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世上最無懼的救世主

第九話 藍S真實

《梅蒂亞轉生物語》 · 友麻碧 · 1.4萬 字

時間來到當天午夜。我來到王宮內,在尤金•巴契斯特老師專屬的研究室前等待他。老師也有參與貝亞特麗切與尼可拉斯的審訊,但似乎剛好有東西要拿,便回到自己的研究室來。

「噢,瑪琪雅小姐。怎麼了?大半夜地出現在這裏。」

「巴契斯特老師。」

尤金•巴契斯特老師見我在此等待他的到來,只露出些許驚訝。

我在他面前扮演起柔弱無助的女學生,聲淚具下地哭訴。

「請幫幫貝亞特麗切與尼可拉斯……他們什麼都沒做。」

「妳自己被霧刃所傷,卻還替他們說話嗎?」

「正因爲如此,我才確定他們並非兇手。」

「……」

「拜託了,請聽我說。」

「進來吧。」巴契斯特老師不知道想通了什麼,指示我進入自己的研究室。

老師的研究室籠罩在魔光油燈的照明下,排排並列的書架上收藏了衆多專門書籍,室內散發着一股古舊書香。這裏儼然是一座圖書館。

房裏還放有大書桌,上頭堆放着成疊的各種資料。

身爲菁英魔法師並且被賦予多項重任的他,會處於這樣的工作環境也不意外吧。

房裏裝潢雖然單調,但擁擠的書桌桌面邊緣勉強擺着一副相框。照片裏有一位短髮女性,臉上掛着彷彿一瞬即逝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妳找我有什麼事呢?我能做的很有限喔。」

巴契斯特老師將油燈放在桌上,立刻切入正題。從他的聲調中感受不到任何情緒,

就如同平常的他。

「我聽說老師負責管理國內屬性寵兒的資料,對他們瞭若指掌。」

「那當然,只要是有進行申報的部分。國家完整掌握屬性寵兒的知識,才能讓他們受到保護,這件事怎麼了嗎?」

面對他散發出的若有似無的壓力,我仍不畏懼地繼續說:

這一點我也明白,他們之間看起來已建立起牢固的師徒互信關係。

他低下頭,一時陷入沉默。

不是愛理被轉移魔法帶走,就是我被槍擊。

「起初我也信以爲真了。但事實並非如此。能即時擋禦我的發熱能力的,只有【全】之寵兒的抗屬性體質。我原本以爲如此罕見的體質,除了愛理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但在這個國度裏,原來另有其人。」

接着,原本抵着愛理的槍現在直直指着我,沒錯──槍口對準了我。

我感覺自己與托爾的視線,在剎那之間短暫交會了。

「那麼各位,開幕的時間到囉。」

那把槍械跟之前葛列古斯邊境侯爵所持有的一模一樣──

愛理應該已聽過萊歐涅爾說明原委,並且也聽見剛纔全程對話了。她一臉蒼白地用手掩住口,頻頻搖頭。

我抓住愛理試圖拉開她,手卻被一股奇妙的反彈力道給彈開。

「……咦?」

從書櫃後側現身而出,牽制巴契斯特老師行動的人正是托爾。

托爾與萊歐涅爾先生也在這股斥力的抵抗下,無法順利接近愛理。

老師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彷彿想把一切證據煙滅。

門緩緩打開,萊歐涅爾先生與救世主愛理現身而出。

「……」

愛理對巴契斯特老師有深厚的信任。

「愛理大人!」

「……」

「是。」

「您曾對守護者們說過,犯人是【水】之寵兒的可能性很高對吧。但是這資訊正是您爲了誣陷尼可拉斯,而預先灌輸給守護者們的假情報。」

「誰也不許動。」

得知巴契斯特老師是【全】之寵兒後,將疑點放回他身上思考,各起事件與原本說不通的狀況,全都串連起來了。

我被燦爛的光芒吞沒。身體只能服從於無法抵抗的強制轉移感,我緊緊閉着眼睛。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似乎身處一座昏暗的老舊建築中。

巴契斯特老師是鑽研各種元素魔法的專家。要在不吟詠咒語的狀態下,以不遜於【水】之寵兒的身手自由操縱水魔法,對他來說不費吹灰之力吧。

巴契斯特老師的口吻與身上的氣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包含行爲舉止與臉上的細微表情在內。

何等強大的力量……這、這純白色的光芒,是愛理擁有的魔力?

我緩緩逐步靠近他。

「……」

「到此爲止了,巴契斯特先生。」

仔細一看馬上就能發現,他簡直就像被另一個人附了身似的。

「當時,小丑所施展的魔法,與在王宮裏暗殺愛理大人的水魔法,散發出同樣令我不適的感覺。親身體驗過這兩者攻擊的我會如此判斷,僅出自【火】之寵兒的直覺,並沒有任何憑據就是了。假設兩者真是同一人……要給貝亞特麗切與尼可拉斯定罪,將會產生幾個矛盾點。因爲我的發熱體質對那位藍色小丑並不管用。」

況且他還是王宮首席魔法師,與在王宮魔法院中主掌大權的阿斯塔家族交情應該不淺,對貝亞特麗切與尼可拉斯的瞭解也很深。以他的立場,要將這兩人安上暗殺救世主的罪名,是再有利不過了。

然而這股衝擊趨緩並消失,在周遭化爲寂靜的同時,我緩緩睜開眼皮。

「我先前在王宮的小巷裏被一位喬裝成藍色小丑的暴徒襲擊,巴契斯特老師也知情吧。」

巴契斯特老師仍面向書桌,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巴契斯特老師仍維持着拿槍對準我的姿勢,但全身動也不能動,只能轉動眼珠看向托爾。

他的表情與口吻都與原本判若兩人,一股詭譎的恐懼感朝我襲來。

爲什麼只帶着我來到這裏?

