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校門前站着一對男女。

時間已經超過上午十點──在課程已經開始的這個時間點，周圍相當冷清，原因是這間學校位於新興住宅區的角落，離商業區和購物街都有段距離……這附近白天的時候行人會減少許多，連車子都是偶爾纔會通過。

正因如此……那兩人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但是周圍也沒有責備他們的人。

「嗯，確認地址，確認校名，看來就是這裏了。」

「很好！我們到啦！」

男女都是穿着制服的學生。

女學生的身材很嬌小──穿得很標準的制服，修剪整齊的頭髮，戴着銀框眼鏡，給人認真的印象，起碼看不出來會是正大光明遲到的學生。

另一方面，男學生給人的印象正好相反。

他脫掉外套掛在肩上，頭髮亂七八糟，手上還戴着露出指頭的手套。爲了耍帥而刻意扣錯的鈕釦──給人微妙的怪異感覺。

此外他的背後停着一臺機車，是排氣量大的重機──川崎〈忍者〉ＺＸ─１０Ｒ。兩人大概是騎這臺車來的……不管是售價還是性能，都不是剛拿到駕照的高中生能夠騎乘的東西。

「要展開短暫的學園生活呢。」

男學生雙手插腰說着。

「大悟要是沒有迷路，我們就能再早兩個小時抵達。」

女學生一邊拿出手機確認事情一邊說道。

「優羽妳不是說『用導航就行了』嗎？」

「兩人乘坐機車的狀態下，根本沒辦法使用手機，什麼叫做『好好抓緊，要加速囉！』啊。」

「不是，本來就……該這樣說吧？這是早就約好的事情啊。」

「跟誰約好了啊。」

女學生從眼鏡的深處用白眼瞪着男學生。

男學生覺得有些難爲情，只好故意用力咳嗽後把視線轉向學校。

教室內的視線集中到同一個地方。

「事件」發生了。

學妹鼓起勇氣來到對方的教室，想要邀請喜歡的學長去約會──一定會引起衆人注目的「事件」。

「那、那個，斯波學長！」

「每次你那麼說，從來沒有讓我不擔心過，我更擔心了。」

「算了，我們走吧──大悟。」

男學生呵呵笑地說出這句話，他一露出笑容就有種孩子氣──調皮的印象。先不論好壞，就是粗野而表裏如一的感覺。

「……」

男學生握緊拳頭給女學生看。

「什麼叫正式成爲虛假身分？你的話很怪啊。」

「好，妳可要提高警覺喔，優羽！」

被毫不修飾的語氣一問──男學生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臉的姿勢整個僵住不動。

「總之，我們也終於正式成爲虛假身分了──真讓人興奮！」

包含紫織在內，目前在教室的高二生臉上都浮現出同情的表情。

「相信我！」

「還是高一的話，可能是不知道斯波的癖好吧？」

（……他都能說出「我對三次元沒有興趣」這種話了。）

「不過想一想，現在還有若槻那件事。」

女學生似乎依舊抱持懷疑地注視他──接着嘆了口氣說道。

……諸如此類。

「大概是什麼懲罰遊戲吧？還是霸凌之類的？」

●

女學生再度嘆氣，拍了拍他的背。

「你、你對電影有興趣嗎？」

紫織偷偷地嘆氣。

「唉……算了，你記得我們的任務吧？」

兩人進行着這樣的對話──穿過校門踏進校內。

「我知道啦，別擔心！」

坐在位子上的連志郎，有名少女正用雙手──像在祈禱似地把電影票遞給他。

「也是，我們抵達的時間晚了，她應該正在擔心吧。」

「有什麼根據嗎？」

「……」

男學生把〈忍者〉停到訪客用的停車場後，兩人前往的地方──並不是教室也不是職員室，而是保健室。

從制服上的緞帶看來是高一生，還有大概是陪她一起來──門口附近有兩名緞帶顏色一樣的女學生，正緊張地看着連志郎和少女。

「不是──該不會是想說可以橫刀奪愛吧？」

「那是我的臺詞。」

「因爲光從外表看起來很不錯……真可憐……」

「那麼，總之先跟『前輩』打聲招呼吧？」

早晨班會──開始的數分鐘前。

「咦？爲什麼？不是已成定局了嗎？」

「……居然選他？」

「別在意那種小事啦。」

看起來是可愛又純真的少女──但連志郎大概不會理她，弄不好的話還會無情地把她趕回去，可能的話希望連志郎考慮少女的心意，採用溫柔的拒絕方法──要期待連志郎這麼做根本沒門。

