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只有我能聽見的心中的呼喚

三月的最後一天是去學校的日子。

雖然這是每年的例行公事了，在這天要介紹退休的老師和新來的老師，

但是因爲要消減寶貴春假的一天，所以學生們都在抱怨，想着翹掉的人不在少數。

然而這是在現有班級度過的最後一天了，對班級有感情的人還是會來學校的。

因爲我是天天來學校的，就算是特別的日子還是覺得和平時一樣。

在這天我聽到了讓人欣喜的話。

「最近來棲同學變了吧？」

「嗯嗯，感覺比以前更容易接近了」

「但是還是有一堆不解的地方」

「哈哈哈，的確如此」

幾個女學生笑着說着這些話。

看這樣子也清楚了，來棲沒被同班同學像以前那樣躲着了。

和她相處了差不多兩個月了，一點一點付出行動的她所做的努力終於收穫了結果。

當經過她教室的時候，我注意着不被她發現並觀察她的樣子。雖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沒啥表情，但是不會覺得她在厭惡着別人接近了。

有向她搭話的學生，同時她自己也會向別人搭話。

她寫出【請交作業】幾個字給別人看，應該正在是做着被老師拜託的事情。

……真是認真啊。

看着努力的她，一股莫名的感情湧上心頭。但我沒朝她搭話，就這樣從她的教室旁邊經過。

稍後手機發消息給她吧。

這樣想着的時候，走過來的霧崎拍了一下我的背。

「安心？」

「來棲真是努力了啊……真了不起」

「有嗎？」

我和霧崎一邊說着這樣的話，一邊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花心男就該被鐵拳制裁！就像這樣大快人心地結束了。所以鏑木同學可不要花心哦??」

嗯嗯。安心安心。樂趣從現在纔開始。

相反朋友增多的話，被捲入麻煩的可能性也成比例增加了。

「解決了嗎……別嚇我啊」

還是和以往一樣內心真是吵鬧，對此我也只能嘆氣。

「疑問句就表示……不是嗎？」

「別啥事都往那方面想啊。所以發生了什麼事情??」

對她少見的含糊其辭的回答，我不解地歪着頭。

我盯着用奇怪的方式避開話題的她的臉。

這態度就是在明示她說的完全命中了。

「……是這樣嗎」

「……很痛的啊？」

「的確是會被注目着的啊」

被我敷衍了事後，雛森鼓着臉說小氣。

要是這麼快就變成麻煩事的話，我可真擔心來棲的心境啊。

然而──這毫無徵兆地就發生了。

「不愧是鏑木同學，真是優秀的回答。雖然詳情不太清楚，不過大概就是被閨蜜ntr了，才起了衝突。但是最後都歸咎於腳踏兩條船的男人不好，啪啪扇了男人幾耳光就收場了」

「…………」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並掐了一下。

變成了像發脾氣的小孩一樣的態度。

霧崎想說的我也明白。

「剛纔我的表情真的很奇怪嗎」

「不會喲」

不管是早是慢，遲早都會發生什麼的。

「啊。霧崎那之後和來棲說過話嗎？之前看着關係還挺好的」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 啊，但是啊，總之很不妙啊」

「律也這麼想的吧。她長的那麼可愛，男生們也不會放手不管吧？至今都是因爲謠言的原因纔沒人接近，但是現在已經緩和太多了」

但是就圍在我身邊的話，她的目標就在這狹小的世界中止了。

「……嗯？」

「呼呼。很意外啊，你也有這樣軟弱的時候啊」

難道是無意識的嗎？我搞不懂。

「但是啊。又不是和瑠璃菜分別了啊，還會再見面的啊？」

自己的感情被如此簡單地就猜透了，我感覺很悔恨，不好意思地背過臉去。

「律，感覺你很高興的樣子啊」

「說啊。瑠璃菜很粘人的，一看到我就跑了過來」

「這麼感覺話裏有話啊……」

「……現在還是算了。其他班的人突然造訪不覺得會變成很微妙的氣氛嗎？」

她的臉變得稍微泛紅，然後就開始掐我的腰。

「之前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總覺得你很寂寞的樣子」

「好像是來棲阻止了吵架。她班上有一對關係很好的二人組，她阻止了那兩個人之間的爭吵」

「你居然算計我……草」

但是你做就做了，很害羞的吧。

……沒有交集就不會產生麻煩。

「你啊，看開到奇怪的地步了吧？很冷靜有大人的樣子，感覺和年齡不相符。你不會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弱點的呢」