他平靜的回應簡直像置身事外。

答案顯而易見,肯定是爲了殺害我。

「咦……尤金?」

我將手抽離,與他拉開一小段距離。

他只管泰然自若地繼續反問。我先大口深呼吸,按捺着心中的緊張感開口。

「沒錯……那個人正是你,尤金•巴契斯特。」

爲了不被巴契斯特老師文風不動的態度給誤導,我重新調整了呼吸。

「妳究竟想說什麼?」

所以才令人百思不解,巴契斯特老師身爲效忠救世主的臣子,爲何會做出這種形同叛亂的舉動。

槍聲響起,但子彈被我面前的冰壁反彈了。

「妳答對了,瑪琪雅小姐。也就是說,在當時產生肢體接觸卻未能取下妳性命之時,就註定遲早被妳揭穿了吧……」

「真兇?妳說我?這番指控有任何根據可言嗎?瑪琪雅小姐。」

他的手並未被燙傷,我的發熱體質在他面前被無效化了。

巴契斯特老師坦然認罪。但他手中不知何時已握着一把小型槍枝,接着他將槍口對準我。

我靜靜地瞪着他並堅定地說。老師的臉上既無慍怒,也沒有笑容。

「在學園島迷宮進行的課程中,我與貝特亞麗切的小組曾正面交鋒過。當時我的體質對尼可拉斯•赫伯裏就造成了傷害。身爲【水】之寵兒的他被灼傷,但那個藍色小丑卻毫髮無傷。」

「歡迎妳的到來,瑪琪雅小姐。」

巴契斯特老師面對眼前狀況,默默揚起嘴角。他輕而易舉地破解托爾的縛身術,用手臂勒住愛理的頸子,並用槍抵上她的頭。

「我想說什麼,您應該心裏有數。這一連串事件的真兇,並非貝亞特麗切或尼可拉斯,而是您纔對,巴契斯特老師。」

「原來啊,原來,貝亞特麗切是吧。所以『這男人』的體質早就被那姑娘知道了是吧,這一點是我疏忽了。所以才被妳這種小丫頭拆穿……呵呵,原來如此。」

「這次要好好取下妳的性命。」

在這被迫二選一的狀況下,決擇就在一瞬之間。

明明在談論自己的事情,這男人到底……

「騙人,這不是真的吧?尤金,你竟然……」

「小姐!」

老實說,若缺乏「暗殺愛理的犯人與藍色小丑爲同一人」的證據,我的這番推論就無法成立。我做好準備迎接他的辯駁,然而──

這裏是位於王都的迪莫大教堂。教堂內光線昏暗,皎潔月光從正前方的玫瑰窗透入,教堂內瀰漫着淡淡的藍色神祕氛圍。

與此同時,震耳的槍聲高響。

他用強勢的口吻如此宣稱,我一時之間未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不可以,愛理!快離他遠一點!」

被強行轉移過來的只有我一個,除了我跟他以外,在場並沒有其他人。

「痛!」

愛理被當成擋箭牌,所有人都依照命令停下動作。不知何時之間,巴契斯特老師腳邊已展開巨大的魔法陣,這是異國的轉移魔法──

這正是他身爲【全】之寵兒的鐵證──

他用豎起的食指指向自己。

「……這樣啊。」

「托爾•比格列茲是吧,原來如此,看來我完全中了圈套。」

魔法陣的眩目光芒籠罩房內,我在光束縫隙間所目睹到的,是愛理被托爾緊擁入懷的畫面。

「你竟然就是想取我性命的犯人,不可能,太荒謬了!」

他推着眼鏡發笑,語氣再度像個局外人。

佇立於前方的是尤金•巴契斯特。

接着他朝研究室裏通往隔壁房的門扉呼喚。

巴契斯特老師在這樣的處境下,仍冷靜沉着得可怕。

接着,老師被在場的另一人施以縛身魔法,無法動彈。

「那邊也有人對吧?」

沒錯,這正是我對他們提出的計劃──

我一把抓住老師的手腕,當着他的面示範。

接着,我在巴契斯特老師面前停下腳步。

愛理似乎未能接受事實,甩開制止她的萊歐涅爾先生,奔到巴契斯特老師面前,緊緊抓住他。

巴契斯特老師微微壓低眼神。

「妳一臉害怕呢,瑪琪雅•歐蒂利爾,虧妳還繼承了這男人的『四芒星紋章』,成爲守護者。」

他歪了歪頭,任憑臉上的眼鏡歪掉也不調整,豎起了食指開始細數自己的個人資料。

「尤金•巴契斯特。二十八歲。路斯奇亞王國內首屈一指的天才魔法師,【全】屬性寵兒。擁有遭受歧視與迫害的悲慘過去,仍克服萬難成爲立功無數的王宮首席魔法師。品格高尚,救贖衆生,德高望重。那麼,這般完美的男人爲何沒被選爲守護者呢?」

「巴契斯特老師!」

「我再說一次。在王宮裏暗算愛理小姐、變裝成藍色小丑企圖取我性命,以及企圖把罪行嫁禍給貝亞特麗切與尼可拉斯……這些罪行全都是你一人所爲對吧,巴契斯特老師。」

「那老師自己呢?」

「錯!這個男人『曾被選爲守護者』纔對!」

不一會兒之後,他緩緩轉過身。他面無表情,臉上未流露出任何驚訝與慌張之色。

右手臂傳來一陣痛楚。似乎是被剛纔的子彈擦過所致,但並無大礙。

「愛理……」

在愛理親眼目睹下,揭發巴契斯特的罪行。

「尤金,你一定有什麼苦衷對吧?一定是這樣吧!」

「這是……怎麼回事?」

巴契斯特老師曾被選爲守護者?