搞不好還會說出「等妳能進到屏幕裏再來找我」這種話。

然而──

「妳有不錯的興趣呢。」

令人驚訝的，連志郎說出這句話。

而且他很滿足地收下了電影票，意料之外的發展讓動搖在教室中擴散。

「那個」斯波連志郎──居然接受了現實女性的邀約。

因紫織的事情吵吵鬧鬧的時候，連志郎都沒有改變事不關己的態度，不管是說話還是行動，都沒有實際表達出對紫織抱持好感。

「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高一女生是用了什麼魔法？」

聽着同學們七嘴八舌的討論，紫織稍微站起身偷看連志郎的手中。

電影票上有着華麗的顏色，印刷在上面的不是照片而是圖畫。

（啊……）

紫織無力地坐回座位。

動畫電影票，而且從圖畫來看是連志郎最喜歡的魔法少女故事。

「這部劇場版，在愛好者間也掀起了一陣討論。」

連志郎把兩張電影票並排擺在桌上說道。

「不光是補完電視版的劇情，還創造了獨立的世界觀，正因如此，把原作視爲無物的聲音也不小。」

「啊……是、是啊。」

高一女學生有點招架不住，但還是勉強點頭。

「妳在生氣呢，紫織。」

「嗯？可是──」

「第幾……咦？」

「當然啊。」

「不，其實我跟斯波同學是未婚夫妻呢。」

「妳也是爲了確認這些事情，才決定要再一次和別人一起去看吧？雖說是同好，但別人的意見對冷靜的判斷有所幫助，我也正想要和某人再去看一次。」

「紫織，妳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動畫電影。」

面對在身旁探出頭的綾，紫織皺着眉頭回答。

連志郎筆直地注視着學妹這麼問道。

綾像是朝某個方向祈禱似地說道──紫織用白眼瞪了她。

「不過，那根本是目光短淺。劇場版的世界觀雖然充滿原創要素，但以主題來看和原作在臺面下有很多地方相關，而且還加上了不容易察覺的伏筆，以及把角色臺詞充分融入來擴張故事格局，並不是監督想要發揮獨創性而胡亂製作的作品。」

「我不知道啦，他會去看兩次吧？不過斯波同學應該要把票還給人家。」

女學生表情抽搐地注視着他好一陣子……

看來會特地選擇連志郎，對他的興趣嗜好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吧，但即使如此依然前來進行跟告白沒兩樣的邀請──讓她提出這種邀請，美男子真是罪惡的存在。

「可以嗎？謝謝。」

「嗯，妳是在責怪我看太少次嗎？不過車站前的電影院說『特典文件夾尚未發放給所有的客人』，從第六次之後就禁止我再進入，真是令人難過──看來他們可能以爲我是要轉賣限定精品的黃牛，所以從第六次開始就得到隔壁市區去看，我抽不太出那麼多的時間。」

「十……十次？」

「爲什麼是我？」

「啊，失禮了，那──妳是看第幾次呢？」

「我在第四次的時候，才終於察覺出幾項細微的演出，注意到音響也有講究之處是在第六次左右，真的是越嚼越有滋味的深度作品，每看一次都會有新的發現，要全部都好好享受需要十次的鑑賞──那麼……」

他似乎已經忘了學妹的事情，正默默地翻閱桌上的動畫雜誌。簡直是一點時間都不想浪費似地全神貫注──跑到隔壁市區去看好幾遍動畫電影，他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唸書的？令人氣憤的是，他那樣所有科目的成績還是很好。

紫織邊嘆氣邊低聲說着。

「對、對不起，我要離開了……」

「都已經有我了，居然不直接拒絕！」

「理解男朋友的興趣沒有壞處吧。」

連志郎有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地一直說着。附帶一提，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樣，所以從外表難以分辨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雖然肯定是認真的。

「真的呢。」

「對了，妳看第幾次了？」

學妹很明顯地相當沮喪，腳步沉重地走出教室。她那在教室門口的兩名朋友連忙追了上去──那兩人的表情也有點抽搐。

綾回頭看着連志郎說道。

「……」

「那是什麼，該不會是在模仿我吧？」

「……斯波同學到底在想什麼啊……」

「不要再用那個老梗了。」

「本人都說要贈送了，應該沒問題吧。想成是人生的學費就不貴了，俗話說生命苦短，少女啊戀愛吧──但對象要慎選，這會成爲很好的教訓吧。」

「電影票就送給你……」

說完，紫織就看向連志郎的方向。

道謝的連志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雖然不是冷冰冰的拒絕，在沒考慮到對方心情這點來說，現在連志郎的對應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早點讓學妹覺醒也好──或許也能這樣說吧。看那個樣子，就算忍住一起去看電影，一定也不會留下什麼美好的回憶，恐怕還會在回程進入某間快餐店，在店裏舉辦意見交換大會也說不定。

「看起來有兩張呢。」

「對了紫織，妳覺得斯波同學會怎麼處理那兩張票啊？」

「這……這樣啊。」

「那綾跟他一起去吧？妳不是他的未婚妻嗎？」

「嗯，被妳將了一軍呢。」

紫織瞪了一眼聳肩的綾──然後做出從早上起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嘆氣。

●

美沙紀確認了好幾次對方交給她的附有照片的文件。

用糨糊黏貼的信封上，有着草薙機關的紋章和「讀後請燒燬Your eyes only」的細小文字。這是草薙機關正式的──而且還是非公開任務的機密文件格式。

「你們就是……之前提過的那兩位？」

文件上的照片確實和美沙紀眼前的兩名學生一致。

「是！我是風間大悟！」

「我是今村優羽，請多指教。」

男學生用朝氣十足的動作敬禮。

女學生則是宛如在表演禮儀範例似地客氣鞠躬。

兩人完全形成對比。

不過美沙紀在意的並不是那種事情，草薙機關派遣的增援人手是真正的少年和少女──要以學生身分進行潛入任務，連僞裝年齡都不需要的十七歲和十八歲。

「居然派這麼年輕的孩子來……」

原本草薙機關就有超越法規的一面存在，社會上的一般常識不太具有意義。最重視的是實際利益和效率，所以在人才的採用上不會在意年齡、性別、出身，全都以個人的能力來判斷是草薙機關的方針……所以美沙紀纔會年紀輕輕就負責現場的一切事務。

