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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鎧獵機布利岡德》 · 榊 一郎 · 2.1萬 字

在鞋櫃換穿室內鞋時,她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

她在嘴張到一半的時候硬是忍住,把鞋子放進鞋櫃,爲了不再打哈欠而繃緊雙顎附近的肌肉,接着走向教室。

仔細想想,她很久沒有打哈欠了。

「住院」的時候白天黑夜根本和她無關──她過着缺乏時間感的生活,根本不可能睡眠不足。每當紫織體內的「惡魔」一發狂,具有鎮定劑效果的瓦斯就會注入室內,睡覺的時間比醒着還多。

「喲,早安,紫織。」

紫織剛把書包放到桌上──綾就過來找她講話。

她的位置是在比較前面的地方,所以是刻意走過來靠近紫織。

在其他學生之間,現在還有一股想要避開紫織的氣氛……不過比起第一天已經淡了許多,不知道是紫織的錯覺,還是多虧了積極跟她打交道的綾呢?

「妳今天也很可愛呢。」

「……是嗎?」

紫織露出苦笑地說。

她從沒想過自己漂亮或是可愛這種事。

就算顏色再怎麼淡,放在純白旁邊的灰色都不會得到「白色」的評價。從懂事之後就跟特別優秀──沒有死角或缺點的姊姊一直做比較的紫織,不太擅長給自己肯定的評價。

「早安,相原同──重來,綾。」

「很好。」

綾雙手抱胸,表情得意地點了點頭。

「順便講個『綾纔是今天也很可愛』,打招呼就很完美了。」

這位學生會長,該不會跟遇見的所有人都要求要這樣打招呼吧?

「嗯?妳怎麼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什……什麼?怎麼了啦,相……不是,綾?」

「……嗯,早安。」

但是做出那種事,就像在說「這支手錶藏着什麼祕密」,當紫織察覺自己的失敗而表情僵住的瞬間──綾很滿足地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妳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那樣抓着手腕吧?」

綾彎着身體看紫織的臉。

教室各處都傳來驚呼聲。

綾的視線從紫織的臉上移開。

(說到動畫……)

那雙眼睛令人聯想到惡作劇的貓──綾的眼睛因爲期待而閃爍,注視着紫織。

綾疑惑地注視着紫織的臉。

「還、是、說?」

紫織一抬起頭,就跟連志郎的視線對上。

「……妳……妳在說什麼啊?」

紫織實在無法正視他的臉,因而不自覺地低下頭,然而……

總之紫織先露出笑臉。

紫織努力想要假裝平靜,不過她本人沒有能夠成功的自信。

「跟斯波同學戴一樣的手錶令人那麼害羞嗎?」

「啊,這個是──」

「咦咦咦咦咦!?」

「……唔!」

相對地,連志郎依舊從容不迫,像是打完招呼就沒他的事了,再度把頭轉回去閱讀攤開在桌面上的某種東西,大概又是動畫雜誌吧。

紫織不自覺地用右手遮住手腕。

「嗯嗯〜?」

「是、是那樣沒錯。」

和因爲想睡而腦袋遲鈍的紫織不同,綾今天也是從早上開始就全速運轉中。雖然說不上是說話很快,但是她以砰砰砰這種令人傻住的輕快節奏一直在講話。

「什麼、什麼,那是怎麼回事!?」

「啊……早安,斯波同學。」

綾愉快地說道。

有幾名女學生壓抑不住好奇心,站起來往紫織靠近,那個樣子──讓紫織想到慢慢包圍可憐獵物的野狼或山犬,雖然沒有正在舔舌頭的女學生。

「不用藏起來啊,紫織。」

看來他是因爲綾的那句「跟某人一樣忙於深夜的動畫鑑賞」而有所反應,所以才轉頭看向兩人。在這種情況下,不說些什麼也很不自然吧。

「真是時髦的手錶呢。」

像是硬要讓視線對上,綾更加歪着頭觀察紫織的臉,用特別加強抑揚頓挫的語氣說道。

變成有些彆扭的打招呼也是沒辦法的事。

看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教室內的學生們都豎起耳朵聽着紫織和綾的對話。

纔想說終於能從追根究柢的眼光逃開,她放下心來,偷偷地吐了一口氣──就在那個瞬間。

《神鎧獵機布利岡德》1 第三章插圖(1)
《神鎧獵機布利岡德》 · 1 · 第三章 · 第1張插圖

「就是所謂的對錶吧?」

「啊哈哈……」

「該說是眉目傳情嗎?」

「啊,先不提那個……」

「沒有啦,只是這種氣氛到底是怎樣?」

「熬夜對肌膚不好喔?是有什麼很在意的深夜節目嗎?還是跟某人一樣忙於深夜的動畫鑑賞?在有文明利器的現在,用錄的就好了啦,用錄的。」

綾這樣一說──紫織只好放下被遮住手腕的左手。

女學生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到她手腕上的手錶。

那個確實──怎麼看都和連志郎戴的相同。這支表是他那支的「備用品」,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一樣的手錶呢。」

「雖然品味有點奇怪。」

「斯波同學選的沒辦法吧。」

「這是不是什麼動畫的周邊商品啊?」

女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評論。

這支手錶確實有些怪異,戴在少年的手上還好,但在少女的手上給人過於厚重的印象。包含錶帶全都是金屬製成,像是手環的圓環中埋着表面,設計上採用很多直線,外表很簡單樸素……但仔細一看,上面刻有很多細小的圖案,有種壓迫感外又帶有宗教感──也就是所謂的歌德式風格。

簡直像是……手銬。

「對了,若槻同學跟斯波同學不是第一次見面嗎?」

「妳在說什麼,若槻同學感覺就認識斯波同學啊。」

「沒錯沒錯,工藤說若槻同學在學生會室也一直看着斯波同學。」

工藤是學生會幹部的一員。

「斯波那傢伙不是動畫宅嗎?」

「動畫宅也可以有女朋友吧。」

「那傢伙不是說他對三次元沒興趣嗎?」

加上男學生的聲音──吵雜聲在教室內擴散。

昨天剛見面的轉學生,和班上有名的動畫宅戴一樣的手錶來上學──這對正值青春期,對戀愛特別敏感的高中生來說,不可能把這麼令人感興趣的調查對象置之不理。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正在交往?」

說出這句話──代表全員逼問的人正是綾。

「──唔!?」

「無可奉告。」

但對已經熱鬧起來的教室來說,這不過是再次給予刺激罷了。

「並不是那樣……!」

而且──

實際上有兩名女學生已經跑去問連志郎了。

學生會長像在說「妳怎麼現在才嚇到啊」似地眨着眼說道。

「不是那樣是哪樣?」

女學生中的其中一人脫口說出的「結論」,讓教室突然沉默下來。

教室中再度因爲興奮而沸騰。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不過妳會睡眠不足……」

「不對不對,就算我知道,這種情況還是想聽害羞的紫織親口說出來呢──這就是人之常情啊,對吧?」

「不、不、不是──」

「……啊,嗯。」

「別說跟變態老頭一樣的話!」

紫織用呻吟般的聲音小聲說道。

對他來說,這樣回答或許是想讓事情平息下來。

同班同學們已經完全誤解連志郎和紫織的關係,不管怎麼回答都是一樣的結果……但是用「無可奉告」來回答,根本是在說「你們說的沒錯,不過我不能承認」。

「昨天若槻同學住在斯波同學家嗎?」

就算想要辯解,教室裏「若槻紫織和斯波連志郎正在交往」的情報已經逐漸變成事實,學生們開始在鞏固證據。

簡直像是事不關己──根本是現在才察覺到教室裏的情況,連志郎剛抬起頭,女學生就毫不留情地發問,其他學生的視線也看向連志郎,並豎起耳朵在聽。要是因爲焦慮而失言,就要拿來當作突破點讓他把一切都講出來──整個氣氛就像是那樣。

