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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4 繞遠路的起跑線

《阿宅的戀愛太難》 · 華路 いづる · 1.4萬 字

「宏嵩!」

成海在笑。她笑着,牽着我的手往前走。

不,她在跑。以相當快的速度跑着,跑着,跑着。

即使差點跌倒,我也拼命地跟着跑,就怕放開成海的手。

欸,成海。妳這麼急,究竟要去哪?

我打算如此開口問她,抬起頭來。看到的是穿着水手服的成海,她回過頭來,對我笑着說:

「宏嵩。你怎麼啦?」

我眨了眨眼,開口正要回答的時候,原本一直近在眼前的成海竟然在不知不覺中遠離了我。在遠處,她跟戴耳環的男人手牽着手,頭也不回地走向更遠的地方,不停地走,走得更遠、更遠。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成海的身影了。

我不經意地往下看看自己的腳邊。

咦?我是怎麼來到這裏的?接着又該往哪去纔好?是不是哪裏都不用去?我是不是——一直停留在這裏就好?

我不知所措地站着,一直站在原地不動。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漸漸地,連自己是不是正在站着也不知道了。

有人從前面朝着我走來。我跟那人擦身而過,眼神並沒有交會。

「宏嵩?」

呼喚聲從身後傳來。回頭一看,長大成人的成海身穿套裝,與我四目相交之後,瞇起眼睛一笑,又繼續走了起來。而我也跟着往前走。

不知從何處吹來了寒冷的風。不知不覺間,成海已經穿上了大衣。肩上揹着包包,搖曳着一頭長髮繼續走。她有時候哭、有時候笑,繼續往前走。有時候跟我以外的人手牽着手,然後被甩開,帶着一臉受傷的表情,即使如此,仍然繼續走。

而我,就一直跟在這樣的成海身後。

「我最需要的果然還是宏嵩呢~」

成海笑着說。

而我停下腳步。

成海雖然一瞬間彎腰將身子靠了過來,但她看到我手邊的另一個納豆卷後,雙眉的眉尾下垂呈八字形。

+++

「叮」的電子音響起,眼前的電梯門隨之靜靜地開啓。

結果,今天的出門時間還是比平常晚了五分鐘。雖然加快腳步,但當我趕到公車站的時候,平常搭的那班車不巧正好離開。下一班車要等十分鐘。在這個時間才搭車會碰上塞車,公車的行駛間隔會拉得更長,即使距離相同,也要多花十分鐘才能抵達。結果,當我抵達公司的電梯大廳時,已經是上班時間前五分鐘了,時間相當緊迫。儘管如此,老實說不管是上班時間前三十分鐘到、還是上班鐘聲響時纔跟着進門,我開始工作的時間幾乎不會有差異(我就算早到,也會先吸菸或是用手機玩遊戲)。而且至今爲止,我的上班態度原則上都表現得很認真,工作也從未遲交過,因此,只要不遲到,就不會被任何人責備,我自己也不會放在心上。

我將東西放到桌上,開口向成海搭話。她發出前所未有的叫聲跳了起來,手上的手機因此掉了下去。透過耳機線與手機相接的耳機也因此從她耳中脫落,耳機線還勾倒了一旁的寶特瓶飲料,而且那瓶寶特瓶沒蓋上瓶蓋。我見狀,正要伸出手的時候,成海便一邊喊着「啊哇哇哇!」一邊伸出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按住了寶特瓶,勉強避免了慘劇的發生。

成海全身僵住了。她周遭的空氣看起來也跟着停滯了。整體僵直得像石頭一樣。我盯着這樣的她幾秒鐘。仔細一看,才發現她的脖子以驚人的速度彎了下去。就在成海的臉完全朝着地面時,「叮咚」的聲音響起,電梯停了。

她的聲音響亮,語氣卻有些顫抖。說完,她快步走出電梯。亂蓬蓬的長髮隨着腳步搖擺,身影逐漸遠去。

我呼一口氣,閉上眼睛。雖然看不到任何東西,但由於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室內,眼前並非一片漆黑。於是我將手腕蓋在眼皮上擋光,眼前的世界纔多少變得更接近黑暗一些。

成海回答,聲調毫無任何起伏,簡直像電子合成聲音一樣。她仍不肯轉身面向我。

「那、那種情況下……」

我看着她,沒怎麼多想就開口如此問道。頓時,她原本忙着在手機上滑來滑去的右手停止了動作。

她到底是怎麼了呢?我不解地想着,同時開口試着向她搭話。

成海很快地放開我的手,將臉別過去另一邊。她的聲調高得不自然,而且好像稍微咬到了嘴巴。接着,她從原本跟我面對面的地方快速地移動到我身旁約一公尺處的位置,轉身面向電梯門,雙眼直盯着顯示樓層數字的螢幕畫面。

一認知到這個事實,腦中先是依序響起了勝利的小號曲、升級的小號曲、達成任務的小號曲、獲得稀有道具的小號曲、以及其他林林總總的小號曲。我完全忘了眼前的電梯門逐漸關上,也沒察覺電梯門外響起了告知上班時間開始的鐘聲。