即使如此，把十幾歲的孩子派來進行非公開任務，總覺得有點太過頭。

美沙紀在機關內耳聞的傳言如果是真的──這兩人隸屬的部門，在「惡魔憑依者」對策中，研究着對應能力最強的技術。也就是說，這對少年少女並不是和美沙紀一樣負責諜報、監視任務──而是負責跟被稱爲〈具現體〉的惡魔憑依者最強大型態直接戰鬥。

「基本命令是待命，東城小姐有什麼指示就照着做，只是，在非常時期，我們會以兼顧測試的形式直接進行對應，高層的吩咐就是這些。」

優羽舉手說道。

「本日內『主力部隊』將會進駐到在街上所掌握的據點，爲了進行任務，或許會反過來請求東城小姐支持。不過基本上會由我們單獨行動，並且會注意儘量不妨礙到你們的任務。」

「我？我怎麼了？」

這句話讓大悟有點不高興──他轉過頭去反駁優羽。

「我是──」

詳情美沙紀也不太清楚，看來這份「工作」對大悟來說是種榮耀，有無法退讓的堅持。

「但我聽說『那個東西』──連運作都還不太穩定吧？不要緊嗎？」

「反正能夠修好沒關係吧？」

優羽用手肘撞了大悟的側腹部。

「多少會有一些。」

「……喔。」

另一方面──大悟則是把困難的話題都交給她，興致高昂地在保健室內部到處看。看來優羽負責用腦，大悟則負責出力。

「你以爲都是誰在修啊。」

大悟開朗地說完後聳了聳肩……優羽卻瞇起眼鏡後方的眼睛瞪着他。

應該是名聰明的少女──優羽的說明除了切中要點外，語氣也很明確沒有挖苦的感覺。即使在同一個組織內，因部門不同而互相爭奪地盤或是主導權並不稀奇，像優羽這種態度能夠減少沒意義的爭執。

「喔，對。」

即使說是有效戰力，也還在試作階段。那是過去從未有過前例的裝置，光是要運轉都會頻繁發生意料之外的問題。兩人所屬的「第三研究局」因爲花掉相當多的預算，其他的部門都感到不是滋味──這種令人不安的傳言常年流傳着。

和美沙紀在監視的若槻紫織相同。

兩人的對話提醒了美沙紀，她看看時鐘──第一節課差不多要結束了。

美沙紀再度看了兩人的經歷欄後發覺此事。

大悟雖然鼓起臉頰但還是乖乖點頭，一搭一唱的舉動，簡直像是頑皮的弟弟和精明的姊姊……在美沙紀的眼裏看起來就像那樣，有些令人莞爾。

「我們該走了。」

（……原來如此，他們是青梅竹馬啊。）

「多少？請使用正確的說法，每次──只要一操控就會有地方出問題。」

優羽本來要回嘴──卻馬上難爲情地沒說下去。

現在前往教職員室，就能讓教師在第二節課的開頭以轉學生的身分介紹他們。

「怎樣啦。」

大悟搔着後腦杓。

「又不是小孩，別在那邊到處亂看。」

「……沒事。」

「不過，那都是我自願要去做的事情！沒有任何問題！」

「風間你也──很常受傷吧？」

「怕大悟……」

「別說自願了，你還非常興奮呢，完全聽不進周圍的制止。」

優羽皺眉吐出舌頭，大悟則不太高興地垂下嘴角。

沒錯，不管立場還是職位爲何，他們的本質還是普通的少年和少女。

「啊……抱歉。」

隸屬於草薙機關，而且還是特殊的部門，那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可能的話，希望他們趁這個機會好好享受普通學生的生活。

高了一個頭的大悟對嬌小的優羽毫無招架之力，那副模樣果然令人想露出微笑。隱藏着害羞的大悟重新挺直身體採取立正的姿勢，用像在宣示的語氣堂堂正正地說道。

「妳怎麼了？妳當時不也是很有興趣嗎？」

原本兩人就誕生在同一座城市內，當時的住處也在附近，還進入同一所幼兒園、小學、國中。雖然上面沒有明確寫出青梅竹馬，兩人令人感覺是姊弟的對話，不是短短三年就能造就。

看起來真的是符合年紀的──普通少年和少女。

「──等等。」

兩人向美沙紀鞠躬後快步走出保健室。

「……」

美沙紀看着兩人離開的保健室門口──跟着嘆了口氣。

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等同實質戰力的他們加入，或許會讓事情朝更麻煩的方向發展。前幾天原本是〈惡魔憑依〉患者的女性，在人格崩壞的情況下受到美沙紀等人的「保護」。這座城市中有某些簡直像是未爆彈的不安要素──包含若槻紫織──沉眠着，這件事肯定沒有錯。

可能的話，希望少年少女們能過着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日子。

即使知道那多半無法實現，美沙紀依然強烈地抱持這種想法。

●

困惑的吵雜聲在教室內傳開。

「那個……在開始上課前，我先介紹要轉入班上的學生。」

因爲在第二堂課纔剛開始時──進到教室的導師宣佈這件事。

或許是少子化的影響……教室裏的桌椅還有幾張是空的，所以那並不是毫無可能的事情。只是這個班級兩個禮拜前紫織纔剛轉入，在同樣的班級連續發生第二次，學生當然會訝異地想說「怎麼又來了？」不是在早上的班會，而是在第二堂課才介紹也很奇怪。

