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上)

第七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下)

《梅蒂亞轉生物語》 · 友麻碧 · 2萬 字

我仔細擦亮王后殿下的魔法手拿鏡後,拿母親給我的深藍色絹布包起來抱着,前往王宮。

已經夕陽西下了。

我找弗雷找到最後一刻,但還是沒有找着。

據尼洛所說,他也沒有回男生宿舍,以前和學姐們爆發修羅場的那個海邊,也沒有他曾出現的痕跡。

「那傢伙到底是上哪去了啊。」

算了,既然如此,就先把這個交給吉爾伯特王子吧。

剩下的之後再說。

身爲守護者,我手上有進入王宮的通行證。

只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王宮請求謁見吉爾伯特王子。

大概沒想到我會來找他吧,那之後讓我稍候了一段時間,接著有人領我到我從未踏入的吉爾伯特王子的辦公室。

我做好覺悟後敲門,聽見低沉的「進來」,我進入辦公室。

「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見我。」

我拿出貴族千金該有的態度一鞠躬,抬起頭的瞬間嚇了一跳。

因爲吉爾伯特王子坐在大桌子後方,雙手交扣抵在嘴邊,眼神兇狠地瞪着我。

「虧妳還敢大大方方出現在我面前啊,瑪琪雅•歐蒂列爾。」

喔,要來了~

他眼神表現出對我的憎恨,但或許因爲疲憊還是精神層面的問題,他的黑眼圈更讓我無比在意。

「妳給了愛理那麼大的打擊,讓她自信全失,妳這傢伙……」

我心想,他果然要責備我這件事啊。

然而,我的表情沒太大改變。

「剛纔那是?」

「小姐?」

「我只是告訴愛理大人事實而已,再那樣下去,她遲早會被與理想不同的現實壓垮。」

「請恕我失禮,殿下,這真的是王后殿下留下來的鏡子訊息嗎?有沒有可能是利用這點的限時炸彈呢?」

只有托爾從完全不同角度警戒手拿鏡,但吉爾伯特王子搖搖頭。

在我說完之前,吉爾伯特王子用力敲桌,吐出憤怒的話語。

他語氣冷靜地如此回答。

「您和弗雷大吵一架了對吧?我聽說你們吵到大打出手。艾莉西亞大人肯定早已預知這一切了。」

吉爾伯特王子彷彿視桌上的手拿鏡是迷惑他的僞造品,用力拍落。

以前,那個耶司嘉主教曾經說過,魔法就是強烈「願望」的力量──

我第一次看見吉爾伯特王子這種表情。

「不……不,這極像母親大人會做的事情。她是一位很喜歡有時間限制,設計精密遊戲的人。」

糟糕,鏡子會掉在地上破掉──

托爾和吉爾伯特王子喊住我,我在辦公室門前轉頭:

吉爾伯特王子的眉尾些微上揚。

肯定想要再次見到母親會動的微笑,令人懷念的身影。

從五個小時開始,一秒、一秒逐漸減少。

沉默一段時間後,吉爾伯特王子小聲嘆氣:

「那是母親大人告訴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總有一天肯定會用上的『魔法』時教我的咒語。我從來不曾忘記過……但沒想到,竟然是打開鏡子訊息的密碼──」

「弗雷殿下說這是艾莉西亞王后殿下的東西,我很在意纔會拿來這裏。」

吉爾伯特王子抬起頭來重新看我,既非怒吼也非懷疑地問我:

「……」

我也繃起表情告訴他:

吉爾伯特王子肯定也非常想知道自己母親留下的訊息。

吉爾伯特王子瞬間繃緊表情。

「怎、怎麼會這樣!我只知道這一個密碼。」

下一刻,吉爾伯特王子突然輕聲念出一句:

我擅自想像王后殿下是一位很夢幻、優雅的人,沒想到是喜歡做這類機智設計的人。

手拿鏡突然響起對心臟很不好的「嗶~~嗶~~嗶~~」聲,我們全嚇一跳。

「我、我非常清楚您對我不滿!但吉爾伯特殿下,我是爲了要讓您看這個才前來參見。」

「瑪琪雅•歐蒂列爾,妳要去哪!」

「弗雷說的?」

「什麼?限時炸彈?」

「吉爾伯特殿下,還請您冷靜點。」

我從吉爾伯特王子緊握手拿鏡的手和他的表情,可以感覺他非常焦急。

「這在王后……我的母親大人過世那天消失不見。這是國王贈送的物品,是母親大人的寶物之一。總是擺放在房間裏梳妝檯上的立架上,她只要有空就會拿這個鏡子照自己或是我,確認身爲王族應有的儀容。」

至少,看起來像對手拿鏡沒壞鬆了一口氣。

托爾不知何時打開這間辦公室的門,就站在一旁。

這是魔法手拿鏡,裏面有王后殿下的強烈心意,因此帶有魔力也不奇怪。

「別說笑了!那怎麼可能!王后艾莉西亞的手拿鏡確實失蹤了,但怎麼可能被丟在魔法垃圾棄置場……這不可能!妳這傢伙,是在污辱這個國家的王族,污辱崇高的王后嗎?」

毛茛花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最喜歡的花……

「弗雷肯定知道另外一個密碼!」

我清楚地如此斷言。

鏡面出現類似注意事項的紅色文字,寫着「請打開第二道鎖」。

「啊……!」

「這個……是……」

吉爾伯特王子彷彿回想起驅逐在記憶角落中的事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怎麼一回事?」

雖然還帶有些微震驚,但從他的聲音和表情可知,那個手拿鏡對他來說果然是深有回憶的東西。

我和托爾,靜靜等待保持沉默的吉爾伯特王子回答。

「妳說兩個密碼?」

就在我如此思考時,王子從托爾手中接過手拿鏡,重新確認。

光看他的反應也知道,吉爾伯特王子果然知道這個手拿鏡。

「這個手拿鏡是我在魔法垃圾棄置場撿到的,因爲我聽說這是與王后艾莉西亞大人有關的東西……」

但吉爾伯特王子沒再多說,只是緊握拳頭低着頭。

得在時限內找到弗雷纔行,得帶他來這裏纔行。

看來只要輸入第一個密碼,就會自動開始倒數。在數字歸零前不輸入另外一個密碼,王后殿下儲存在手拿鏡中的鏡子訊息就會被刪除。

吉爾伯特一開始露出不知我在幹嘛的表情,但銀色手拿鏡從絹布中現身的瞬間,他的臉色明顯不同。

「瑪琪雅•歐蒂列爾,妳說妳在魔法垃圾棄置場發現的,這是怎樣被丟在那的。」

「就連魔法也難以修復壞掉的物品,您會……後悔的。」

臉色似乎有點蒼白。

王子也露出「肯定如此」的眼神,他至今仍相當清楚母親可能採取的舉動。

「那個,吉爾伯特殿下。這個手拿鏡中有王后殿下生前留下來的幾個鏡子訊息,但是想要打開,似乎需要兩個密碼。」

這也難怪。母親大人的遺物突然出現,而且極有可能還沒看見留在鏡中的訊息就消失了。

「抱歉,讓你們看見不像樣的一面,我失態了。」

在大打一架之後,現在彼此都有些疙瘩。

他的眼神,逐漸透露出悲傷以及懷念。

我不認爲手拿鏡在這個時間點出現是偶然。

「限時?」

喔喔,吉爾伯特王子竟然對我和托爾道歉,太稀奇了。某種意思上來說他或許還在混亂之中吧。

「那麼……我去。」

如果我說錯了,他就不可能如此回答。

吉爾伯特王子雖然驚訝,卻沒有否定。

「『在毛茛花,盛開的,山丘上』。」

最糟糕的狀況一瞬間閃過腦海,但手拿鏡在落地前停在半空中。

「……咦?」

而且從他的複雜表情可看出,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現在十分混亂。他深呼吸一次後,撩起瀏海。

我沒有詳問,腳步迅速地離開辦公室。

是無法置信,還是不想相信呢?

