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外傳 某個冒險者的故事

我的名字是尼爾，是個冒險者。

13歲離開村子，去村子東方的哈魯拉城的冒險者公會登記。老姐可莉和她朋友泰絲也一起跟來了。

老姐說讓我一個人去很不放心。雖然我很討厭被她當成小孩子，但老姐完全不當一回事。

剛開始做這行時我的確曾經被騙過，差點被拿走全部財產，不過反正最後沒騙成功，所以沒有問題。

……呃，我的確不太會講話，也不善與人交涉，所以我也不否認口條流利的可莉來幫我，的確是有很大幫助。

問題是她自己也常因爲太伶牙俐齒，反而跟別人吵起架來。

那種情況下，泰絲也派不上用場……所以我時常在想，果然還是我自己當冒險者就好了。

這2年來我接過許多委託，也去過東方的領都好幾次，在那裏和現在一起組隊的貝克認識。

貝克大我兩歲，剛認識時已經是個C級冒險者。

當初我只有E級，兩人實力完全無法相比，卻莫名地意氣相投，就一起組隊了。現在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就這樣，我不斷努力，好不容易在前陣子升格爲D級。升到D級的話，就算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了。如此一來，應該不會有人說我是貝克的包袱了吧。

爲了紀念升級，我決定回村子一趟。一方面也是想跟老爸老媽報告，讓他們看看我獨當一面的模樣。我也邀貝克一起來，但他說不想打擾我和家人圑聚，要留在哈魯拉。雖然有點遺憾，但也沒辦法。

附帶一提，這2年間我和泰絲成了男女朋友。這次返鄉也是想跟父母報告這件事。

然而，返鄉後卻發現村子受到流行病侵襲，已經死了好幾個人。

媽媽也得病了，這幾天都臥病在牀。預定繼承家業的老哥也得病，老爸一臉憔悴。

在這種狀況下，我無心介紹泰絲的事。不，其實連泰絲也被傳染，想介紹也無從介紹起。

村子裏的藥品早被搶購一空，有錢也買不到。

我們常備的回覆藥並不多，也只能毫不吝惜地用掉。當然，立刻讓泰絲喝下回復藥，而我的份則給了媽媽跟老哥，可惜沒多大效果。

難得返鄉一趟，卻只能照顧病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幹嘛要回來。在家人的照料下，老哥逐漸康復了，但泰絲完全沒有好轉，媽媽甚至是越來越嚴重。

就在這種狀況下，有一天，妹妹不見了。

「任何人都有他的苦衷吧！而且你搞錯道歉對象了！」

想說等一會她應該就會回來，我們決定留在門前等待。附帶一提，房子上鎖了，沒辦法進門。雖說如此，繼續枯等也不是辦法，我開始觀察這間房子。

可莉似乎也發現了，一起如連珠炮般央求她。

……不，等等，說不定她只是個子矮。仔細看，胸部有點大。不對，明顯超大。比可莉或泰絲都大得多。

「……」

「啊……」

「嗯，算是吧。」

不，更重要的是那種能治病的藥粉。只要有那個，就能治好泰絲的病。

「是嗎？但她說是巫婆給的藥。」

「……原來如此。」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我不能輕易退縮。

……從她的聲音感覺是打從內心感到放心。看來這個巫婆真的是個好巫婆。既然如此，她應該肯送給我們藥吧。

「……我不是巫婆。我應該也對那孩子如此說明過了。」

「吼！」

不小心太激動，我伸出手想抓住巫婆肩膀，被背後的巨狼威嚇了。這時我纔想到可可說過有狼。爲什麼剛纔一直都沒發現？牠擁有什麼技能嗎？而且這個大小恐怕是上級魔狼吧？我根本打不過的。如果惹火這種厲害傢伙就不妙了……但是，該怎麼辦……