「是特別的關係嗎？」

以前來棲肯定是不會介入其中的，肯定是對關係好的二人有什麼想法吧。對來棲來說，她肯定很羨慕關係好的二人間的關係，不想讓這關係被破壞了。這樣想也就不覺得奇怪了。

「對吧？現在是本人印象朝好的方向轉變的關鍵時期，就不要多管閒事了」

太好了。還在說話的啊。

「嗯，沒有哦」

然後輕易地開始說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討厭的預感完全應驗了。

我突然在意起來，準備問問她。

「是啊ー」

我這麼說後，故意咳了幾聲看向窗外。

跨越了這些才能迎來真正的成長。

「對啊……這真的很有勇氣」

……對了？說起來霧崎那天以後……和來棲處得咋樣？

「完全沒有。但是感覺安心了」

對如此之快表示喫驚的同時，也感到了些許不安。

就算不明白她的表情，她可是心裏非常在意着別人的人啊。

「你自己可能沒發現……但是你一臉笑嘻嘻的樣子感覺很沒出息啊」

來棲沒問題吧？

「總之我能說的就是我當不了瑠璃菜的第一個朋友」

「這樣啊。明明可以別管這些繼續和睦相處的」

……太好了。

「吵架的理由是啥？這麼激烈的話一定是感情問題吧？」

不知爲何，感覺露出一副很想作弄我的樣子。她完全不介意我的視線，在那裏拋媚眼。

「不妙？也是啊」

「嘛，關係也說不上差。你也肯定會在意吧」

努力的結果也就沒有回報了。

「是呢。靠過來的人多了的話，相應地麻煩也會變多」

「…………」

「……真是抱歉了啊」

我想馬上趕過去準備出教室，雛森說“已經解決了，所以沒問題了”,並阻止了我的行動。

「哈哈。很像狗一樣的行動」

這是常事，也是法則。

「抱歉抱歉，但是看你的反應我應該猜中了吧」

她胡亂地摸着我的頭髮，並露出爽朗的笑容。

「是啊是啊。女孩子的心可是比大海還要深的」

「嗯。也是吧？」

「真的嗎？」

「所以纔會覺得你有可愛的地方。一種親近感湧了上來」

「也許的確如此。很可愛啊」

雖然我沒有想要追問的意思，但霧崎看我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就難以啓齒地說“我自己說的也沒啥信服力。但是我覺得我們的關係應該很好”。

因爲沒有觸發的契機，當然也就不會有麻煩了。

我無言地看着她。

「哼……。總之就是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吧……？」

並沒有露出那種表情啊，感覺和平時一樣啊。

「那麼來棲也算順利交上朋友了吧」

「鏑木，聽說了嗎？好像來棲和人發生了什麼衝突」

「來棲起衝突了……？」

「哎呀哎呀？果然鏑木同學也很在意啊??（這動搖的樣子！果然真的和來棲關係不淺啊！春假的時候好像也兩個人在教室約會的樣子!!咕！好羨慕～！）」

在和雛森一起準備要遞給快退休的老師的花之時，對這突如其來的話我反問回去。

越是順利的時候就越需要謹慎。

不僅是在當時，以後也有聯繫，保持這樣的話看來就沒啥問題了。

「是啊，來棲在爭吵剛開始不就就寫了【不能吵架】想阻止那兩個人。雖然她很慌張的樣子，但是真的勇氣可嘉」

我長舒口氣，終於放心了。

想着是不是高興到露出不像樣的表情了……但是。

肯定不打算對我說吧。

對開心地笑着的霧崎，我鬧彆扭地說着少廢話。

我撓了撓頭嘆息着。

雛森是想忠告我不要出軌吧。

所以才變成了這方面的話題。

嘛，也和往常一樣在打探着我。

即便如此，來棲也真了不起……。明明和自己沒啥關係，還想阻止爭吵。

以此爲契機，周圍看她的眼光都會改變吧。

「所以爲什麼要說來棲和別人發生衝突了？從你的話來看當事人間就解決了吧？」

與其說來棲和別人起了衝突，不如說她是某位阻止了爭吵的英雄吧。

這樣的話，雛森的說法就有些誇張了。

「是這樣的。都快發展成女人打架的爭吵了……」

「快要那就是未遂啊」

「但是她們謾罵的話語波及到了來棲。可來棲擺出一副凍結般的無表情纔沒有發展成互相掐架的樣子……」

「…………」

「簡直就是絕對零度。對來棲的所作所爲班上的同學都紛紛稱讚。而且來棲還對擔心她的同學們寫下【沒問題。無需在意】，颯爽地這樣回答道。精神力真的太強了」

雛森佩服得不停拍手稱讚。

看到吵架的人也一定這樣認爲的吧。

和我不同，因爲她們只能看到表面上的東西。

「不在意嗎。的確……看着是這樣的」

「怎麼了啊？」

「不，沒啥……。趕快結束吧」

雖然我可能做不了什麼，但是也想稍微起一點作用。

（……謝謝。鏑木君）

所以現在……需要忍耐。必須要忍耐。

因爲我聽得到她的心聲，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朝她搭話。

（……休息？）

『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插嘴!!一直都在閉着嘴啥也不說，根本不知道你想着什麼，簡直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偶！』