大概是對這句話產生反應,鏡子表面湧現淡淡光芒,吉爾伯特王子剛剛念出來的句子變成文字出現在鏡面上,這是其中一個正確密碼。

不僅如此,還出現滴滴答答倒數的數字,這什麼啊?好恐怖喔。

大概是因爲我回嘴吧,吉爾伯特王子臉上的陰影變得更深,表情也更扭曲。

我一瞬間猶豫該不該提及弗雷,但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在吉爾伯特王子麪前,攤開包着手拿鏡的絹布。

「妳那是聽誰說的!」

那個吉爾伯特王子完全白了一張臉,神色相當驚慌。

「毛茛花的雕刻裝飾,王室專屬羅蘭工房製作的魔導式手拿鏡……啊啊,這確實是我的母親,王后艾莉西亞的東西。沒有錯。」

我也很冷靜地回答:

吉爾伯特王子也似乎想到什麼,想要走出辦公室。

「該不會,這是限時的鏡子訊息啊!」

「請問殿下有什麼頭緒嗎?」

「……」

「……你這傢伙!」

「貝亞特麗切說了,艾莉西亞大人在吉爾伯特殿下與弗雷殿下吵架時,絕對會讓你們玩需要兩個人一起解決的遊戲。」

「被埋在好幾個魔法垃圾下面,但它閃耀着強烈的光芒,所以我很好奇,好不容易纔拿出來。然後,弗雷他……」

這個回答已經足夠。

吉爾伯特王子又沉默了一會兒,手抵着下顎,一臉奇妙表情。

托爾用飄浮魔法將手拿鏡移到自己身邊,拿起手拿鏡交給吉爾伯特王子。

裏面可是保存與王家有關的訊息,如此徹底地管理也不奇怪吧……

「吉爾伯特殿下,請容我確認一件事。您是爲了保護弗雷才把他趕出王宮的對吧,而這是艾莉西亞大人拜託您的最後一件事。」

我想着「現在應該正是時候」,開口問吉爾伯特王子一件事:

這是某人沒有詠唱咒語便施展出來的飄浮魔法。

這肯定是艾莉西亞大人留下來的魔法力量在其中運作,要帶給吉爾伯特王子和弗雷兩人好好面對面的契機。

托爾阻止了他。

「殿下請止步,殿下接下來應該要與福萊吉爾的大使餐敘。尋找弗雷王子的工作就交給我們吧。」

「不,我得親自去問出來纔行。如果不那樣做,弗雷肯定不願意來這裏。就算勉強帶他來,我也不認爲他會說出密碼。那傢伙對我……應該恨之入骨了吧。」

「殿下……」

雖然這樣說,吉爾伯特王子還有重要公務在身,他沒有現在溜出王宮去找弗雷的自由。而且……

「這太亂來了。」

我對吉爾伯特王子如此斷言。

「吉爾伯特殿下沒辦法逮住弗雷,弗雷可是【地】之寵兒,那傢伙的逃跑能力可是無人可及。」

吉爾伯特王子不會魔法。

要逮到弗雷的難度應該比我們更高。

「殿下,這裏請交給我和托爾。我們絕對會在期限內找到弗雷,帶他來這裏。別看我這樣,我和他同組,在學校裏一起共度的時間很長。我自認爲還挺了解弗雷的。」

「瑪琪雅•歐蒂列爾……」

吉爾伯特王子稍微躊躇後問我:

「爲什麼?妳爲什麼要做這麼多。我可是不停否定妳耶,現在也還認爲妳是對愛理有害的存在。妳應該知道吧,但這又是爲什麼?」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驚覺。

我確實或許沒有幫他們到這種地步的必要。

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爲什麼如此拚命想要解決……

我稍微思考後,試着組織成言語。

「再過不久,我在盧內•路斯奇亞的第一學年就要結束了。連作夢都會夢到的魔法學校生活,我過得無比開心。我認爲這是因爲弗雷是我們小組的一員,身爲同伴和我們一起共度的關係。」

邊說出口,自己也覺得「原來如此啊」。

他在大姐姐們面前的桌上放下小費,露出騎士該有的職業笑容。

「啥?什麼事情啦。」

「不只是我,我想其他組員也有相同想法。所以我甚至很感謝您,吉爾伯特殿下。」

對啊,那裏是我邀請弗雷加入我們小組的地方。

「迪莫大教堂……嗎?」

「我還以爲小姐討厭吉爾伯特王子。」

在我們到處問話中,得知弗雷常常到這裏來,所以和托爾一起來查看。

弗雷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聽着我說。

「千萬別這麼說,我不能讓小姐獨自一人出現在夜晚的米拉德利多。那太危險了!」

弗雷大概知道我在說什麼,視線往旁邊轉。在那之後諷刺地嗤鼻一笑。

一走進酒吧,像我這樣的貴族千金和王宮騎士,果然出現嚴重格格不入感。

托爾露出有點尷尬的表情。

過度保護的托爾似乎仍然沒變。

我對着弗雷開始說明來龍去脈。

「妳怎麼啦,該不會是被那小子惹哭的女孩吧?」

「小姑娘,妳被那傢伙騙了啦,受傷前快放棄吧。」

「是啊,這該怎麼辦呢。」

但與表面的璀璨光輝相反,小巷弄的陰沉令人難受。

「大姐姐們,非常謝謝您們提供很有用的消息,這點小心意請您們笑納。」

「他剛剛還在店裏,但已經走了。我有聽他碎碎念說想要獨處之類的。」

邊忍受着窒息空氣與尖銳視線,我們開口問了吧檯內,身穿暴露衣服的花俏女性們。

寒冬夜空下,王都閃閃發亮好耀眼。

就算用跑的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就是啊,沒三分鐘熱度。」

不知是否因爲這時期,魔法燈飾比平常更爲閃耀的關係,可以看見情侶們在下方卿卿我我,有種不甘心的感覺。

我想到一個地方。

話說回來根本不是那一回事,不過我在大姐姐們眼中,似乎已經變成對弗雷專情,不解世事的千金小姐。說來說去都在擔心我會因爲弗雷而受傷。

對托爾來說,那是不久前發生事件的地點。王宮首席魔法師的尤金•巴契斯特老師死亡的地點。

「哎呀,好男人呢。」

「謝謝您甚至不惜把弗雷趕出王宮,也一直保護着他到今天。」

弗雷完全狀況外。

「獨處?」

那時我不知道他是這個國家的五王子殿下,只覺得他是很不認真的輕浮男子。

我頓時停下腳步。接着「嗯~嗯~」低吟。

和青之丑角對戰的不祥之地。

每個人都在偷看我們,煙霧瀰漫,煙臭味好重,酒臭味好重。

「托爾出面去問,也能秒殺漂亮大姐姐吧!」

「弗雷可能會去的地方……有漂亮大姐姐的地方,之類的?」

「另外一個密碼,你心裏有底對吧?」

托爾走到我身邊,毫不掩飾地開口說。

「啊!說的也是,托爾。」

「這裏就輪到我出馬了,讓我用古裏敏德帶小姐到迪莫大教堂去吧。」

吉爾伯特王子慢慢睜大眼。

大姐姐們對態度凜然的托爾紅了一張臉。

「啊、啊啊,是因爲這個啊。我是很高興啦……」

那麼,沒有時間了。

「弗雷,吉爾伯特王子知道其中一個密碼。」

「小姐,該怎麼辦?弗雷殿下的足跡到這邊斷了,現在也只剩下大約一小時了。」

那傢伙,還不到可以喝酒的年紀吧……

「不,不是……那個……」

因爲害我得在寒冬中,到王都裏平時不可能涉足的詭異店裏來啊。

身爲學生的我,不常在夜晚出來王都。

我沒有等待吉爾伯特王子的反應,打開門快步走出辦公室。

托爾跟在我背後。

「怎麼辦,又不能去問遍米拉德利多的漂亮大姐姐。」

「嚇一跳的人是我啦!完全逮不到你!」

他似乎碎碎念說想要獨處,那傢伙可以獨處的地方……

而這份感謝,也獻給手拿鏡原本的主人,王后艾莉西亞大人。

「弗雷?啊啊,那個下垂眼的小白臉啊?」

啊,托爾別露出那種死魚眼啊……

「要不要乾脆試試看?到處去問每個人。」

我們飛上天空,冰冷夜風吹在我臉上,我忍不住抱緊托爾的腰。

「哎呀,某種意義來說是被他惹哭了啦……」

不過,迪莫大教堂剛好位處和這邊對角的遙遠區域。

大概因爲我超級自信滿滿吧,托爾再次露出死魚眼。

嘴刁菸斗的高挑大姐姐看着我苦笑。

這時期,樹葉落盡的行道樹上裝飾各色的魔法燈飾,可以看見美麗的光之街道。

「然後咧?」

沒有其他地方了嗎?那傢伙可能會去的地方,確實可以逮到他的地方。

雖然這樣說,我們在那之後跑遍夜晚王都的大街小巷,被不良王子的足跡搞得翻天覆地。

「哈~原來如此啊,吉爾伯特那傢伙爲了要打開他母親大人的鏡子訊息,所以派組長來找我。他對我做的事情,在他心中要當成沒發生過嗎?話說回來,組長!他對妳說了那麼多過分的話,妳幹嘛還聽他使喚啊!」