在湧現的喧囂聲中,紫織慌張地做出訂正。

「〜〜〜〜嗚哇!!」

在沉默之中和她說話的綾──紫織像要依靠似地做出回應。

「就算是帥哥也是宅男,我還以爲你也是不受女性歡迎的人!」

「該不會是斯波同學不讓妳睡吧?」

「騙人,妳明明知道!」

「才一天就得到轉學生芳心還一起睡……手腳太快了啦。」

連志郎面無表情地這樣回答。

「……咦?」

「若槻同學啊!你們在交往嗎?」

「……笨蛋。」

教室內發出驚訝的聲音,不,不只是聲音,裏面還有人慌張地抖動雙腳,還有人悔恨地敲着桌子。

「……可惡啊,斯波!」

「什麼如何?」

「果然長得帥對人生有正面效果嗎?」

「紫織。」

面對明顯在起鬨的綾,紫織用近似悲鳴的聲音說道。

「欸欸,斯波同學,到底是如何啊?」

「妳要是不說我不會知道呢?」

在衆人視線環伺下,紫織因爲感覺不舒服而縮起脖子。因爲惡魔憑依者的「經歷」,她早就對可能無法融入教室有所覺悟──但是從沒想過會以這種方法受到注目。

「無法原諒!無法原諒!」

男學生們自成一羣莫名地興奮起來。

「啊,真是的,總之不是那樣啦!」

紫織自暴自棄地大叫──不過已經太遲了,現在不管說什麼都只是火上加油。

「這下事情嚴重了呢。」

綾不負責任地露出笑容。

「妳以爲是誰害──」

本來想要氣沖沖地靠近她。

(該不會……)

紫織忽然察覺到。

綾該不會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才搧風點火的?

因爲兩人的交往疑雲而興奮的教室內,對紫織的警戒氣氛已經一掃而空。紫織是我們「這一邊」的──紫織也是正值對戀愛有熱烈興趣的青春期,是我們「日常生活領域」的居民,學生們應該是有了這種認知。

如果是原本就想導向這個結果,那就真的太厲害。

「綾……這種情況是妳故意……?」

「──無可奉告。」

綾只是笑着說出這句話。

結果──

「斯波連志郎和若槻紫織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先不管綾的意圖……當第一節課的鈴聲響起,這種單方面的認識在班上已經成爲既成的事實。

保健室是個特別的場所。

如果紫織的〈惡魔憑依〉真的完全治癒那就還好──萬一是因爲某種理由而潛伏,放入異物有可能會成爲再次發病的契機。更何況,這項措施如果讓紫織的警戒心提高,結果讓觀察變得困難根本是本末倒置。

「一時之間,衛星監視、發信器監視、還有手機的GPS訊號,在各方面都失去了她的消息,真的很抱歉。附近還發現精神錯亂的女性一名……是否有因果關係正在調查中。」

草薙機關再怎麼說都是研究處理〈惡魔憑依〉的組織,並不是警察也不是諜報機關,監視任務也不是美沙紀的專業項目──不過這些都不構成理由。

這種監視任務除了不是美沙紀的專業項目,再加上……人手確實不足,美沙紀沒有能夠拒絕的正當理由。可是根據增派的人選,草薙機關有采取非人道手段的可能性。

(那個不是……被視爲最高級機密嗎……?)

雖然同樣隸屬草薙機關──彼此的部門卻完全不同。

也就是──已經有什麼實質能力?

她以保健老師的身分來到這間學校。

「──是的,那方面沒有問題。若槻紫織今天有來上課,昨晚在她住家附近再度鎖定她時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現在她正在教室聽課。」

增派的人手當中,有幾個人的名字美沙紀有聽過。

當然,現實中沒有完全不會受傷或生病的學校生活,就算不是這樣,也會有女學生因爲生理期不舒服之類的理由來休息。

當然,這是在表面上,身分證和履歷全部由草薙機關用超越法規的方法準備──上面記載的也是假名。「東條美咲」……將發音相同的名字填上不同漢字,是爲了在突然被叫到名字時容易做出反應。

裏面只有正在用手機講電話,常駐保健室的保健老師。

拿來使用纔是一般的情形。

「當然,以現場人員來說當然樂見……咦?」

高層有討論要在紫織體內放入發信器,但美沙紀以現場指揮者的權限表達異議,所以這個方案沒有實行。

不過無論如何……保健室是學校「日常生活」中的「非日常」,硬要說的話,沒有學生在纔是正常,它是受到這種期待的房間。

在學校這個以教育爲目的設立的空間中,這是唯一一個存在理由和其他房間不同的地方。

這句話讓美沙紀有點緊張。

無論如何──半夜時分能再度用監視裝置確認到紫織的存在,美沙紀真的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光從聽來的消息,他們是處理〈惡魔憑依〉的「王牌」。

草薙機關的職員──東城美沙紀。

「要派他們──嗎?」

但是保健室不一樣,即使會因爲健康教育課把保健老師叫到別的教室,也不會有學生爲了上課來到保健室。那裏本來就是醫療設施,也就是受傷或身體不舒服的人才會去的場所──以理想而言,是「不使用最好」的地方。

紫織離開通學路徑走往郊外的部分有留下記錄,但是在那之後理應萬無一失的監視體制卻失去了她的蹤影。

「──是。」

不過……

爲了進行任務,草薙機關和出入這所學園的建築業者接觸,在校舍各處裝設超小型竊聽器與監視錄像機,這些全都能用美沙紀帶來的筆記本電腦集中控制,再透過專用的衛星線路,將得到的情報一一傳送給本部,這就是整個系統的構造。

「咦?要增派人手──嗎?」

實際上──

那些是在監視任務上比美沙紀還不專業的人。

草薙機關中有幾個部門的活動內容完全不公開──美沙紀也只知道概要與主事者,沒有人告訴她詳細的內容。

現在那間保健室裏沒有學生。

當然──這種監視裝置在紫織的通學路徑上和住所都有設置。

過去也有討論要在所有〈惡魔憑依〉患者體內放入那種裝置──有實驗性地在十幾個人身上實施,不過這些裝置最快隔天,最慢一個禮拜就會無法再使用,因爲惡魔憑依者的破壞現象會波及體內,把異物摧毀。

「那現場的指揮還是繼續由我負責嗎?……是,會維持現在的體制,在必要時我會支持他們,基本上雙方不干涉對方的任務──瞭解。」

全都是以慣常性使用──或是預想到會被積極使用的設施。就算沒有直接用來上課,爲了打理上課環境,經常會被使用,持續地發揮機能。

所以昨天會追丟她根本是令人懊悔的失敗。

「不,那種方式有點──」

美沙紀的任務是監視若槻紫織,要說是觀察也行。

理化教室、音樂教室、教職員室、視聽室、體育館、各種倉庫、工友室。

監視任務方面維持現狀,繼續由美沙紀負責。

總算能夠安心了──另一方面,派「他們」來是要做什麼?美沙紀心中留下這個疑問。「他們」會依據自己的判斷行動,不會干涉美沙紀的任務──表面上是增派人手,實際上依然是局外人來插手。