但是感覺比以前能說上話了。

我知道她不能順暢表達自己的感情……那麼我能做的只有——

她的手用力攥緊着。

「對了，偶爾稍微休息一下也好啊」

不行……這樣絕對不行。

我輕輕地抱緊了顫抖哭泣着的她。

「等等，鏑木同學！不要突然這麼急啊？」

明明是朋友……都不好好溝通…………那麼厲害的爭吵是不行的。

和最初的時候相比，最後終於能普通地做到了。

但是眼淚從積攢了各種感情的她的臉上嘩嘩地流下了。

到了放學後，我比以往更早地走出了教室，趕往來棲的班級。

（可以嗎……？）

因爲有必須向他傳達的話……所以還要繼續努力。

……她的確是個努力家。一直懷着強烈的心意努力到現在。

我微笑着向她提出妥協的方案。

現在她不是一如既往的無表情，而是露出經過反覆練習得到的表情，我不禁閉緊了嘴脣。

窺探班級的樣子，總有種劍拔弩張的感覺，一下就覺得到了別的班級。

（……稍微一下的話）

愚直，直率，一心只剩下認真了。

「來棲，你很努力了，真的很了不起。這是值得驕傲的。還有同時不要忘了你有着暴露了自己軟弱也沒關係的人。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介意的」

……一眼不就看出她一直都在忍耐着啊。

今天明明是和現在的班級同學相處的最後一天了，也沒好好地打招呼……。

◇◇◇

「偶爾把肩上的擔子放下，哭出來也好啊。哭完壓力也就發散了。這不挺好的嗎？意外能爽快許多的」

明明想哭，非常難過，但是理不清自己的感情。

「…………來棲。今天也很認真啊，真了不起」

「…………」

之後應該在當事者間就能解決了吧。

這雖然讓人開心……但最後卻以讓人討厭的形式結束了。

「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你想啊，掃除很累，平時學習也會積攢疲勞吧？所以才需要休息。累到打哈欠了，可能也會流眼淚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樣根本不可能成爲和鏑木同學對等的存在。

一直都能聽見她傳來的不認輸拼命忍耐着的心聲。

就因爲這點小事就自閉了，無論過了多久我都堅強不起來。

「……來棲。今天也很認真啊，真了不起」

我趕快結束了幫學生會幹的活。

今天他沒有來。沒有必要特意來看已經畢業了的我。

來棲雖然啥都沒表示，但是應該理解我的意思了。

使勁吸氣，想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來棲無言地把頭埋在我的胸口。

「難過的時候該哭就大聲哭出來」

然後在當初一起做志願者掃除活動的校舍後面的附近，

看到我過來的來棲死死地盯着掃帚，表情就像是再說“我在掃除，很了不起吧”。

但是我能聽見她大聲哭啼着的心聲。

所以絕對不能哭出來。

【一個人就夠了。沒問題（不行……。要是鏑木同學看到我現在的樣子，肯定會給他添麻煩的）】

我看向天空，眯起了眼睛。

……阻止吵架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是想到告訴我各種各樣事情的鏑木同學，我的身體就不可思議地行動起來了。

「來棲知道嗎。都說忍耐是日本人的美德和傳統文化，那肯定是謊話啊」

我也必須要有所成長才行……。

（謊言……？）

可是被那樣說也沒有辦法。

因爲我什麼都做不了，幹什麼都很笨拙，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

（……忍耐。必須要忍耐）

「還有我很高的，能遮住來棲的身影，同時還能監視着不讓如何人靠近。所以誰也不明白，什麼都不知道」

◇◆我想要忍耐◆◇

看着比往常都要明亮的天空，淚水都要從心底湧上來了。

聽到這樣的聲音後……打算冷靜下來的內心又躁動了起來。

教室沒看到來棲的身影，我就開始在學校裏尋找她。

但是這只是她有強烈的意志執行下去……她的心理承受力完全沒有這麼強韌。只是她的感情不能很輕易的表達出來，內心沒有受傷是不可能的。

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聽不到哭泣的聲音。

我聽到了她傳來的心聲。

這句話把她常年積攢的下來的感情一口氣全部爆發了出來吧。

左臉通紅的男子不停地朝揹着他的女孩子們道歉。

聽到我的話後，來棲停下了手裏的活，低下了頭。我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溫柔地摸着她的頭。

來棲搖了搖頭，用懷着強烈意志的目光看向我。

我這樣說着，不斷地摸着她的頭。

眼睛都紅腫了。眼睛裏浮現出淚花。

（不能哭……他會覺得我很軟弱，感覺不愉快的）

但是應該是告一段落了。

還是一如既往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靜悄悄地凝噎，流下眼淚。

這不是纔不是在哭泣。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在此過程中宣泄了負的感情罷了……讓她這樣認爲就好。

回憶起剛纔說我的話，手中的笤帚也握得更緊了。

「我也來打掃。一起做可以嗎？」

因爲這種事情就覺得悲傷的話……。要堅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