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擁抱練習
《與前女友令人焦灼不已的僞裝結婚》 · 望公太 · 937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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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玉木理櫻的老家——日式點心製造商『玉木屋』,便是代表東北的著名企業。開設有多個分店。電視裏放出的當地廣告歌任何一個東北人都能哼上幾句。
最初好像只是一家個人經營的銅鑼燒鋪,但從創業至今已有五十週年。目前已成爲生產、販賣品種廣泛的點心的大企業。近來正另行拓展有關點心以外的新事業。
石動家以這一帶的地主馳名至今。這家店鋪自打我爺爺奶奶那代便有了交際。
東北無人能敵的點心製造商——『玉木屋』。
然而。
去年、前年是『玉木屋』最爲悲劇的時期。
首先,手工啤酒製造業以新事業投入大量資本,卻由於技術的缺乏以及競爭商品的興起走向失敗。
再者,其中一家身負生產線核心的工廠,因颱風襲擊產生的河川氾濫淹入水中,徹底失去作用。
而且,家中兩名高層職員分別因貪污和性騷擾被捕。
除此之外,各種不幸與醜聞接踵而至,『玉木屋』陷入嚴重的經營慘淡。
銀行希望大幅度縮小事業規模,進行大幅度裁員,然而重振經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情況萬分危急。是拋棄職員,還是被收購之後更換高層領導?再怎麼苟活,事實也洞若觀火:如今的『玉木屋』已經徹底變爲另外一種東西了。
我得知這個真相後——便聯繫了理櫻。
與前女友分手後,一次也沒有聯繫過。
『晴……』
電話中的理櫻帶着打顫的聲音。
說實話,我早就做好了被她罵一頓的心理準備。
在這種情況下收到前男友的聯繫,也可能只會覺得鬱悶。也許她纔不需要我的什麼幫助,我這麼心想。
然而——
『怎麼辦啊,晴……「玉木屋」……奶奶一手創辦的「玉木屋」,可能要沒了……』
估計是林田的新娘課程讓她集中訓練了這類家務。這些調味菜雖然沒什麼賣相,但每天似乎都能喫得下,讓人有些安心。
「交給你來幹好嗎?」
「好嘞。」
「就算是秋乃小姐,她看着我們微妙的距離感,哪能不對僞裝結婚進一步產生懷疑呢?」
若因結婚、生子等某些可喜可賀的事項而收到他人賀禮,就應該予以回敬,這既是常識,也是禮貌。
感覺一切障礙都被清除了。
「理櫻,跟我結婚吧。」
「呃,不過往屁股肉上碰得的確有些用……」
爲了讓家室出手相助,這個正當理由應該起到了相應的作用。
「哎,錢上面又沒寫名字。收到的東西就得心懷感激用一用啊。規規矩矩地收了人家的東西,自家人送賀禮也要一分不少地還回去。」
孩子之間的婚姻。
十萬元。
「但,但是……你靠這個就行?你爲什麼要爲了幫我家幫到這份上?」
「……這個,可能還得想辦法處理呀。」
順帶一提,今天的晚餐是生薑燒和蔬菜沙拉。
我彎腰把手伸向飯鍋。飯鍋裝在餐具架的專用空間上。
石動集團趁着我們的婚姻,開始發動支援,『玉木屋』的經營日益好轉。本來遭遇不幸,數次累積導致經營慘淡,因此,我認爲只要熬過最爲艱苦的時期,就一定能恢復回本來的模樣。
理櫻這麼說道。
要不是那最後一句話,她的確就是個優秀的妻子,真是的。
——我的手肘,碰上對方的屁股。