假設老師真是第四名守護者,那他還活着就太不合理了,因爲守護者刻印早已轉移到我身上。

難不成……

「巴契斯特老師,已經不在人世了?」

「叮咚叮咚!尤金•巴契斯特老早就死啦!死翹翹啦!」

男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哈哈大笑。

眼前的這個陌生人,既詭異又令人摸不清真實身分。

「不,應該說『形同行屍走肉』比較正確吧?畢竟他肉體還活着。只不過呢,這副軀體被在下佔爲己有,他本人的靈魂已經歸天,與死無異囉。只要這世界認定他爲死亡狀態,四芒星紋章就會轉移給其他人。」

頂着巴契斯特老師外貌的這個男人,一口氣湊到我面前,綠色的眼眸中映着我的身影。

「沒錯,這男人──尤金•巴契斯特的紋章,轉移到了妳身上。」

接着他放低視線,凝視着從我歪掉的領口露出的四芒星紋章。刻印正散發燦爛光芒,彷彿強調着自身存在感。這是我第一次目睹自己的紋章發光。

男人輕快地伸出手指,往紋章一指。

「其實我原本打的算盤,是連同這個紋章也佔爲己有,徹底冒充爲守護者,不過呢,看來我空有本人的軀殼還是過不了關。」

他露出冰冷的眼神,輕聲咯咯笑着。我嚥了一下口水。

「你……是誰?」

這個世界的確有所謂的「傀儡魔法」,能操控並佔據人類的肉體。在路斯奇亞王國,這項魔法被視爲禁忌之術。

問題在於,究竟是誰、又爲了何種目的,附身在尤金•巴契斯特身上。

「噢呵呵,妳問在下嗎?在下呢,這個嘛……」

男人從領口內側取出某樣東西,那是一張有着彎月笑眼的白臉面具。

「瑪琪•莉耶•露希•雅──鹽之冠破碎的夜晚。誰也不許看見我的淚。」

「我並不想活在托爾的保護下,況且托爾也並沒有對我見死不救。」

「尤金•巴契斯特這男人的摯愛罹患了重病,那是任何魔法都難以醫治的不治之症。尤金根本不可能拋下未婚妻,對異世界少女投注愛情,因爲他對未婚妻情深義重。」

當紋章烙印於身上之時,一切已是註定。

純白無瑕又晶瑩剔透,在寂靜之中,魔法逐漸侵蝕他的身體。

「在下於先前的舞會上,透過邊境侯爵葛列古斯的視覺共享,一睹了妳的魔法。妳繼承了在下最崇拜的偶像──『紅之魔女』的力量。嗯嗯,沒有錯。好比過去在這梅蒂亞的中央開了一個巨洞的那股力量,對我大帝國而言,妳是最大的威脅。」

被轉移魔法的光芒吸入那瞬間,我確實看見托爾緊擁住愛理。

愛理把我當成敵人?邪惡的魔女?

「啊啊,妳在哭嗎?可憐又可愛的魔女啊,失去了就要親手奪回不是嗎?就在下所知,這樣才符合『紅之魔女』的原則囉?」

我無從得知,思緒卻莫名地無法平靜。「歸來」這兩個字,之前似乎曾在哪裏聽過……

「誰知道呢?這就難說囉?」

潛藏於面具底下的那雙眼,被流着一行淚的我限制自由,無法移開視線。

白雪……

不,如今已不重要。必須抓住機會逃出去!

「不不不,因爲妳是最棘手的危險人物囉。說起來,我打從一開始鎖定的目標就不是救世主,而是妳囉。」

「心中的糾結與絕望,不僅讓他持續欺瞞救世主與王宮內部,仍遍尋不着拯救愛人性命的方法。他的內心最終被黑暗所侵蝕而崩壞。」

「青之……丑角?」

藍色小丑歪着頭,伸出食指靠在面具上的藍色雙脣間,並喃喃細語。

這藍色小丑想表達的是什麼?

「但是,你這招,太笨了啦。」

她也一樣流着淚,同時教導我使用那道咒語的方法。

內心忐忑不安,必須儘快通報此事,否則路斯奇亞王國將會陷入危機。

誰也不許看見我的淚。即使如此,我與小丑的眼神依然交會。

我逐步往後退,同時對藍色小丑提問:

「!」

趁小丑陶醉地欣賞自己被石化的手臂時,我勉強拖着無力的身軀站起,拚了命地跑過這座教堂內的中央通道。

「沒錯!此時趁虛而入的正是在下囉!」

藍色小丑原地轉了一圈,用力踏響了地板。

沒錯,正是我在王都遇見的藍色小丑。

是的,這是一道寧靜卻又殘酷的魔法──

「瑪琪雅•歐蒂利爾,真有妳的。果然『紅之魔女』的魔法對我大帝國的威脅,比救世主還來得大。」

他簡直把這件事比照【全】之寵兒的身世機密處理,保密到家。

我早已發過誓纔對,絕不讓他再露出那種表情。

「是沒錯。」

沒錯,這點最令我不解。

「在下在這個世界擁有許多不同的稱呼,大多數人都叫我『青之丑角』。在下只是個卑賤得不足掛齒的滑稽小丑囉?」

他的眼珠顏色宛如無底深海,一被吸進去就註定沉淪。

但我率先問了心裏最在意的一件事。

我抬起臉,狠瞪着眼前的小丑。

「你等着瞧吧,我會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小丑臉上的面具隨着他的笑聲一起發出震動。

嫉妒的情緒與單相思的苦悶,也在一瞬間從表情中流露而出,這我早有自知之明。

「所以,堂堂『青之丑角』竊取了巴契斯特肉體後,爲何要大費周章把我一個人帶來這裏?你打算從守護者中挑最弱的一個開始下手嗎?」

「巴契斯特老師一直對周遭隱瞞着自己成爲守護者一事嗎?」

「竟然……」

可見他多渴望一心愛着那位把自己救出地獄的女性。

小丑入神凝視着綻放礦石結晶花朵的手,顫抖地說。

想必他也是用同樣的技倆,取得巴契斯特老師的信任。

這番話究竟有何含意?