「這樣啊……那就好。」

「妳不知道嗎？妳不是還讓她留宿一晚了？」

「可可？」

沒想到她那麼嫌我煩……算了，泰絲能得救就好。我立刻拿着藥跑到泰絲家，讓她服下。

「這樣啊……」

某天，一樣沒見到巫婆就回家，沒想到可可居然拿到藥了。聽說是巫婆白天來過村子，把藥交給可可的。還留下很誇張的傳話。

由效果看來，那瓶藥水少說有中級以上的效果，1瓶好歹也要賣上幾枚金幣才合理。但看到開心的雙親，我實在不敢說出真相。可莉也跟我一樣露出微妙表情。

抬頭看天空，太陽已經開始西下。可可也在，不趕緊回去有點不妙。今天先回家，明天再來吧。

沒材料的話去收集就好，我無論如何都需要藥。但即使我拚命拜託，巫婆也不肯答應。

而且還帶着藥。一種是裝在從未看過的容器的藥粉，另一種則是幾瓶看似藥水的東西。

「……喔喔，對。原來這孩子叫可可啊。」

但我問了賣價後，老實說覺得很困惑。因爲收購價明顯太低了。

「這是什麼藥……我自己也會調製一點藥水，要調出這麼好的藥效究竟要多高的技能啊……而且，甚至想像不到要用什麼材料……」

受到哥布林襲擊時出手拯救，還免費送藥，居然會忘了問名字……

「我忘了問她名字。」

不對不對，重點不在那裏。我們是來討藥的。但開門見山就索討也不太好，先聊個幾句再帶到那邊吧。

「你從剛纔就問我一大堆問題，請問我有回答的必要嗎？」

可可說房子裏也很漂亮，睡過的牀墊宛如天國般舒服。是怎樣的牀墊？該不會是個法力高強的巫婆吧。

「我叫尼爾，是這傢伙──可可的哥哥。」

但老爸早已疲憊不堪，媽媽的症狀也越來越惡化，繼續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帶話題的方式似乎不太優。我這個人基本上就不怎麼會說話。初出茅廬時都是靠能言善道的可莉打點，現在則交給擅長交涉的貝克負責。啊，糟糕，這種時候，可莉又會……

鄰居說有看到她進森林，但村民們因流行病的問題疲憊不堪，沒有多餘的力氣深入森林幫忙找人。

「……沒關係。」

又等了一陣子，可可突然呼喊：

「需要什麼材料！？有材料就能製作嗎？」

「呃，那個……今天來這裏，是爲了向妳道謝。妳給的藥治好了我的母親。真的非常有效。本來大家都覺得媽媽沒救了。幸虧有妳幫忙，謝謝。」

出來應門的是個女神般的美少女。

「就是她啊。妳不是救了她嗎？被哥布林襲擊時。」

「啊不，那個……是沒有啦。」

雖然我持反對意見，其他人都覺得值得一試，於是死馬當活馬醫讓媽媽服下。沒想到隔天就退燒，又過一天整個人就好起來了。這是怎樣？

回村後，我立刻準備啓程回哈魯拉。

「妳就是巫婆嗎？」

「啊啊，抱歉。可是我就覺得她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很奇怪嘛。」

敲了一陣子後，聽到開鎖的聲音，門打開了。

聽說是住在森林深處的巫婆給她的。巫婆……誰敢把這麼可疑的東西給自己媽媽服用啊？

「……喂，妳說的就是這個小不點？」

泰絲完全康復的隔天，爲了去向她道謝，我一大清早就前往巫婆家。雖然她要我別去煩她，但我無論如何都想表達我的謝意。

「妳幹嘛一個人住在這種荒郊野外……話又說回來，妳是怎麼在這個偏僻地方建起這棟豪宅？」

光從外觀也知道這間房子很不得了。究竟她是怎麼在森林深處建起這間豪宅的？

「剛纔也說過，不論你怎麼低頭請求，辦不到就是辦不到。請回去吧。」

「爲什麼不肯答應！我都這麼拜託妳了！」

藥的效果超好，跟老媽一樣，2天后就完全康復了。連泰絲自己也很驚訝。

我開始擔心自己是否真的能討到藥了。可可說她是個非常善良的巫婆，但還是讓人憂心啊。

「妳住在這種地方？」

就算如此，這片森林仍然棲息着無數兇暴的魔物。森林最深處不知住着多可怕的怪物呢……

「我也要向妳拜託！尼爾這傢伙嘴上說是其他人，其實他說的是他女朋友。我是這兩人的姐姐，名叫可莉！妳好！然後他女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拜託妳了！再分一點藥給我們好嗎？」

看來那個小不點就是巫婆本人。

「抱歉，我手上已經沒藥了。製作那種藥非常費工……那個……得病的是你女友？臨時要我做出你女友的份是不可能的。況且，就算我做了她的份，接下來又有其他人前來索討的話，對我來說很困擾。」