我從龍的背上跳下去降落在迪莫大教堂屋頂上,我這生氣蓬勃的登場,讓弗雷丟臉地「嗚哇啊」亂叫。

托爾突然抱起我,讓我坐上他召喚出來的古裏敏德的背上。

「小姐,我們差不多該走了,沒什麼時間了。」

而我呢,好久沒有帶着托爾一起外出的感覺,讓我有點興奮期待。

「哇!」

「……」

「幹、幹嘛啊組長!嚇死我了耶~~我還以爲我心臟要跳出來了。」

「咦?啊啊,嗯……我當然不喜歡他啦,他對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啊。但是,要是這樣說起來,托爾你纔是,你應該沒有時間在這種棘手的事情上湊一腳吧?」

看來托爾不想讓我在這家店裏待太久。

哎呀,雖然和弗雷恰好相反,但托爾也相當受歡迎啊。

我轉過頭去面對他,把透過窺見一二的那個影像後出現的感謝心情說出口:

知道我們在說弗雷,其他大姐姐們也說着「什麼?什麼?」一臉好奇地聚過來,弗雷似乎相當有名。

「……」

「啊!托爾你看,是弗雷!」

「他該不會在迪莫大教堂的屋頂上吧。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就在那邊!」

我和托爾來到小巷弄中的詭異酒吧。

「對對對對。」

弗雷似乎對很多事情不爽,轉過頭去背對我,又打算往哪邊逃跑。

就算繼續問人找弗雷,那傢伙用比我們更快的速度到處移動,根本逮不到。真的跟水母沒兩樣,彷彿知道我們正在追他,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但大姐姐們笑得花枝亂顫。

而想要看艾莉西亞大人的鏡子訊息,就需要兩個密碼,只剩下不到一小時,那個訊息就要消失不見了……

今天在學校裏到處找都沒有找到,弗雷平常老是到處亂晃,而且跑超快根本逮不到人。

和弗雷一起發現的手拿鏡,果然就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的東西。

就是這個,被當成小白臉的王子,那就是弗雷啊。

但是,越靠近迪莫大教堂,可看見屋頂上有個無精打采的熟悉剪影。

「別和那傢伙扯上關係啦~他就跟水母沒兩樣。」

「……」

「啊……」

「你把我當防寒衣物啊!」

「真不錯呢,小姐這樣緊緊抱着我,真是非常溫暖。」

「話說回來,小姐,您對弗雷殿下可能會去的地方有頭緒嗎?」

「……」

要是在這邊讓他逃走,就沒辦法在期限內再找到他了。我一把抓住弗雷身上的長袍。

「弗雷你等等!不可以逃走!」

「逃走?」

弗雷視線帶着些許冰冷,轉過來看我。彷彿把我當成投靠敵營的背叛者,無法相信我。就是那樣拒絕的視線。

「組長,妳是什麼時候變成吉爾伯特的同夥了啊……」

「纔不是!我一直都站在你這邊!」

「……啥?」

我衝勢過猛,不僅猛抓住弗雷的衣襟,甚至脫口而出:

「我站在你這邊!講白一點,艾莉西亞大人和吉爾伯特王子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

托爾正好在此時安撫好古裏敏德,走到我們身邊來。

托爾靜靜地,在旁守護着我們的互動。

「你不是說,學校的生活還挺開心的嗎?撒手不管、走一步算一步的那種灰色人生,其實你也不想要啊。話說回來,你是石榴石第九小組的一員,我纔不允許你有那種人生!」

「組、組長?」

「如果你現在也還被初戀之人所說的話束縛,那就快點去更新。打開艾莉西亞大人的鏡子訊息,好好面對,在那之後,隨你想怎麼做不就好了嘛!」

和先前一樣,選擇放棄王子立場的生活也好。

做好身爲五王子的覺悟活下去也好。

開啓新的戀情也好。

和我們一起勤勉向學也好。這樣最棒。

「哈哈……不行啦。」

但弗雷只是乾笑,開始說出不中用的話。

是沒有自覺,能做的事情也少,很不成熟的守護者。

吉爾伯特王子似乎對這個地方心裏有底,手上拿着王后殿下的那個手拿鏡。

「組長,不行啦,我根本沒有資格看艾莉西亞大人的鏡子訊息。」

「啊?」

「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爲什麼有辦法在男性面前做出這種事?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嗎?太沒有防備心了吧!話說回來,爲什麼守護者的紋章在這種地方?完全搞不懂!」

我似乎稍微被弗雷說出口的話感化了。

清楚記錄下她這一句話。

只不過,吉爾伯特王子的表情雖然帶着焦急,還是緩緩低頭。

「……啥?」

雖然語氣平淡,但這些話彷彿說給他自己聽。

吉爾伯特王子確實派頭很大,高傲又排他。

「託、托爾……?」

「小姐,您怎麼了?」

特別是弗雷表情有點複雜,但他立刻嗤鼻一笑:

彷彿想要發泄複雜的情緒,弗雷朝屋頂上的扶手猛力一敲。

「欸,弗雷……你看這個。」

「原來如此,所以吉爾伯特那傢伙,纔會這麼愛找組長碴啊。」

那個手拿鏡中留下了當時的影片。

「五百年前殺死救世主的『紅之魔女』的後裔,竟然被選爲新救世主的守護者,很可笑對吧?但是,有很多人笑不出來,所以至今仍未對外公開我的事情。」

但大概還記得自己當時曾有過生命危機,他沒否定這個說法。

但是,不能因此否定事實。我想,吉爾伯特王子應該不是打從心底討厭弗雷。但或許是很討厭我啦……

就在此時。

我被喜歡的人責罵,眼眶有點泛淚。

今後,他必須跨越艾莉西亞大人這個存在,選擇要在王宮以王子身分活下去,亦或是選擇其他道路。

身穿長袍的某個人,騎着飛馬飛過寒冬天空在此降落。來者立刻拿下長袍帽子,綁成馬尾的米色長髮隨風搖擺。

「啊,托爾對不起,我讓弗雷看完紋章之後就丟着不管了。」

弗雷多少嚇了一跳。

托爾壞掉了……

「組長,妳……」

一想到可能再度被拒絕,就無法忍受。

弗雷和吉爾伯特王子彼此凝視一段時間,正確來說是互相狠瞪。

「什麼啊,事到如今纔對我這麼說,我到底該……」

托爾突然罵我,滿臉笑容眼睛卻充滿陰霾,我嚇得睜大眼。

另一方面,托爾則是緊盯着弗雷看……

我或許確實是有點不知羞恥啦,但對方是弗雷耶,除了他以外,在場的人只有托爾而已啊。

我也被他說了很多難聽話,所以還沒辦法喜歡他。

「那我也知道,她可是直接告訴我了!要我滾出王宮。」

「但是啊,弗雷,就算心情很複雜,艾莉西亞大人還是養育你,要把你教育成優秀的路斯奇亞王國王子,她真的是一位高尚、優秀的王后。你知道這樣的王后殿下最後偷偷託付給吉爾伯特王子的願望是什麼嗎?」