而且……

「我是風間大悟！大家請多指教！」

少年比出大拇指得意洋洋地自我介紹。

「我是今村優羽，請多指教。」

旁邊則是很有禮貌地鞠躬的少女。

也就是說，這次的轉學生是男女各一。

會讓他們一起轉入同個班級，說不定是想說新加入的人彼此比較容易打成一片──是出於這種考慮吧。相當符合「工作認真」的教師會想出來的事情，臨機應變地考慮學生的心理層面──曾有這種主張的根據會作爲記錄留下，雖然實際上是把負責照顧轉學生的責任全都丟給學生會長和班級幹部。

「……」

紫織心不在焉地想着這些事情──一邊看着講臺上的兩人。

她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喔！正在等你問呢！」

只是──

那也證明了紫織過着十分充實的日子。

「對對，就是那個！」

「我從以前就很喜歡英雄的故事！」

紫織轉學時，站在講臺上的時間點，「轉學生是惡魔憑依者」的傳聞就已經擴散，大概是口風不夠緊的教職員泄漏了她的「病歷」情報。

「大悟最喜歡的英雄是哪個？」

「嗯！我有錄像還會去買整套光盤！英雄果然很棒啊！那纔是男人該有的生存之道！自從小時候發誓要變成那樣的人以來，英雄就是我人生的範本！」

「英雄是說那種特攝片或動畫的？」

該說距離感很極端嗎──從不同的角度來看是過分裝熟的態度，但是討厭這種相處方式的人早就和大悟保持距離，他的周圍都是對他有好感而且喜歡熱鬧的人。

「風間，你之前是在怎樣的學校啊？」

自己也曾經像那樣站在講臺上嗎？在同學們眼中我看起來怎麼樣？明明是兩個星期前的事情，她卻覺得是很久以前。

其他男學生露出苦笑看着彼此的臉。

中間的休息時間，學生們也積極地和大悟與優羽說話。雖然主因是他們和紫織不同，並沒有需要保持距離的危險傳聞──但不論是大悟還是優羽，笑容都平易近人，語氣也很開朗，他們自己有種能吸引他人的東西。

第二堂、第三堂、第四堂。

真虧你能發現這件事，大悟像是在說這句話似地挺出身體。

結果……到了午休，他的周圍已經聚集了一圈人。

在那之後──課程正常地進行。

「喂喂，都是男生直接叫名字吧！叫我大悟，大悟。」

「有點……讓人感到害羞呢。」

他親切地這樣說完，然後拍了拍同學的肩膀。

「幹勁？不對，我有着滿腔熱血！」

「古今中外有各種不同的英雄！但最棒的果然還是『天空騎士佈雷帕』！」

然而這次完全是出其不意。

大悟光明正大地做出宣言。

是對紫織那時擴散的傳聞做出反省──還是教職員們什麼都不知道呢？從介紹兩人的導師那藏不住困惑的態度看來，比較偏向後者。

大悟完全不害臊地說。

「是男人就該充滿熱情地活着！就像英雄那樣！」

特別是大悟，他的聲音宏亮，並且積極地和周圍的人說話。

「這樣啊，你該不會現在也還在收看週日早上的節目吧？」

大悟潔白的牙齒閃耀光芒，同時握緊了拳頭。

大悟挺起胸膛地回答。

「很多人會笑我，但是別人怎麼想和我無關，我喜歡英雄，我不會去欺騙我自己！」

「大悟，你真是幹勁十足呢。」

「說是英雄也有很多種吧？」

大悟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說道。

旁邊的優羽正在無奈地嘆氣，但是他似乎沒有察覺。

的確，會在週日早上播映的那種節目，大部分的人在小學畢業的同時也不再收看，也有不少人會因爲某種反作用力而嘲笑說「幼稚」。

「不過那是給小孩看的節目吧？」

（這次沒有「傳聞」之類的東西呢。）

──碰！

銳利的打擊聲響在教室中響起。

簡直像──用全力毆打桌子的聲音。

「──!?」

教室裏的視線集中在某一處。

發出聲音的地點──也就是握着拳頭的連志郎。

「……斯波？」

某個人驚訝地小聲說出他的名字。

連志郎並沒有加入從剛纔起就圍着大悟的那圈人，他一如往常地不想扯上任何瓜葛，早早就喫完午餐，正在閱讀動畫雜誌。

然而……

「喔？怎麼了怎麼了？」

大悟興致勃勃地看着連志郎。

「該不會你也有看『佈雷帕』吧？能夠跟我討論嗎？」

找到同好了，大悟用那種表情站起身朝連志郎靠近。

（那也算是有名的節目，就算斯波同學有看過也不奇怪。）

紫織瞄着連志郎，心裏正這麼想着。

「天空騎士佈雷帕」是在十年前左右流行，以男孩作爲主要觀衆的特攝片。

特別講究的製作據說是受歡迎的祕密，節目名以及主角在變身時所喊的臺詞──「瞬裝」，這些就連紫織也知道。

（可是斯波同學……）

總覺得有點奇怪，紫織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有看過，就是看了我纔會評論說幼稚又無聊。」