我右手臂上掛着便利商店的提袋,右手拿着手機玩遊戲,左手拿着特大杯的熱咖啡回到辦公室內一看,發現成海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那是成海的座位,她本人坐在那裏是理所當然的。只是,我以爲她一定會跟小柳小姐一起去喫午餐,所以有點驚訝。難得成海也在辦公室內,我打算跟她一起喫午餐,於是走向她身旁的座位。纔剛開始交往就急着拉近距離,可能不見得是上策,不過,她剛進公司沒多久時,我們偶爾就會一起喫午餐。因此周遭的人應該不會起疑纔對。

「哎,因爲我稍微發了個呆嘛。」

「成海,妳也喫納豆卷啊?真是難得呢。」

嗶嗶嗶。嗶嗶嗶。鬧鐘持續響着。眼前看到的,是微微握起的右手,以及前方拉起窗簾的窗戶。這片窗簾的遮光效果很好,窗外的光不會穿透進來。不過相對地,從窗戶縫隙照射進來的光也因此顯得特別刺眼。

「呃,不,沒關係……」

成海邊說邊從電梯門的縫隙中拔起高跟鞋,抓着我的手調整好姿勢,但她說到一半便全身突然僵住不動。這時候,電梯門發出輕微的聲響關上,電梯緩緩地動了起來。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早上遲到、上班時又不專心,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你。」

「電、電梯……!等我一下……!」

雖然手卷類壽司的外型都一樣,從外表幾乎看不出裏面的料有什麼不同;不過商品包裝上總有示意圖或照片,就算不看那些,包裝上也大大地寫着商品名稱。「酪梨蝦仁卷」跟「納豆卷」在字面上看來完全不像,而且中間的料的顏色也不一樣。更進一步追究,成海買納豆卷的便利商店就是我剛纔去過的那一家,但我可不記得有看到任何叫「酪梨蝦仁卷」的商品。因此,應該不可能是不小心拿成了旁邊的商品。

我微微地低下頭說。對於我這種態度,不知樺倉先生是如何理解的,他伸出手,在我肩膀上輕拍了一下。

「我買錯了,我以爲那是酪梨蝦仁卷。都買了也沒辦法,我打算留到晚餐時喫。」

因爲,無論怎麼回答,兩人之間的關係都無法回到「重要的宅友」。所以她只針對擺攤小精靈的事情答覆,其他的部分就當作沒聽到,不了了之——這也很有可能。

我醒來了。

「總之,中午過後你可要認真起來啊。」

「嗚呀!?」

總算說出口的「要不然」的後續。那是夢嗎?不,前後發生的事我還記得很清楚。我們去了常去的居酒屋,在那裏打電玩打到很晚。在回家的路上,因爲成海不經意的一句話,我有如潰堤般地,將內心累積已久的心意全部表達了出來。然後,萬萬沒想到,成海竟然宣佈要任用我。接着,我像往常一樣地送她去車站,在那裏與她道別。直到這裏爲止,我還記得很清楚。假如這樣還是夢的話,那就會像科幻電影之類的作品那樣,哪些是現實、哪些是夢都搞不清楚了。

「妳說妳要任用我,是任用了什麼?擺攤小精靈?還是男朋友?」

她今天倒是勉強趕上了呢——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成海發出低沉粗獷、連驚叫聲都稱不上的怪聲,身子往前傾倒。我連忙向前跨出一步,試着從正面抱住她,但手沒接好,胸口結結實實地喫了她一記頭槌。一瞬間無法呼吸,好難受,好痛苦。

「對、對不起!請問您有沒有怎樣!?……啊,什麼啊,原來是宏嵩啊。」

咦?這表示她不希望我追問嗎?

「那種情況下說的怎麼可能只指小精靈啊,鈍嵩!」

與其說是有煩惱,反倒是長期以來累積的煩惱,在昨天一口氣全解決了。現在我的心理狀態可說是海闊天空。但是看我現在這樣,樺倉先生似乎以爲我相當煩惱的樣子。

而且,如果是夢的話,我應該會用更完整的話語表達自己的心意纔對。成海的反應也應該要反映出我的願望,表現得更加可愛才是。像是緊緊抱住我、或是臉頰泛紅之類的;而不是眼睛半開着豎起大拇指,用粗獷的嗓音對我大喊「採用」以後就沒有任何表示。

「沒、沒有啦,就是……有很多事就對了。」

成海平常在辦公室裏總是做作地裝出光鮮亮麗的可愛女孩形象,午餐時間幾乎不喫氣味強烈的食物。我印象中她並不排斥納豆,但我想在她平日早上跟中午絕對不喫的食物排行榜之中,納豆的名次應該名列前矛。

成海一手拿着手機,瞄了納豆卷一眼,嘆了一口氣說。

「成海?」

「才、才、纔沒有哩!」

在電梯門完全關上之前,我忽然聽到女人上氣不接下氣的喊叫聲,以及全力衝刺所發出的「喀喀」鞋跟敲擊聲。

接着,整理過今天剩下的工作並決定好優先順序之後,告知午休時間開始的鐘聲也響了。

不過,現在再怎麼後悔、反省,逝去的時光也不會回來。我決定在喫過午餐之後用剩下的午休時間規劃下午的作業內容,先確認公司內部的時程表。我順便偷瞄了一下成海的時程表,發現她今天從上午十點到十二點這段時間似乎有會議的樣子。小柳小姐也一樣,這樣一來,她們今天應該會一起去喫午餐吧。