弗雷似乎也感到很意外,他嚇得不停眨眼。

淚水一滴一滴滑落。

「其實,我被選爲救世主的守護者之一。」

「噗哈,這個守護者小哥果然很有趣。帥哥你放心,組長這種程度的我還看不上眼啦。」

「弗雷,但是……」

「這件事情公開之後我會變成怎樣呢?我偶爾有很想逃開的時候。」

弗雷一臉不懂我在說什麼,但托爾發現我在哭便立刻跑上前來,掏出手帕給我。

因爲艾莉西亞大人臨死之際強烈拒絕他,讓他深信自己被討厭、被憎恨。現在仍是如此。

「打你的事,我真的覺得很抱歉。因爲被說中心思,纔會一時怒火攻心動手打你。」

弗雷只是看見這個紋章,似乎就理解了許多事情。

「吉爾伯特王子聽取艾莉西亞大人的遺願,長期以來持續讓你遠離王宮。就算要對你說難聽話,也要確保你的安全。或許,他對母親留下比自己更擔心你的話,因此對你感到忌妒吧……所以對你的言行纔會那麼難以忍受。」

我做好覺悟,在弗雷面前,解開自己上衣胸前的鈕釦。

弗雷最痛苦的,是現在仍對艾莉西亞大人已經過世的事實持續絕望中。

聽說拉拉王妃的失控,也是其中一派煽動的。

這種話語的束縛,也是一種魔法。

「欸,爲什麼!爲什麼組長要哭啦!」

弗雷一瞬間露出很受打擊的臉,讓我的心也跟着揪痛。

「迷惘時就傾聽這個大教堂的鐘聲,母親大人……總是這樣說啊。」

此時,托爾突然介入我和弗雷之間。

他是個只想要逃的膽小鬼。

「弗雷,你現在還活着對吧?這就是結果。」

「她說,希望到你長大成人前,可以讓你遠離王宮。」

接着,弗雷背過身去。

「喔,帥哥要打架嗎?我話說在前頭,我不太強耶,但你要是砍了我,大概會犯下反叛罪吧。」

「弗雷……」

但托爾的表情好恐怖。

我深吸一口氣之後,把從貝亞特麗切那裏聽來的事情詳細說一次。

「因爲艾莉西亞大人已經不在了,就算她在鏡子中對我說什麼,她本人不在也沒有意義了吧!」

「你身爲拉拉王妃的兒子,當時似乎有想利用落單的你的勢力,以及想要暗殺你的勢力。爲了讓你逃離魔掌,纔會限制你的權限,把你趕出王宮。因爲她自己死後,就沒辦法繼續保護你了……」

真是嚇一跳!那個吉爾伯特王子竟然丟掉自尊,乖乖低頭對自己的行爲道歉。

「失禮了。」

艾莉西亞大人過世那時,王宮裏正好有相當複雜的權力鬥爭。

吉爾伯特王子拆開絹布,把手拿鏡遞給弗雷。

「你果然在這啊,弗雷。」

「就算您是王子,我也不允許您侮辱小姐。我要砍了您。」

但他確實看見了,浮現在我胸前的東西。

「哪裏還有什麼,就是隻愛哭鬼啊。」

弗雷無奈地搖搖頭,托爾黑着一張臉拔出劍來。

「你別誤會!艾莉西亞大人是擔心你。艾莉西亞大人因病過世那時,正好是拉拉王妃所做的壞事被揭穿之時。」

「……」

「那肯定很恐怖吧,一想到會被最喜歡的人拒絕,就會變得膽小啊。」

雖然不是原本的守護者,而是遞補上的守護者,但我被選上了。

因爲,應該沒有人會認同我是守護者吧。

「我等於是艾莉西亞大人養大的,養大想要陷害自己的女人的小孩,應該相當痛苦吧。她心中很恨我啊。如果鏡子訊息裏留下了對我的真心話和怨恨的話……那我……」

弗雷無話可說。

弗雷毫不隱瞞地告訴我。

是吉爾伯特王子。

「小姐,您是笨蛋嗎?」

──對不起,弗雷。

這是吉爾伯特王子把和王后之間的約定放在心裏,持續保護弟弟之後的結果。

「你瞧不起我吧,那也沒關係。只不過,現在的我是迷途羔羊,完全搞不懂什麼重要?我想要成就什麼?我需要引導,需要母親大人的話。我想再見一次她與生前完全相同的樣子。弗雷,拜託你,請告訴我你的密碼。」

弗雷接着苦笑。不知道是哪裏好笑,格格笑個不停。

就算理解什麼事,他都無法再對本人道謝了。那肯定讓他感到無比悲傷,所以不想看那個手拿鏡。

都到了這種時候,還挖苦地挑釁吉爾伯特王子。

「……」

「我已經聽說了唷,吉爾伯特兄長大人。然後呢?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對我說啊?我的臉差點就要留傷了耶~」

「……」

他結束公務後,立刻趕來了。

但是,弗雷得要在哪裏做個了斷,做出選擇。

「……願望?」

他手腳俐落地替我扣上上衣鈕釦,重新把緞帶漂亮綁好。一連串動作不知道有沒有一秒。

男人與男人間不明的戰鬥一觸即發,我趕緊介入分開兩人。

「等、等等等等,你們兩個都住手!住手~~沒有時間了啦,得快點回王宮纔行!」

拿托爾的手帕用力擦臉,托爾的氣味讓我稍微冷靜了。

「弗雷,正如你所說,我比起王子的責任,更以對愛理的忠誠心爲優先。不對……這是我的任性,是無法有結果的愛戀。但我卻想要把身爲王子的責任,把煩心的事情全推到你身上。」

「……」

聽見吉爾伯特王子殷切的這段話,弗雷撩起頭髮,重重嘆了一口氣。

「該怎麼說呢,兄長大人真的很會說動人呢。」

接着認真面對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

「死心眼、頑固、自尊心又高,但完全不找藉口,對自己相信的事情毫不懷疑。我現在還是不太喜歡這樣的你,因爲我們正如同油和水,已經變成完全相反的存在了。」

握緊拳頭,弗雷再次開口。

「……『用力敲響鐘聲吧,直至足以震碎其身』。」

他說出口的是另外一個密碼。那確實被吉爾伯特王子手上的手拿鏡吸收,話語帶着光被寫進鏡子中。

「喂,吉爾伯特。你要感謝組長啊,因爲組長給我看了好東西,這是那東西的報酬。」

「好東西?」

弗雷邊竊笑,用拇指指着自己心臟上方。吉爾伯特王子恍然大悟。

「啊……喂,弗雷!」

而我呢,則是臉紅到腦袋都要沸騰了。

不需要把這種事說出來。

「果然還是讓我砍了他。」

托爾還一臉認真拔劍,再次擺好架式想要砍五王子。

糟糕,這樣下去托爾會變成砍殺王子的反叛者!

『啪啪啪啪!恭喜你們!』

……?

就在此時,一個異常開朗的女性聲音響起。

我和托爾只能僵着,側眼交換眼神。

看來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出現在手拿鏡表面上,動起來開始說話了。

「誰知道,我也還不清楚。只是……理想中的自己啊。」

從她憂鬱的表情,感覺她甚至已經預料到覆蓋現在世界的烏雲。

「彷彿盛夏的太陽……」

『但是,你們都還好好記得密碼呢。』

在鏡子那頭說話的她,彷彿正看着現在的吉爾伯特王子說話。明明是七年前留下的鏡子訊息耶。

或許他能在魔法學校生活的最後,發現只有他才能辦到的事情……

這當然會讓所有人覺得眩目,我很明白弗雷所說的「像太陽一樣的人」。

我們彷彿正面面對面,視線彼此交錯一般……好奇怪的感覺。

大家全嚇呆了。

我理解艾莉西亞大人受到許多人尊敬的理由了。

『只要你們還活着,就要持續用力敲響鐘聲,直至足以震碎你們的身體。』

艾莉西亞大人一度閉上眼睛,接着慢慢睜開。

突然,我感覺我和手拿鏡中的王后殿下對上眼了。

「?」

吉爾伯特王子和弗雷,靠着留在手拿鏡中的資訊,彷彿尋寶遊戲一般,徹夜找出這些東西,但那肯定也是艾莉西亞大人策略的一環吧。

而她現在正以王后身分說話,對看着鏡子的人說話。

『你們看這段訊息的時候,路斯奇亞王國變成怎樣了呢?』

現已逝世的王后,當時是想着什麼留下這段話呢?