「第三研究局──嗎?」

切斷通話後,美沙紀把背部靠在椅子上。

她感覺到隱約的不安鋪天蓋地而來。

若槻紫織感到很困擾。

將近一年的「住院生活」讓她的學業落後相當多,轉到一般高中後必須要快點趕上進度,不過──幸好紫織並不討厭唸書,對於這點她多少保持着樂觀的看法。

然而──

「……」

講臺上老師正在說的話,完全進不到她的耳裏。

理由就是──手機。從剛纔起手機就一直振動告訴她收到了訊息,當然課堂上禁止使用手機,但幾乎沒有學生在遵守……紫織本身也忘記關掉電源,雖然有記得調成振動模式。

『斯波同學居然會送人禮物,真令人意外。』

『不過聽說宅男反而不會劈腿呢?』

『因爲只對二次元有興趣吧?』

『沒錯沒錯,就算劈腿也是跟二次元(笑)。』

『想到這點他好歹是個帥哥,該不會是個好對象吧!?』

訊息全部是同班女生傳來的。

看來綾的意圖達成了……在早上的騷動後,同班女學生們和紫織間的距離大幅縮短,具體來說就是有數名女學生和她交換了郵件信箱和通訊軟件的ID。

這件事本身很好,紫織也是這麼認爲。

可是──結果卻造成她連在課堂上也受到各種問題的圍攻。

『是怎樣溫柔?』

接着像是早就猜到這個答案,立刻就有人回覆訊息。

『他很溫柔。』

『我不知道,可能沒有吧。』

但是回到自己的住處是在日期變換之後,該說是有住還是早上纔回家呢──半夜三點半能說是早上嗎?

(我纔想問呢……)

(雖然是被女僕打暈後才帶進房子裏。)

遭到囚禁的公主──和拯救公主的騎士之間的寓言。

『斯波同學到目前爲止,有跟若槻同學以外的人交往過嗎?』

即使外型不錯,他的問題是出在性格上。

她依然適當地做出回答。

『所以妳昨晚是住在他家嗎?』

連志郎的臉龐確實很工整,身材高瘦姿勢又端正,女學生們會在意連志郎大概就是這些理由吧。

「……」

她那時的精神狀況原本就不是很好,或許是把恐懼用奇妙的型態接收了,就跟極限狀態下會把興奮誤認爲愛情相同。

可是昨晚並沒有進行這種個人話題的餘裕──而且紫織也沒厚臉皮到對剛見面不久的異性詢問詳細的戀愛經歷。關於連志郎的事情,提出問題的學生們可能還比較清楚。

『妳喜歡斯波同學哪一點?』

紫織認爲這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

(我纔不知道那種事呢……)

當紫織覺得很煩而偷偷嘆氣時──又有一封訊息傳來。

總之紫織做出了無關痛癢的回答。

正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時,下一個問題就接踵而來。

不過──紫織覺得回答「臉」好像也不太好。

在絕望之中看見連志郎──正確來說是看見他操控的裝甲巨人〈布利岡德〉時,內心產生的感情到底是什麼?紫織也並不是很清楚。

話雖如此──「那種人根本沒有優點」,要是這樣回答,事情又會變得很麻煩,周圍已經完全把紫織和連志郎當作男女朋友。

總不能說「遭到惡魔憑依者攻擊時他救了我」吧。

『H的時候是什麼感覺?果然會做動畫的角色扮演嗎?』

紫織和連志郎在昨天是第一次說上話,也就是等同初次見面。

言行基本上就是冷漠,對沒興趣的事物漠不關心──應該說他有興趣的嗜好看來只有動畫,真的對三次元──有實體的現實中女性不感興趣,完全就是綾所說的「廢宅」。

連志郎讓她進門,還享用了晚餐。

(這個……是有去他家啦……)

因此──

連浪漫的邊都沾不上的家庭訪問。

或者──

「──那種事我怎麼會知道!?」

紫織把差點吐露的嘆息吞回肚裏。

只是──

那到底……是什麼呢?

紫織沒有被他溫柔對待的印象,所以也答不太出來。

(根本沒有喜歡的地方……)

紫織內心太過動搖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啊。」

教室被令人感到刺痛的寂靜所包圍。

紫織察覺到自己的臉逐漸失去血色,講臺上單手拿着教科書的中年數學老師停下動作,看來他正好在對學生們拋出問題,不幸地,紫織──就變成自告奮勇回答的情況。

「……紫織。」

綾離開座位往她走去。

「不好意思,我不能再裝作沒看見,手機我要沒收。」

「啊──嗯。」

「放學後請來學生會室一趟。」

「好……」

紫織和教師道歉,然後把手機交給綾。

一看向周圍,數名女學生正慌張地別開視線。

(我到底怎麼了……)

紫織認爲自己是更冷靜……不,喜怒哀樂等情感淡薄的人。

來到這間學園後整個步調都亂了。

原因究竟是綾還是──

「……」

眼神飄到連志郎的背上。

身爲「惡魔狩獵者」的這名少年──彷佛對紫織完全沒有興趣似地,挺直身體看着前方。

午休時間──紫織慌忙地走出教室。

紫織正滿臉通紅地痛苦時,從旁伸來的手輕巧地拿起鋁箔包牛奶,並在插上吸管之後再拿給她。

「……孤獨用餐……很適合我呢。」

紫織對食物的內容並不怎麼在意,對她而言這單純是營養補給,是要活着就必須進行的作業,能夠越簡單越好。

「……你以爲是誰害的……」

眼眶泛淚的紫織抬頭瞪着連志郎,他卻依然面不改色地說道。

「我覺得有必要跟妳說一聲……妳太引人注目會讓我很困擾。」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妳更小心一點。」

哈密瓜波蘿麪包。

當她默默地喫着波蘿麪包時──

面無表情地表達疑惑的人,不用說當然是連志郎。

中庭因爲有開放給學生使用,到處都是學生。

雖然有着這種名字,實際上裏面連一滴哈密瓜果汁都沒有的商品不在少數,特地將表面烤裂,讓整體的感覺很像哈密瓜,但就只是有點相似的另一個東西。

讓人想到陰暗巷子的寂寞場所。

因此她想說起碼午餐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悠閒地喫。

「嗯?妳說什麼?」

不小心讓波蘿麪包卡住喉嚨的紫織──慌張地找尋在手邊的鋁箔包牛奶,不巧那上面連吸管都還沒插上去,並不是能立刻拿來喝的狀態。

長椅和可以坐下的裝飾用石頭都已經有人在使用,草地上也每隔着一段微妙的距離就有學生……氣氛看起來就是無法一個人安靜用餐。

即使感覺有人在背後叫她,她還是頭也不回地小跑步來到中庭。

「喫飯應該要細嚼慢嚥。」

「……」

「抱歉,我也不是故意要引人注目。」

紫織苦笑着說出這種話,接着坐到大概是改建工程還是什麼留下來的,堆起來高度剛剛好的水泥塊上。輕輕合起雙手說出「我開動了」之後,紫織打開昨晚在超商買的麪包外包裝。

波蘿麪包會卡在紫織的喉嚨,都是因爲自己突然出聲──連志郎看來沒有發覺這件事。先撇開這點,看到正在痛苦的女孩子,連「沒事吧」這樣一句話都沒說出口,這名少年果然很奇怪。