成海松了一口氣,將耳機從手機上拔起,並收了起來。我瞥着她,決定先坐下再說。我從袋子裏拿出剛買回來的納豆卷、鮪魚蔥花捲、海藻沙拉後,拿起鮪魚蔥花捲,打算先喫這個。成海則繼續玩着手機遊戲。這時我發現她手邊也有一個未拆封的納豆卷。

她是不是想起了昨天的事,然後突然意識起我了呢?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沒察覺到告白」的假設就不成立了。而她說的「採用」兩字則是針對我告白的回答,即使意思不明確,但肯定有答應或拒絕其中一方的意思。

「……反正妳每天都沒有好好工作,沒差吧?」

不對、說不定、不如說、或許——

午餐只喫那些的話,應該會餓壞的。

成海那句「採用」究竟是什麼意思?老實說,我完全沒有頭緒。但是,無論我再怎麼想破頭,肯定也無法明白。想也只是浪費時間。

「我說啊。」

問她指的是『小精靈還是男友』,她回答『不可能只指小精靈』。也就是說,關於小精靈的部分,她也是認真的。不過,這一點現在就先不談了。

「……不嫌棄的話,我的鮪魚蔥花捲跟妳換如何?」

再說,今天一樣非得去公司上班不可,我可不能繼續這樣拖拖拉拉的。反正去公司就能見到成海,到時候再親口問她就好了。至於她肯不肯回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追根究柢而言,她真的有把我說的那些話當成告白嗎?老實說,當時明明是我主動提起這件事的,卻沒辦法嚴肅而真摯地做總結,最後竟然還搞笑了起來。她也很可能因此把我之前說的那些話都當成是在開玩笑。

「……對不起。」

……不,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成海在活動之前總是連續熬夜好幾天,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根本無暇去找人幫忙擺攤,她經常爲此唉聲嘆氣。我答應她要當擺攤小精靈的時候,她很可能因此把其他所有事情都拋到腦後去了。

「我想你也有很多煩惱,不嫌棄的話,儘管找我商量吧。隨時歡迎。」

「唔喔!?」

「……是怎樣纔有辦法買錯啊?」

感覺上似乎是這樣。察覺了這一點之後,我便不再多問,眼光回到自己手上。當我正要拆開手上的鮪魚蔥花捲包裝時,忽然想到——成海買了一個手卷壽司要當午餐喫,現在卻不能喫了。那她午餐要怎麼辦?

聽到樺倉先生的聲音從正上方傳來,我纔回過神來,將意識拉回現實。抬頭一看,樺倉先生一臉訝異地低頭看着我。

如果那不是夢的話,那麼,我們現在已經開始交往了,是這麼一回事吧。她那一句「採用」,應該不會只是針對我答應她「下週末的活動可以陪她一起去擺攤」這件事吧?

事到如今,猶豫也無濟於事。雖然還不知道是升職還是降職,但我在成海心中的地位肯定已經轉職了。

我慵懶地動起雙手,伸展一下,順便關掉鬧鐘,停止那嗶嗶作響的吵雜鈴聲。

我在電梯門即將完全關上前按下「開門」鍵,門再度開啓,從門的縫隙之間看到的是似曾相識的紅色蝴蝶結造型髮夾,以及凌亂不堪的頭髮。那人衝進了電梯,是成海。

這個時間很少會有人刻意出來外面,因此電梯下來後,理所當然地沒有任何人走出來。我搭上空無一人的電梯,按下要去的樓層按鍵,接着按下「關門」鍵。電梯門發出「咻」的輕微聲響,逐漸關上。

說完,樺倉先生便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他說中午過後?我抬頭一看,剩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午休就要開始了。也就是說,今天我一整個上午都在想成海的事。這真是太糟糕了,不是社會人士應有的行爲。

成海小聲地嘀咕,我只聽得到一點點聲音。她看眼前的電梯門開啓,先是深呼吸一次,然後猛地抬起頭,挺直身子,眼睛不看我,開口說道:

「可以坐妳旁邊嗎?」

「喂,二藤,你手怎麼停下來了?」

「什麼叫做『什麼啊』?妳的頭槌撞得我很痛。」

成海慌張地抬起頭,一看到我就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再度將臉轉向樺倉先生一看,他正對着我浮現溫柔(他本人大概會如此以爲)的笑容。

我翻身,仰躺在牀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圓型的燈。鬧鐘不斷地響着。

成海嘴巴回答,卻不將臉轉向我。仔細一看,她的臉頰似乎微微泛紅。

「好像……很抱歉。」

總不能老實告訴他「我告白成功了,滿腦子都在想成海的事」,試着在腦中搜索不痛不癢的回答,但是,最後還是找不到適當的說法。

還是說,其實是她不想回答,所以才這樣打哈哈?

我看向成海的桌子,桌上角落擺着便利商店的袋子,開口封着。袋子是半透明的,無法完全看清楚內容物,不過裏面看起來似乎裝着一杯沙拉,還有一份小西點的包裝。

「要不然,選我不就好了嗎?」

短短几秒之前的成海完全跟平常一樣,讓我以爲她絲毫沒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本來還很失望的。不過,這反應究竟代表了什麼?