王子們,靜靜流下淚水。

在她生命殞落的最後,都還掛念着這個國家與王子們。

那和以前被圖書館的館員盯着看時的感覺很相似……

吉爾伯特王子和弗雷的關係,現在仍有點不太自在,老實說很難說他們已經和好了,但或許會以此爲契機慢慢產生變化。時間或許會解決這一切。

『接下來,不管世界變成怎樣,今後,你們要自己選擇自己的道路。即使揹負着王子的身分,也要成爲「理想中的自己」。』

「弗雷,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啪──

在那之後。

唔,嗯……這邊就先靜觀其變吧。

好偉大。所以拉拉王妃纔會忌妒她吧。

弗雷確實把艾莉西亞大人的話聽進去了

我心裏有底是哪位魔法師。

我之後才聽說,艾莉西亞大人出生的故鄉,在毛茛花盛開的山丘上有一個教堂。

「啊啊!母親大人仍然開朗又詼諧呢。」

關於這個魔法手拿鏡被丟在魔法垃圾棄置場的謎團。

「咦?」

兩個密碼輸入後,打開鏡子訊息的鑰匙了。

「啊……」

但對他們兩人而言,這個艾莉西亞大人,是相當理所當然,與昔日無異的母親大人吧。

我一直相當在意。

用力敲響鐘聲吧,直至足以震碎其身。

「喔,真意外,你不想要休學啊。」

邊把自己的手擺到頸後,嘴裏邊咕噥的弗雷,有點好笑。

「呵呵,很好啊,如果學校對你來說很重要,那不是很好嗎?」

我想,艾莉西亞大人肯定在等待。等待王子們大到不會被身邊人迷惑,可以用自己的腦袋判斷事物時,吉爾伯特王子確立他的立場,弗雷回到王宮的這個時候。

隔天中午,我和弗雷終於得以回到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

咦?啊?嗯?等一下喔?

這和我對王后殿下的印象完全不同耶?

艾莉西亞大人露出軟軟的成熟微笑,她的聲音,也轉變爲充滿王后慈愛與威嚴的聲音。

這個鏡子訊息本身,是七年前的紀錄,是鏡子中的影片。

走在身邊的弗雷,一臉認真表情眯起眼睛。

優雅微笑的艾莉西亞大人,做出難以想像的超嗨言行,不僅如此,還在鏡子那頭高聲大笑。

然後,我終於明白了,全部串起來了。

那裏,或許就隱藏着弗雷王子的「理想中的自己」。

她肯定完美地分別飾演理想的母親以及王后。

感覺她看了這邊。

在毛茛花盛開的山丘上,

我們深入調查手拿鏡後,發現不僅是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留下的訊息,還保存了當時的王子們沒有辦法處理的,大量遺物資訊。

而那也很有愛玩遊戲的艾莉西亞大人風格,附上手繪的地圖,以及王后殿下親口說出的提示。她的遺物、日記、國王送她的禮服與飾品等等的,就四處散落藏在王宮與離宮中。

『那麼,這是最後的遊戲。有五位王子,該怎樣才能守護這個國家呢?你們兩個同心協力,解開遊戲吧──』

『但是,從今天起,我說的話和做過的約定,全部結束了。』

艾莉西亞大人的語氣突然變得溫柔、平靜。

但那視線確實捕捉了現在的我的存在,我覺得那就和被觀察的感覺很相似。

『然後是弗雷,我死前肯定狠狠傷了你的心吧。你擁有非常多才華,溫柔認真,但是非常容易受傷,非常敏感。而且是個渴望母愛,怕寂寞的孩子。總是緊緊跟在我背後,怯怯向我撒嬌的樣子,讓我感到悲傷又覺得好可愛。所以得要保護你纔行……爲了不讓你被壞大人利用,我在你身上釘上巨大的十字架。』

「話說回來,那個……」

艾莉西亞大人露出太陽般的燦笑。

而她肯定在天堂滿臉笑容看着這一幕吧。

她總是努力讓自己身爲王國的王后。

『嗯~~但你們打開這個訊息,就表示你們大吵一架了吧~~長大之後吵架就很難和好對吧?我拜託那個人,這種時候就把這個交給你們。媽媽立刻就能知道那種事情,因爲我是王后,可別小看王后啊。』

要兩個王子同心協力完成什麼。

『吉爾伯特,你從小就很勇敢、死心眼、很努力,但稍微有點頑固。你很喜歡我常說給你聽的救世主傳說呢。但是啊,我知道你因爲沒辦法和哥哥、弟弟一樣使用魔法而躲起來偷哭;也知道你常說就算救世主降臨,自己也不會被選爲守護者。但是媽媽有預感,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是守護者了呢?媽媽的直覺很準喔。你別忘記幼年時的憧憬以及覺悟。』

「感覺瞭解艾莉西亞大人的想法了,我大概沒辦法逃離身爲王子的命運吧。但是我絕對不想立刻回王宮,也還沒辦法想像結婚,也不想要休學。」

吉爾伯特王子和弗雷,看着會動會說話的王后艾莉西亞大人,很快已經浮現感動淚水,這也讓我嚇一大跳。

就算是國王最愛的人,身爲王妃也絕對無法贏過她。

不可能有這種事。

『吉爾寶貝和弗雷,已經長大成人了嗎?還是優秀的年輕人?或者已經是一把年紀的大叔了呢?你們順利通過這個遊戲了呢~嗯嗯,好棒好棒~~真不愧是我的孩子~~厲害~超厲害。』

那肯定用力敲響吉爾伯特王子和弗雷的心,震撼兩人的靈魂。

「……」

走在學園島寧靜的沙灘上,朝平時常待的玻璃瓶工房前進。

這個手拿鏡,除了鏡子訊息的功能外,還被施加了特殊的精靈魔法。肯定有魔法師幫忙將艾莉西亞大人的樣貌以及話語留在這個手拿鏡中。

她在鏡子那頭雙手合掌,彷彿解除催眠暗示的,解放的聲音。

這個瞬間,迪莫大教堂宣告零點到來的鐘聲高聲響起。

設計了這件事的那位「人物」,肯定會允許他。

我對這種奇妙的感覺有印象。

艾莉西亞大人是很虔誠的梵斐爾教徒,常常造訪教會,邊聽鐘聲,邊對自己刻下總有一天要前往王都,以王后身分活下去的覺悟。她從出生起,就揹負着遲早會成爲路斯奇亞王國王后的宿命。

說到這邊,弗雷「啊」了一聲,有點害臊地紅了雙頰。

大概,那正是每個人想像中的,這個國家的王后殿下。

「啥?這是當然的吧,小組課題好不容易順利做出結果來了耶……」

彷彿王后親自敲響的命運鐘聲──

雖然徹夜陪着一起玩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的尋寶遊戲,不知爲何,我不怎麼困。

在有生之年,持續用力敲響鐘聲的王后殿下。

『那就沒問題,你們都長成乖巧的好孩子了──所以絕對沒問題。』

原來是這樣,我突然領悟一件事。

剩下的,就看兩位王子怎麼做了。

至少,鐘聲已經敲響了。

好、好啦。王后殿下萬歲。

而且,我覺得弗雷繼續念魔法學校,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弗雷搔着後腦杓。

「組長,謝謝妳啦。麻煩妳很多。」

雖然害臊,但他還是坦率地向我道謝。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聽見弗雷對我說出感謝之語呢。

所以我咧嘴一笑,邊撥開頭髮,心情極佳地說:

「不用謝,反正照顧你對我來說家常便飯了。」

雖然之後,因爲徹夜未眠加上昨晚沒喫晚餐,肚子大聲地「咕嚕」叫讓我完全耍帥不起來了。

「啊,弗雷,瑪琪雅,歡迎回來。」

「弗雷同學歡迎你回來,瑪琪雅也辛苦了。」

「……」

一回到玻璃瓶工房,尼洛和勒碧絲彷彿理所當然地在這裏,理所當然地對我們說「歡迎回來」。

弗雷嘴巴半開地呆站在原地,我拍拍他微駝的背。

「哎呀,弗雷別擔心啦。如果當個王子太痛苦了,就找石榴石第九小組的大家商量吧。就算你沒有後盾,你也還有優秀的朋友們。尼洛、勒碧絲,當然還有我。儘管依賴我們沒有關係!」

弗雷一臉認真看着我,接着又看了在工作室裏的大家後,很刻意地嗤鼻一笑:

「嗯,確實如此。有總比沒有好啦~」

說出口的話一點也不可愛,但他一臉開心。這一面就是讓人無法討厭他的理由啊。

弗雷確實回到這裏來了,太好了。

我們果然還是得四個人到齊纔可以,這就是我最珍貴的石榴石第九小組。

「那個,尤利西斯老師!」

在學校走廊碰見尤利西斯老師,我開口喊住他。

尤利西斯老師轉過頭,對我露出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

但尤利西斯老師最終沒有告訴我答案。

從貫穿天際,壓倒性巨大的大樹根部抬頭往上看時,我出現一種感覺。

尤利西斯老師大方承認。

沒錯。我從小,就有前世的記憶。

但尤利西斯老師眯起眼睛,用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聲音說:

「我幾乎沒有做到什麼,只是知道了王后殿下是一位非常偉大的人物而已。」

是路斯奇亞王國的二王子。

我這個存在,到底是何許人物。

「把王后艾莉西亞大人的手拿鏡放在那個魔法垃圾棄置場的人,是尤利西斯老師對吧。」

那是過去的我所寫的手札。

給我自己思考的時間。很溫柔也很嚴厲,正是教師的典範。

成爲國王的是五王子弗雷,也表示其他王子有無法成爲國王的苦衷,甚至可能是因爲死亡。

尤利西斯老師的說明讓我想通許多事情。

「鏡子……」

而且,尤利西斯老師打一開始就對我說那兩個人吵架的事情。

這句話說明了一切。

「……」

「鏡子是魔法世界的『門』,只要打開門,不只現在,也能去見過去及未來的人,有時也能與其他地方相連結。『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也在那裏。」

從他一如往常的柔軟笑容中,感到一股刺痛人的東西。

我低聲細語。

「不,我想只有妳能操控魔法的絲線找到它。」

我不知道艾莉西亞大人這個未來預知會不會成真。但是,爲了這個她所看見的未來的可能性,我們用盡手段也得讓弗雷活下去。

「妳爲什麼會這麼想?」

符合這些條件的,除了尤利西斯老師外不作第二人想。

但她爲了路斯奇亞王國的未來,最優先思考讓弗雷活下去的方法。

「啊,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負責守護儲藏重要紀錄的『圖書館』啊。」

雖然老師誇讚我,但我想我應該仍滿臉問號吧。

──七年前。

父親即位爲國王時,我也一起被帶往聖地的梵斐爾教國,就在我站在掌管這世界萬物的世界樹梵比羅弗斯面前時。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

在自己房間脫下魔法師長袍,坐在喜愛的椅子上,我邊啜飲溫熱香草茶,邊翻動書本頁面。

該不會是想透過與王后手拿鏡有關的這件事,讓我發現什麼事情吧?

「此外,瑪琪雅小姐。雖然力量微弱,但艾莉西亞大人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妳注意到這點了嗎?」

「呵呵,正確答案。我和艾莉西亞大人是共犯,把那個手拿鏡放在魔法垃圾棄置場的人就是我。」

「是啊,但那是我和艾莉西亞大人的約定。」

我搖搖頭,雖然我記得曾聽說預知未來是隻有女性纔會擁有的能力,但這相當罕見。我完全沒發現艾莉西亞大人有這項能力。

「那個手拿鏡上有特殊的精靈魔法,我想,那大概是尤利西斯老師的棉花精靈利耶拉柯頓的魔法。」

「那個,老師。」

我抬頭看尤利西斯老師,問了他一個問題:

有五百年前,確立這世界精靈魔法的「白之賢者」的記憶。

「……」

我只移動視線看幻特羅姆。

尤利西斯老師大概回想起已逝的王后吧,露出些許懷念表情。

「真虧妳發現我的精靈利耶拉柯頓也在其中湊了一腳,棉花精靈利耶拉柯頓有守護編織起的歷史與紀錄的力量。因爲不能讓艾莉西亞大人的鏡子訊息出現損壞之類的萬一啊。」

一般來說,身爲三王子的母親應該無法冷靜以對吧。

這是爲了讓周遭的人認爲,他是個無能的王子。

「而艾莉西亞大人預知未來的媒介,也正是那面手拿鏡。瑪琪雅小姐,妳這次接觸了『鏡子』這個魔法的原始道具。」

手拿鏡中留下許多資訊,就算需要密碼,要是被別人發現,也有遭到惡用的十足可能性。

「咕,殿下人也真壞心。」

站在我肩上的貓頭鷹精靈幻特羅姆突然說出這句話。

王后艾莉西亞大人在病情惡化前找我,告訴我一件事。

那個以圖書館員的樣貌守護盧內•路斯奇亞圖書館的,棉花精靈的氣息。

「我聽說那個手拿鏡在艾莉西亞大人過世之後失蹤,但我認爲,實際上是艾莉西亞大人把鏡子託付給某個人了。能讓艾莉西亞大人如此信賴,而且能做到這件事的人,我想該不會就是尤利西斯老師吧。」

尤利西斯老師是想告訴我什麼呢?

我曾在圖書館見過一次,所以才能發現。

長大之後吵架就很難和好對吧?

「就是這樣。」

「您沒有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訴瑪琪雅小姐,咕。」

「艾莉西亞大人的能力,精準度遠遠不及聖地的『綠之巫女』,只是直覺很準,或是有預感這類的東西而已。但因爲這項能力,她知道自己生病後的結局,弗雷的發展以及路斯奇亞王國的未來。」

「我一直充滿疑問,爲什麼那個手拿鏡會出現在那種地方。而且艾莉西亞大人的鏡子訊息中也有句話讓我很在意。」

「幻特羅姆,你是指什麼呢?」

而且……

最爲確實讓年幼的弗雷活下去的方法,就是暫時封印他身爲王子的權限,讓他離開王宮,不讓他做任何事情。

尤利西斯老師突然變了臉色。

所以纔想要讓弗雷活下去?

我記得在古老民謠歌詞中,曾經出現這句話。

「啊啊,瑪琪雅小姐。前幾天謝謝妳,妳似乎幫忙讓吉爾伯特和弗雷和好了。」

那麼,在此需要再次確認一件事。

「原來如此,說的沒錯,艾莉西亞大人確實是位偉大的王后殿下。和出身自王宮魔法院的我的母親感情也很好,也總是很關心我……她是一位開朗且聰慧的人。」

幕後 尤利西斯,這裏是美麗也病態的理想國。

成爲大魔法師者的靈魂,會依循某個法則不停輪迴的世界──就是這個梅蒂亞。

「那時吉爾伯特正好要對弗雷說那檔婚事,我想,啊啊,這應該會爆發艾莉西亞大人最擔心的嚴重爭執吧。但真有妳的呢,瑪琪雅小姐。妳竟然能發現是我。」

但是,還是有想不通的事。

非常重要的,未來的事。

「那麼,瑪琪雅小姐,我接下來還有課,先告辭了。」

尤利西斯老師同時也利用手拿鏡玩了一場測試我能力的遊戲。

爲什麼尤利西斯老師要拐那麼多個彎呢?