玉木家的人和『玉木屋』的職員,大部分都由衷地感激着我和理櫻——但這件事可不能高興得沒了分寸。
自家人的賀禮,簡單來說就是還禮。
「『玉木屋』跟我家關係密切。我老爸跟爺爺都在想辦法幫你們。但是……也總不能只是出於善意幫助別人。要讓我家這種陳舊的家室出手——就需要相應的正當理由。」
洗碗無意中成了兩人的活兒。
於是,我們的僞裝結婚開始了。
「哦,自家人的賀禮啊……」
我聽到充滿悲痛的聲音——下一秒,心中殘留許久的迷惘便一掃而盡。
『僞,僞裝……』
「我知道了那個人的本性和目的,所以,說實話,我很想把禮物退回去……但十萬元都到自己手裏了,還是得考慮一下。」
「~~!你個笨蛋!不用你解釋啦!」
「哼哼。」理櫻得意地說道。
「所以說……就是這種生硬感啦。只是稍稍碰到身體,就搞得兩個人慌慌張張的這種感覺。」
我感覺這個金額格外巨大。可就父母和比我大的哥哥在結婚賀禮中贈送的金額而言,這個數字並不是不存在。
理櫻在自尊與現實慾望之間搖擺不定。
「的確。呃,畢竟自家人送賀禮起碼要半額返還……五萬元以內的賀禮啊。五萬元的回禮,可真難選……」
「這種態度明顯就很奇怪吧。一般的夫妻碰到各自的屁股,好像都不會這麼慌張啊。」
「呀嗯。」
『結,結婚……都這個時候了,你在說什麼啊!』
聲音瞬間激起希望,卻一下子陷入不安。
更具體地說,應該是我比較嚴重。
我也是結婚後頭一回查過這種事……這一帶日本獨特的『回禮文化』在各方面太多約定成俗,格外複雜。
雖然理櫻說要自己洗,但在我看來,既然她給我做飯菜喫,那我要是連洗碗都不幫忙就覺得有些對不住她。
「正當理由……也就是說,那個。」
「這個?」
「抱歉。剛纔沒看後面,我不是故意……」
夫妻這種關係,本身就需要經過各種各樣的階段,從而得以實現。
「──我知道了。」
一旦兩個人同時行事,位置就會變得十分狹窄。
結果我們選了折中方案,決定兩個人迅速洗完碗。
『……啊,啊!?』
「真,真的嗎!?」
我拿着內蓋和鍋剛要回頭——事情發生了。
我爲了把她託我拿的鍋和內蓋遞過去,只要邊站起來邊回頭,運氣不好可能就會碰上正後方的理櫻。
「當然,不願意的話就拒絕吧。這樣……我再試着想想其他辦法。我想,這件事不是一下子就能決定的,還是好好考慮──」
「我,我知道啦。」
我調整完呼吸後,下定決心說道:
「我接受你的提議——不對。倒不如說,是我希望這麼做」
和我結婚吧。
到頭來,我還是隻得藉助家室的力量,不然就沒法一個人幫助自己的前女友。
『玉木屋千金與石動家之子結婚』這則新聞,很有可能剔除目前纏縛於『玉木屋』的負面印象。
爲了不露出自己的把柄令人訝異,也還是應該牢記常識、遵守禮節。
我在廚房喫着晚飯時,理櫻便開口說道。
我們騙了周圍的人,這一點沒變——最重要的是。
我話說到一半,就收到了及時的回答。
「這樣啊。那我就先用在跟其他人一起的自選禮品清單上面吧。今天我也從『玉木屋』的職員那兒收到了賀禮,所以一塊兒算。」
我們兩人喫完晚飯後,把碗盤送到廚房,開始洗碗。
「網上寫着呢,高額的賀禮沒必要硬性半額返還。」
「也許理櫻你不想再見到我,就是名義上的結婚可能也不願意。但是……如果這件事你能辦得到,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
「…………」
之後,我們繼續在難以言狀的尷尬氣氛中洗着碗。在碗差不多洗完時,
如果是婚後開始同居,那麼些微肢體接觸倒也不至於惹得人倉皇失措。
我對迷惑不解的理櫻堅決地說道。
「晴啊。」
到頭來我還是被罵了。
「……」