我將手上的鮪魚蔥花捲遞給成海。她很快地抬起頭看着我,臉上的表情頓時開朗起來。

「什、什麼事呢?」

「爲了慎重起見,我想跟妳確認清楚。」

總之,我必須開始準備出門。

成海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詞。她的手不再繼續托腮,面對桌子坐好,開始用雙手操作手機。

「是……」

「不過,要是我撞到的是其他人,我一定會羞恥得整天無法好好工作。哎呀~幸好撞到的是宏嵩,真是太萬幸……」

「請、請問是什麼事呢?」

也就是說,我從「重要的宅友」升職成爲了「戀人」,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成海面帶一點歉意地笑着說,然後望向腳下。

成海將手機放在桌上,手機畫面中有個外表閃閃發亮的帥哥在唱歌跳舞。成海臉朝向我,手託着腮,右手手指繼續戳着手機畫面。

「抱歉抱歉,高跟鞋卡在電梯縫隙脫落了。」

『要不然,選我不就好了嗎?』

各種假設不斷出現,混亂而無秩序地塞滿了我的腦袋。腦中的空隙更是被礙耳的鬧鐘聲響填滿,能用於思考的記憶體容量轉眼之間就被佔用光了。

下班後,能跟成海一起走嗎?雖然不知道她手上工作的狀況,不過不管怎麼說,只要有能夠跟她一起走的可能性,我就千萬不能讓自己落到要加班的田地。爲了在下午工作時強化自己的狀態,等一下買了午餐之後,去一趟星趴克買杯咖啡吧。

「怎麼了呢?」

「真的嗎?其實我還挺喜歡鮪魚蔥花捲的……啊,可是,這樣你不就得喫兩個納豆捲了?」

「沒關係啦,我喜歡納豆卷啊。」

「可、可是……」

「成海,妳這樣會餓的。」

「是沒錯啦,我午餐打算只喫沙拉跟本來下午要當點心喫的磅蛋糕……嗯——真的可以嗎?」

「請。」

我將鮪魚蔥花捲放在成海手邊。成海則有些猶豫地拿起自己的納豆卷,放在我的手上。

「謝謝。」

成海拿起鮪魚蔥花捲,有些歉疚地對我笑。

啊,好可愛。

就在我產生這個感想的時候,成海馬上開始拆起鮪魚蔥花捲的包裝袋。但她的手可是出了名地笨拙,不小心將海苔連同包裝袋一起撕破,包裝裏的米飯也快要掉出來了。她連忙用手按住,結果導致海苔以奇怪的角度黏了上去。到了最後要將壽司捲起來的階段,連海苔上最後僅存的整齊部分也被她折壞了。喫便利商店手卷壽司的時候會發生的各種失敗,幾乎都在她現在手中的壽司上集大成,從某個角度來說還真是神乎其技。

看到這般成品,成海一瞬之間面露微妙的表情,不過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口咬下,滿足地笑了起來。

啊,好可愛。

「……怎麼樣啦?」

察覺了我的視線,成海有點難爲情地半閉着眼睛瞪我。

「不,沒事。」

雖然看着成海很開心,但總不能一直看下去,於是我也開始拆開成海給我的納豆卷。成海則咬着鮪魚蔥花捲,繼續開始玩她的遊戲。

我的納豆捲包得相當整齊,連自己都滿意不已。我咬一口,同時開口問當下忽然想到的問題。

「對了,成海大大,妳今天怎麼沒跟小柳小姐一起去喫午餐?」

「宏嵩大大,其實我本來是想跟她一起去的,但是不巧的是我現在手頭拮据。」

「……現在才月初耶。」

「不過老實說呢,我比較喜歡樺倉先生的長相呢~」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而且我是那種可以接受第一名不只一個的人,所以會同時愛上兩三個角色。」

「不、不是那樣的!我剛纔說的全都是指遊戲喔!真的!」

樺倉先生從我背後上前,跟小柳小姐對峙。雖然他的背影看起來完全像個可靠的前輩,但是對手可是小柳小姐。光是如此,就讓我心中只有不好的預感。

從宅友升職爲戀人以後,我還以爲能比之前有更多一點的時間可以跟她相處在一起的。我以爲說不定能像以前那樣手牽着手一起走。但是,成海跟我的距離卻反而愈來愈遠。

小柳小姐說完,輕輕地將手搭在成海的肩膀上。

眼前的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份題爲「顧客期望應對報告書」的文件,內容仍是一片空白。我剛纔是打算寫什麼?想不起來。應該說,我本來真的是打算要寫這東西的嗎?感覺好像不是,但又想不起來。

「這我知道。」

「好啦好啦,二藤。」

「不,我這樣不叫花心,大家都是正宮。每個角色都是我該進貢的對象。」

「抱歉。」

那樣的話,她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躲避我了呢?

她是不是討厭我了?還是說當初雖然答應和我交往,但是後來想反悔了?

在做中樂透的美夢之前,其他該做的事情應該還多得很。用進貢以外的方式去愛角色不就好了?沒有這個選項嗎?

