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與前女友令人焦灼不已的僞裝結婚》 · 望公太 · 4780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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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十五六年前的故事——
我把大我兩歲的青梅竹馬叫做『理櫻姐姐』,她把我叫做『小晴』。這段時光,現在依舊令人念念不忘。
那時候的我們單純善良,天真無邪,還沒有羞怯和炫耀之情。
和現在不同,我們甚至把好意盡數展現給對方。
「嘿,小晴。你做好戒指了嗎?」
「等一下。就差一點了……」
地點——依舊是玉木家的庭院。
家長們在談工作時,我們經常在庭院裏玩耍。
膝蓋和衣服髒了我們也不理睬,兩個人便坐在地上一起做戒指。
說是戒指,卻不是真的戒指。
這枚戒指,是用白三葉草繞在一起當場做成的。
玩結婚遊戲也需要用到它。
「……做好了!」
我稍慢一些做完戒指後,理櫻的目光便亮了起來。
我們兩個人看着一起做成的戒指,互相傾訴種種感想。四歲和六歲的孩子做出來的草戒指雖然不算美觀,也稱不上漂亮,可是對當時的我們來說,它就像寶石一樣耀眼。
「奶奶一到,我們就來玩結婚遊戲吧。」
「嗯。」
結婚遊戲。
我們經常玩這個遊戲。
前幾天在市政府提交了結婚申請書後,我們正式結爲夫妻。
幼年往事——以及去買這枚戒指時的小插曲。
「……挺開心的嘛。」
她已經不姓『玉木』了。
她從椅子上起身,跟往常一樣故意找茬——但她剛起身,桌子上便掉下來一張紙。
「這樣啊。原來結婚戒指比金牌還厲害。」
是我的青梅竹馬兼前女友——目前還成爲了我的妻子。
「——咿呀!?」
我將來會和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子結婚——
「那——我有個禮物要送給理櫻姐姐哦。」
我現在尚不清楚,自己還能戴這枚戒指到什麼時候。
「如果是真的戒指,就一直能這麼漂亮啦。」
結婚遊戲僅此而已,但它對我們來說尤爲重要,尤爲特別。
當我凝視着重新戴上的戒指,便會浮現許多回憶。
「對呀!比金牌還要厲害幾千幾萬倍!」
她背對着我,坐在廚房那一邊的餐桌前。所以我不知道她作何表情。但是,她開心地扭着腰,我甚至能聽得到她歡快的哼唱。
「小晴,你知道嗎?」
年幼的理櫻把自己的大眼睛張得更大了,猛地把身子湊到我這邊。
我從來沒戴過什麼飾品。一天到晚都要戴這種貴重的金屬,總讓我感到彆扭。
幼年的回憶雖說愚蠢,卻光彩奪目。
「真的……」
這個叫做白金的金屬,居然比金子還結實。
平常塗化妝水時我都會摘掉戒指,但今天一不小心給忘了。
我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這句話:
我一跟理櫻說話,她背後立馬發顫。
獲一等獎的人——即可拿到金子。
在遊戲中,我們請理櫻的奶奶——文惠奶奶扮演牧師,我和理櫻則是新郎和新娘。
「喂……你搞什麼啊!?別突然出現啊!」
理櫻注視着手中的戒指,高興地說道。
「好啊!謝謝你,小晴!最喜歡你了!」
我那時才四歲,根本不懂結婚是什麼意思——但我喜歡看着理櫻開心的樣子。
金牌、銀牌、銅牌。
唉……既然和女性同居,發生這種事情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把胳膊套進睡衣裏,打開洗手間的鏡門,從自用的小櫃子裏拿出化妝水。
這個叫做結婚戒指的東西,居然比金牌還厲害。
「呃,我是正常出現。」
但是,我當時確實很喫驚,心裏十分激動。
雖然我覺得,區區化妝水肯定不會讓它馬上劣化……但一直讓它黏糊糊的,總感覺有點噁心。
至少在我眼裏是這樣。
每次玩結婚遊戲,我們都會重新做一枚白三葉草戒指。
自從我和理櫻同居後,洗手檯的收納櫃基本上被她的東西佔滿了。
「哼~,哼哼~」
我雖然不像理櫻那樣每天都努力護膚,但經常會在洗完澡後往臉上塗化妝水。
化妝水、化妝水噴霧、美容液、乳液、保溼霜、護膚霜、護手霜、衝不掉的護髮用品、髮油……總之跟美容有關的用品實在太多了。
「這是啥?」
然而,這段婚姻卻和我們孩提時想象的婚姻大相徑庭。
看起來是便條紙。
結婚後就要戴上結婚戒指。
「我呀,選結婚戒指就要跟爸爸媽媽戴一樣的,選白金的。因爲白金戒指不管過多少年,都會一直亮晶晶的,漂亮極了。」
當我感慨頗深地回到客廳,
哎……保育所會在運動會上頒發鍍金的獎牌。或許是因爲對這塊獎牌印象深刻,我當時覺得最強的金屬就是金。
我還不習慣戴戒指。
我暫且摘掉它,用水沖洗。
而且深信不疑:
總之——我就是不習慣。
所以,她不再姓『玉木』,而是和我同姓——『石動』。
剛洗完澡。
「……完了。」
結婚戒指就戴在上面,已經被化妝水弄得黏糊糊的。
「聽說真正的結婚戒指呀……是白金做的!這是媽媽告訴我的!」
「呼……」
「哼哼,今天做得好棒!」
玩了之後每次都帶回家,但保存得再怎麼小心,草戒指兩三天就變色枯萎。
「結婚那天,我就把白金戒指送給你。」
「不吹乾會傷到頭髮的。哎呀,不受歡迎的男人就是這樣啦。現在這個時代,男性要多多留意頭髮上的角質層啊。」
宣讀誓詞,互換戒指。
在那十五年之後。
我能不能戴着戒指塗護手霜,用酒精消毒?