我爲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可悲。
上方傳來可愛的驚叫聲。
「哪怕是結婚──也只是爲了達成目的再結婚罷了。換句話說就是僞裝結婚。」
「嗯,就是我倆的婚姻。」
事已至此——這間屋子的廚房卻太窄了。
「之前從秋乃小姐收到了賀禮……那自家人的賀禮該怎麼辦?」
理櫻嘀咕着,說漏了嘴。
「晴,把飯鍋裏面的鍋拿過來。我順便洗一洗。」
婚後自家人送賀禮時,需還回所獲金額的一半,即所謂的『半額返還』似乎已成普遍現象。
理櫻做的菜大多都是家常菜,而且比較大衆化。
總覺得手肘有種幸福的觸覺。
理櫻帶着極力抑制害羞似的聲音,說道。
更有甚者——印象至關重要。
從結論上來說——計劃大體上進展順利。
那確實。
軟乎乎的。
「……好像是吧。」
「就是因爲在這個時候啊。」
「走訪探親時都幹了不少啦。我都熟練了,很快就能幹成。就交給我這個優秀的老婆來幹吧。」
「太窄了,碰上也是沒辦法……。手肘碰到而已,不用你一五一十地道歉。」
「……我偏偏又有事情非得趕緊結婚不可啊。以後再說吧。是因爲秋乃小姐才讓我變得這麼麻煩。所以……你沒必要感到內疚。這件事對我也有好處。」
她沉默幾秒後,發出抓狂的聲音。
現在理櫻穿着室內便服。下面穿着質地非常薄的短褲……所以,我對自己碰到的地方的彈力一清二楚。手肘的尖端似乎仍殘留着觸感,我一下子羞紅了臉。
「我已經跟老爸他們談好了。我跟你訂婚的話……他們好像就會對重振『玉木屋』的經營伸出援助之手。」
或許,這件事頗具舊時代感。但這種關係在這個地區仍然跟貿易、企業經營掛鉤。
態度都流露出童貞的感覺。
……可惡。光是想起來都快要心灰意冷了。
「想想辦法纔行。秋乃小姐之後大概還會監視着我們夫妻倆……還有,其他人要是看到了這副樣子,說不定也會開始懷疑我們。」
「這……我知道啦。」
我要想辦法。
卻不知道應作何舉措纔好。
而且還是會害羞。
真可悲啊,童貞再怎麼掙扎依舊只是童貞罷了。
「我試着想了一下,這種事情……還是得習慣吧?」
「習慣……」
「不管是什麼樣的夫妻,剛剛見面的時候……我想多少都會有這種生硬又冷淡的感覺。但因爲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纔會慢慢習慣對方……這樣,所謂的『夫妻感』或許就能初次表現出來。」
理櫻繼續平淡地說着。但她面露些許紅潮,此時的氣氛就像是她在強行詭辯以掩蓋自己的羞怯一樣。
「我們想要掌握這份『夫妻感』……也許就只有豐富經歷,習慣對方了吧。」
「…………」
習慣。
爲了讓生硬感消失。
爲了那一點點的肢體接觸不再讓我們倉皇失措。
那就意味着——
「那就意味着……多摸些你的屁股?」
「纔不是啦你個笨蛋!」
「你……不會討厭吧。」
「那,那是你說的吧。所以……爲了防止無意中碰到屁股就慌成今天這樣,不就意味着平時要摸到習慣爲止嘛……」
肌膚的感觸、體溫、氣息,還有味道。
「我們……可能都已經有過擁抱的經驗了。」
更何況最爲可怕的……還是胸部。
「是你不會體貼人啦!『好冷啊』『今天好冷啊』這種吸引注意力的話我都不懂說了好幾遍了,你還是沒過來抱我,無奈之下只得靠直接開口說…反正全都賴你腦袋不靈光啦!」
「爲什麼會成那樣啊!?你是蠢嗎!?」
「……做唄。肯定要做啊。」
這是爲擁抱做準備的姿勢。
「你想嘛,我們還在交往那時……那天是秋天,感覺有些冷……」
理櫻在我的懷抱中說道。聲音十分顫抖。
我們在客廳面對面。
國外真的會拿這種事代替打招呼嗎?