「……能夠坐下的地方……」

「──若槻。」

她避開人們的視線前進──最後抵達了校舍後方。

紫織頓時以要一口氣喝光的氣勢喝着牛奶。

「……」

把卡在喉嚨的波蘿麪包吞下去後,她終於能夠吐出一口氣。

紫織只好繞過校舍尋找別的地點。

「有什麼事嗎?」

看來他是在說教室發生的事情──

高聳的校舍牆壁和同樣高度的圍牆之間所產生的空隙。

用憂鬱的眼神注視哈密瓜波蘿麪包一陣子之後,紫織慢慢地開始咬着麪包。

「……!」

說完,連志郎就坐到紫織的身旁。

轉學第二天一堆事纏着她不放。

像是機械一樣用一定的節奏淡淡地咬着。

突然有人跟她說話。

連假貨──都算不上。

「唉……」

接着他打開手上提着的布包──裏面跑出便當盒,打開蓋子后里面裝着均勻地切成數塊的三明治。

「……妳想喫嗎?」

可能是誤會紫織的視線,連志郎這麼問她。

「不用。」

「這樣啊。」

連志郎也沒有繼續問,默默地開始喫着三明治。

那副模樣──跟自己的喫法很像,紫織這麼想着。

默默地、淡淡地,像機器運轉般進行着作業。

看見別人這樣喫東西,總覺得有種孤寂感。

「那是貝爾薇嘉小姐做的?」

紫織突然很在意地開口詢問。

「不,這是我自己做的。」

連志郎回答時連頭也不抬起來。

「是嗎?做菜是你的興趣嗎?」

「不是,鮪魚三明治是『魔法少女米爾琪.馬琳』的主角馬琳非常喜歡喫的東西,同時也是在作品中頻繁出現的固定物品,所以我也嘗試做看看。」

「這樣啊。」

紫織打從心底覺得這是一點都不重要的情報。

「而且現在天崎麪包店有舉辦春天的麪包祭,只要蒐集十張貼紙,就能得到馬琳的彩繪盤子,不過有包甜內餡的麪包以分量來說價錢太貴,所以我選擇能夠快速收集貼紙的吐司──」

「我沒有問這些。」

「喔。」

紫織想起在連志郎家裏和他交談的內容──嘆了一口氣。

(這個人……到底是怎樣?)

即使連志郎喜歡動畫是真的,那也起了和周圍的人保持一定距離的作用。當旁人把「怪人」或「廢宅」的標籤貼在他身上後,就算有些怪異的行動,周圍的人也不會在意,不會有人刻意要仔細瞭解他。

她不禁發出無聲的悲鳴,反射性地抱住自己的身體。

「沒有任何異常。」

(──好冷。)

她聽見有人在講話的聲音。

一張開眼──就看見從未見過的天花板。

「……這裏是哪裏?」

好像觸摸得到又觸摸不到,明明非常靠近卻感受不到體味和體溫。

牀單,起碼找看看有沒有毛巾──她這樣想着而看向周圍,結果並沒有那種東西,能夠擋住胸部的只有自己的纖細手臂。

仔細一瞧,類似傢俱的東西僅有紫織躺着的牀,其他只在牆邊有幾盞大概是壁燈的照明器具。但是先不提天花板,牆壁和地板上也畫着那種紋路,並沒有給人單調無趣的感覺。

他那滑順的銀髮隨風飛揚,從校舍一角灑落的陽光緩緩地給了濃淡變化,配上那深邃而端正的五官,樣子美得就好像一幅畫……可是總覺得缺乏了點真實感。

「……」

在漫畫或電影中,好像看過類似設計的東西。

身上沒有穿任何衣物──紫織以出生時的姿態躺在牀上。

連志郎沒有不高興,只是點了點頭就繼續默默喫着三明治。

奇妙的冷靜和令人無法捉摸感情的言行舉止,或許就是這一部分的延長。

此時她終於理解到爲什麼會感到寒冷。

看來並沒有上鎖,兩個人邊講話邊走進房內。

如果不像紫織有特殊緣故的話。

她試着理解狀況而爬起來。

有一種奇妙的距離感。

木造但給人一種古老的印象,不鮮豔的顏色畫出複雜的紋路,很像佛教的「曼荼羅」……但似乎又不是。紋路的各個地方上寫着類似文字的東西,而那些是西洋風格。

連志郎都是這樣故意和他人保持一定距離。

這成爲契機──讓紫織醒了過來。

「那麼就跟叔叔一起進行說明──」

「──!?」

(該不會……是故意的?)

「──檢查結束了嗎?」

當她正在思索這些事情──

紫織本身也有做過一樣事情的經驗,所以纔會知道。

紫織驚訝到無法動彈──這時房間的門打開了。

無論如何,這不是紫織住的套房公寓天花板。

「……」

忽然──一陣風吹過。

她並沒有小睡的感覺,原本她就不是因爲想睡而睡着,遭到強迫中斷的意識,馬上和「現在」有了連繫傳遍身體各個角落。

「……魔法……陣……?」

身體在無意識下追尋溫暖而顫抖。

「……」

三道視線交錯──詭異的沉默佔據了現場。

進到房內的是連志郎和打暈紫織的女僕,兩人互相看着對方,似乎是沒料到紫織已經清醒。

「──斯波同學。」

紫織用右手遮着胸口,左手遮着雙腿之間,用充滿鄙視語氣的聲音說道。

「原來你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

「……這種事情?」

連志郎皺起眉頭。

數秒之後,在思考完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慌不忙地靜靜點頭。

「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妳可以放心,我對三次元的女性沒有興趣。」

「把別人衣服脫光還說得出那種話?」

什麼二次元情結這種話,那種胡說八道根本不能相信。

紫織發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眼眶泛淚。

在睡着的時候受到什麼侵犯──她並不是在害怕這種事情。

先不管好壞,紫織並沒有把自己看得很有價值,無論是貞操還是生命,都不是需要拼命去保護的東西……紫織內心甚至是這麼想的。

所以她不是受到玷污而感到悲傷。

她是感到失望,對自己,以及對連志郎。發現自己在無意間將過度的期待放在對方身上──就只是這樣。

「我先說好,脫掉妳衣服的人不是我。」

「那是誰?」

「是我。」

「我是斯波家的所有物,自動人偶貝爾薇嘉。」

「是的,因爲不能由連志郎少爺進行。」

從紫織的角度來看,貝爾薇嘉在她身後,她當然看不見貝爾薇嘉的表情。

「什麼叫還有這種想法……」

「很抱歉,我還沒有報上名字。」

貝爾薇嘉邊幫紫織穿上衣服邊說道。雖然紫織還是沒有內衣褲能穿,不過比起裸體是好多了──應該說從這種行動看來,該不會貝爾薇嘉自己也沒有穿內衣褲的習慣?