比剛纔連志郎拳頭髮出的聲音更大，更激烈的打擊聲響傳出。

冷靜沉着到像把感情不知道丟到哪去的他，會全力毆打桌子──採取這種行動本身就是種異常。

──碰！

「真的嗎！」

可是……紫織知道情況不妙。

「根本沒有地方是好的，反而還有害。」

連志郎撂出的一句話，讓教室內的氣氛整個凍結。

連志郎的樣子和平常不太一樣。

「大家在長大後發現很無聊吧。」

連志郎既沒有怒吼，說的話也沒有奇怪的地方，面無表情更是一如往常。

「英雄只不過是無聊又幼稚的妄想，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什麼，你這傢伙！」

連綾都震驚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不知爲何，紫織感覺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只有一個人──不知道是遲鈍還是怎樣──大悟沒有察覺，還是繼續靠近連志郎，他的喜悅全寫在臉上。

「無聊的東西就是無聊，英雄不過是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中的幼稚妄想，會把那種東西當作人生的範本──笨也要有個限度。」

「終於遇見了！有人能跟我討論『佈雷帕』的熱血劇情！大家明明都知道『佈雷帕』，卻沒有人願意跟我討論，這很奇怪吧？小時候明明很沉迷──」

「爲什麼你不能體會它的好！」

「你說什麼有害！」

連志郎用冷淡的語氣這麼說。

連志郎毫不留情地繼續說着。

「……」

「……！」

他發出低沉的聲音懊惱了一會兒──

雖然不清楚來龍去脈，但不阻止大悟就不妙了。不對，是不能再跟連志郎提到「天空騎士佈雷帕」的話題，紫織有這種感覺。看來綾和其他學生也發現到氣氛不太妙，正準備要起身──但已經太遲了。

大悟的拳頭陷進了連志郎的桌子──這並不是比喻。

「啊？你說什麼？你──」

非比尋常的力氣，桌面凹陷了一大塊，整張桌子都龜裂，激動的大悟要是揍了連志郎，事情恐怕會無法收拾。

連志郎算不上是能言善道的人，不過大悟因爲太激動而說不出話來。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會讚賞那種騙小孩的弱智節目。而且什麼英雄？無聊，我打從心底覺得很無聊。」

「你、你應該也看過『佈雷帕』吧!?」

大悟則是──驚訝到佇立在原地。

連志郎進一步火上加油。

「你這傢伙……！」

「你有膽再說一次！」

「啊──我能跟你討論喔，因爲我以前也很常看。」

「不可能實現的幼稚妄想，卻把它講得跟現實一樣，就是這種卑鄙之處。」

「……!?」

連志郎抽象的說法讓大悟瞬間露出困惑的表情。

結果大悟判斷連志郎是拐彎抹角在嘲諷他，他抓起了連志郎的領口，硬把連志郎從位子上拉起來。

「很好！那我們當場看是誰對──」

──鏘！

以緊張的場面來說是有些太過輕快的金屬撞擊聲。

同時大悟放開了連志郎，他的腳步有些搖晃。

「別一轉學就找人打架！」

當教室中所有人都茫然地看着事情發展，單手拿着大悟的巨大便當盒──鋁製──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優羽。她用便當盒打了要揍連志郎的大悟的後腦杓。

「優羽，妳──」

「居然要用打架來決定哪邊纔是對的，笨也該有個限度。」

優羽指着大悟的鼻子這麼說。

「那麼怪人比一般市民還正確？怪獸比一般市民更正確？」

「不……這個。」

大悟無法回嘴。

使用他喜歡的英雄節目內容來進行指正，他就無法提出反駁。

看來這兩個人在轉學之前就認識了……或許還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優羽很清楚要怎麼對付風間大悟這位少年。

「至於你！」

優羽──對着連志郎說道。

「不，我是……」

「大家對不起，大悟就是個熱血笨蛋，我會好好看着他，請不要害怕和他好好相處。」

「……」

紫織茫然地這麼想着。「廢宅」換個字眼就能變成是「不擅於表達」和「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是斯波連志郎，不擅於表達的男性，說的話雖然很刺耳但並沒有惡意，你們兩個如果能不對他留下壞印象，那就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對了……用大悟同學的說法來表達，他是有自己生存之道的男人。」