身處能察覺王子們吵架徵兆的立場,同時能讓我採取行動的人。

「艾莉西亞大人只對我說了她看見的未來。因爲她認爲,只有我會相信她說的話。她的直覺相當敏銳,或許也知道我的真實身分了……」

「爲什麼不直接把手拿鏡交給吉爾伯特王子和弗雷,而是把它放在魔法垃圾棄置場呢?我們也可能沒發現,而且石榴石第三小組也在那邊。」

艾莉西亞大人真的是一位偉大的王后殿下。

「預知未來嗎?」

身爲王后,還養育弗雷長大的艾莉西亞大人,這樣的人物不可能和其他王子沒有任何交流。

我名爲尤里•尤利西斯•勒•路斯奇亞。

我在我五歲時「歸來」。

「未來,要成爲這個路斯奇亞王國國王的人,是弗雷啊……」

我拜託那個人,這種時候就把這個交給你們。

想起前世的記憶進而覺醒,似乎在我們之間稱爲「歸來」。

────我曾經來過這裏。

身體裏冒出「喀」的聲音,那是記憶開關被按下的聲音。

沒錯,不管我願不願意,我全部想起來了。

回想起遙遠過往,我被喚作「白之賢者」時的樣貌。

白之賢者,精靈魔法界的偉大大賢者。

五百年前的三大魔法師之一。

是這世界最知名的救世主「託涅利寇的勇者」的師傅。

以及……也是當時「綠之巫女」的丈夫。

我想起來了。

全部都想起來了!

那一刻,我的人格完全被前世的「白之賢者」覆蓋。

在那之前,我還是個與年齡相符,調皮、任性、完全沒定性的五歲小孩。

但在那之後,我彷彿被領悟人生的老人附身一般。

成爲一個喜歡閱讀、香草茶和一點砂糖點心,帶着成熟表情的小孩。

身邊的人肯定相當困惑不解吧。某種意義上來說,可愛孩子的我已經死了。

只有梵斐爾教國那個和我同齡,一頭灰髮的小孩,非常清楚我的這種現象,將來已經確定會成爲大主教,名爲耶司嘉的小孩。

他用粗暴的口吻告訴我:

「原來如此,你就是十人之一啊。哎呀,到下一次死亡之前,努力達成你的使命吧。接着再次爲這個世界去死吧。」

那時的我,聽不太懂耶司嘉這位男孩這段話的意義。

即使我擁有「白之賢者」的記憶仍然不懂。

現在路斯奇亞王宮內部已經安穩下來了,但王子們尚且年幼時,與本人、國王及王妃們的意志無關,大人們充滿私利私慾的派系鬥爭與權力鬥爭,也把王子們捲入其中。

也不明白「十」這個數字對梅蒂亞代表什麼意義。

聖人中的聖人。

我們彼此理解。理解彼此的孤獨、痛楚以及痛苦。

簡單來說就是作弊。

就算遭受遠距離攻擊,複數的精靈會透過各種形式來保護我。

祈禱能再次與那兩人相遇。

我已經確定了。

她是位昆蟲纏身的公主。

而夏特瑪大人呢,則是抱着放在沙發上的抱枕,瞪着眼前的棋盤看。

王宮所有人大爲驚慌。

坐在沙發上的公主臉頰上,有隻小瓢蟲爬在上面。

「……哎呀,還真難得見您來到我的房間呢。」

但我記得很清楚,我們絕非那樣的關係。

「當然好,完全遵照藤姬大人的指示。」

那個「黑之魔王」與「紅之魔女」的影子……

「您怎麼可以用這般毫無防備的打扮來找這個心機男啊!而且還如此放鬆地懶散坐着!」

在現代的梅蒂亞,與「白之賢者」同等談論的「黑之魔王」和「紅之魔女」。

在競爭中,知道彼此的深度,接觸內在,彼此加以精進自己的魔法。

那絕對不是彼此憎恨的存在。

那是福萊吉爾皇國的女王陛下夏特瑪大人。身上穿的不是平常正經八百的軍裝,怎麼看都是睡前寬鬆的睡衣打扮。

我請公主在對面沙發坐下,用飄浮魔法搬來新的茶杯組,替她泡香草茶。

福萊吉爾的年輕女王,夏特瑪•米蕾雅•福萊吉爾。

「……」

到最後,能夠彼此互相理解的,只有我們而已。

別看他這樣,他可是三百年前被稱爲「聖灰大主教」,在聖地創建梵斐爾教國的偉人。

但是,當我們遇見可以站在同一個擂臺上,擁有足以互相競爭力量的存在時,我們無法不認爲彼此的相遇是個奇蹟,無法不感謝。

難得和公主開心下棋,有個吵死人的傢伙來了。

我也因爲身爲二王子,多次差點遭到暗殺,但對想起前世記憶的我來說,毒殺、絞殺、刺殺與射殺全都虛無地毫無意義。

「無聊也挺不賴的,在皇國的本體可是連睡覺時間也沒有,在這裏的平穩日常是小女子的精神綠洲。更重要的是,路斯奇亞王國有豐富的香甜水果和茶點呢。」

他們當時攜手共度國難,轉生後的現在,彼此之間仍有牢固的信賴關係。更正確來說,現在仍承襲當時仿如祖父與孫女般的關係。

雖然與白之賢者活在不同時代,她是三百年前的大魔法師「藤姬」的轉世。她早已拿回記憶,天生具備身爲公主的美貌與品性,身爲一國之王的資質以及統治國家的經驗。最重要的是,她那名留青史的領袖性仍然健在,深受民衆信賴。

看來這不是女王模式,而是公主模式的她啊。

這也是當然,擁有白之賢者時代的魔力,召喚出當時締結契約的精靈,回想起所有領會的魔法,那已經不是神童等級了。

「公主!夏特瑪公主大人!」

「麻煩你了,我想要加蜂蜜的桃酒。蝴蝶是吸花蜜而活的嘛。」

我回想起前世記憶後,立刻用路斯奇亞王宮裏的召喚魔法陣將白之賢者時代與我締結契約的精靈們召喚回來。他們是我重要的朋友。

年僅十八歲已經揹負起泱泱大國的命運。

只不過多虧如此,我的生命中再也沒有「生命危機」這幾個字。

但在那個皇國中,現在仍有不滿小女孩奪走王位,仍對王位虎視眈眈的傢伙……

平常明明那般充滿存在感與威嚴,只有現在會說這種孩子氣的話。

「然後咧,心機混帳王子啊,那兩個傢伙啥時要歸來?目前完全看不見徵兆耶。」

「別這樣,這和喪失記憶狀況不同。」

但是……

「不要不要~主教大人準備的點心都樸素又乏味嘛~」

「你到底認爲我是怎樣的人啊?我和公主只是在下西洋棋而已。」

說二王子尤利西斯殿下,是大魔法師的人才。

話說起來,就連召喚出一個大精靈都極爲罕見了,不只一口氣召喚出這麼多精靈並役使,還精神百倍根本不當一回事,這才真的是異常現象。

我的興趣、執着,在不同次元上。

「哎呀,是指什麼事情呢?」

另外,「聖灰大主教」和「藤姬」是活在相同時代的大魔法師。

說我是神童,說我是白之賢者再世。

福萊吉爾皇國的幸運,應該就是在這個時代,由她負責治世一事吧。

沒錯。

在我回想起記憶的同時,我也祈禱。

我以人形重新召喚原本在我肩上的貓頭鷹精靈幻特羅姆,他化爲我的管家,前去替夏特瑪大人準備宵夜。

「卡農出門了,沒有人陪,你就陪小女子玩玩吧。」

從我房間的露臺大大方方非法闖入的人,就是梵斐爾教國的大主教,耶司嘉主教閣下。這裏可是王宮的頂樓耶。

胡亂擺動白色清廉的主教袍,他走到夏特瑪公主面前,對坐在沙發上的她單膝跪地,跟個囉嗦老爺子一樣提醒:

她用琥珀色的眼睛低頭俯視坐在椅子上的我,邊拿出西洋棋盤,咧嘴露出天真笑容。

結果,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存在,註定走上無法獲得他人理解的孤獨道路命運。我、他和她都是相同。