但同時也目睹他露出近似絕望的表情。

那是在童話中登場的邪惡魔法師,會在心懷歹念的人面前現身並唆使其犯罪,宛若惡魔般的存在。

老實說,我原本想像會類似上次在舞會的那種絢麗招式。但這魔法十分寧靜優雅,就連碎裂聲響也帶着神祕氣息,顯得既美麗又殘酷。

「我、我又不是『紅之魔女』本人!怎麼可能有那等強大的力量!」

他見縫插針,伸手進來刺探我內心的不安。

從巴契斯特老師沉着冷靜的個性,無法想像他會如此鍾愛某人。

他猛力張開雙臂,彷彿想吸引所有觀衆的注意。

我內心深處的確有一部分覺得托爾被搶走了。

這名字我確實有印象。

在梅蒂亞中有帝國之稱的國家,只有一個。

「這世界上的衆多大魔法師,經過流轉輪迴後,將會再次歸來。好比羣星彙集的瞬間,『所有豪傑』即將再次齊聚一堂。」

原屬於巴契斯特老師眼中的綠色……如今已不復存在。

帝國早已派出「青之丑角」暗中展開行動──

快點,必須儘快把這件事稟報王宮!

所以……

「帝國?」

猶如輕聲耳語,又似吟詠詩句。

被淚水弄得模糊的眼底深處,我看見一位穿着紅色禮服的魔女佇立於雪山的身影。

啪滋啪滋的細碎迸裂聲響起,被淚水沾溼的部位開始石化。如花朵般綻開的結晶,逐漸蔓延小丑全身。

羣青色的藤蔓有如細長扭曲的手臂,緊抓我的頭髮不放。不僅是頭髮,就連四肢與身體也被藍黑色藤蔓纏繞,整個人被吊在半空中。

「是呀,沒錯囉。妳問爲什麼?因爲一旦宣誓效忠於救世主,守護者就屬於異世界少女所有了,他必須不惜捨棄心愛的未婚妻,犧牲奉獻直到生命最後一刻。沒錯,即使前方是地獄,他仍註定與救世主生死相隨。」

「有何不可?救世主愛理也已對妳信任盡失,她深信妳是與她爲敵的邪惡魔女,一手策劃了這些陰謀。在下曾擔任救世主的專屬教師,所以一清二楚囉?」

我斷斷續續地低語着。

怎麼辦。說實話,眼前的狀況已超過我一人能處理的範圍。

「……」

但從貝特亞麗切口中得知他的過往後,並不難理解這份感情。

「瑪琪雅•歐蒂利爾,在下有一事相求。」

沉睡於內心的強烈情感與此同時不斷湧上,伴隨着魔力一起奪眶而出。我不清楚這是出於憤怒還是悲傷,只知道帶有魔力的滾燙淚珠滑下。

「其他守護者也都是一個樣囉。妳剛纔也目睹了不是嗎?托爾•比格列茲也優先拯救救世主。爲求保住救世主的命,他的選擇等同於對妳見死不救囉。」

那就是最具侵略性的危險國度,位於北方的大國「艾爾美迪斯帝國」。

「被流星選中的守護者都是一樣的。他們的所有行動都受到控制,早晚連內心都會成爲救世主的俘虜,愛她愛到骨子裏吧。他棄妳而去的那一天,勢必會到來……」

「現在取妳性命尚嫌可惜,誠摯邀請妳加入我大帝國,爲我們效力。」

藍色小丑脫掉右手手套,用乾癟的大手抵着我的下巴並低語。

藍色小丑突然湊到我面前,配合我的視線高度,用藏在面具眼窩凹洞裏的那對藍黑色眼睛,注視着我的海藍色瞳眸。

「……也就是說,你要我倒戈去投靠敵對帝國陣營?」

「咦……」

「這副軀殼真的很方便,讓在下收穫良多。從【全】之寵兒的專屬能力、王宮首席魔法師的身分與其累積的記憶與知識含量,乃至取得國內機密情報的管道……」

「在下持續對他說着惡魔的耳語──只要依照我的方法就能從痛苦中解脫,還能拯救心愛未婚妻的性命。於是他選擇與在下締結惡魔的約定,也就是使用我的『傀儡魔法』。啊啊,真是……【全】之寵兒的精神層面就是如此不堪一擊。」

感覺之前也曾聽別人如此說過。

「……」

這些礦石難道是來自鹽之森?

「!」

然而,大教堂的出入口大門深鎖,因爲室內已被設置結界。

「這是『紅之魔女』的命令魔法之一──以肉體的一部分做爲媒介的古鍊金術!」

「咦?」

他一戴上面具,巴契斯特老師的軀體便被羣青色的植物爬竄並圍繞,轉眼之間幻化爲小丑裝扮。

頭髮被猛力往後一拉,我痛得皺起臉。

他誇張地張開雙臂並且九十度彎腰鞠躬,彷彿在舞臺上向滿座的觀衆行禮,多角狀的小丑帽尖上掛着的藍色鈴鐺隨之發出清脆聲響。

沒錯,直到我滾燙的淚水,悄然滴落在小丑手上爲止。

藍色小丑用惡魔般的低語蠱惑着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守護者是無條件全心全意守護救世主的存在。

勉強看往下方,發現藍色小丑並未試圖抑止自身的石化,反而一臉愉悅地操控着羣青色藤蔓。藤蔓來自小丑腳下扭曲的魔力匯流點,由內向外延伸。

那是什麼啊?