「呃……」

至於藥水就更厲害了。

然而，正當每個人都放棄的時候，隔天妹妹卻若無其事地回來了。

「啊啊，對喔……那個，對不起。」

「妳一個人？」

「唔唔……」

次日，我們來到巫婆的家，她人似乎不在。附帶一提，負責帶路的可可和老姐可莉也一起來了。

和我想像的不同。好小隻。可可叫她姐姐？所以她很年輕嗎？看可可巫婆巫婆的叫，還以爲是個老太婆……

「對啊，她說哥很煩人，拜託別再去了。這個藥就是代價。」

雖然她自稱不是巫婆，不過給可可藥的應該就是這個人沒錯。從聲音聽起來似乎相當年輕。至少比我年輕。

就算村子周圍的魔物變少了，再怎麼說她只是個區區6歲的孩子，肯定沒救了吧。

「嗯，她就是巫婆姐姐喔！」

那天晚上，家裏準備一桌豐盛大餐歡送我們。我問這筆錢哪來的，老媽說是把巫婆給的藥水賣給行商人所獲得的，還很開心地說賣了一大筆錢。

我從妹妹可可口中問出和巫婆相遇的地點，隔天立刻前往。

這該不會是中級藥水吧！？正常要買的話，不知道要幾枚金幣咧。這麼寶貴的東西，輕易就送出3瓶給別人，這巫婆到底是何方神聖！？

巫婆搖頭。

「不只很耗時間，也很缺材料。這幾天要做出來是不可能的。」

來到巫婆的家，敲門。沒出來。再敲。我持續用力敲。

「是的。」

「喔、喔……」

繼續留在村子裏也沒事幹。雖然村子裏還有許多人尚未痊癒，繼續留在這裏我們也幫不上忙，萬一連我和可莉也得病就麻煩了。而且讓貝克等太久也不好，冬天很快就要來臨。

「她真的這麼說？」

聽說這半年來連森林深處也見不到魔物了，所以她可能覺得自己進去採草藥也不會有事吧。

「啊，是巫婆姐姐！」

她不知在喃喃自語什麼，只要跟魔法有關的事她總是如此，所以我也不是很在意。

接下來我每天都來找巫婆，但完全沒機會碰面。我知道我帶給她困擾，但唯有她的藥是我的依靠。

果然變成這樣。其實我也很受不了可莉。我只要出槌她就罵我，老實講很讓人不爽。況且每次引起糾紛的都是她，還不都我幫忙擦屁股的。不，現在重點不是這個。得把話題帶到藥上面。

「然後那個，呃……那種藥！對，可以再給我們那種藥嗎？村子裏還有其他重病患者，我想……拯救他們。所以拜託妳了！」

「尼爾！你幹嘛惹火人家啦！忘記我們來這裏的理由嗎？」

「別這樣說啦！拜託了！」

可莉說，既然是去討泰絲的藥，身爲好友的她當然要在場，所以硬要跟來。但我認爲她只是對巫婆本身感到興趣。可莉就是這種人。

大病初癒，連續好幾天都沒下牀活動的媽媽在喝下藥水後，立刻恢復到能做家事的程度。

「藥是我給的，但我不是巫婆。」

建立在砌石地基上、附有庭院的獨棟房子，而且是二層樓。庭院有菜圃的痕跡，不知種過什麼？

回到哈魯拉後，我們繼續承接討伐委託。到處都有哥布林出沒。也許是因爲冬天食物變少了，哥布林有時還會來在城市附近出沒。

整個冬季都是關於討伐哥布林的回憶，過完年有段時期下起大雪。幸好有聽貝克的告誡提前儲備糧食。

由於無法離開旅館，閒得發慌，便跟貝克聊起巫婆的事。貝克對這個話題相當有興趣，令我印象深刻。

冬季過去，積雪融化，春季到來，不久，我和從故鄉來都市採買的兒時玩伴相遇了。聽說現在村子裏決定要常備藥品。

我當初也有邀這個來採買的兒時玩伴一起來當冒險者。他身材壯碩，膽量也夠，如果他肯一起來冒險，一定很可靠吧。但是他婉拒我的好意。理由是他比較習慣村子裏的生活。

去年秋天回村時碰上疫情，沒機會找他聊天，這次就聊了起來。很久沒見面，話匣子一打開就關不上，結果話題聊到森林巫婆身上。

聽說入春後，又有好幾個村民跑去向巫婆央求藥水。雖然都被那隻巨狼趕跑，但還是鍥而不捨地去索討。

不久，連隔壁村子也有人跑去。原因是我父母賣掉的藥水。

由於效果太好，收購的商人不小心泄漏了來源。

聽說商人賣掉的藥水之中，有一瓶被轉賣到南方都市的領主手中，還說要派兵把巫婆帶到身邊。

聽到這個消息的隔天，巫婆突然消失不見了。連同她的房子一起不見。

原本建有房子的地方只留下建築痕跡和排水溝，剩下的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過了不久，森林的魔物又冒出來了，甚至入侵到村子附近。

兒時同伴喃喃地說：「能讓整棟房子消失，果然是巫婆啊……」但我實在沒心情多說什麼。

因爲我們一家人的所作所爲，害得巫婆沒辦法繼續待在森林了。強烈的悔恨襲擊了我，我感到很難過。

幾天後，我決定承接一份長期護衛的委託。

繼續留在哈魯拉接一成不變的工作只會讓自己更鬱卒，我想改變心情。

只是，我做夢也沒想到，當我完成護衛委託回到哈魯拉時，竟會與森林巫婆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