另一方面,不知道女僕裝該怎麼穿而緊抱着衣服的紫織──貝爾薇嘉繞到她的背後並抓住她的肩膀,接着兩人轉了個圈互換位置,變成貝爾薇嘉用自己的身體幫她遮住。

紫織搶過來一看,那件衣服跟女僕穿的一樣,也就是女僕裝。紫織緊緊地抱着女僕裝擋住前面,眼睛瞪着女僕問她。

女僕用雙手抓起洋裝的裙襬優雅行禮。

說出這句話往前走的人,就是把紫織打暈的那名女僕。

《神鎧獵機布利岡德》1 第三章插圖(2)
《神鎧獵機布利岡德》 · 1 · 第三章 · 第2張插圖

「9628292540……貝爾薇嘉並不是普通人。」

「爲什麼我會裸體……?」

「叫妳貝爾薇嘉小姐可以嗎?」

「至於您原本穿的服裝──我知道這有些雞婆,因爲有些髒了,現在正在進行快速洗滌,馬上就會洗好,請稍待片刻。」

「總之,先穿上這件衣服。」

「叫我貝爾薇嘉就行了,若槻紫織小姐。連志郎少爺,請面向牆壁背誦圓周率直到最後。」

「她還不能理解年輕女性的羞恥心……9171536436。」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想法呢。」

「又不是被看到就會少掉什麼東西。」

「帶斯波同學進房前先把衣服拿進來,妳沒有這種想法嗎?」

「我知道了。」

「……」

「……妳到底是誰?」

既然有提供替換衣物的用心,那首先該考慮要避免讓異性看見裸體,連志郎的言行有些奇妙的地方,看來這位貝爾薇嘉也是怪怪的。

女僕把掛在左手上的衣物拿給紫織。

「非常抱歉,我並沒有那種零件所以很難理解。」

「……由妳來檢查嗎?」

紫織用詫異的表情問道。

貝爾薇嘉把自己說得更像是東西。

不過,沉默思考了一會兒,看來是斯波家女僕的這名女孩說道。

「剛纔檢查了您的身體。」

「請隨意。」

背誦圓周率的同時,怪人的典型例子擱置自己也一樣的這點說道。

女僕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會少啊,主要是內心。」

「那個──貝爾薇嘉,我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藉由她的幫忙,紫織順利地穿起了女僕裝,或許是因爲布料很柔軟,穿起來很舒服……沒有穿着內衣褲也不會特別在意。雖然裙子要是掀起來會有大麻煩,不過裙襬夠長,不會輕易陷入那種狀況。

容貌工整過頭──完全沒有任何偏差,該說是太過完美嗎?一看就能知道是年輕女孩,然而問說幾歲卻回答不出來,大概就是那種容貌。彷佛一出生就是長那樣,到死依然也是那樣……完全無法想象年幼或是年老的樣子。

從行爲舉止看來,和外表一樣就是名女僕……自我介紹卻帶有奇怪的字眼,所有物這種表現方式,簡直像在說自己不是人類。

連志郎乖乖地面對牆壁,開始念着「三點一四一五……」。

「所有物?自動……什麼?」

漂亮的少女,能夠了解的事情僅此一點。

「斯波同學,你可以轉過來了。」

做了一兩個深呼吸後,紫織對連志郎說道。

「1907021798……等等,現在正精彩。」

仍對着牆壁背誦圓周率的連志郎說道。

「好了啦,快轉過來。」

「……真是沒辦法。」

不知爲何他以施恩的語氣說話,連志郎轉過來面對紫織。

「可以對我說明吧,爲什麼我會受到這種對待。」

紫織認真地詢問。

「剛纔似乎有說過什麼檢查。」

「沒錯,檢查──貝爾薇嘉。」

連志郎點頭後把視線移到女僕身上。

「在這裏。」

貝爾薇嘉說完,拿出了應該是數據的數張紙張。

瞧了那些數據一眼,連志郎輕輕地點頭。

「先說結論,若槻紫織,妳是『惡魔憑依者』。」

「──!」

突然被這樣斷定的紫織嚇到停止呼吸。雖然她試着隱匿,但都已經變成傳言,假如是從某個地方泄漏情報,連志郎會知道也不奇怪。

不過……

「沒錯,我曾經是惡魔憑依者。」

就因爲連對應方法都沒有,才只好殺掉「患者」不是嗎?

〈惡魔憑依〉這種疾病的唯一症狀──破壞現象不再發作,就只是這樣,並沒有其他改變的地方。不過能從外部加以判斷的症狀也只有這項,沒有其他能判斷完全痊癒的要素。

又聽見用意義不明的字眼所做的說明,紫織皺起了眉頭。

「啊,抱歉抱歉,準備花了不少時間,畢竟很久沒跟年輕女孩見面了──大概是從我的喪禮之後吧?所以我不小心花了一些時間打扮喔?」

「那是怎麼調查的?首先〈惡魔憑依〉到底是什麼?斯波同學你知道什麼嗎?而且──」

然而那隻熊卻會動,會動還會說話。

貝爾薇嘉走進房裏。

〈惡魔憑依〉無法治好,紫織在進入「收容所」時是這麼聽說的。

爲何連志郎能跟發揮異常能力的惡魔憑依者對等戰鬥?

紫織嘆了口氣後承認。

後來才進到房內的貝爾薇嘉手上抱着的東西。

別說根治的方法,連對應的方法都還沒有確定,症狀只會朝惡化前進,病情不會有所改善。所以只好儘量讓「患者」體內的「惡魔」不要暴動,並嘗試各種事後補救的方法讓病情進行得比較緩慢。而當無藥可救的時候,趁「還能維持人類樣貌」時加以殺害──那反倒是一種慈悲,「收容所」的人是這麼說的。

「我想他馬上就到了,不過花了不少時間呢,有發生什麼事嗎?」

這種不安一直在紫織的心頭盤旋。

連志郎用冷淡的語氣如此斷定。

連志郎這麼說完便打開了房門。

「絨毛玩偶?」

「叔叔,你也太慢了。」

紫織目瞪口呆地脫口而出……如同她所言,怎麼看都是可愛的絨毛熊玩偶,不會是別的東西。

「啊,那是我的終端機,請別在意。」

這時──

「終端機?」

然而……

和連志郎說話的對象。

「我重複一次,妳是『惡魔憑依者』,那是現在進行式而不是過去式。」

紫織不自覺地詢問抱着絨毛玩偶的貝爾薇嘉,她卻搖了搖頭。

那麼紫織真的痊癒了嗎?

「那麼有專家在嗎?」

她將熊玩偶放到紫織原本躺着的牀上。

而讓她更摸不着頭緒的是──

也就是說「出院」的實際案例到現在爲止從未有過。

紫織下意識地將站在身旁的貝爾薇嘉和進到房內的貝爾薇嘉進行比較。讓人覺得是雙胞胎──不,更像是鏡中影像還是什麼機關,兩人幾乎完全一樣,身高就不用說了,連細微的動作和站立的姿勢都完全相同,要說有哪裏不同──

不知爲何穿着禮服,戴着圓頂硬禮帽,臉上還戴着單邊眼鏡──

這樣啊,果然沒有治好。

「……腹語術?」

「──咦?」

接着看起來只是布和棉花團的那個東西直接站了起來,走向站在牀邊的紫織──甚至還像很熟似地,用有肉球的前腳拍了拍紫織的腰。

「妳的認知有一項錯誤。」

連那間「收容所」的職員們都不太瞭解惡魔憑依者,真的有人能夠詳細說明嗎?

「……不好意思來晚了。」

「要詳細說明對我來說很困難,我並不是專家。」

「我會『住院』也是那個原因,但是我痊癒了,所以他們讓我『出院』,首位──」

「喲──小姐,初次見面,我叫斯波和晃,是連志郎的叔叔,雖然被男人叫叔叔一點也不令人高興。對了,小姐,妳可以叫我和晃叔叔嗎?」

絨毛玩偶連續不斷地說着話。

「……這是什麼?」

紫織抓起玩偶的脖子,試着把玩偶拿起來。

重量很輕,起碼不會是裏面裝着機械,試着用兩手搓揉也沒有感覺到有骨骼,摸起來就跟外表一樣是絨毛玩偶。

「剛剛不是做了自我介紹嗎?他是我的叔叔斯波和晃。」

連志郎從容地說道。

「能讓扮成女僕的女高中生搓揉,真是太幸福、太幸福了,啊啊,能夠再揉那邊一下嗎?」

和晃覺得很高興,大概。

「絨毛玩偶是叔叔……那斯波同學你也是絨毛玩偶嗎?」

紫織感到非常混亂──看着連志郎的方向問道。

「很可惜並不是。」

雖然不懂爲什麼要可惜,連志郎直接否定了紫織的荒唐言論。

同時,紫織抱着的絨毛玩偶揮舞四肢瘋狂大笑。

「哈哈哈!啊,真是嶄新、嶄新的解釋呢──貝爾薇嘉妳不覺得嗎?」

「確實是從未有過先例的發言。」

「不錯,真的很不錯,否定前例開拓可能性……從常人的思考領域中跳脫,這種人才能走出新的道路,小姐妳或許有那種才能呢。」

這是在誇獎我嗎?