「那麼,請過來吧,紅之魔女。妳的血、妳的淚、妳的骨與肉,以及髮絲,在下都會物盡其用,不浪費一點一滴。」

「纔不要……放開、放開我!」

我感受到深深的恐懼,彷彿只要一被拉進那個扭曲空間中,就會喪失原本的自我,並且再也回不來了。

但我的魔力早已全數耗盡。【火】之寵兒的能力也會被他無效化,派不上用場。

現在就看是我先被拖進去,還是小丑先被徹底石化了……

「!」

此時,彩繪玻璃窗從外部被擊破,清脆的爆裂聲響徹教堂內。

玻璃碎裂的聲音具有破解結界的效果,伴隨這股衝擊力道,漫天降下色彩繽紛的玻璃碎片雨。我在碎片之間窺見一位黑衣騎士的身影。

騎士拔劍劃過困住我的羣青色藤蔓,瞬間將其斬斷。

「小姐!」

接着他不惜扔掉手中的劍,空出雙臂接住從高處墜落的我。

「托爾……你來救我了嗎?」

「當然,我說過了吧,您的魔力太好辨認了。只要您一施放魔法,我必定會第一個趕到。」

托爾依照之前的承諾,感應我所施展的「紅之魔女」魔法,鎖定位置後趕過來了。

唯有托爾能追溯我的魔力軌跡。若要用顏色比喻,就像一道鮮豔的紅……

「哎呀哎呀。這不是托爾•比格列茲嗎?還以爲你早已把瑪琪雅小姐拋諸腦後了呢?」

「少給我胡說!」

平常總是冷靜沉着,淡然自若的托爾,在寧靜的慍怒中變得焦躁。他將我安放到地面後,撿起了劍。他抬起臉時露出的那張表情,眼神之晦暗與冰冷幾乎是我至今從未見過的程度。

「反正這全是瑪琪雅妳一手策劃的陰謀對吧?總算露出破綻了吧,我早就知道了!妳唆使妳的爪牙貝亞特麗切引發騷動,誣陷尤金!」

愛理似乎陷入混亂狀態而胡言亂語,完全不願意聽我解釋。

她的說詞已經毫無道理可言。

爲什麼我們之間的關係會演變成如此扭曲?

「尤金!」

沒錯,想像一下應該就能明白事態有多嚴重。

然而,唯獨愛理仍無法全然接受現實。

托爾立即搞懂了來龍去脈,用平淡的語氣回應。他收劍入鞘,同時轉過身面對我。

「瑪琪雅?咦?他……已經死了?」

「殿下您應該也明白纔是,巴契斯特先生的肉體被人使用禁忌魔法奪取,這個事實所代表的意義。」

「非常抱歉,小姐,我又害您受驚害怕了。」

妳分配給我的戲分,就是以壞魔女之姿作惡多端,妳根本沒有把我當成朋友,真的關心過我……

我將手環上托爾的頸子,緊緊抱住他。

托爾已認知到小丑是敵人,緩緩朝對方走近。

愛理的聲音傳來,我急忙離開托爾。

「有魔法師殺害了尤金並佔據他身體?那正是瑪琪雅妳搞的鬼吧。妳一開始就先殺了尤金,奪取他的紋章,然後一直以來操控着他的身體。你們想想,這樣不就說得通了?我的故事中的壞魔女就擁有這種力量!」

但唯有此刻,請讓我們回到最一開始的關係,回到那個心裏能只放着彼此的時光。

「托爾?」

托爾放棄擦去我的淚。

「不行啦,托爾!我的眼淚很危險,剛纔讓巴契斯特先生石化了,我又不慎學會了如此殘酷的魔法。」

小丑留下最後這段話後,便用羣青色藤蔓包圍自己。

聽見作品標題從我口中說出,愛理驚訝地猛瞪大眼。

「巴契斯特老師原本是第四名守護者,但他一直隱瞞着這個身分。藍色小丑利用這點,佔據了老師的身體。早在守護者紋章轉移到我身上之時,老師本人就不在人世了,所以……」

托爾老實地聽從我的命令,站起了身。

「快起來,托爾,快點站起來。」

但他毫不猶豫地吻上我淚溼的眼。

「妳從以前就討厭魔女呢,愛理。不,是『田中同學』。」

「你又再一次找到了我呢,循着細如絲線的魔力軌跡。」

「小姐,我……我的傷一點都不重要,但我真的非常害怕。」

我總算搞懂了,所以妳纔會在「那一次」對我生氣。

我也扯開嗓門,讓愛理安靜下來。

我將手貼上他的臉頰,之前才幫他治好傷,可能因爲剛纔破窗而入的緣故,又添了這麼多的割傷……

「愛理,冷靜聽我說。」

愛理無法正視現實,硬是編造理由替我冠上罪名。

托爾試圖開口緩頰但被我制止,我平復了情緒之後回答。

「托爾你這傢伙,用什麼口氣跟愛理說話!」

「小姐……」

那是我國總有一天勢必交兵的對手。

我也趕到托爾身邊,確認已經死亡的巴契斯特老師的狀態。

空氣冰冷得結凍,托爾魔力中的震動傳了過來,令人寒毛直豎。

「愛理大人,請您好好面對現實!瑪琪雅小姐揭發了一連串事件的真相,並且讓您與整個路斯奇亞王國免於危機!」

前一刻還在妖言惑衆的小丑,如今已不復存在。

「愛理……」

萊歐涅爾先生板着嚴肅表情,十分冷靜地做出判斷。

「咦?」

「妳騙人!尤金明明說過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妳一直把我當成邪惡的魔女,是因爲妳理想的故事中需要這麼一位反派角色。」