理櫻盯着我,輕輕地張開手臂。
「嗯。完全沒什麼大不了的。」
「都到這種地步了,要是不做……總覺得,反過來又像是我胡思亂想一樣,很煩的啊。」
「……這種事情,男女有差別的。何況我也沒慫啊。我在想,一考慮到以後的事情就得慎重判斷,這樣比較好……啊啊,無所謂了,我懂了。」
「又不是初中生,區區擁抱而已,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呢。無啊,我是完全無感情。」
全身所感受到的理櫻的一切,正企圖讓我心神不定。
一步一步地。
「──要,要不要試着抱一下?」
身爲男人,就必須下定決心。
「我纔沒撒着嬌跟你說啦!而且……你以爲是誰害我講這種羞死人的話啊!」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具體該怎麼做?突然講什麼身體接觸……」
「是啊。這種事就只是練習而已。」
「……纔沒。」
即便我盡全力大喊……說實話,其實我也理解她一些了。
似乎搞錯了。
非性愛的身體接觸啊。
我們互相嘆了口氣。
我們帶着彷彿居合拔刀術的高手之間逐步逼近一般的慎重,慢慢縮短距離。距離近到再也無法接近彼此之後,我們兩人互相試探着,各自伸開雙手。
在這麼你問我答下去只是浪費時間,再者樣子難看。
場面充斥着尷尬的氛圍——不久,理櫻一下子撐開了眼睛。
感覺緊貼程度簡直高出天際。
「那該怎麼辦?」
怎麼可能——沒什麼大不了呢?
即使是毫無興趣的對象,要是被人做這種事也會喜歡上對方。
這對豐滿無比的胸部平時就吸引着我的視線,現在正用力地被我擠壓着,變換着形狀。她本來就知道這一點,卻什麼也不說。……也就是說,既然決定擁抱,就應該在某種程度上做好了互碰胸部的心理準備。
「……我不是說這種性肢體接觸,而是身體接觸啦。」
「……喂喂喂等一下!等我一下!等一下下就好!」
「……那個。」
「哦,哦……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之所以說『好冷』說了幾次,可能是因爲她想讓我摟着她,才做出吸引我注意力的舉動,我心想。但我還是偏離到「不對,怎麼可能。你幹嘛做這種噁心的幻想啊」這種消極思想上面去了。
「哦,首先──」
邁出一步,自己主動摟緊對方,這種帥哥行爲……對毫無戀愛經驗的高一男生來說,多少有些苛刻。
這跟什麼學生時代的擁抱完全是兩碼事。而且也是從正面緊緊抱在一起,更何況服裝還不一樣。我們現在都穿着室內便服——比較隨便的襯衣。所以……緊貼感跟穿制服時完全不一樣。
「幹嘛呀,真是的。」
「練習身體接觸這玩意兒,感覺有些太面向熟練者了……」
完蛋了。眼看就要失去理性了,完蛋了。
「哎喲,這裏是日本……再說了。」
「我哪裏是這個意思啊!平時要摸屁股摸到習慣爲止……這不是變態是什麼嘛!」
「開,開始吧!」
慢慢地、提心吊膽地,將雙手環繞到對方的身後。
與對方緊緊貼着相當大的面積,以全身切實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有雙方緊緊摟在一起的感覺的那個?