紫織用思緒還很混亂的腦袋這麼想着,不過連志郎有些疑惑地問她。

「妳意外地很笨?」

和晃毫不留情地把手杖的尖端指向連志郎。

受到連志郎的催促,在牀上走來走去的和晃點了點頭。

非常隨便的說明中──和晃點出了事情的核心。

端上來的白瓷茶杯飄出甘甜的香味。

和房屋的外觀一致──是古色古香的西式房間。

紫織等人現在位於斯波家的客廳。

「……」

「休眠狀態……」

「那就是說──」

「謝謝。」

「魔法……師……」

「說是假死狀態也行。發動能力的扳機,也就是內分泌物質的平衡有了變化──啊,這不是很重要,總之小姐妳體內的『惡魔』睡着了,所以〈惡魔憑依〉的特有症狀不會顯露在外。」

「說得對說得對。」

絨毛熊玩偶──不對,和晃說道。

就連放上桌面的時候也……完全沒發出聲音,當然內容物也沒有灑出來,簡直像是一開始就一直放在那裏,茶杯中的內容物維持着平坦的水面。

用鈕釦做出來的雙眼,看向站在牆壁旁的連志郎後說道。

既然有惡魔存在,那有魔法也不奇怪。

「我承認我很笨,但這只是單純地感到混亂。」

「──請用。」

而連志郎本人──

紫織坐着的沙發恐怕也是昂貴物品,以她生在庶民家庭的感覺來說,與其說有種壓迫感……不如說是感覺來錯地方而無法放鬆。

「妳叫紫織對吧?小姐妳確實是『惡魔憑依者』,疾病並沒有治好,會看起來像是治好,單純只是小姐體內的『惡魔』進入了休眠狀態。」

紫織轉過頭和貝爾薇嘉道謝。

「我是個有些奇怪的人,和世間一般的學問做不同方面的研究,因此親戚、熟人或朋友給我的綽號是『魔法師』──大致上這是正確的認知。這棟房子在鄰居口中也是『鬼屋』,還真虧小姐妳能若無其事地來到這種地方。」

「什麼啊,妳還不知道嗎?」

和晃用親切的語氣說道。

「……」

「這是非常稀有的狀態,大概沒有任何前例。原因現在還無法判斷,從已知的事情中硬是找尋的話──原因應該是我的侄子。」

他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只輕輕地聳了聳肩。

「總之……妳就當我是那種存在吧。」

自稱斯波家所有物的這名女僕,不發一語地鞠躬回禮後就退到牆邊。

看起來說是骨董也行的各式厚重傢俱和波斯地毯,創造出一種獨特──和緩又不失莊重氣氛的空間。幾乎沒有任何金銀裝飾品,以色彩鮮豔度來說相當樸素,卻飄散着便宜貨和沒有歷史的大量生產品所醞釀不出的某種東西。

「先跟她說明身體的調查結果吧。」

「……斯波同學?」

「在外面有很多傳言呢,關於〈惡魔憑依〉政府有做情報管制,所以僅止於傳言,而傳言中的『惡魔狩獵者』──就是連志郎。」

坐在她對面靜靜喝着紅茶的人是連志郎。

「那也沒辦法呢。」

「連志郎體內的『惡魔』把『同類相食』當作興趣,那隻『惡魔』大概咬了小姐體內的同伴一口──咬到幾乎奄奄一息。」

絨毛熊玩偶疑惑地歪着頭。

和晃手上轉着不知從何處拿出來的手杖繼續說道。

紫織像在喘氣地說完──就把絨毛熊玩偶放回牀上。

他看起來──這是他家自在也是理所當然──和這種場所搭到令人有些怨恨。「不開口明明是個美男子」綾有這麼說過……實際上,他在這種氣氛莊嚴的房間內優雅享用紅茶的身影,完全就是貴公子。

只不過,工整的臉龐看起來一如往常──就像冷靜得到了形體化爲面具般毫無表情,沒有任何動搖、歪曲、偏差。

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紫織突然想要直接揍他,看看他的表情會不會扭曲。

「那麼,我們說到哪裏了?」

從桌子旁的椅子上傳來和晃的聲音。

紫織把視線移過去──深深陷入椅子中的絨毛熊玩偶就在那裏,像是英國紳士諷刺畫的模樣,光看是很可愛──實際動起來跟開口說話可就有些恐怖了。

當然本人完全沒有在意那種事。

「斯波同學是惡魔狩獵者……而且他的體內也有『惡魔』。」

「沒錯沒錯,我們剛纔說到這些。唉呀,死過一次就會很健忘呢,物理上來說欠缺腦部這也是當然的呢?」

和晃用非常輕鬆的語氣說道。

這隻絨毛玩偶──是所謂的「魔法師」,也就是魔術這種特殊技術體系中的存在,但是和世人一般想象的「魔法師」,也就是童話和神話領域中不時提到的存在有着迥異的印象。

該說很世俗還是很廉價……說話的是絨毛熊玩偶,但彷佛能夠看到背後是臉上掛着輕薄笑容的中年男性。

「啊,在講更深入的話題之前,我希望聽聽妳的事情。」

和晃用有肉球的右手指着紫織。

「很抱歉用這種老套的說法,但這世上不知道比較好,不要扯上關係比較好之類的事情多如牛毛,說實話──我不建議妳深入瞭解我們的事情。」

「什麼深入瞭解……我……」

「我知道妳已經受到牽連了,所以我纔想知道小姐妳的立場,不然我很難判斷該說到什麼地步。」

「……」

紫織短暫地──在腦中整理了幾個事項。

話題變得有些複雜,紫織也只能繼續聽下去。

「JINGAI寫作神之鎧,說是『天外魔境』的JINGAI也行。布利岡德這個字原本是英文,有『掠奪者』或是『強盜』的意思,至於意大利語的意義就有點不同了──總之,是爲了和惡魔憑依者戰鬥的兵器,不,是神器纔對。」

「那就是其中一種。最近有電子紙這種方便的東西,可以配合狀況改變符咒──魔法的護符也能做得出來。那隻手錶的表面就是抑制『惡魔』的術式,每經過一段時間就會產生變化來維持效果。」

「問題就在於不是對誰都有效。原本魔法就是這種東西,跟科學比起來各有優缺點……加上『惡魔』似乎有各自的個性,用同樣的術式會有不同的效果。我剛纔也說過吧?這是對連志郎嘗試各種事後補救的方式做出來的東西,說起來是連志郎的『惡魔』專用抑制術式。」

「妳知道荒御靈跟和御靈嗎?神明本來就可爲善也可爲惡,如果放着不管就會作祟引起災難,要用祭祀儀式來討祂歡心請祂平靜下來──不要做多餘的事情,請做個對我們有利的存在──神器就是用來進行這種事情的道具,爲了讓神明──能夠收斂神之威能的器具。」

