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那時候的我正在爲前一天拿到的駕照欣喜若狂。

「啊」

「呃」

超市裏滿是採購晚飯食材的人，我剛把車停在停車場，就和從旁邊的林蔭道那裏走過來的校服女生視線交匯了。

長度到達後頸的銀髮，在涼爽的晚風吹拂下搖曳着。

頭髮顏色如此醒目的女生，據我所知只有一人。

比我低兩級的，一年級學生。

風紀委員·鮎川彩璃。

「沢北學長。拿到駕照了？」

她用冷淡的目光注視着坐在駕駛座上的我。

雖然學校裏的男生們都說她那是「圓潤可愛的眼睛」，但要我說那是「銳利冷淡的眼睛」。「極光一般的銀髮」在我看來是「錫紙一般的銀閃閃」。雖然有人說「靠近她的話就能聞到超好聞的味道——」，但那些人肯定是從早到晚關注她的生活的企業間諜吧。而且她的身材極其不健康，細得如同鐵絲一般的四肢卻安在了棍棒一般的軀幹之上。要是在她面前叫她「彌次郎兵衛*」的話，她就會用很可怕的表情瞪着你說「我又沒那麼胖」。我又不是那個意思。（注：龍珠角色，身材肥胖，一雙小眼睛）

爲什麼這種女人會如此受歡迎啊——。

我的學校看來是完蛋了。

「……學長，你在想些很過分的事情吧？」

「不，並沒有」

她的表情就像是惡毒的檢察官，或者下達地獄的命令的閻王爺一般。

總之這很不妙。

居然偏偏被這個傢伙看到了。

「啊——那個，這個是那個……」

我絞盡腦汁思考矇混過關的方法。我只是等待去購物的母親之時稍微在駕駛座上坐了一下而已——不，不行的。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熄火的場景。說到底工作中的母親是不可能穿越到這裏來的。我被將死了。

「不管怎樣都是要說教啊」

「那是當然。我可不能漠視違反校規的行爲……但是」

——嘛，算了。

「抱歉，我是女孩子」

「違反校規了呢」

「聽好了啊。逃跑的話我可不會放過你哦」

這是她想事情時的固有動作。

「是學長~！……不對，是我認爲是學長」

她微微歪着頭不解地說道。

「吶，學妹啊」

「……」

「是你~！」

我故意深深地嘆了口氣。

聽到聲音的我回頭一看，原來是揹着補習班書包的妹妹。

「只要有了這個東西，我們就能擁有翅膀。無論那裏都能飛過去。不僅是八王子這樣超級鄉下的地方，其他世界我們也能飛過去。沒錯，駕照就是自由！是自由的羽翼！是雄赳赳展翅高飛的男人的羽翼！這可不是零花錢遭遇危機的時候給二手店賣漫畫或者遊戲的時候展示的東西！明白嗎學妹！」

「好煩啊你！那只是一時興起！」

「嗯。考試早早就結束了！」

「啥啊？」

……可惡。

「哈啊……」

「……是啊，我拿到駕照了」

「申辯？」

這就是我和她的關係。

學妹眯起了她那圓而無用的眼睛。

「飛翔只是一種比喻！你不懂男人的浪漫嗎！？」

「你用那隻眼睛看出來的啊……」

明明在生氣還專門改口，這一點真是不可愛。

「好好」

「啊？」

我趴在愛車的方向盤上，嘆了一口氣。

「啥啊」

「你開車是來接妹妹的？」

「不不不，是你」

這樣下去的話，我的夢想就會化爲烏有。

「是你先把我當成眼中釘，我才決定奉陪的。最先採取敵對態度的可是你，別忘了啊」

「先說好，是你先來找架吵的啊」

「原來如此。但不管怎麼說，你還是違反校規了」

坐在副駕駛上的妹妹用力拉了下我的袖子。

「你還叫過我『錫箔紙』呢。究竟是想把我當成包裝紙來烤什麼啊」

「你還真是不懂啊」

……不氣餒的我繼續說了下去。

「要是有這種原因的話，就早點說出來。知道了原因的話，我說教的內容也會有所改變的」

「哥哥？怎麼了——？」

「但沒違法」

「好————————————————————————」

「說起來，學長已經滿18了呢」

……切。

至今爲止我已經被這位不可愛的學妹叫過去好幾次了。

她乾脆地搖了搖頭。

「是的！我是妹妹！」

學妹愣了一下開口說道。

學妹一本正經地注視着被擦得閃閃發光的右車身。不是，可不會真的長翅膀啊。

學妹瞥了眼「呀吼——」地看着她的銀髮看入迷了的我妹妹。

學妹趕在坐在駕駛座上的我之前整好了我妹妹的書包。看樣子這傢伙對除我以外的人類也有着親切的一面。

附近提着購物袋的阿姨們觀察着在超市停車場裏吵架的我們，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好只用說一次」