絕對不會死的王子,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我似乎被當成離王位最近的王子,所以隨着梵斐爾教國新的「綠之巫女」誕生找上我談婚事,我立刻應允這個婚事,早早脫離王位之爭。

「還裝傻,你也真壞呢。」

歷史上記載着我們三個大魔法師互相仇視、互相競爭,彼此水火不容。

只有個性會受到養育環境大幅影響,與過去不甚相同,即使如此,偶爾還是會看見過去的影子。

沒錯,在五百年前,來自異世界的「救世主」出現之前──

「公主!那種小東西讓我或那傢伙來準備就好了!」

肯定是精靈。另外還感覺到蜜蜂、蛾和甲蟲精靈的氣息。

毒藥對我沒有用,受傷後也會自行啓動治癒魔法。

「別囉哩叭唆的啦,主教大人。小女子晚上不喫甜食不喝甜酒就睡不好。」

五百年前的大魔法師們。

據夏特瑪大人表示,三百年前的耶司嘉主教的個性更加聖人君子、溫和且仁德高尚,到底是怎麼了,纔會變成現在這個粗暴且莫名其妙的耶司嘉主教呢?完全是個謎。是在哪個環節掉螺絲了嗎?

本來該靠努力才能領會的東西,年僅五歲的孩子只是想起前世記憶,就完全掌握了。

「那麼,我拿些甜點來吧。」

「話說回來,尤利西斯,你的打算已經全盤準備好了嗎?」

年僅五歲,已召喚出三個大精靈,以及其他十二個精靈。

蝴蝶帶着光芒無數四散後,再次集結成一點創造出人形出現在我面前。

這是除了守護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的精靈們以外,白之賢者役使的所有精靈。

雖然耶司嘉主教口出惡言,我姑且還是替他泡了香草茶。

因爲她也是和我「同等」的存在。

我們想要確切知道這份力量的極限,所以彼此競爭。

在我沉浸於記憶中時,甜蜜香氣竄過鼻尖讓我抬起頭。

第一眼看見的那個印象,魔力的氣味,最重要的是那雙眼,完全相同。

接着,彼此呵呵輕笑。

只有這種時候不能喊女王,得喊公主,要不然她會生氣。她是位清楚區分不同模式的人。

「托爾•比格列茲,還有瑪琪雅•歐蒂列爾,如果真如你所說,他們兩個就是『黑』和『紅』,那也差不多就算猛打他們頭一頓,也要讓他們歸來了。」

「我都轉世重生了,那兩個人肯定也在這世界的某個角落。他們應該和我一樣轉世重生了……」

耶司嘉主教一把在空椅子上坐下,一口氣喝完香草茶後問我。

不知何時,黑紫色的蝶羣在我房中翩翩飛舞。

耶司嘉主教閣下,耶司嘉似乎是教名,我不知道他的本名。他也和我與夏特瑪大人相同,是擁有前世記憶的轉生者。

「可以啊,公主看起來也相當無聊,因爲最近沒發生什麼大事。」

是啊,大家放心吧,我對王位沒有興趣。

但她對揹負國家絕對沒有一絲不知所措與迷惘。

「都是你的錯,你這個心機混帳王子!你不只讓聖地的巫女大人等你那麼久,還在三更半夜與藤姬大人密會,你好大膽子!」

耶司嘉主教轉過來看着我,用火山爆發前的表情朝我伸出手指。

而且說起來,我根本不讓人看見破綻,操控人心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雖然他們兩人完全沒有自覺,但我不可能錯看他們。

「我也沒有預料到……但那兩人似乎經歷了比我們更加複雜的轉世,他們的靈魂似乎曾一度前往異世界。他們和我們不同,遲遲無法恢復記憶的理由或許就在這。」

夏特瑪大人和耶司嘉主教突然變了眼神,魔力緊繃起來。

「喔,曾過到異世界?」

「嘖,回收者那傢伙,還真是做了件麻煩的事啊。」

哎呀,就連近在那男人身邊的這兩位,似乎都不知道這件事。

聽完瑪琪雅小姐所說的話之後,我靈光一閃。她是刻意被送到異世界之後,才又再度轉世到這個梅蒂亞來,絕對沒錯。

那個世界,也就是被這個梅蒂亞召喚前來的救世主原本居住的「地球」,那位金髮男子刻意如此做的理由,又在哪呢……

這個世界是梅蒂亞。

被許多法則束縛,美麗又病態的理想國。

原則上,由擁有前世記憶的大魔法師們,利用其記憶與超規格的能力,推進歷史指針的世界。

當指針想要急速前進時,就會從異世界召喚救世主前來。救世主傳說,其實不過只是世界爲了保護世界的一個自淨作用。

而現在,歷史的指針正要往前大幅跨進。

雖然不清楚正式戰爭會在幾年後開打,但那是無可避免的未來。

接下來這場戰爭最令人畏懼的點,就是無關乎國家狀況,在名爲梅蒂亞的棋盤上,被分配於各個國家的大魔法師轉世,和他們所看上的棋子爭奪世界霸權的「遊戲」。

雖然和福萊吉爾皇國互爲友邦同盟關係,對路斯奇亞王國來說,爲了避免蒙受莫大損害,絕對需要托爾與瑪琪亞小姐「歸來」。

「皇國的兩位殿下,請別擔心,路斯奇亞王國的『棋子』已經到齊了。」

而我,挪動正在與夏特瑪公主對弈的西洋棋棋子,將死。

「我絕對會讓那兩個人回想起一切。」

我無論如何都想讓那兩個人歸來,那也有着類似願望的理由。

所以我絕對不會放棄,讓我們再度相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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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1 世上最邪惡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瑪琪雅與托爾
  4. 04第二話 鹽之森
  5. 05第三話 流星雨之夜
  6. 06第四話 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
  7. 07第五話 入學典禮
  8. 08第六話 精靈召喚儀式
  9. 09第七話 尋找留級生
  10. 10第八話 魔法藥學實習課(上)
  11. 11第九話 魔法藥學實習課(下)
  12. 12第十話 舞會
  13. 13第十一話 世上最邪惡魔N的後裔
  14. 14第十二話 揭開命運的序幕
  15. 15後記

第二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2 世上最無懼的救世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最後一人
  3. 03第二話 救世主的守護者們(上)
  4. 04第三話 救世主的守護者們(下)
  5. 05第四話 新學期與馬鈴薯專題研究
  6. 06第五話 小丑事件
  7. 07第六話 學園島迷宮歷險(上)
  8. 08第八話 晚會上的少N們
  9. 09第九話 藍S真實
  10. 10第十話 黃金之風吹拂
  11. 11後記

第三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3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齊聚一堂的王們
  3. 03第二話 過去殺了我的男人
  4. 04第三話 魔物的標本
  5. 05第四話 生活魔法道具競賽
  6. 06第五話 垃圾堆裏的孩子們
  7. 07第六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上)
  8. 08第七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下)正在閱讀
  9. 09第八話 宵夜和展示會,以及第一場雪
  10. 10後記

第四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4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中)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期末考(上)~獎學生候補人選們~
  4. 04第二話 期末考(下)~尋找精靈遊戲~
  5. 05第三話 祕密帶着魔法
  6. 06第四話 結業式
  7. 07第五話 特瓦伊萊特一族(上)
  8. 08第六話 特瓦伊萊特一族(下)
  9. 09後記

第五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5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尼洛,石榴石第九小組之於我
  3. 03第二話 世上受到最多祝福的男人
  4. 04第三話 鏡之魔神
  5. 05第四話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
  6. 06第五話 我們的青春,與救贖物語
  7. 07第六話 相戀的魔N與騎士
  8. 08幕後 卡農,站在這個救贖世界
  9. 09瑪琪雅,鏡子那端的小小魔N
  10. 10瑪琪雅,讓兒時玩伴的公爵千金做惡夢
  11. 11瑪琪雅,和托爾通信
  12. 12梅迪特老師,誓言要爲了可愛的外甥N毒殺托爾
  13. 13瑪琪雅,蘋果咖哩是青春的滋味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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