理櫻的身體的確是『女人』的身體,我透過輕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得到。我全身陷入一種感覺之中——這種感覺彷彿在細細品味富有肉感的女人之身。
哇。
我們兩人像是各自勸着自己似的說完——再次四目相對。
我說道。事到如今還做這種確認,我可真沒出息。可我還是問了:
「……你才該說點話啊。」
「是……吧。這麼一做,就感覺沒什麼大不了的,出人意料呀。」
看來她沒有要後退的意思。
「……呃,是在公園的長椅上抱的?那個……跟擁抱有點不一樣吧。是你撒着嬌對我說『抱抱我嘛』之類的話,我纔在旁邊坐着稍微抱了你一下下而已……」
我想,她在說謊。
「在某種程度上要做得激烈一些,不然練習就達不到效果。而且……擁,擁抱這種也蠻普通的吧。歐美那邊好像都是拿擁抱來代替打招呼的。」
「再說了,你自己都說我有女人味好一些,可你爲什麼老是這麼慫啊?身爲男人可真沒出息。」
「我只是輕輕地抱一下而已喔。你可別想太多了。」
「你這古怪的自尊心是什麼鬼啊……」
「那個,怎麼說呢,突然擁抱的門檻是不是有點高了?」(注:「いきなりハグ」,指情侶中的一方對另一方突然做出的親密舉動。)
擁抱……指的是那個擁抱吧?
相互叉開腿站着。
性方面的事可想不得。
該怎麼說……感觸十分新鮮。
理櫻像是羞赧地邊把視線移開,邊嘟囔着嘴說道。
「哦,哦。」
「和睦的夫妻平常當然要有點身體接觸吧。所以,如果我們能對這種事情習慣的話,我想演技的生硬感也應該會消失。也不會像剛纔那樣碰一下下就慌慌張張的了。」
可她的臉或許跟我一樣紅——甚至比我還要紅。
唔——哇……。
嗯,原來如此。
我即刻猶豫不決。理櫻帶着無所謂的語氣對我說。雖說她像是在強裝冷靜,但內心動搖得十分明顯。
這什麼啊。
「我哪懂你是在吸引我注意力啊!」
「……同感。」
「那麼……來,來吧。」
「……別再把黑歷史挖出來了。對我倆都不好。」
「哈?又怪我?」
「「~~!」」
緊張與興奮快要讓我頭腦發昏——
這的確是個爲消除生硬感而做的特訓……但此時此刻我還是有很強烈的生硬感。
理櫻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也太糟糕了。
然後——緊緊相擁。
況且,那人若是我仍心懷眷戀的前女友——
她恢復冷靜,繼續說道:
藉口說到一半便沒了影。
「……你,你別這麼安靜,倒是說點什麼嘛。」
眼看着理櫻就要向我衝過來,但她讓我太過動搖,我才無意中提出制止。
她面紅耳赤地罵完,深深嘆了口氣,
趨近之間感受對方的一切。

目光充滿決心,亦或是自暴自棄。
也可以說成『對峙』。
面對心裏苦悶不已的我,理櫻忽然說道。
「差不多……可以轉移到下一步行動咯?」
「下一步……?下一步是什麼?」
「……哎呀。你能不能稍微動腦子想想?是不是我不指出來你就啥也做不了呀?」
「呃……」
的確,我可能有些太過被動了。但這是她自己提出來的,由她來主導也是理所當然……但這哪隻是藉口而已?