大教堂迴歸一片寧靜,托爾拔起巴契斯特老師身上的劍,俯視了他的遺體一會兒。

「托爾,看氣氛說話是很重要的,明白沒?」

強烈的懊悔苛責着托爾的內心,他的神情中難掩對自己的失望。

「好吧,算了。反正這肉體也快被魔女的詛咒給變成石像囉?加上其他麻煩人物也要來囉?今天就先在此閉幕囉……」

托爾似乎也已忍無可忍,用強硬的口氣提出主張。

我想變得更堅強,堅強到讓托爾不用如此擔心受怕。

「要是在未來,我無法保護您的安全怎麼辦?在重要時刻對您見死不救怎麼辦?我絕不願做出這種舉動與抉擇。就算要扯斷這鎖鏈也在所不惜,我一定會……爲您……」

那團藤蔓隨即枯萎,從枯草堆中露出的,只剩下一具完全石化的尤金•巴契斯特的遺體,腹部插着托爾的劍。另外還有一張小丑的白臉面具。

「謝謝你,托爾。見到你前來,我不知道有多安心……但是,對不起,我又害你受傷了。」

「托爾!」

然而,敵方卻意外提早起身行動,甚至搶先我們找出第四名守護者,暗中將他當成棋子。這是令人非常驚愕的事實。

接着,他在我面前單膝跪地並低下頭,遲遲未抬起。

「……」

但果然正如那個小丑所說,她把我視爲整起事件的幕後真兇。目前能搞清楚的唯有這一點,而這事實帶給我的打擊,意外得大。

在托爾朝他擲出劍之時,小丑已完全消失無蹤。

「當時,我原本想第一個上前救您。但身體卻像被鎖煉給綁縛住,動彈不得,我的行動已脫離自我意志。胸前的刻印……束縛着我的一舉一動,我簡直像是一頭活在他人控制下的野獸,生存目的只剩下守護救世主。」

明明曾是再純粹不過的主從關係。貴族千金與騎士,把彼此放在內心最重要的位置就已足夠。

這一次他在各方面都提供了許多協助。聽完我跟貝亞特麗切的說明後,帶着愛理前往巴契斯特老師房內的人也是萊歐涅爾先生。

托爾緩緩離開我,凝視自己顫抖的手,雙眼連眨都沒眨。

「愛理,巴契斯特老師原本是第四位守護者,他一直隱瞞着這件事。」

「現在先回到王宮,從巴契斯特先生身邊展開調查吧。既然帝國方已先對路斯奇亞王國採取行動,我們可不能坐以待斃。」

接着他把臉埋在我的肩上,用額頭輕輕靠住我。

就連其他守護者也啞口無言。

在場其他人都明白,現在不是爭論這一點的時候。但愛理仍堅持針對「我」……

吉爾伯特王子難得乖乖把話吞回去。

「不是的,愛理。巴契斯特老師有位罹患重病的未婚妻,他不願離棄對方,所以才一直隱藏守護者的身分。」

她真的已經無藥可救了。

「妳閉嘴!」

愛理雙肩一震,詫異地仰望着托爾。

在眼裏打轉的斗大淚珠潸然滑落臉頰。托爾脫下手套,試圖替我擦去淚水。但我急忙搖搖頭,不讓他觸碰。

「對,在這段期間,他的肉體被來自帝國的魔法師佔據,後來刻印轉移到我身上。巴契斯特老師早在之前就形同死亡了。」

他的腳在彩繪玻璃窗的碎片上被扎得滲出血。

晚一步登場的不只愛理,還有其他守護者。

「你們在說什麼?你們不相信我,而聽信她的說詞?」

「咦?第四位守護者?他隱瞞這件事?」

他的話語令我心頭一陣刺痛。

我欲言又止。

「尤金變成石頭了?這是尤金沒錯吧?怎麼會這樣?」

尤金•巴契斯特的遺體倒臥在大教堂前側,全身呈現石化狀態,四處碎裂。愛理髮現面目全非的他,一時失語。

在我們身上烙下印記的「神」,我請求禰──

「是我……使出了石化魔法。」

愛理不等我說明詳細經過,便用盈滿淚水的雙眼怒視我。

他還是老樣子,但也多虧他的這番話,讓我徹底忘卻剛纔藍色小丑蠱惑我的虛言。

「不,其實很粗實又明顯,比較像鋼索纔對。」

「妳騙人,這太沒道理了。尤金爲何一直在我面前隱瞞守護者的身分?不可能,這不可能!守護者可是至高無上的榮譽象徵。」

「那他現在算是終於解脫了吧。」

愛理聽見我用這四個字呼喚她,一時間愣在原地。

「這纔是命運,是真理!我都明白的,因爲這裏可是屬於我的──」

「我不會被騙的,妳纔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守護者!妳是敵人!」

無論別人怎麼說,不管眼前發生什麼狀況,愛理只期望一切依照她的劇本發展,所有人像戲偶一樣受她控制吧──只要她還繼續深信這世界是她創造出的故事舞臺。

他雙脣的觸感有點冰冷,並且微微顫抖着,讓我確實感受到他循線找尋我的一路上所承受的恐懼,以及難以釋懷的自責與懊悔情緒。

「當時是因爲,巴契斯特先生蓄意把愛理大人扔向我,封住了我的行動。目的就在於讓我無法出面保護小姐……」

「妳明白什麼了?這裏並不是妳筆下的《我的幸福物語》的虛構世界,我們也不是配合妳的任性來演出的『角色』!」

全身逐漸石化的藍色小丑,身上仍繼續發出啪滋啪滋的碎裂聲。

但愛理仍未察覺周遭氣氛,狠瞪着我一口咬定──

可能因爲我提及帝國兩字,萊歐涅爾先生與吉爾伯特王子都明顯有了反應。

「也就是說,是瑪琪雅妳殺了尤金?」

愛理雙膝一軟,癱坐在原地。然後她觸碰巴契斯特老師已石化的手,眼睜睜看其粉碎成灰。

因爲除了她自己以外,知道她在寫小說的人只有一個。

「這世界名爲『梅蒂亞』。這裏的每一個居民都爲了生存而竭盡全力,揹負着各種不同的過去,內心懷抱着妳所不知道的意念。包含身體被奪取而死亡的尤金•巴契斯特在內,妳究竟瞭解他什麼?」

妳對這世界的一切,又瞭解多少?