翌日中午,我邀成海一起去喫午餐。她卻說「抱歉,今天我已經先答應別人了!是吧,小花!」。又被她拒絕的我,只好跟往常一樣,在自己的座位上解決午餐。

「就是、那個啊,就是說……」

「啊,對了!我想到部長現在正要我過去找他。」

「破產在所難免。」

「這是二藤和桃瀨之間的問題吧?局外人不要插嘴。」

我並不認爲課金玩遊戲是壞事。爲了能讓遊戲進行得更順利、玩得更開心,課金可說是必要的開銷。而且說起來課金也是支付給遊戲營運者的正當代價。但是,要是課金到影響自己生活的地步,那就不太好了。她都已經二十多歲了,實在不應該像個孩子一樣對自己的生活毫無規劃。

好,場景已經佈置好了。不過,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早知會這樣,當初果然不該——

她激動得讓我有點驚訝。聽我如此回答,成海說「這、這樣啊……」,然後又將身體縮了回去。

聽見樺倉先生的聲音從正上方傳來,我纔回過神來,意識回到現實。咦?不久前是不是也發生過一樣的狀況?

「我剛想到了一個很好的梗,待會再跟我說話。」

我不解地微微斜着頭回答。成海聽了,再度轉向前方,小小地吐一口氣之後,咬了一小口鮪魚蔥花捲。

算了,反正目前還沒對我造成任何麻煩。但是,要是以後邀她出去喫飯或遊玩卻被她以「沒錢」爲理由拒絕的話,那就傷腦筋了。好不容易開始交往卻不能一起出去,那就太無趣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呢?

「這……嗯……就一個不小心……進貢了不少錢。」

嚇着成海?爲什麼?我現在的表情真的有那麼兇惡嗎?可是,我只是——

難道我已經GAME OVER了嗎?

這時候,辦公室入口附近傳來「嘰」的開門聲。那頭長髮一搖,跟着紅色蝴蝶結造型的髮夾溜出門外。看吧,她又逃離我了。

成海握緊還沒喫完的鮪魚蔥花捲,另一手使盡全力地左右搖着。

我實在是太在意了,在以紙巾擦手的同時開口問她。平時她就算說出了會引起旁人嚴重誤會的話,也不會特地向我補充說「那是指在遊戲方面的事」,而且不需要她補充,我也明白。另外,成海在說這類話之前,都會先確認周遭沒有旁人才開口,因此從未引起任何誤解。成海的非宅族擬態技能早已完全點滿,在這方面是不會有任何失誤的。

成海瞄了一眼旁邊開着的門,明顯是在盤算如何開溜。爲了斷她退路,我用腳尖將門輕輕一推,門便發出「嘰——」的尖銳聲響,關上了。

看着成海難得展現的一面,我打開海藻沙拉的蓋子,喫了一口。咦?她怎麼臉紅了?當我發現的時候,她突然站了起來。

「嗯?」

我誠實地低頭道歉,再度盯着電腦螢幕。但是,卻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剛纔到底要做什麼工作,不知道該從何着手,我煩惱了起來。還是先看看工作清單吧,但願這樣能喚回我的記憶。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她怎麼突然變這樣?到底是怎麼了?雖然感到不解,不過,思考女性去洗手間的理由似乎有失禮節,於是我決定不想了。我解鎖手機並啓動遊戲程式,打算玩遊戲打發時間,等她回來。

就在我正打算要開口辯解時,樺倉先生先開口了。

是不是別再追了比較好?一瞬之間,我腦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但是,我卻覺得我非追上去不可。雖然我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不知該說什麼,但我非去不可。

我一直說不出話,只能默默地站在成海面前。於是小柳小姐一聲不響地站了起來,來到坐在椅子上的成海身旁。

但是,在我喫完了第二個納豆卷,爲了打發時間而開始玩的遊戲也消耗完體力時,成海還是沒有回來。結果,直到告知午後工作時間開始的鐘聲響起,成海纔回到座位上。

樺倉先生給我的建議是「應該利用人事件提升親密度」,於是我馬上去找成海。聽到她正坐在座位上跟小柳小姐說話。

「慢着,小柳。」

成海說完,無力地垂下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很在意她剛纔回答時的反應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我決定還是先好言相勸。然而成海卻完全沒有要反省的樣子。

「抱歉,我現在肚子有點痛。」

話一說完,成海便抓着鮪魚蔥花捲,一下子跑出了辦公室。

在成爲戀人之前,我要是在這麼近的距離向她搭話,她一定會表現出有趣的驚嚇反應,怒吼着叫我別嚇她。

「我無意讓妳感到害怕。只是不知道現在該跟妳保持什麼樣的距離……」

「可是,一旦喜歡上,就會忍不住想課金嘛。自然而然地會出現『爲了你,不惜奉上我的血汗錢!』的想法。」

不管怎麼說,樺倉先生好歹也跟小柳小姐交往很久了,說不定可以從他身上得到一些建議。老實說,我從沒看過他們要好的樣子,應該說,印象中,這對情侶老是在吵架,「好歹」這個詞真的太適合他們了。即使如此,他們卻仍在交往。他們兩人之間應該還是有某種感情吧。總之,除了樺倉先生之外,我也沒有其他可以商量的對象。