「那麼──」

「當然,〈布利岡德〉只不過是對症治療……想要完全根治〈惡魔憑依〉目前我也做不到,況且那還是連志郎專用的方法。」

和晃彷佛看穿了她的內心,紫織說不出話來──而想要改變話題的她,口中說出了剛纔的那個名字。

「啊……」

該說的事情,不說也可以的事情,和惡魔憑依者有關跟無關的事情。

紫織有些失望地問道。

「那叫做──〈布利岡德〉嗎?」

「嗯,就跟妳想的一樣。最近不知爲何那種人突然增加,沒錯,就是惡魔憑依者。沒有能夠讓其平靜下來的祭司和神器,發狂的神明──〈布利岡德〉就是預先給予神明形體,好讓操控變得容易的道具。」

「寫作神之器唸作神器,原本是祭祀用的道具,是神這種概念的物質象徵,大概就是那種東西,神明到處都存在呢。」

「『騎士』啊──妳想必把〈布利岡德〉看成拯救公主的白馬王子了吧?」

「……」

「不不不,小姐妳把話聽完。小姐妳是特殊案例,因爲連志郎的『惡魔』擁有特殊能力──啃食惡魔的雙顎〈慾望之牙〉在極接近的距離下發動,妳體內的『惡魔』受到影響而進入休眠狀態。而且連志郎的『惡魔』把那隻惡魔殺到奄奄一息,還是該說喫掉一半……受到這個影響,我們確認和連志郎用同樣的抑制術式對妳也能發揮一定的效果,可以讓『惡魔』進入更深沉的睡眠,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戴上那支手錶的話……即使作爲疾病的〈惡魔憑依〉無法治好,事實上還是能夠壓抑「惡魔」讓症狀不會顯現嗎?

看來這些事情在紫織還在昏睡的時候,貝爾薇嘉與和晃就進行了調查。一開始──在紫織醒來的那個房間,到處刻着的紋路就是過去爲了封印連志郎的「惡魔」而嘗試各種抑制術式的痕跡。

「咦?啊──」

紫織把視線移到連志郎身上。

經他這麼一說,連志郎的左手上戴着形狀有些怪異的手錶。

和晃用很短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對我的『惡魔』無效……是那樣嗎?」

「……」

「謝謝你。」

和晃愉快地笑着。

「那不就是……」

紫織毫無掩飾地點頭道謝。

「……雖然我聽不太懂,可是該不會……」

「嗯,神鎧〈布利岡德〉,很帥吧?」

「雖然爲了方便都用『惡魔』來稱呼,其實那東西的真實身分還沒人知道。不過我在連志郎身上嘗試了幾項亡羊補牢的方法,瞭解到幾個有效果的東西,其中之一就是連志郎戴的手錶。」

不過和晃揮了揮絨毛玩偶的右手。

「神器……」

「只要戴上就能更確實地讓『惡魔』沉眠。這是做給連志郎使用的東西,對女孩子的手來說或許看起來會太過粗獷,妳不在意是備用品的話就送給妳,這是我侄子給妳添麻煩的致歉。」

和晃環抱起絨毛玩偶的粗短手臂這麼說道。

即使無法完全治癒,讓自己體內的「惡魔」保持沉睡,就能過着跟普通人一樣的生活。雖然只對紫織有效讓她有點愧疚,但她也沒有關心其他惡魔憑依者的餘裕。

「我在一年前左右被診斷爲惡魔憑依者後住院,之後從未踏出醫院半步。住院期間症狀逐漸惡化,但是在那一晚──我住的『收容所』發生了事情,不知道從哪裏跑來的巨大怪物,在院區內發狂似地毀壞建築物,我所在的建築物那時也遭到破壞,接着出現的就是斯波同學搭的那臺──巨大騎士。」

只不過是神與惡魔的不同,那簡直就是在講惡魔憑依者。不……原本神與惡魔──善與惡就是一體兩面,和晃剛纔是不是有說到這件事?

但他只是不感興趣地繼續喝着紅茶,並沒有要加入談話。

「我所說的神明,是人類精神產生的無比力量和其具體化,只要這樣想就好了。一般來說會由數百人,不,是數千數萬的人經由像是祈禱的形式,彙集的意識會成爲『力量』併成爲神。雖然很稀少,但有些人光憑個人就能夠產生神,那種人多半──會引發奇蹟成爲宗教的教祖,不然就是受到體內神明擺布而自滅,這在很前面的階段就會發生。」

將這些簡單做完分類,她開口說道。

「我要說的大概就是這些,那麼──連志郎?」

絨毛熊玩偶叫了一聲連志郎,他正事不關己似地翻閱着攤開在膝蓋上的動畫雜誌。

「你沒有要跟她說明的事情嗎?」

「這個嘛……」

連志郎很稀奇地說起話來有些躊躇。

「附帶一提,要是放着不管我可是能一直說下去喔,畢竟能跟高中女生說話的機會不多嘛。」

「……我知道了。」

連志郎闔起動畫雜誌重新坐好──視線筆直地朝紫織看去。

「到目前爲止的說明妳應該知道了,我也是『惡魔憑依者』,還是經驗老道的。」

「經驗老道──」

「我在十年前就發病了。」

「……!」

紫織驚訝到屏住呼吸。

那的確是經驗老道──應該說,這表示發病後的十年間,連志郎都沒讓周圍的人知道這件事。

根據「收容所」的職員表示,一旦發病最快半年,最慢兩年就會陷入「無藥可救」的狀態。這麼一想,連志郎發病十年的數字,確實證明了和晃的「抑制術式」有確切效用。

「跟剛纔我叔叔說的一樣,我到處狩獵惡魔憑依者──說狩獵『惡魔』比較正確,會前往妳所在的『收容所』也是其中一環。」

「那麼那隻怪物果然也是──」

「人類,不對,是惡魔憑依者。」

連志郎毫不猶豫地改變說法。

簡直像在說惡魔憑依者並不是人類。

「雙親都健在,他們住在隔壁縣,不過──他們大概想說我已經死了吧。」

已經是深夜一點,看來睡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連志郎的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

紫織露出淺淺的苦笑說着。

和晃察覺紫織相當沮喪,像是想要修正似地說道。

我到底在失望什麼──紫織在心中想着。

說到這裏──連志郎似乎在確認什麼事情而看向和晃。

不過──就算這樣。

「……」

「我不會救任何人,因爲我不是在做慈善事業。」

「在這世上因子個偶然重迭而沒被人發現,〈惡魔憑依〉症狀進行到最後的惡魔憑依者──『最後的下場』,他們的『惡魔』會得到具體的形態,能夠以意識來操控,那就是妳也有看到的怪物真面目,我們把那個稱爲〈魔神態〉。」

「如果妳那樣覺得就是那樣吧。」

到底有多喜歡動畫啦。

「小姐很心灰意冷呢。」

連志郎用了非常無情的說法。

「算了,話說時候也不早了,小姐妳要喫點東西再回家嗎?」

「這也是當然……」

「……有那麼嚴重?」

和晃用肉球貼着額頭嘆了口氣。

「……別擔心,我一個人住,就算深夜回家也沒有人會有意見。」

而且……從行爲的結果來看,連志郎的「惡魔狩獵」是正義的一方,就像是在動畫中出現的「英雄」,明明可以露出更得意的表情,連志郎的表情卻和往常一樣……不僅如此,甚至還有種對自己的行動冷眼旁觀的感覺。

