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重燃

「果然有機會。」

這是我與真波見面之後，說出的第一句話。

自從上次社團酒會，七野將我送回家之後的下個週末。

今天中午是我和真波履行約定的日子，雖然現在在櫻丘的車站集合，但我的心卻早已不知飛到何處去了。

真波眨着眼，嘴角咧成了一個弧形。

「嗯嗯~果然是這樣呢~我就知道~」

聽到她戲謔的聲音，我撇開視線。

「不可抗力。那都是不可抗力啦！」

「什麼、什麼，仔細說說——你們是緊緊地牽了手嘛？」

「笨、笨蛋——！纔不會做那種事！」

「哇，你這種反應、童……純潔的反而讓人有些難受——」

……這是一件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是否對她實話實說，猶豫再三，最終打消了那個念頭。

向真波不擅長的領域發起挑戰，最後也一定會受到她的嘲弄。

沒有緊緊地牽手，不過也相差不遠。

「你們究竟是發生了什麼纔會再次擦出火花呢？」

「不，沒什麼。硬要說的話，只是稍微碰到了一下而已。」

「……難道說——」

「不要再說了！！！」

被我打斷了發言，真波無奈的聳聳肩。

「幹勁滿滿呢~」

「這樣的回答總覺得讓人有些生氣。」

我想趁現在將問題全部解決。

「也許是那樣，但是現在是站在老師的立場，所以說今天你可以盡情的擺出姿態。」

我曾聽說過，如果男方每次約會都預約高檔的餐廳，長此以往，只會讓戀人之間的關係陷入痛苦中。對方因爲無法做出自己的選擇，漸漸感到厭煩、認爲約會毫無意義。

「誒誒，確實不爲0。但是，可能性很低的選項並沒有選擇的必要。類似咖啡廳之類的地方就很不錯~」

各種各樣的飲品是必須的，兩個人還能分享一塊披薩，米蘭風味的焗飯我也很久沒嘗過了。

我拿出手機，將真波的建議一一記下。

「不填飽肚子哪有力氣去戰鬥，提前預約餐廳這一點也是加分項~預約晚餐的人可能很多，但是特意預約午餐的人很少呢。」

「對不起！」

「首先，能好好聽我說兩句話嗎？」

「還有呢，如果一定要去家庭餐廳，也千萬不要說自己提前預約過。第一次約會的話，任誰都期待着自由發揮。」

「這邊，是這邊！」

想要與七野交往的心情已經無法視而不見，因此必須感謝她今天特意爲我抽出時間。

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幾分。

當初把真波當成是M小姐的時候。爲了見面時給對方留下好印象，逞能般的調查了各種各樣的店鋪。

雖然不排除有其他可能性，但是這樣下去，雙方就可以平息風波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等一等~我還沒決定好點什麼呢~」

我順手將剛剛端來的水放在真波手邊。

「我不是說約會就不能選擇家庭餐廳。但是第一次約會選這裏，不會覺得氣氛尷尬麼……」

我做好決定，按下服務鈴。

也許一動筷子，真波的記憶就會變得淡薄。

「喔~按道理這個時間點應該有很多人。沒想到這麼快就進來了。」

如果有她和我一起，相信我就能在日常生活中更加努力吧。所以說爲了提高成功率，我想盡可能的留下好的第一印象。

真波已經事先告訴過我。

既然如此，我就把它當成是今天的目標。

雖然大體上都能理解，但是無法接受的心情交織在心頭。

「對吧對吧！」

我老實低頭，真波長舒一口氣。

難得與喜歡的人在一起，我不想變成那樣。所以最開始我就杜絕了那樣的可能性。

但是這次完全由我主導。

那晚之後，七野都不肯與我講話的原因就在於此。

我想聽到她飽含真情實感的話語。

「怎麼樣？」

「啊啊——別提了。」

「有感到心跳加速嗎？」

「我已經預約了餐廳。我們先去填飽肚子。」

意料之外的突然提到以前的事，聽上去很有意思。

一開始我對真波的指點並不感興趣，現在看來，從女性視角的清晰地分析十分珍貴。

聽到我的提議，真波嘴角彎出一個弧形「幹得不錯~」

「啊，我也要汽水，然後——」

確實還有別的回答。

◇◆

但是真波只是淡淡的搖頭。

那晚向她提出的問題，到底是因爲酒精，還是發自內心？

「快走吧~既然你有喜歡的目標，進行事前練習的重要性不用多說了吧。」

真波用難以置信地表情看着菜單，良久，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啊，披薩加蘑菇會比較好？」