不愧是人稱「雪女」的存在。雖然這麼叫的只有我一個就是了。

「這個車，它能飛嗎？」

「是學長的妹妹嗎？」

「回來了啊。很快嘛？」

一和這位學妹見面，就會像這樣「孩子一般地爭吵」

我從拿到駕照的天堂一轉墜入了地獄。

她露出了超級驚訝的表情。

而且，令人害怕的是，不知爲何每次都只有我和她兩個人。明明風紀委員男男女女加起來要有十來個人，她卻總是出現在我面前，擺出一副像是在說「學長是我的獵物」的樣子。講真她在搞什麼啊。扮演少年漫畫的對手嗎。

那位把我當成殺父仇人的銀閃閃，肯定會把我拿到駕照的事情告訴學校吧。然後我恐怕會被處分。聽說以前偷偷拿到駕駛證的畢業生，都被停學了……。

「普通駕照的話，考到至少需要兩個月吧？學長生日不是在上個月嗎？」

「明明平日裏那麼討厭我的。什麼『偏離季節的雪女』什麼『牢騷3mm加特林機槍』的，天天給我起些奇怪的外號」

至今爲止我寶貴的午休和放學後時間，已經被這位施虐者奪走好幾次了。

學妹冷冷地瞪了一眼到最後還在反抗的我，就離開了。

「只在這種時候尋求我的理解，你如意算盤打太好了吧？」

我家裏開着一家便利店。

「在生日前兩個月就可以參加培訓了！」

不妙。

雖然一般都是媽媽過來接，但像是今天這樣打工的人缺勤，媽媽需要去頂班的時候，就會由我過來。每個月這種事情都會發生兩三次，這也是我考駕照的原因之一。

「啥？……你說啥？」

「是學長」

妹妹低下頭鞠了一躬，書包的翻蓋就啪地一聲蓋在了她的腦袋上。給我好好扣緊啊。

「不——是你」

她細細的眉毛微微抽搐着。看樣子她對那時候的事情很介懷。好的，下次繼續那麼叫。

「這後面有家補習班。我媽現在忙於工作脫不開身」

「明天放學後，到風紀委員會室來」

「你認爲駕照是什麼東西？」

太冷酷了這人。

「……誒」

被看到了不想讓她看到的東西。

「吶、吶，剛剛那個人，是哥哥的女朋友？」

之前我捉弄她「你這樣是在吸奶嘴嗎——？」的時候，被她罰以打掃廁所一週之刑。這人太沒心沒肺了吧。

好奇地睜大了小狗一般的雙眼的她，搖晃着不長的雙馬尾，視線在我和學妹之間來回移動。

那地方對我來說就是接受說教的地方。

「駕照這種東西可是自由的羽翼啊」

她「嗯」了一聲，將食指抵在嘴脣。

「看在妹妹的面上，我給你一個申辯的機會」

「是什麼？不就是代表你可以開車的許可證、身份證之類的東西嗎？」

「我可不聽你的藉口……什麼事？」

不可能。

「誒——太可惜了！超可愛的！那麼美麗的人，萌可是第一次遇到！」

美麗？就那？就那不知是雪還是鋁還是不鏽鋼的物體？可愛？

不可能。

堅決不可能。

要是那位學妹算漂亮的話，剛剛推着購物車從我面前經過的阿姨就是埃及豔后了。而在她身後拄着柺杖悠閒地走着的老奶奶就是楊貴妃。而一邊說着「悶騷——哥哥是悶騷——」一邊不停地蹭着哥哥我的臉的My Sister，就是小野小町*（注：小野小町是日本平安初期的女詩人，被列爲平安時代初期六歌仙之一。所作和歌絕大部分與戀愛有關。後世傳她爲絕色美人，但是因爲當時她的畫像等沒有保存下來，難以確定）。

如果那位學妹算可愛的話——。

這個國家就徹底沒救了。

「好了，繫好安全帶，要回去了」

「好——的」

在心情憂鬱的我發動引擎，掛上D檔的時候——。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疑問。

——那傢伙，爲什麼會知道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