步,揉着太陽穴頭疼地說道。
「就是怕突然有人登門拜訪,所以今天我要突擊檢查。你還真是不受人待見。」
穿着這樣時髦衣服的人如果不是真波,一定會被人笑話。
正因如此,我只能作出決定。
我們並肩走在一條無人小道上,真波不滿的抱怨道。
那是什麼意思我現在還無法判斷,姑且聽她一回吧。
果然與梨奈前輩相比,要疼得多。
真波雖然嘴上說着走,但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對於我的訴苦,真波則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只要你不感到尷尬就行了。而且我量你也沒那個膽子~」
真波輕易地擊碎了我試圖逃避的心裏,無言的凝視着我。
現在的問題是讓真波踏入家門,會不會影響我的倫理觀。
招待柚木真波到家裏……也就是說,要把還沒交往的女子帶回家。
聽到我的號,真波一臉驚訝地「誒——」
看來這位前聖母記憶出現了混亂。
「哈?怎麼說的我像是個暴露狂似的。肌膚我都有好好地遮住。」
「怎麼說呢,這也太過了吧。」
真波嘀咕着,閉上眼。
她黑色的瞳孔似乎洞察一切。
「不要逼我啊!」
「由你決定。界內、界外?」
這不是理性思考推導而出的結論,而是基於情感的觀念。
「總、總有一天我會受歡迎的!」
閒話少敘,我再次邁開步伐。
直到建築年齡五年的公寓映入眼簾,我指着公寓說「就在那。」
「誒,看上去還挺漂亮。很貴吧?」
「一般般吧。」
我簡短地回答了兩句,結束了談話。
想起自己房間的樣子,不禁有些發憷。
……我的房間應該挺亂,不知道有沒有達到讓真波覺得不高興的程度。
我隱約記得水池確實挺髒的,突然十分不安。
希望這些髒的地方不會讓真波感到厭煩。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想表現得更好一些,但是既然還有戀愛指南這一層,保持最真實的自己才比較好。
踏上打掃乾淨的樓梯,進入二樓走廊。
公寓外的櫻花樹,如今正綠葉盛開、枝繁葉茂。
鑰匙轉動數週打開房門,與平日無二致的光景映入眼簾。
……唯獨今天剛好有一隻襪子正躺在走廊上。
另一隻跑哪去了?
真波從我的身後看到這樣的景象,眯着眼嘆了口氣。
「滿滿的生活感呢~」
「哦……男生都是這樣。」
「七野小姐一定也這麼想把。」
「……嘛、你有這個膽子嗎?」
沉默突然降臨。房間被秒針行進的聲音所支配。
我乾淨脫掉夾克,開口說道。
真波真波直起腰,開始環視四周。
爲了讓身邊的同學認識到我們是情侶而牽過手——但也僅限那一次。
我抓住時間,與她目光交匯。
「誒、這也有被人看到的時候嗎?」
「果然還是有那種可能性呢。」
「這樣一來,除了衣服和預約之外,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這樣的性價比不是很高嗎?」
雖然夏天穿的夾克透氣性效果拔羣,但總歸是不穿比較舒服。
「……萬一我一開始就很緊張呢。」
真波將仔仔細細地注視着地毯,發出重重地嘆息。
正如她所言,剛走進室內就能感受到冷氣真的會讓人心情舒暢。也許對於讓人感受到室內外的溫差格外有效。
「吶、空調還開着哦。」
我不禁吐槽,真波眨了眨眼。
真波仔細地盯着自己手背的頭髮,隨後將它扔進垃圾桶。
「差距?」
「從來沒有!」
「什麼可能性?不如說從剛纔開始就很莫名其妙?」
「戀愛指導、其五!第一次約會的第一眼,要讓對方感到緊張!」
我提出自己的疑問,真波猛地一拍手。
真波將髮絲撩到耳後,接着說。
「嗯——沒讓我看到你那副樣子是對的吧,所以我才進你的家裏。」
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咳……我會注意的……」
在那個時候,那個瞬間,我就像是能感受到與對方心意相通。
我有自信我與七野的關係在某種程度上很深。
我沮喪地低下頭,真波穿過我的手臂下先一步進入玄關。
「好啦,快穿上。」
真波一語點醒夢中人,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在這種季節上身還穿着夾克。
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講述。
「哦哦,還有這種說法。」
我面向真波坐直身子,根據她的視線調整自己的視線。
「抱歉。忘了關。」
看上去空調還開着,從房間中飄出涼爽的氣息。我心情舒暢地走進房間,真波不出預料指出了這點。
——脫了吧。
聽明白了真波話,我不禁嚥了口唾沫。
雖然很突然,但我打算試一試梨奈前輩交給我的要領。
「什麼啊。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配合對方的視線來放低身子讓視線平齊這一條。
「不、進入房間的瞬間能感到涼爽我很高興呢。雖然有些費電,但是隻是離家一會應該沒有關係呢。」