對了,他之前也說過「可以找他商量」。

我漫不經心地思索着該如何讓成海學會有計劃地運用金錢,這時候,她突然開口了。

該說是不出所料、還是理所當然呢?小柳小姐與樺倉先生之間的熱戰鑼聲響亮地響起了。

爲什麼要露出這種表情?明明都已經成爲戀人了,但我一搭話,卻讓她露出這種臉,那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樺倉先生將手中的文件放在自己的桌上,拿起還沒打開的罐裝咖啡,看着我說:

「……課金不是不好,不過還是要有節制纔行。」

看着他們激烈爭吵,我漫不經心地想「爲何他們這樣還能繼續交往啊?」,我可是從告白隔天開始,對方就對我避不見面,連抱怨或說真心話的機會都沒有,眼看就快要完蛋了。

「……這我知道啊。」

「你才別插嘴,白癡倉。」

「……對不起。」

「二藤,去買罐咖啡來吧。」

「這、這樣啊……」

「妳剛剛說什麼!?醜八怪!」

「妳很花心耶。」

我內心如此想着,將第一個納豆卷的最後一口放入口中。眼看裏面的納豆要從另一端掉出來了。情急之下,我將手伸向納豆卷下方。當我想到這樣不妥時,我已經徒手接住了納豆。這下糟了。我心想,還是先將手上的納豆喫下去再說吧。對了,便利商店附的紙巾還沒拿出來呢。我想起這件事,將手伸向放在一旁的便利商店袋子。這時候,成海像是驚覺了什麼似地猛地抬起頭,慌張地對着我說:

「真的……能不能讓我中樂透呢……」

那樣的話,我跟她是不是就能更順理成章地成爲戀人了呢?

「喂,二藤。你的手停下來了。」

在樺倉先生的建議鼓舞下,我想設法跟她說上話,所以纔來到這裏。但是,我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甚至還沒想到自己想說什麼,思緒都還沒整理好。

我如此想,點開桌面上的捷徑。這時候,樺倉先生又開口了。

成海停止動作,同時小聲地嘀咕了一些話,我聽不清楚。不過我沒理會她,繼續說道:

「……妳怎麼了?妳的舉止從剛纔就有點不對勁。」

樺倉先生的長相是她喜歡的類型,而我的長相併不是她的菜——這是我原本就知道的事,因此現在聽她這麼說,也不覺得有什麼。不過,我還是忍不住想着,假如我的長相能變成她喜歡的模樣就好了。

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時候,成海突然轉過頭來,連忙補充道:

到這時候爲止,我原本都以爲只是時機不湊巧而已。但是,在那之後,我跟她對上眼時,她總是會移開視線。開口向她搭話,她也總是會逃走。即使順利搭上話,卻——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這樣會嚇着小成的。我會幫忙勸勸她的,能不能再稍微等一下呢?」

「你一定是有心事吧。不介意的話,跟我談談吧。」

「這……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營運公司會千方百計地使出各種手段引誘我掏錢……真的很可怕呢。」

不知爲什麼,成海撥弄着兩手拿着的鮪魚蔥花捲,雖然開了口,卻遲遲不肯繼續說下去。

我以既訝異又難以苟同的眼光看着成海。她靜靜地轉身背對我。

到了下班時間,我開口邀成海一起下班。但她卻說「我工作多得要死!可能要加班到最後一班電車的時間!」並全力拒絕了我。不過,我知道成海加班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沒辦法,只好放棄了。於是,我一個人離開公司。

成海依然全身靜止不動,也不回頭。我看着她的頭,嘆了一口氣。

而那天晚上,當我收拾完東西,要去找成海一起走時,發現她已經先下班離開了。

她每次都用各種理由離開。這下子我再怎麼傻,也看得出來——她在刻意躲避我。

「看來妳天生就很會爲他人進貢。」

我走出門外,大步地走向走廊盡頭的電梯。成海正在電梯門口不停地按着按鈕。

說完,我拿着零錢起身。樺倉先生回答:「喔,等你喔。」他一手拿着咖啡,背部靠在一旁的窗框上,揚起嘴角對我笑了笑。

我來到成海背後。而她仍專注地猛按按鈕,沒察覺到我的存在。爲了進入她的視野之中,爲了讓她無法馬上逃走,我伸出手,按在牆上。

但是,我卻完全想不到她躲我的理由。是不是我糾纏過頭了?不,之前午餐時間或下班後,我們相處的頻率應該也差不多是這樣。而且我們相處的時間可沒有多到我能夠糾纏她的地步。更何況,從我們開始交往的隔天開始,已經有整整一星期都沒好好說上話了。

「你最近是怎麼了?效率很差喔。」

平常成海總是有話直說,直得我都覺得她應該在說話前先經過大腦想一下比較好。然而這樣的她,現在竟然吞吞吐吐地說不出話。我可能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子。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的話,早知道我們會離得這麼遙遠的話——

「不、呃、這個……」

「我、我說的進貢是指遊戲喔!可不是指三次元喔!」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這樣的習慣不好。」

我心裏如此想着,同時拿着罐裝咖啡走向成海左邊的座位,放在桌上,輕輕地發出「鏗」的聲響。聽到聲響,成海轉過頭來,發現來者是我,表情便變得緊繃,當場僵住了。

該阻止他們嗎?不,面對這兩個體育社團出來的人,我這種連竹竿都自嘆弗如的瘦竹竿哪奈何得了他們?