『石動理櫻』
或許,當下和她同居的大多數男性都體會到了這種感受。
「呼呼。呼呼呼。」
「真的嗎!?」
如今回想起來,這個對話實在是荒唐可笑。
玉木理櫻。
「比……比金子還厲害!?」
便條紙上——這麼寫着。
「頭髮晾着自然幹。我又不像你一樣長。」
我和理櫻——真的結婚了。
哦,不對。
「白金呀,據說是個非常非常厲害的金屬!比金子銀子還要硬還要結實喔!」
「……不行的。畢竟是草做的戒指。」
「洗完澡了就吱一聲啊。而且,我都沒聽到吹風機的聲音……難道你還沒吹乾頭髮?」
我將來能不能適應這種感覺?
「嗯。長大後我要進爺爺的公司裏上班,賺好多好多錢,然後就給理櫻姐姐買一枚比金牌還要厲害的戒指!」
四歲的我十分喫驚。
「…………」
我盯着左手的無名指。
我一個人住的時候,洗手檯空蕩蕩的,現在反倒被一堆女性美容品佔據,男士用品已經被趕到角落了。
「要是戒指能一直這麼漂亮就好了……」
發現理櫻似乎也十分開心。
理櫻眼裏閃着光,十分耀眼。
所以——世界上也有等級比金子還要高的素材,這個事實令我備受打擊。
「誒……哇……哇——!喂,等一下——」
正如白金一樣,耀眼如金。
「是啊……。顏色一下子又變枯了……」
然而,她的表情突然暗沉下來。
理櫻笑靨如花,緊緊抱住了我。
暫且不提。
理櫻大喊道。同時,我撿起了那張紙。
「白、白金……?白金是什麼?」
對年幼的我來說,金子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金屬。
啪啦啪啦的一聲響,我輕輕把化妝水塗到臉上後——意識到自己的疏忽。
而且不止一個。
紙上的手寫文字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石動理櫻』,顯得十分狹窄。
「……怎、怎麼了。」
我不再看便條紙,理櫻卻滿臉通紅,狠狠盯着我。
她手裏還握着圓珠筆。
「沒怎麼。」
「先說好……我只是在練字而已。」
我本來不想追問,理櫻卻顧自辯解。
「因爲,以後我寫名字的時候,都得寫『石動理櫻』了,而不是『玉木理櫻』,纔會這麼練字。真的,只是這樣啦……」
「…………」
「唉,真是的……你要是覺得煩以後我不這樣了。明明只是僞裝結婚,還要登記戶口……」
沒錯。
我們的婚姻,就是所謂的僞裝結婚。
我們沒有通過交往來達成婚姻,而是在利害關係一致的情況下,利用了結婚的手段。
我有我的原因,理櫻也有她的原因,所以我們不得不提前結婚。
我們一個月前就開始同居——但提交結婚申請書後正式成爲夫妻還是在三天前。
理櫻成爲『石動理櫻』,並且在社會意義上正式成爲了我的妻子,都只是在三天前——
「沒辦法。畢竟我們這種形式上的
事實婚姻
,都不知道會被誰發現。」
(注:「事実婚」,事實婚姻,指沒有配偶的男女,未在結婚登記機關進行結婚登記,便以夫妻關係同居生活,羣衆也認爲是夫妻關係的兩性結合。)
「哼,你倒好,名字還原原本本地在那兒。我就麻煩了,一堆事情要做。好多登記和手續全部都得改,明天還要去學生窗口填寫文件……」
「…………」
「~~~~」
爲什麼——被那個傢伙看到我在寫他的名字啊!?