消除生硬感是兩個人的問題,所以置之不理也顯得很沒有責任心。
呃……下一步啊。
說到擁抱的下一步——
浮現某一思緒的我,決意轉移至下一步行動。
我鬆開緊摟着的手,把它放到對方的肩上。
稍稍拉開彼此身體的距離,強忍羞恥,正面注視對方。
「理櫻,我愛你。」
「……~~~~!?」
理櫻轉瞬間神色正經,隨後羞得猶如沸騰般滿是紅潮。
接着用雙手推開我的胸口,和我大幅度拉開距離。
「喂,什……哈!?什,什麼啊!?你什麼意思啊!?怎麼突然……說,說這種奇怪的話!?」
聲音尖銳,視線徘徊各處。
樣子十分慌張。
「不是,因爲……你說什麼下一步行動……擁抱的下一步,感覺應該是練習在耳邊訴說恩愛夫妻一般的情話,吧……」
理櫻用手擋着臉,深感苦悶。
「所以」理櫻繼續說道。
「理櫻小姐總是回老家來呀。」
林田說道。
「哦,哦哦……我知道了。」
是嗎。摸頭啊。
「……就算你這麼說。」
「……是,是啊。」
我明白。
「誒,誒——……嚇我一跳。爲什麼『玉木屋』的人會這樣祝福我們的婚姻啊……?」
「一見面,對吧……唔嗯。」
「理櫻小姐自覺到什麼地步,我尚且不知……但『玉木屋』的有關人員都對兩位表示衷心的感謝。這麼多的賀禮,想必是他們心意的體現。」
今天她之所以叫我回來,是因爲要收下這個東西。
擁抱的目的本就在於習慣對方,消除生硬感,防止往奇怪的方面浮想聯翩。
好像也是出於防止跟秋乃小姐結婚這個目的……但我想,這種事估計有一半的成分是應付一時而已。
一收到所謂的賀禮,心口便隱隱作痛。
「您要是昭和時代的新娘,婆婆可就要挖苦您了。」
「喂,喂,幹嘛啊,你那副打心底裏看不起我的眼神……」
……反正我對秋乃小姐的賀禮一點都不覺得心痛。
面對回到老家坐在沙發上休息的我,林田便以平常冷淡的語氣說道。
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
「不過……到了現在纔講那種話,我會很害羞……。我有好幾次想跟他說的,可一見面就怎麼也沒法進入那個氛圍。」
「我什麼也沒做。考慮僞裝結婚的事,還有準備工作……全都是那傢伙乾的啦。」
「哪,哪有不懂知恩圖報啊。感恩肯定是有啊……。只是沒在態度上表現出來而已。」
「爲什麼會成那樣嘛!應該……多來這種比較簡單纔對吧!互相抱着摸頭啊,拍拍頭啊,等等這類的!」
「…………」
「……我知道啦,得好好跟他道謝纔行。」
❀ ❀ ❀
「我在你印象裏面是這種人!?」
「您在說什麼呀。」
日後每當有某種接觸……就會想起這次的擁抱,而感到比以前還要更加尷尬。
「…………」
「或許是這樣吧……」
幾小時前——
「我是令和時代的新娘,沒事的。本來……今天我是被你叫回來的,所以我可不記得有人要挖苦我喔。」
林田擺出深思一般的動作。
「救,救世主……」
「但這在社會上是不懂知恩圖報的表現。」
可到頭來——卻是驚人的反效果。
「……我得意洋洋這件事,本來也挺奇怪的吧。」
「賀禮袋和小物件都集中放到袋子裏面了……除了這些以外,也有人把很多水果、蔬菜,還有家電、餐具都送了過來……由於沒辦法一下子拿完,還請您嚴格挑選之後帶回去。」
我愛你這三個字,到底有幾年沒說了?
「晴先生若不跟理櫻小姐結婚,而我們又沒能接受石動家的援助……『玉木屋』便很有可能無法避免事業規模的縮小,從而大量裁員。畢竟於我們普通人而言,失去工作這個變故會對人生造成巨大影響,不僅關係到當事人,還關係到其家人。」
「哇……這也太多了吧。」
略帶羞赧,卻如同下定決心一般。
「這次的……就是我從某方面獲取的確切情報。聽說做了這件事……男女間的親密度就能一下子提升。」
「呃……還,還沒說。」
內心自然而然地浮現苦悶之情,只能含糊其辭地回答。
說到底,還是指在擁抱之中換到下一步行動這個意思嗎?