「……感覺當『朋友』的時候,我們的距離反而更近呢。」

「我果然,不該跟妳說我喜歡妳的。」

整個電梯大廳鴉雀無聲,隱約聽得見別的樓層傳來「叮咚」的電梯抵達聲。

我想向她表達我的心意,想得難以忍受,因此才這麼說。但是,我現在卻反而因爲自己說出口的話,感到心痛無比。感覺就像胸口被有質量的空氣壓扁一樣,沉重、痛苦,腦袋深處躁動不安,吵雜無比……

嗯?

怎麼回事?我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我仔細回想起自己一個星期以前說過的臺詞。仔細地回想起來以後,我有所驚覺般地猛地抬起頭。

根本沒說。

「喜歡」兩個字,我根本一次也沒說過。

本來我正十分嚴肅地吐露着真心話,但察覺到這根本上的矛盾後,我的思考完全斷線了。

這時候,「叮」的聲響打斷了我們。眼前的電梯開門了。

右手從牆上放下,無力地垂着。成海的頭一晃,向前走出一步。

唉,她又要逃離我了。

我心裏這麼想。但是,眼前的長髮卻一轉向後甩。下一秒鐘,我感覺到胸口有一陣輕微的衝擊。

「不要說那種話啦。」

是成海的聲音。從胸口傳來的細微聲音正顫抖着。

她雙手抱住我的背,體溫緩緩地傳來。

「雖然表現得不夠瀟灑,但宏嵩已經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地傳達給我了吧?我真的很開心,就、就算看到你會覺得害羞,我也會努力不再逃避的……」

撲通、撲通、撲通。劇烈的心跳聲傳來,但我分不清那究竟是成海的,還是我的。

「所以別說果然不該跟我說喜歡我那種話啦……」

她的聲音非常細微,小得我幾乎要聽不清楚。

成海輕輕地賞了我一記下盤踢。

「反正是同心協力,應該沒關係吧。啊,別用腳尖踢啊,很痛,真的很痛!」

腦袋,過熱了。

「再往上一點,上面。」

「你說『沒什麼在』是指『多少有一點』的意思吧?」

「第一次玩怎麼可能會察覺那種出其不意的細節啊!」

「嗚咦?」

「好啦~要從上面來囉,小心啊。」

打倒畫面內的所有敵人後,我操作的玩家角色繼續探索廢墟的走廊,緩緩將身子轉向旁邊,將門踢開並衝進室內。

我這麼想着,將臉湊過去看了看狀況。成海稍微抬起頭,雙頰微微泛紅,眼光向上勾着看着我,說:

「妳今天打算去哪喫飯?」

現在是怎麼了?成海她,轉過身來,抱住了我?還要我別說「果然不該」這種話?說我雖然不瀟灑,但她真的很高興?還說即使覺得害羞也不會逃?

「嗚咿咿咿咿咿咿!!」

「唔喔喔喔喔!」

「唔喔——!!」

「好了,到最後衝刺的階段啦。」

碰——

我鮮少碰美少女類的遊戲,玩的次數用五根手指就數得完。在那一類的遊戲當中,只要選擇正確的選項,就能進入攻略目標的劇情路線,透過調整選項,就能達到自己想看的分歧結局。

電玩與動漫作品中描繪的戀愛情節,對我來說不過是遠在畫面彼端所發生的事。而且我也沒有其他稱得上是朋友的對象,沒機會接觸這種話題。

「我還沒想。」

「各位旅客請往左看~左邊的景點就是祕密標靶。」

「解、解決了嗎!?」

「好啦嗚啊啊啊啊!」

「怎樣啦!?」

尤其是當我明白自己的初戀結束了之後,我更加如此確信。

「呀啊啊啊——!」

成海徹底鬆懈,已經放下了槍。我開槍擊中了殭屍猴。接着,畫面上便依序顯示了「過關」與「祕密任務達成」的字樣。

我雙手遮着臉,仰着頭。雖然我察覺到這種怪異的舉動讓成海很困惑,但我現在的表情,實在不能給她看到。

我跟往常一樣,不着痕跡地約她。但她聽了,身體卻抖了一下,微微地低着頭,僵住不動了。

成海總算肯停止攻擊,鼓着臉頰抬頭看着我。

於是,我們在電梯前和好了。然後,不知道她是看開了、還是乾脆決定不去意識戀人關係了,成海對我的態度又變得跟以前完全一樣。真的完全跟以前一樣,反而讓我不是很滿意。不過,想到昨天以前的痛苦感受,我不禁覺得這樣也好。