「嘛~現在想那些也沒什麼用。畢竟現在是與我的約會TIME。」

將掌心的溫度與心中的明燈相比較後，不禁說出了完全沒有的話。

確實，ins上投稿午餐照片的人也十分常見。有那樣的期待，預約家庭餐廳確實是稱不上上策。

點點頭，一言不發，真波不容分說的繼續攻勢。

寬敞的座位上坐滿了不同層面的食客。

「……也是。好吧，我就按照計劃當一回護花使者。」

「唔——可能性也並非爲0嘛~」

「誒？」

真波又開始碎碎念。雖說是爲了達成練習的目的，不知爲何，她的語氣逐漸發生了改變。

真波微微一笑，緊緊跟在我身後。

「嗯——店員說出「您是提前預約過的衣笠先生」七野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想必會覺得很瀟灑吧~」

根據真波的說法，這樣做可以讓我感受到身爲男性的尊嚴，找到自信。

「夜晚單純是很難進入店內，不過中午也是要排隊的。好啦，我們快走吧！」

「哪種類型？。」

真波正滔滔不絕地說着。

「是呢……除了今天的這些，還有一件事~我們通過聊天軟件再會那天你還記得嗎？」

我興奮地揮動手臂，真波緩緩開口。

真波將剛剛菜單上的準備點的食物一一向服務員傳達。

真波見到我的舉動，有些害羞地說「啊……能不能用腦子記下？」

「米蘭風味焗飯，汽水，再加一個培根披薩。」

「纔不是這個！……平時我纔不會說這種話，但這畢竟是爲了幫你練習。」

不由自主地否定，掌心似乎依然殘留着那夜的感覺。

上次通過聊天軟件見面時，我是根據真波的要求進行事先調查。

嘈雜的人聲與喧囂的古典音樂交相輝映。

「請問您要點些什麼~？」

「你預約的就是家庭餐廳……？」

「關於那方面，等你交往之後在考慮吧~現在的目的是「讓對方看上你」。難道你認爲女大學生會在家庭餐廳對你側目？」

我從口袋中取出手機，打開上面的地圖。確認現在的位置，向右轉身。

氣氛。我很清楚女生第一次約會都很看重氣氛。但是我也有自己的考慮。

既然如此，我認同這種用語言打消期待的方法。因爲與我想要降低約會難度的訴求一致，很快就能被接受。

「吶~這似乎是我們第一次約會。你知道嗎？」

「話雖如此，這樣不就顯得我在對你指手畫腳嗎？我平時可不一定不是那樣想的。」

「我很清楚——」

「唔……」

之後，她趁我不注意突然牽起我的手。

——重燃。

聽到我的回答，真波的表情就像剛剛看菜單時一樣。

真波說完，放開我的手。

今天是第一次約會。目的是與受歡迎女孩子交往的事前練習。

令人遺憾，我無法判斷。

「嘛，我也覺得炫耀自己是不好的行爲。」

「謝、謝謝……不，不對。幫忙打水也好、提前訂座位也好，雖說這樣的考慮是很好的……」

「因爲要是忘了的話，今天的時間不就沒有意義了嘛？」

真波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嗯，我來帶路！」

「就是這股氣勢！所以，現在去哪？剛好是中午。」

五花八門的菜單上寫滿了廉價的食物。

「……如果說，第一次約會消費就這麼高。那之後該怎麼辦呢？」

我認爲這會是真波想要見到的。

「因爲經常和七野進行肢體接觸就喜歡上她。也就是說，經常將這樣的心情藏在大腦中的某個角落。」

「沒什麼。喜歡女孩子只是饞她身子，至少我知道你不是那種類型。」

「完全沒有——」

話音未落，服務員就到了餐桌邊。

「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啊，抱歉。那我先點好了。」

剛纔真波大概是想告訴我，那樣的思考方式可以用在第一次約會上。

但是那時我之所以會在M小姐面前逞強，是因爲我們是與七野不同，只要刪掉app就能中斷聯繫的虛無縹緲的關係。

沒有共通的熟人存在能夠暢所欲言，反過來說也有表裏如一的缺點。

所以爲了能有下一次約會而勉強自己。

今後可能實現的與七野的初次約會，又會是另一種情況。