巴契斯特老師不願意挺身成爲守護者,確實有其理由在。因爲他心裏有一位女性,值得他不惜犧牲一切去守護,而妳明明連這些都毫不知情,而妳明明即使得知了,也不願意相信。

並不是所有守護者都以這個身分爲榮,盲目地愛着救世主。

愛理是尊貴的存在,這一點並沒有錯,但妳必須瞭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退讓的苦衷,都有自己所珍視的人想守護。

啊啊,總覺得又有想哭的衝動了。

因爲愛理──田中同學至今尚未醒悟。

即使我用誠懇的眼神訴說,她仍聽不進去,更不願正視真正的我。

關於我的一切,妳根本一無所知。

「田中同學,妳還不明白我是誰嗎?」

「妳說什麼……」

「我──」

那一天,在那個世界裏的校園頂樓上。

那個可悲又消極的女高中生,同時失去了最親愛的兒時玩伴與摯友。

「田中同學,我是『小田一華』的轉世。」

我一手撫胸,堅定地告訴她。

光看外表無從發現,存在於我記憶深處的另一個屬於我的名字。

我這就把答案告訴前世的摯友與情敵──妳。

「咦……小田……同學?」

「咯哈!勉強及格。真的是低空飛過啊妳~瑪琪雅•歐蒂利爾。」

這一次,我們彷彿宣泄了當時未能說出口的情緒,終於好好吵了一架。

本大爺用隱約察覺到的推論來挖苦他一番。

本大爺從領口內掏出手槍,將魔法陣聚合在槍口,毫不留情地朝面具連續射擊,將其徹底粉碎。

但我的忍耐已到極限。

他用力拉住我的肩膀,看見我的臉之後不知爲何驚慌失措。

難怪大家都說不出話來,而我頭昏眼花也有道理。是說,這也太恐怖了。

這是爲了巴契斯特老師,爲了托爾與其他守護者,同時也是爲了愛理妳……

「!」

這傢伙仍帶着淡淡的笑容,周遭卻散發出冰冷的魔力。

「我是不可能錯認那兩人的。」

即使妳不把我當朋友還視我爲敵,但這個事實唯有透過曾經身爲妳昔日好友的我,才能讓妳明白──

循着那股餘味前進,最終發現的是一張白色小丑面具悄然掉落於地面,還在微微晃動着。那是附身於尤金•巴契斯特體內的「青之丑角」所有。

若他是這世界的絕對之惡,那我就是不容質疑的正義。

「唔、唔哇~~這是怎麼回事!」

本大爺斜眼仰望着他的這副模樣,嗤鼻笑了一聲。

本大爺名爲耶司嘉。

「呵呵,那道使用淚水的魔法,令我十分懷念呢。你知道嗎?魔法學校裏的第一迷宮會有鹽礦,正是因爲『紅之魔女』過去曾在那裏嚎啕大哭而產生的。」

本大爺名叫耶司嘉。

托爾也在一旁僵住了表情。

我想稍微讓腦袋冷靜一下,便轉身背對愛理,一個人推開沉重的門扉,拖着搖搖晃晃的步伐走出大教堂。

那個心機精靈魔法師,不知何時之間已出現在本大爺身後。

幕後 耶司嘉,其意爲「蒙灰的聖者」

「我還以爲你想親手栽培她咧,你不是最喜歡有潛力的可造之材了嗎?明明還刻意把瑪琪雅•歐蒂利爾推下第二迷宮。」

「因爲我非常想讓她親眼瞧瞧,第二迷宮裏的某樣東西。」

我的表情現在非常駭人,因爲我雙眼通紅,還流着血紅的淚。

本大爺站起身,睥睨着這個國度無垠又晦暗的海天景色。在強風吹襲的同時,將手中的紙張舉高一灑。

就算此舉會讓妳大受打擊,我還是必須把真相告訴妳。

托爾隨後追了上來。

「那兩人真的是『紅』與『黑』嗎?在我眼裏看來只像兩個小鬼頭。」

「下次相遇時,可不會再放過你了!前世的恩怨,必定在今世跟你做個了結。這可是『我們』輪迴轉世來到這個時代的目的!」

這是「紅之魔女」魔法所帶來的副作用嗎?

重新把頭轉回前方,本大爺回想着已消失於現場的那兩人幼稚的模樣。

他臉上浮現裝模作樣又輕浮的淺笑,俯視着本大爺。真想殺了他。

本大爺針對這次事件經過,潦草地隨筆記錄着數字,此時──

「小姐,您還好嗎?您流出血淚了!」

於是,過度保護的托爾二話不說,抱着我趕往王宮醫務室。

「耶司嘉主教,我可以把瑪琪雅小姐託付給你吧?」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把深藏心底的祕密親口說出來。