「打架的人都該處罰！並不是哪邊錯，而是兩邊都錯！」

大悟握起拳頭並點頭，看來他完全掉入了綾的話術之中。

「那麼──相原同學，總之謝謝妳。」

大悟本來要抗議，優羽一瞪他就閉嘴了。

接着優羽看向教室內的所有人並鞠躬。

「故意做出挑釁對方的發言，對你有什麼好處嗎？除了把別人當蠢蛋很快樂的幼稚理由以外！」

這時──

優羽用手指指着大悟以及連志郎。

似乎有什麼觸動到大悟的神經，他開始有所動搖。

「什麼？」

「嗯……」

「……唔。」

綾說着就轉頭看向紫織。

「剛纔你說的話橫越了他的道路，就算你沒有惡意，身爲男人也無法坐視不管吧？所以他纔會態度那麼激動地針對你，可以的話請你原諒他。」

「什麼熱血笨蛋──」

「叫我綾就好，這我也跟她講過呢。」

「帶轉學生認識學校，是身爲學生會長及班級幹部的我該做的工作。附帶一提，讓部下不要引起無謂的爭吵也是。」

「沒錯，你才幼稚──」

啪……綾邊拍手改變現場的氣氛邊說着。

「最幼稚的人是大悟！不要把對方的挑釁照單全收！」

「……真厲害。」

「部下……？」

不管是連志郎還是大悟，身高都算是比較高──這樣的兩名男學生遭到嬌小的優羽訓話，那幅光景給人一種痛快感。

（換個說法聽起來就完全不同呢……）

「他是學生會書記，而我是學生會長。」

「誰都有自己的正義與信念，爲了守護那些而戰，大悟同學你也不是不能理解吧？我對英雄節目不太瞭解，即使立場和價值觀跟主角不同，遵從自己信念而戰的宿敵，大部分種類的故事都會有這種經典劇情吧？」

看來劇中有那種登場人物。

「不，我們才該道歉。」

優羽苦笑着下了評論。

「我的部下引起騷動真是抱歉。」

綾這樣對錶情困惑的優羽回答。

「以『佈雷帕』來說──就是魔導戰士威丹姆！」

「的確……！」

連志郎驚訝地眨了眨眼──然後搖頭。

「原來如此，但我還是要謝謝妳。」

優羽道完謝──忽然把視線移到紫織身上。

「妳就是若槻紫織同學？」

「咦？嗯……」

反射性地點頭後，紫織覺得很不可思議地皺眉。

爲什麼這位轉學生會知道自己的名字？起碼紫織並沒有做過自我介紹的記憶……即使在跟同學的對話中有聽見別人叫這個名字，但要知道全名會很困難。

「我聽說有人比我們早一些轉學進來。」

似乎看透了紫織內心的疑問──優羽這麼回答。

「我們都是轉學生，要是能好好相處就好了。」

「……嗯，請多指教。」

紫織姑且先做出回答。

她應該跟綾一樣不會是壞人，說要好好相處也很令人感謝。

但是另一方面……

（……可是，我……）

紫織對能夠稱爲朋友的對象增加這件事感到猶豫，甚至有種類似恐懼的情感。

和對方的距離變近……遭到背叛和拋棄時就會感到痛苦。

而且自己是惡魔憑依者，體內的「惡魔」只是在沉睡並沒有消失。既然隱瞞着這件事，當知道事實的時候，被關係變親密的人們拒絕，或是以厭惡的眼神看她的可能性都不會消失。

在這層意義上，紫織能夠真正不僞裝自己來接觸的對象大概只有──

「對不起！原來如此，宿敵嗎？聽起來很帥呢，讓我們成爲好友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是要跟我玩嗎？」

「可以喔，我們來玩吧。我的玩具──就是你。」

蒲生亞麻音溫柔地微笑着說道。

「是你單方面地抓住我領口，我有記錯嗎？」

優羽苦笑地說道。

正確來說，連志郎並沒有變化，可是大悟態度丕變，他親密地拍着連志郎的肩膀。該說單純嗎……喜怒哀樂變化劇烈，是名錶裏如一的少年。

……之類的對話。

「我沒有跟你互相來往的理由。」

「如何？就算你這麼說，我更搞不懂你的意思。」

影子緩緩隆起。

沒想到──連志郎居然居於下風。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宿命中的敵人，如何？」

「男人應該要多忍耐一下……」

「不用害羞。」

●

最後發出一個喀的堅硬聲響──男性的頭部和身體就分離了。

兩隻黑色手臂開始把分成兩半的男性遺體捏成球狀，發出粉碎骨頭和壓碎肌肉的聲音，一個人的身體慢慢遭到折迭而變小……最後由兩隻手拖進亞麻音的影子裏消失無蹤。

然而男性已經是無法回答的狀態。

「曾經揮拳相向的男人就能夠了解彼此！」

亞麻音覺得很可惜地嘆了口氣，接着說道。

亞麻音邊用食指撫摸着自己的嘴脣邊說着。

「他從以前就是那種人。」

響起了像是什麼東西慢慢把布撕開的聲音。

飛散在周圍的血跡──就是男性曾經存在的所有痕跡。

「我們纔剛見面，而且從今天起要怎麼算是『宿命』？」

纏着她的男性邊眨眼邊注視着那個東西。

「你還真喜歡在意小事，難怪你的定位是『陰沉的傢伙』呢！總之請多指教！」

男性發出悲鳴──不過馬上就停止了。

「什麼？這是什麼──」

「我並沒有害羞。」

同時重迭着──

男性用嚇到的表情，手指着放棄身爲二次元存在而隆起的「影子」。

鉤爪深深地挖開喉嚨自然就無法發出聲音，取而代之的是類似吹笛子的空虛聲音，血從傷口噴出來後，男性就昏了過去。手腳還在亂動，身體也在顫抖，被黑色手臂固定的脖子以上部位一動也不動。

另一隻從地面隆起的黑色手臂，抓住激烈亂動的脖子以下部位，然後慢慢地開始轉動。男性的脖子發出聲音，超越極限的皮膚與肌肉爆開似地破裂。

「──咦。」

「……太快了啦。」

眼前文靜的──穿着制服，戴着眼鏡，綁着麻花辮，完全就是不起眼文學少女的學生，應該無法和超常現象有所連結吧？就像種類完全不同的電影場景混雜在一起的不協調感，讓思考出現了奇妙的感覺。