「——所以我希望你能將這個理論當做普通的建議來聽。」

真波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

「你的目標說想要找到我說的燒烤店對吧~但是最後你找到了嗎？」

「……唔。因爲沒找到，所以我被無良商家宰了一頓。」

無論如何，至少讓我明白了一點。

因爲虛榮心作祟，逞強而發生了那樣的事，讓我意識到在約會中勉強自己是一記臭棋。

所以今天，我纔會將真波帶到家庭餐廳。

但是真波搖了搖頭。

「被宰了也有我的原因，不如說我對你的付出非常感謝。但我想表達的是，約會最重要的就是一開始的安排。」

「一開始的安排？」

真波感謝的話語讓我有些心癢難耐，同時我的腦中浮現出疑問。

之所以將目標放在燒烤店上，是因爲那是身爲M小姐的真波的期望。

「明明目標地點離車站很遠，不是嗎？爲了一頓飯，步行三十分鐘以上？如果沿途是美麗的風景倒也不錯，但是在一成不變的街道上步行三十分鐘只是爲了喫一頓飯，想必會讓對方感到難受吧~」

「也許嗎？」

在這種場合下，像這種帶着主觀偏見的發言，我更希望她能用堅定的語氣說來。

真波直爽的發言，讓正在喝水的我差點沒嚥下去。

看來兩人的交情不是很深。

真波對我的「自以爲是」遺憾的吐了口氣。

真波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臉色一變、開口道。

「總之，女生和男生的體力相比更容易疲勞，更別提穿着高跟鞋。如果對方與我想法一致，被帶着瞎溜達，一定會感到爲難的。雖然我不知道七野是不是也是這麼想的。」

一直以來，她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溫柔的笑容。

「誒，你會穿高跟鞋——」

「很抱歉產生了一些愉快的誤會，但是完全不對哦~」

「嗯~那就開動吧。」

真波將二人中間的披薩一分爲二。

她真的認爲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很好嗎？

說起來，印象中高中時期兩個人也很少講話。

「我，其實很喜歡家庭餐廳哦~」

「是……是嘛。那就好——」

正當我陷入回憶的時候，店員小姐向我們這桌走來。

這也是扣分點啊，我不禁嘆了口氣。

「你在看哪呢？」

「……那天，我穿的鞋子鞋跟比較低。所以步行三十分鐘也不會很累，假如我要是穿着高跟鞋，那一定會非常累吧~所以說這方面也必須考慮到。」

真波的語言中略顯無奈，收回了腳。

聽到鞋跟這個單詞就會聯想到高跟鞋一樣，腳後跟確實很薄

「成熟了許多呢。」

以及——開始交往的契機。

真波歪着頭，似乎已經洞悉我內心的想法，緩緩開口。

是另一位店員，將我們點單依次擺在桌上。在寬敞的桌子上擺滿盛放美食的餐盤，我就喜歡看到這種場景。

真波伸出一隻腳，將高跟鞋展示給我看。

「嘖——」

但是，第一次約會就帶真波去家庭餐廳的罪惡感漸漸在我心中升起，我悄悄的撇了真波一眼。

過於模糊的發言，讓我從心底難以相信她。

「很抱歉，讓您久等了~」

面對那樣的笑容，曾經的畫面再次湧上心頭。

不巧的是，她也在看我，二人的視線重合，

原本，這是我應該做的事。

「現在我就穿着哦~」

將想要說出口的語言與水一起嚥下，重新整理心情。

這是與真波再會以來第一次看到她穿高跟鞋，與高中時期平平無奇的平底鞋相比多了幾分華麗。

我連忙將桌上的玻璃杯放在桌角，真波也是如此。

「——其實我是覺得挺好的啦~」

與她初次相遇。

完全不對！真波立馬反駁，說起來剛纔我也是這樣回應她來着。

雖說我也覺得十分快樂，但是當事人在這種場合親口說出「好」這個字，難道說——

「原來你不知道嗎？」

「沒關係，這都是小問題。喫飯的時候就好好放鬆一下吧~」

「是呢~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