「纔沒有——要是真的幹那種事,你絕對會揍我的,我說的沒錯吧。」
嫺熟將鞋子擺好,「打擾了——」聲音中沒有露出一絲緊張。
這是再會以來距離最近的一次,以至於在一旁的真波的呼吸聲都能聽清。
「……你都是大學生了。對方被招待回家約會,多少也做好了覺悟喲~」
雖然高中我一直想尋求答案,但是一直沒有足夠的理由付諸行動。
「緩解緊張就能得到同等的安心感。最重要的是要讓七野產生你很放鬆的錯覺,讓她對你能夠放心。這樣一來,你和那孩子的距離就會急速縮短」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差距哦。再穿一次。」
但並不是是一次身體接觸都沒有。
「.....這個房間只要用手一摸就會沾上各種各樣的東西。沒用過粘毛器嗎?」
「你啊,再強勢一點,如何?我本來以爲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爲什麼你這麼確定啊。」
「你是不是想岔了?我是想告訴你趕緊把你的夾克給我扒了。」
泛用性極高的棕色地毯,不僅僅是放在哪裏都能讓人感到舒適的傢俱,還有能掩蓋住各種細小垃圾的優點。
「我就是這麼肯定,不如說相信我。」
「希望這樣的小手段在那孩子身上能派上用場吧——」
「……這麼熱的天,還要我穿這個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真波如無其事地說。
「纔沒有哦。我的慾望可還沒有發泄呢。後悔了嗎?」
「從服裝,還有事前預約之類的特別之處,讓對方緊張什麼的……你可以通過聊天來緩解自己的緊張。如果對象是七野,對你來說應該挺容易的。」
「這個,這個洗手間。絕對絕對,要打掃乾淨!」
「對吧。到了當日在考慮很多不習慣的事,反而會讓自己更緊張。雖說第一次約會說是最終的約會也不過分,但是過度緊張只會帶來負面影響。」
我故意大聲咳嗽,真波終於有了反應,目光朝這邊看。
「啊——也有那種時候。但是,聰明人會裝作習慣,要是不習慣就給我拼命努力,懂了嗎。在哪摔倒就在哪爬起來,纔是最好的辦法,我是這麼認爲的。」
「啊哈哈,抱歉。雖然有些矛盾,但是你覺得這樣效果如何?」
真波的戀愛指導終於結束,伸了個懶腰。
「你招待過客人?」
當初我和真波忠實保持着僞戀人的關係。
如她所言,我再一次穿上夾克,真波微微點頭。
感謝她能相信我。
說的是黏在桌子上滾動的吸灰塵的那種器具吧,真波扭了扭手腕。
「唔……約會當日前做好準備確實不錯。」
剛開始一個人住的時候,我還是經常用粘毛器打掃這種細小的垃圾。
但是住了一年後,多少有些懶得動也是沒辦法的。
我花了幾秒鐘試圖理解這三個字的深層含義,然後向後仰去。
我不由自主地道歉,真波卻搖了搖頭。
「就算沒有。至少也請每週打掃一次。」
不知爲何,這個空間裏有除了我之外的人存在會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雖然我們並排坐在牀上,但是真波一點也不在意,甚至都沒有看過我一眼。
「要對這種事保持自信嗎?」
真波坐在我的牀上,我也和她一樣。
確實,如果關係好的人爲了自己拼命努力,換誰都討厭不起來。
真波神祕、黝黑的眼瞳微微溼潤。
「是呢。爲了保持自信尋求增加自身的選項。這是梨奈前輩教你的吧?」
我們的視線啪~地重合。
「怎麼說呢,要是招待客人的話……」
「……哈!?」
……現如今與真波的這層關係有習慣約會和失敗這個意義。
關上門,真波的腳步聲越發清晰。
「嘛、雖說是教給了我。……但是想要變得自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令人驚訝的是她準備看我的浴室,真波打開房門往裏面窺探了一眼,然後連忙關上了房門。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真波在房間中環視了一週,然後一屁股做到了地攤上。
真波抬頭望着天花板,輕輕的嘆了口氣。
即使互相認識到自己的心中完全沒有任何感情,但當時的我們,也有那樣的瞬間存在。
「這件夾克就是爲此而選的。約會的時候穿上正式的服裝,多多少少會讓對方產生一定的緊張感。再配上提前預約好的午餐就更棒了。」
——瞬間,往日的記憶再次復甦。
如果對久經沙場的真波有效,那麼對七野的效果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期待一下。
真波對於我的疑問似乎有些猶豫,最後還是下定決心開口。
細小垃圾的話、例如——
「額額……」
但是她什麼也沒有說,於是我決定繼續實驗。
確實是真波親口說的。
「老師本人沒有自信了!?不如說真的毫無理由!?」
「嗯嗯。就是這樣、總而言之先脫了吧。」
「啊?」
這樣的狀況,至今依然沒變。
「……什麼呀,一直看着我。」
「……怎麼樣?」
我拋開了腦中的疑問,向真波詢問。
「什麼?」