遭到囚禁的公主,以及騎士拯救公主的童話故事。

「……爲什麼?」

「無論如何,把妳捲進來我很抱歉,但我本來的目的是狩獵惡魔,並沒有其他意圖。妳的『惡魔』會進入休眠狀態也是單純的偶然,我並沒有要救妳。」

和晃這麼一說,紫織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那麼……接下來纔是問題。我進行惡魔狩獵這件事是祕密,要是知道我是惡魔憑依者,我就會跟你們一樣被關進那種醫院,八成一輩子都再也出不來了,那我可是敬謝不敏。沒辦法自由地看動畫,活着根本沒有意義。」

和晃毫不避諱地直接詢問。

「總之,妳把我的事情泄漏給其他人知道的話我會很困擾,最確實的方法是把妳的記憶連同那天一起消除……然而這種對意識的干涉,有把妳體內『惡魔』喚醒的可能性。」

「應該要先打電話回家,或許已經太晚了呢。」

聽起來確實是如此。

「唉……我的侄子真的很不懂人情世故呢。」

還是說這是在開玩笑?連志郎的表情跟語氣都沒有改變,實在很難下判斷。

連志郎說道。

「妳的父母呢?」

「……根本沒得選擇吧。」

素昧平生的人──而且還是惡魔憑依者,連志郎根本沒有救她的理由。

「喂喂連,連志郎,不該用那種說法吧。」

努力想用開朗的聲音──不帶自嘲感的聲音說話,但紫織沒有自信會順利成功。

「大部分的〈魔神態〉都有個別的特殊能力,在醫院的個體是能讓接觸到的東西融解,也就是液化的能力。而在住處外交戰的個體,能力大概是切斷吧,能力的形態和強度千差萬別。」

可是──

然而來到紫織面前的並不是騎士,只是碰巧跟敵人戰鬥時,給了紫織有利影響──這種程度的事情,本人連要救紫織的想法都沒有。當然,連志郎的目的並不是要摧毀紫織的淡淡期待,「所以妳沒必要感謝我」,他想說的只是這種意思。

「……這樣……啊。」

「〈魔神態〉……」

在各方面都比不上姊姊──只是劣化仿製的妹妹。

而且居然還是惡魔憑依者,即使要進入「收容所」雙親也沒說什麼。自從姊姊死去之後,紫織就沒跟他們好好說過話,再加上診斷結果是〈惡魔憑依〉,她的雙親說不定反倒覺得是丟掉燙手山芋呢。

「這樣啊。」

和晃只是簡短地響應,並沒有要追問下去。

連志郎和貝爾薇嘉也一樣,即便在各方面都是打破常識的人……但他們並沒有因爲感到有趣就揭開別人傷疤的殘酷,光是這樣紫織就覺得該感謝他們。

「那麼我去準備晚餐──不對,是準備宵夜。」

談話就到此爲止,貝爾薇嘉像在講這句話似地鞠了個躬。

「所以──」

放學後的學生會室。

綾看着來拿手機的紫織的臉。

「學生會正式的校規中,有『禁止在課堂上使用手機』。」

「……嗯。」

「讓學生會進行取締,是爲了顯示學生有自治能力,藉以確保能夠帶手機到校內的權利──這樣的想法。現今沒有普通手機或是智能型手機,私生活就無法成立的學生並不少。」

「……嗯。」

「放任不管的話,校方肯定會全面禁止普通手機和智能型手機,當然這並不是我的,而是前三任學生會的功勞,後來都是繼承這個傳統。」

「……嗯。」

「紫織?」

綾歪着頭瞇起眼睛。

「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咦?啊──啊,嗯,我有在聽,我聽到了,我都有聽進去。」

「妳果然沒在聽呢,嗯?」

綾直接否定後雙手插腰。

「什麼?那是真的嗎!?怎麼會──」

「啊,好像很帥呢,根本不像是斯波同學。」

事情實在麻煩到極點。

「啊──對不起。」

現在都已經是這種狀態──還幫忙學生會做事的話,和連志郎在一起的時間會自動增加。從莫名其妙變成在交往的事情經過看來……光是「在一起的時間變多」傳言就會越來越誇張。

看來綾看穿了虛有其表的謝罪。

另一方面──

「嗯,當──啊!?」

「他還真愛若槻同學呢。」

(我聽得到呢……)

「我很認真在聽。」

「毫無反省之意不太好呢。」

「那就算妳欠我一次人情。」

「我早就心有所屬,會長說什麼都跟我無關!類似這樣?」

紫織慌張地點頭。

「其實我跟斯波同學是雙方父母指定的未婚夫妻。」

「什麼?該不會是遊刃有餘吧?」

紫織雖然這麼想……

「哪有可能。」

「斯波學長完全沒有動搖呢。」

「妳記得哪些?記得我說我和斯波同學以前當過男女朋友嗎?」

「該讓妳寫一百張悔過書來督促妳有所自覺嗎──」

「咦?咦?」

說實話……手機就算沒拿回來也不成問題。自從成爲惡魔憑依者後,她和以前的朋友便從未聯絡,連雙親和親戚也沒打來過,紫織也不會主動打給他們。

「……」

學生會的幹部在離兩人稍遠的位置小聲交談。

綾脫口說出令人震驚的事情,紫織不自覺地瞪大雙眼。

在班上紫織和連志郎之間的「關係」已經傳成既定事實,還傳進了學生會,這樣下去不用一個禮拜就全校皆知了。

紫織嘆了口氣。

「我的肚子裏已經有了他的小孩。」

起碼在校內要儘量避免跟連志郎一起行動。

綾露出貓咪般的笑容說道。

連志郎本人宛如聽不見周圍的細語──和昨天一樣在閱讀動畫雜誌,表情根本像是在看參考書認真又緊繃,但是……他正在看的跨頁少女圖片,少女穿着不知道是巫女服還是女僕裝的奇妙衣服,似乎是新一季動畫。

「真的有在聽嗎?」

手機裏的電話簿除了今天跟同學們交換的部分以外,就只有老家的電話號碼,她也沒有需要定期聯絡的熟人。

「請別這麼做……」

紫織低頭表示歉意。

其實她是想起昨天的事,幾乎沒有聽到綾在講的內容。

(……這個人到底是怎樣。)

跟昨天的他──與那隻惡魔憑依者變身的怪物戰鬥,還打倒怪物的他,完全不覺得是同一個人。

但是他的左手現在也戴着跟紫織一樣的「封印道具」,那告訴着紫織昨天的事情並不是夢而是事實。

他也是惡魔憑依者,同時還是──惡魔狩獵者。

在場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紫織。

「紫織?」

綾再度看着她的臉對她說話。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不過妳有那麼想看斯波同學嗎?」

「──咦?」

「真拿妳沒辦法,那我給妳特等席吧。菅原同學,你能讓個位子嗎?」

綾說的是連志郎旁邊的座位。綾開口後,原本在進行工作的男學生,慌張地把手邊的文件收好並站了起來。

「所以我說了不是那樣啊!那位,啊,是菅原同學吧,你不要當真啊!」

「不過妳一直看着斯波同學吧?」

「那是因爲──」

紫織說不出話來──最後她也找不到什麼好藉口,只好矇混過去。

「總之不是那樣,我要回家了。」

「嗯,路上小心,明天見。」

綾微笑着揮手。

在離開學生會室之前──紫織回頭看向連志郎,但是他的視線盯在動畫雜誌的頁面上,完全沒有要看紫織一眼的樣子,當然從側臉也看不出任何動搖。

「……」

紫織稍微粗魯地關上學生會室的門,加快腳步往校舍大門前進。

總覺得──她自己也不清楚原因──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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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神鎧獵機布利岡德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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