啊~,太討厭了!
我嘴上說的是挑釁——但同時也是期待。
毫不避諱地說,我從小學低年級就開始在課堂上寫『石動理櫻』,以作練習。所以我已經寫慣了,以至於我感覺不到它是個新的名字……但是,應該不至於被他看穿到那份上吧?
一開始只是稍有心血來潮,想試着寫一寫……但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起勁寫了好多名字。要是發現得晚,我可能起勁得連他的名字也會一起寫上,然後畫些男女共用傘什麼的。
她跟我——只是僞裝結婚。
唉,該死。
我們只是僞裝結婚。
操。
還會心裏小鹿亂撞,或者是悶悶不樂嗎?
然而,如此渺茫的期待,
明明寫慣了名字——內心卻還未適應這樣的感覺。
理櫻,還是對我……不對,不不不。不可能。前女友居然一直掛念着自己,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這不過是男人微不足道的願望和固執而已。
如果是這樣,我就——
我不樂意被她一直說下去,便不由得還了嘴,
難……難道……晴還會有些興奮?
「哎喲,真是的,讓開讓開。我要洗澡了。你洗剩的熱水都被汗水跟污垢弄髒了,我還是將就着洗吧。」
「我剛纔意思是說……我迷上了自己寫的一手好字啊!我真厲害,教育的優良已經從字裏行間透露出來啦。對,就、就是那樣!」
哎呀,好討厭。
我居然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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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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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被她一口否決了。
畢竟,她對我一點想法都沒有。
總是……冷靜不下來。
「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嘛!
僅此而已。
能結婚就興奮得不得了,豈不是要被他看穿?
晴還對我,
她會不會還對我有一點想法?
怎麼辦。
不對。
而且寫了好多次。
雖然剛交完結婚申請書,但我們已經同居一個月了。事到如今……肯定只有我會因爲名字搞得自己心煩意亂。
「寫名字還寫得挺開心啊。」
真夠麻煩。
她真的有那麼一點興奮嗎?
是啊,沒錯。
剛纔那個傢伙在寫『石動理櫻』。
爲什麼——我會因爲這種事輕易興奮起來?
「啊?我、我沒有興奮,一點也不興奮!」
「……」
「七嘴八舌的……你居然一點都不興奮?」
我懂我也知道。
……但是,就算如此,要是有如果——
不……不會吧。
「哎呀呀,看來夫妻同姓的陳舊價值觀一直困着這個國家。改名也成了很大的負擔,甚至是壓力啊。總是給女人徒增負擔,我真不理解這種做法。」
她剛纔高興的背影掠過我腦海。
爲什麼偏偏是我要喫這種醋啊?
理櫻暫時回到臥室準備換衣服後,快步前往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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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言狀的感情油然而生。我手裏還拿着理櫻留下的便條紙,越是看着它……就越能體會到自己滿臉通紅。
哇……受不了。
其實我已經寫慣了,這應該不會被他看穿吧!?
兩三年前就分手了,怎麼可能還掛念着我呢?
還會或多或少地意識到我嗎——
爲什麼偏偏是我心裏這麼不痛快啊?
和我同姓之後,她寫着新名字的樣子……其實可愛得不得了。我再次感受到,啊啊,這傢伙真的成了我的老婆啊。
嗯,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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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雙方利害一致才結了婚。
「那個和這個是兩碼事!」
對於提交結婚申請書後,正式成爲了名義上的夫妻這件事。
晴只是爲了拯救我家,才決定跟我演這場僞裝結婚。
晴對我應該也沒什麼感覺了。
啊啊,怎麼辦?
理櫻強行打斷對話,往我這邊走來。
我知道這麼做很蠢,卻還是在心裏默默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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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戀不捨,該有多好啊。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但是,要是有如果——
理櫻也肯定早就把我忘了——
嗚嗚……我能成功糊弄過去嗎?
完了完了。
我知道這麼做很蠢,但我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那份期待。
便條紙倒是放在那兒了……應、應該沒問題吧?
她真的興奮,高興,開心嗎?
對於跟我結婚這件事。
我變成了『石動理櫻』;我們正式結爲夫妻。這兩件事折騰得我內心難以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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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櫻還對我,
「……你以前學書法三天就不幹了對吧?」
我關上洗手間的門,極力讓自己平復下來。
不能這麼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