「和我的目光高度重合,感覺如何?」
說完,真波眨了眨眼。
「……這個呢、稍微有一點明顯。我覺得這個一定是在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發生的技巧。」
「……說起來前輩確實是說話的時候不知不覺就完成了。」
我嘆了口氣,從牀上站起身、
真波也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向我告別。
連一句喝杯茶再走也說不出口實在有些掃興,我不禁搖了搖頭。
「哦以,今天多謝了。」
「不客氣~房間的打掃,你可要好好幹哦?」
「我明白。爲了七野。」
走到玄關,真波穿上自己的高跟鞋。
看着真波的頭巾改變了位置,短暫猶豫之後,我鼓起勇氣。
「那個、頭巾、很適合你。」
「謝謝。嗯,不錯的稱讚。」
「好耶!」
「啊哈哈。和七野的約會,但願一切順利,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
我安耐自己心中的困惑,認真傾聽。
當自己的戀愛之路走向成功,最後與真波的這段關係才能成爲最美好的回憶。
僞戀人的關係結束之際——一定全部不會相安無事。
但是我一點也沒有互不相欠的心情。
柚木真波——我的僞女友,突然融入進我的生活,又這樣突然地消失。
一時間我不無言以對,半晌,終於憋出一個字。
真波面向我,露出了真摯的笑容。
我將玄關的門打開,真波先一步進入走廊。
「從今往後,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
對於與自己相性很好的人絕交這件事,我從心裏無法接受。
和真波一同度過的時間,真的非常開心。既然這樣我們還有什麼絕交的理由嗎?
像這樣的幾次見面之後,我們的關係已經逐漸加深,以至於突然說要絕交是一項困難的選擇。
她曾經說過。
「所以,最後再讓我說一句?約會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能夠享受這個過程。」
一句話都沒說就分手我就明白了這一點。
感謝之後,我將注意力百分之百的放在她身上。
也就是說,這個『暫時』已經結束了。
但是無論如何,剛纔真波說的話讓我不得不提一嘴。
「突然怎麼了,這麼着急。」
「誒?」
『我和你的再會……一定被賦予了某種意義。』
她——七野優花
我想象着那個畫面,一時語塞。
她頭也不回地說。
面對我的質問,真波沒有說話。
「你看,你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現在的注意力不應該集中在真波身上。等到一切都過去,再去想也可以。
真波盡心盡力地爲我做了戀愛指導。
所以難道說,這次再會真的只是爲了清算過去我與真波的關係。
她似乎陷入了迷茫是否應該告訴我真心話,張開嘴又合上,最後,終於肯說話了。
留下一句告別,真波大步離去。
「……對了。真波也爲了我花費了很多時間呢。」
雖然有些悲哀,但又能夠接受。
我感到一絲違和,眯着眼。
如果現在是與真波見得最後一面,說的最後一句話,我不想就此退縮。
「享受也好,無聊也罷。這樣的心情一定會傳達給對方。」
如果真波說再也不見,感覺真的就會是這樣。
剩下的,只有實戰。
「什麼意思。」
這一點我也能理解。
實際上,我們已經變成普通的朋友關係。
——突如其來。
穿過走廊、徑直走下樓梯。我連忙追趕上去,但是真波沒有理會我,繼續走着,直到走出公寓才停下腳步。
——你的戀愛,暫時就由我來提供策劃!
真波像這樣直白的加油還是第一次。
「爲什麼不會再見了?你的意思是,我們要絕交嗎?」
真波若無其事地說着。
「不需要在意我的時間。畢竟我曾經佔用了你很長時間——現在是你應得的時間。我會爲你加油的。」
——結束一段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時,如果平安無事那就比什麼都好。
這是高三被拒絕以來,我第二次敲響衝鋒的鑼聲。
「僞物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哦。……輕視了我們高中時的約定我很抱歉。但是,你的戀愛可是大事。」
「但是,那段關係是僞物對吧?」
……現在我也一樣,爲這樣的重逢留下了意義。
僞裝的戀人關係。
想到這,我用力搖了搖頭。
真波陷入了沉默。
這是高中時真波曾經說過的話,也許正因爲仍懷有那樣的心理,多年後上帝纔會讓我們再次相遇。
「……從常識來考慮。如果總是邀請你約會的女生與前男友見面,你會怎麼想?如果已經交往的女友還和前男友藕斷絲連呢?」
「再見呢,創。與你度過的點點滴滴,我感到很開心。」
「絕交這句話說的有些刺耳。但是也沒說錯。和前女友見面,對七野來說是很不公平的吧。」
「我相信你能行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