「沒關係的,托爾,你不用跟着我,去陪愛理……」

受梵斐爾教國派遣而來的本大爺,是個地位崇高又所向無敵的主教,也是鐵面無私的審判者。本大爺同時身兼瑪琪雅•歐蒂利爾的審查官,評斷她是否夠格成爲守護者。

深信我是個邪惡魔女,還用自己的任性來擅自解讀生活在這世界的人們,這種態度讓我忍無可忍。

「是『黑之魔王』與『白之賢者』把她惹哭了,事情經過一言難盡。」

我說啊,田中同學。

這名字在遠古的梵斐爾語中意味着「蒙着灰的聖人」。

完全聽不懂發生什麼事,但本大爺也沒興趣知道。

本大爺斜眼望向那個露出噁心淺笑的傢伙。

晚風宛如呼應其魔力,吹得他髮絲飄逸。

紙張漫天飛舞於夜空的同時,本大爺意識到一股可恨的「青」色餘香飄蕩,便按着頭上的主教冠,一個飛身躍下屋檐,降落在大教堂後方巷弄。

他雖然給人高深莫測的印象,但心思卻意外清晰地顯現於魔力的變化之中呢。

我待在他的懷抱裏,擦了一下眼周的血淚,然後再次望向大教堂。

「啥?嚎啕大哭?那個十惡不赦的魔女會哭?」

只顧着哭的紅髮少女,與陷入令人焦躁的糾結與兩難中的黑髮少年。

「少喊我哥,不許這樣叫我。」

站在我側邊的心機男壓低了聲調,十分肯定地說。

「哼,我看她是有好好嚴加鍛鍊一番的價值啦。」

歪頭困惑的我一頭霧水地跑向中央廣場的噴水池,往水面湊近一看。

「哈!那個男的是吧。」

「小姐!」

「不過呢,她在神聖的場所裏跟男人卿卿我我之時,就已經被我扣了大概一百二十分啦。還有,那個把貴爲文化遺產的彩繪玻璃窗給撞破的黑髮傢伙,扣一百分!」

「還有另一位人物也需要覺醒,我就負責專心處理那位。」

上頭還殘留着些許魔力。

在敞開的門扉另一側,我看見救世主愛理一臉茫然地癱坐在地。

「梅•蒂耶──對這世上的邪惡,敲下制裁的法槌。」

本大爺語帶不滿地如此說,緊接着,全身感受到現場氣氛瞬間緊繃得一觸即發。

「你還是老樣子,在奇怪的評分點上才展現主教應有的嚴格呢。」

本大爺一屁股坐在迪莫大教堂的屋檐上,目送瑪琪雅•歐蒂利爾在騎士的懷抱中離場。手裏同時拿着一疊舊紙張,上頭記錄着她一舉一動所得到的積分。

「嘖!煩人的傢伙來亂了。」

路斯奇亞王國的二王子,尤利西斯……姓什麼太長了,不記得啦。

托爾的發言出乎我的預料。

「咦?」

「啥~~?」

總覺得腦袋開始發暈。眼前天旋地轉,身體也變得滾燙。

「你最恨的『青之丑角』逃之夭夭,真的沒關係嗎?你對他不是深惡痛絕,恨不得親手解決他嗎?」

面具上那張不安好心的可憎笑容,彷彿現在仍打着什麼壞主意。

事情發展得越來越有趣了呢。正當我心想着不如干脆進一步挑釁時,心機男露出假惺惺的親切笑容。

「哈!少明知故問了。」

「小姐,必須快點想想辦法纔行!要是失明可就不好了!」

愛理那雙大大的眼睛裏,亮起了前所未有的驚訝之色。她呆立在原地,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

「怎麼樣?耶司嘉主教,瑪琪雅•歐蒂利爾這個人的表現,還讓你看得上眼嗎?」

其他守護者應該也無法理解我的發言吧。

「對了,哥。」

本大爺不由自主回頭一看,這傢伙不知道回憶起什麼,輕聲笑着說:

「哼,那就是所謂的『紅之魔女』的命令魔法是吧。雖然這次好像沒發揮全力,不過的確是令人驚異的強大力量。但是呢,跟本大爺的最強魔法還差得遠了。」

不過,唯一大致理解到的,只有那座第一迷宮爲何以鹽巖打造而成的理由了。雖然本大爺對此也沒有多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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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1 世上最邪惡的魔女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瑪琪雅與托爾
  4. 04第二話 鹽之森
  5. 05第三話 流星雨之夜
  6. 06第四話 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
  7. 07第五話 入學典禮
  8. 08第六話 精靈召喚儀式
  9. 09第七話 尋找留級生
  10. 10第八話 魔法藥學實習課(上)
  11. 11第九話 魔法藥學實習課(下)
  12. 12第十話 舞會
  13. 13第十一話 世上最邪惡魔N的後裔
  14. 14第十二話 揭開命運的序幕
  15. 15後記

第二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2 世上最無懼的救世主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最後一人
  3. 03第二話 救世主的守護者們(上)
  4. 04第三話 救世主的守護者們(下)
  5. 05第四話 新學期與馬鈴薯專題研究
  6. 06第五話 小丑事件
  7. 07第六話 學園島迷宮歷險(上)
  8. 08第八話 晚會上的少N們
  9. 09第九話 藍S真實正在閱讀
  10. 10第十話 黃金之風吹拂
  11. 11後記

第三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3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上)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齊聚一堂的王們
  3. 03第二話 過去殺了我的男人
  4. 04第三話 魔物的標本
  5. 05第四話 生活魔法道具競賽
  6. 06第五話 垃圾堆裏的孩子們
  7. 07第六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上)
  8. 08第七話 兩位王子敲響鐘聲(下)
  9. 09第八話 宵夜和展示會,以及第一場雪
  10. 10後記

第四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4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中)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話 期末考(上)~獎學生候補人選們~
  4. 04第二話 期末考(下)~尋找精靈遊戲~
  5. 05第三話 祕密帶着魔法
  6. 06第四話 結業式
  7. 07第五話 特瓦伊萊特一族(上)
  8. 08第六話 特瓦伊萊特一族(下)
  9. 09後記

第五卷梅蒂亞轉生物語 5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下)

  1. 01插圖
  2. 02第一話 尼洛,石榴石第九小組之於我
  3. 03第二話 世上受到最多祝福的男人
  4. 04第三話 鏡之魔神
  5. 05第四話 門扉彼端的魔法師
  6. 06第五話 我們的青春,與救贖物語
  7. 07第六話 相戀的魔N與騎士
  8. 08幕後 卡農,站在這個救贖世界
  9. 09瑪琪雅,鏡子那端的小小魔N
  10. 10瑪琪雅,讓兒時玩伴的公爵千金做惡夢
  11. 11瑪琪雅,和托爾通信
  12. 12梅迪特老師,誓言要爲了可愛的外甥N毒殺托爾
  13. 13瑪琪雅,蘋果咖哩是青春的滋味
  14. 1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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