他的頭部在下個瞬間，由巨大的──比起人類大約是三倍大小的黑色手臂抓住。手指有四根──形狀簡直是鳥的腳，那隻腳穩穩地抓住男性的頭部，讓尖端的鉤爪陷進脖子裏。

「還不行，你還不能死呢。」

「要是能讓我享受三分鐘以上，我就會親你一下喔？」

連志郎和大悟──在視線稍微移開的空隙中，情況好像有了改變。

「近來真是不平靜啊，必須向警察通報呢。」

亞麻音邊說邊從口袋裏拿出智能型手機操作。

「該怎麼通報呢……『小姐，來跟我一起玩吧，年約三十歲的男性裸露下半身，對女學生說出這句話的情況發生』？」

亞麻音瀏覽着警察相關的網頁──走在無人的巷弄裏。

不久她就抵達了往常的那間店。

那間店已經歇業，廣告牌也幾乎快傾斜掉落，門卻沒有上鎖。即使有上鎖，對聚集到這裏的人來說也沒差。

「……」

她踏上通往地下的樓梯進入店內。

內部一如往常地昏暗，電力早就停止供應，從天花板附近的幾扇換氣用窗戶射入的陽光，是唯一能驅散黑暗的東西。

「唉呀，只有你在？」

「……看來是那樣。」

亞麻音轉過頭，看向和平常一樣靠着入口牆壁的男性。

依然會讓人聯想到死神的陰沉外表，削瘦的臉龐中間鑲着充滿活力的眼珠。其實──光從外表來看，比剛纔靠近亞麻音的男人還更像變態。

「真的……很難集合在一起呢。」

「沒辦法，本來喜歡一個人的人就比較多，〈佇立過剩〉和〈切裂無貌〉那種人纔是例外。」

「啊──這麼說來。」

亞麻音通過男性的前方，找了張凳子坐下。

只有兩人的店內比起前幾天安靜多了，配合昏暗的光線，此地宛如置身於時間流動之外，從世界分離了──有着這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聽說〈切裂無貌〉也被喫掉了？」

「看來沒錯。」

放在連志郎正在閱讀的動畫雜誌上。

和平常一樣的──早上的教室光景。

「惡魔狩獵者那件事我很在意，我想要進行調查。」

「請隨意，〈福斯法〉基本上是交換情報的團體，除了集會的時候外，並沒有限制每個人行動的規則。」

男性沒有響應，死神的氣息已經消失了。

亞麻音疑惑地說着。

當然，只不過是無視，大悟不會輕易放棄，他大步地走向連志郎的位置，把書包用力放到連志郎的桌上。

彷佛在透視黑暗的另一側──亞麻音的視線定在空中愉快地低聲說着。

「那就更有趣了。我要展開行動，可以吧？」

「國家方面也有不少動作，看來情況逐漸在改變。」

「如果是單純的偶然就好，要是那傢伙改變了戰鬥方式那就棘手了，無法再坐視不管下去。」

牆壁旁的死神點了點頭。

「唷，斯波！早啊！」

亞麻音把單邊膝蓋抬到凳子上，再用手抱住。

「……就是說惡魔狩獵者出現後，在產生目擊者和被害者之前就收拾掉她了？」

亞麻音一邊拿出在途中──便利商店買的咖啡歐蕾一邊說道。這間店作爲〈福斯法〉的集會場所無可挑剔，唯一的缺點只有飲料食品得自備。

「根據到目前爲止的例子確實如此。」

「〈切裂無貌〉看來是使用了〈具現體〉……然而周邊卻沒有災情傳出。地方上的警察根本沒辨別出是『惡魔憑依者』事件，整件事變成了保護一名腦袋壞掉的人。」

「要是他使用戰術或戰略之類的會很棘手──你想說的是這個？」

只是……

「沒錯。」

男性揚起單邊的眉毛問道。

在旁邊觀察的紫織不自覺地在心中發出驚呼聲，當然大悟並沒有對自己的行動感到任何疑問──在他爽朗的笑容前，連志郎還算能維持無視的姿勢。

「他的反應太快了。」

「……」

男性用非常小聲的語調回答。

「你喜歡哪個呢？」

「……喔。」

●

「或者是惡魔狩獵者把〈切裂無貌〉引誘到容易戰鬥的地點，但從目前爲止的例子看來，他並不是會花那麼多力氣的傢伙。那傢伙是隻要一判斷對方是有〈具現體〉的惡魔憑依者，就會馬上襲擊的瘋狗。」

「那麼──究竟是喫還是被喫呢？」

男性的身影搖晃。

（嗚哇……）

是風間大悟。

「……草薙嗎？」

連志郎維持閱讀雜誌的姿勢毫無反應──看起來雖然是那樣，但紫織看見他的臉抽搐了一下。

「嗯，聽說那個玩具有了能實際運用的頭緒。」

他讓背部離開牆壁──走上了階梯。

有人用連隔壁教室都聽得見的聲音叫他。

結束第一堂課的準備，連志郎和往常一樣光明正大地拿出動畫雜誌仔細閱讀。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依舊淡然平靜，視線卻像用舔的在文章上來去和鑑賞圖片。光看他的身影，或許像是專心於某種研究的學者，旁人連要跟他說話都會有所顧忌。