「怎,怎麼可能啊!我這個想法不應該有錯。剛纔只是碰巧沒熟練而已。」
倘若我們兩人是『玉木屋』的救世主——那麼,晴便是我的救世主。
石動晴,我的前男友,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理櫻說道。
正當我提出疑問,林田便哎呀呀地聳了聳肩。
我說道。本來打算說點難得敞開心扉的話語,
我稍微吐槽之後,
「每次回來就想幹這事?」
「這也是爲理櫻小姐的成長着想。理櫻小姐您悠然自得地兼顧着學生和主婦的身份,而我並沒有對您眼紅;跟富家公子哥結婚卻連對方的家門都不進,平日裏就抽白天回老家悠閒過活,可我也絕對不是爲您這樣的態度感到十分惱火。」
我只是接受了他的建議而已。
「……總覺得啊。」
我們一如既往地說完話,林田便把一些紙袋放到了桌子上。
「是這樣啊。非常抱歉,一看到理櫻小姐的樣子,就有一種使命感無意中驅使着我必須得對您說句挖苦話。」
「啊,還是老家最能讓人安穩哪。」
與喜悅相比,罪惡感更勝一籌。
「……哎喲。平常盛氣凌人任性嬌慣,卻只在這當兒說些值得讓人稱讚的話呀。我認爲再像平時一樣得意洋洋地說着『好耶!庶民給的貢品太棒啦!』會好一些。」
「大家對我們的感謝,還有祝賀……讓我覺得心裏很過意不去。到頭來,我們還是在欺騙大家,這點沒有變啊。」
「……你,你還想抱啊。」
「不是。這次換個模式。」
『這個婚姻對雙方都有好處。所以我們是對等的。』晴說過這句話,但實際上我獲得的好處卻大得難以阻擋。
「理櫻小姐。總而言之,您有心想道謝,可到了現在面對面說話才覺得害羞,是這麼一回事吧?」
「……真對不起。」
「真心話基本上都給你講完了!」
再怎麼說我也當然明白這一點。
我小聲嘀咕着,說道。
「……那個使命感是什麼鬼啊。」
「……理櫻小姐。您還沒向人家道謝嗎?」
她只能無力地對我施以辱罵。慢慢地……我自己也開始感覺到,自己幹了多麼丟人的事情。
「真是的,這個氣氛,你該怎麼處理嘛……?」
林田露出冷場一般的表情。
紙袋裏放有很多賀禮袋。除此之外,還有疑似裝着賀禮的包裹,以及像是寫着書信的信紙。
就算沒有這件事,我想晴也會爲了『玉木屋』而做出舉動。
嘆着氣繼續說道。
「兩位對『玉木屋』的人來說,就如同救世主下凡一樣。」
「這些是從『玉木屋』職員那裏收到的賀禮,我曾經有提到過。」
「我,遲早要跟他道謝。」
「嗚嗚……但,但是,這個婚姻對他也有好處啊。所以我纔沒必要感恩,是晴這麼……」
生硬笨拙。
「無所謂啦,反正也近。」
「這是晴先生告訴您的吧。他真會體貼人。我想他是在關心理櫻小姐而不想讓您感到內疚。」
最愛的老家陷入困境,我卻什麼也做不到,只能茫然失措地流着淚。可向我伸出援助之手的,竟是那傢伙——
「那這樣可好?」
「真是差勁……以前你就這樣,腦袋不靈光,又不體貼人……卻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又能馬上開竅……」
「即便是欺騙,兩位的僞裝結婚並不是圖謀私利,而是拯救『玉木屋』吧?結果肯定會有很多人獲救,所以我認爲您不必內疚到這種地步。」
「……唔唔。雖,雖然我也這麼覺得。」
「再抱一次吧。」
「可你,還是突然像這樣給我個冷不防,還那麼直接……唔,嗚嗚~~!」
「我打心底裏看不起您,而且驚訝到了極點。人家爲您無償拯救整個家族的危機,您卻對人家連一句謝謝都說不出來……。我沒想到理櫻小姐竟這麼不懂得知恩圖報。」
「練習身體接觸……可能還是對我們來說太早了。失敗後的代價可大了。這肯定會影響到以後的生活啊……」
浮想聯翩。
「世上有一種姿勢,只有情侶或者夫妻才能做得到,能在面對面時把難以啓齒的話語輕而易舉地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