還沒有往下掉嗎?可以來個人來替我按下按鈕嗎?真希望地上有個洞能讓我馬上掉下去。

不妙,太可愛了。在沒有心理準備的狀況下受到這種攻擊,真是太不妙了。

「玩得多的人佔着比較有利的條件,這種雙打不是很不合理嗎?」

「咦!?爲何突然出現『因爲笑哏太細而難以理解的模仿錦標賽』?你到底怎麼了!?」

但是,現實中的戀愛沒有選項,事情的進行也總是不如意。說起來,現實中的事情本來就不像二次元所描繪的那般淺顯易懂、可以用起承轉合交代清楚。也沒有單純到三行就能說明完畢的地步。更不會只發生光鮮亮麗、令人臉紅心跳的動人故事。

腦袋的線路似乎短路了,連向了奇怪的地方。我閉上眼睛,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身上穿着像軍服一樣的服裝。喔,我知道這個人。他總是會先說一段不知道正不正確的外國話、表演一番之後,突兀地唱起歌來。就像這樣——

「我就察覺啦。話說,在抵達終點前的地方藏着寶物之類的,也是遊戲裏常見的發展吧。」

我如此想着,同時感到臉正在發燙。

「那麼,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臭傢伙,休想轉移話題。」

接下來敵人的攻擊方式完全變成隨機,而且還會有殭屍狗定期冒出來,相當麻煩。不過,我想成海正忙着拼命地胡亂掃射,應該沒有多餘的心思應付殭屍狗。因此我決定專心排除從四周冒出的殭屍狗,同時阻止敵方的攻擊動作,徹底保護成海的角色不受任何傷害。這樣的玩法可說是跟遊戲原本的目的完全不同。

老實說那真的讓我很受傷,而且我也覺得她在轉身逃避前,大可跟我說清楚、講明白。不過,一想到事情是起因於她正視與我之間的交往關係,我就無法生起氣來責備她。

「誰知道那種事啊!你這遊戲廢人!」

「……咦?宏嵩!?怎麼了!?」

別說戀愛旗幟成不成立了,就連「宅友」這種連戀愛旗幟本身都不存在的職業,也會突然轉職成「戀人」。但是成爲戀人之後,對方卻突然不理人,還不斷迴避自己。當我說不出挽留的話,只能說「果然不該說我喜歡妳」,結果反而因此和好了。老實說,實在是莫名其妙。

「可、可以啊……」

在充斥着各種聲響的電子遊戲場內,槍聲跟殭屍的呻吟聲被其他的吵雜聲淹沒,幾乎聽不見。但成海口中喊着不知道該算是驚叫還是吼叫的聲音,音量大得足以蓋過周圍的聲響。同時,她手上拿着手槍型的電玩控制器不斷揮舞、扣扳機。我在一旁瞥着這樣的她,自己也拿着控制器指向畫面,將準星事先對準到可以將敵人爆頭的位置。然後算準時機,扣下扳機。

嗚啊————

我打從心底覺得,這真是無法理解。

「成海大大。直到過關訊息出現之前,關卡都還不算結束喔。」

「好痛,好啦,我道歉就是了。」

成海將控制器粗暴地塞回機臺的架子上,鼓着臉頰,轉身就走。

而成海則一直髮出無法用文字表達的叫聲,表情驚恐地不斷猛扣扳機,卻完全沒對殭屍造成任何傷害。

突然,一隻手特別粗壯的紫色殭屍從畫面之外從天而降,口中不斷髮出沙啞的吼聲。

「話說回來,爲什麼只有你有強力的槍?」

所以說,也就是說,她的意思是說……

怎麼了?她該不會又要因爲害羞而逃避我了吧?

「呃,妳離題了吧,成海,等等啊。」

「……話說回來,成海大大。」

「……0;注1;東海~~」

「成海,換彈匣。」

我的腦袋無法順暢地處理接二連三而來的大量資訊,幾乎快要停頓下來。

「是!」

這一個星期以來,她不斷逃避我,讓我覺得身心俱疲,可說是生命值已經歸零的狀態了。不過,成海之所以會用那樣的態度對我,其實是因爲太意識到跟我之間的戀人關係,反而不知道該如何跟我相處。

最後一發(成海胡亂掃射出去的子彈之一)剛好被系統判定爲爆頭,總算徹底扣光了敵人的體力值。敵人再度大聲吼叫,最後還試圖撲過來毆打我們。但是,他走了兩三步之後,便不支倒地了。

玩家角色蹲下,一瞬間畫面左邊閃過了一隻戴着紅寶石項圈的殭屍猴子。

砰、砰砰砰砰。

我從機臺中抽回卡片,快步追上成海。然後她停下腳步等我,上半身轉了過來。

「畢竟我玩過滿多次了,解鎖了一些獎勵。」

本來,我一直以爲戀愛跟我的人生無關。

「唔唔唔!」

「抱歉。我剛沒什麼在取笑妳。」

我朝着敵人的手開槍,阻止敵人的毆打攻擊,同時不斷對他造成傷害,並留意不馬上打倒他。敵人的體力減少至兩成以下時,他舉起手,大聲吼叫了起來。

「咦!?你又怎麼啦!?」

「是!」

意思就是——

就這樣,我的臉熱得發燙、腦袋不停地失控亂想。成海在我面前,不知道我怎麼了,慌得不知所措。

「你這傢伙,腳沒事那麼長要幹嘛,可惡!」

說不定,出乎意料地,她對我的態度並非跟以前完全一樣。

阿宅的戀愛,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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