「──喔？真難得，你會主動要介入，現在是什麼情形？」

「……」

「今天我帶了好東西來喔！斯波！」

大悟說完就打開書包。

認真一看那不是學生書包，書包大悟還用揹帶把它背在背上。

「別叫得那麼親密。」

「叫斯波不行嗎？我還有些顧慮所以才用姓氏稱呼──我知道了，之後我會用連志郎來叫你，你也叫我大悟就好。」

「不，我是說──」

「別管那種事情了，先看看這個啦！『天空騎士佈雷帕』的限定版全集！還附有初回預約特典的勇氣手環，這可是很難看到的東西！」

「……你在炫耀什麼。」

連志郎要把放在桌上的影像光盤全集推開，但是大悟用力地抓住盒子所以完全紋風不動。

「不是炫耀啦，我是爲了借給你看才帶來的。」

「你就算借我，我也不想看。」

「別說那些了快拿去看！很有趣的！」

「昨天我也講過──我有看過『佈雷帕』。」

「你只看過一次電視播映吧？這種東西是看五次、十次每次都會有新發現，是很有深度的作品！」

「看一遍就夠了。」

（……我想斯波同學沒資格說這句話……）

想起昨天學妹那件事，紫織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你真是頑固！」

「你才真是煩人。」

「我不會救任何人。」

反而是現在他跟大悟爭辯「天空騎士佈雷帕」似乎還比較開心……這是紫織的錯覺嗎？

「我不是說不要隨便認定嗎？」

紫織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啊，抱歉，不過斯波同學不會那麼激動地講話呢。」

「更敬謝不敏，況且扣掉片頭、片尾以及下回預告，本篇基本上是二十分鐘，總話數五十二話，幾乎全話數都有重複使用『瞬裝』畫面和勇氣獨角獸出動畫面，要怎麼精選編輯纔會變成十八小時，時間反倒增加了吧。」

紫織看向左手，上面戴着和晃給她的惡魔憑依者封印道具，是和連志郎相同設計的手錶。

沒錯，連志郎在話題是動畫──特別是說「魔法少女米爾琪．馬琳」的話題時，會比大悟還講究地滔滔不絕一直講，某種意義上他比大悟更注重細節──發表徹底翻遍整個故事的考察。

「斯波同學不會那麼快樂──」

看來是跟大悟一起到校。

就算是有名的節目，普通「小時候有看過」的人，怎麼想都無法隨便說出話數和作品中的用語。

「不過宿敵就該這樣！」

連志郎跟大悟繼續進行着表面上的對話。

或許是前幾天優羽和綾的仲裁奏效……氣氛奇妙地並沒有變得險惡，連志郎雖然還是面無表情，大悟卻很快樂。

兩人持續進行着不知道是否有在交流的對話。

「紫織？」

（斯波同學其實對「佈雷帕」這個節目很瞭解？）

……之類的。

「早安──紫織、綾。」

「要我說幾次，那種英雄根本全是欺騙──」

隨着聲音轉過頭去，優羽正把書包放到位子上。

「早安啊，優羽，妳今天也很可愛呢。」

連志郎看起來不是討厭「天空騎士佈雷帕」這個作品，也不是討厭風間大悟這個人。

「熱血畫面要重複欣賞吧!?」

這句話停留在紫織腦中。

「那就不能叫編輯，更不能叫精選。」

然而奇怪的是，在講這些東西的連志郎看起來並不快樂。

瞧了正激動地說話的大悟一眼，優羽輕輕地嘆氣。

看着兩人的紫織──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重新修正說法後，紫織用笑容矇混過去。

「他很激動地說『我要告訴斯波佈雷帕的好』，變成那樣就煞不住車了，能請妳們暫時不要理他嗎？」

那天晚上──連志郎這麼說。

（「英雄是欺騙」……）

「早安，優羽。」

（這麼說來……他爲什麼會說那種話。）

「謝謝，不好意思，一大早大悟就很吵。」

「不會，斯波同學也跟他很類似，大家都習慣了所以別擔心。」

可是──

「『佈雷帕』是男孩心中永遠的英雄，是變身英雄故事的金字塔頂端！」

「好，那麼這個如何！我推薦精選的場面特製光盤！六片一組合計十八小時的嘔心瀝血之作！還附上我的旁白解說！」

（……大概……）

他厭惡的是「英雄」這個概念本身。

那麼是爲什麼？

連志郎是惡魔狩獵者，使用〈布利岡德〉這個武器到處打倒完全被「惡魔」支配的惡魔憑依者──而且還是保密到家的行動。換句話說，沒有報酬也不是在追尋名譽，將威脅人們的怪物在人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消滅……情況會變成這樣。

那不正是「英雄」的行爲嗎？

爲什麼，他到底爲何而戰？

會救紫織單純只是在過程中順勢而爲，他雖然這麼說……首先帶來那種情況的又是什麼？

仔細一想，紫織並不知道連志郎和惡魔憑依者戰鬥的理由。

（他到底──想做什麼？）

他戰鬥之路的盡頭到底有什麼？

目的單純是剎那間的慾望──戰鬥中的緊張感嗎？

還是……

「……」

紫織感覺連志郎的心中還有着……濃厚的陰影。

至於那是什麼──此時的紫織完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