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街頭 Awakening（幻滅）

我們約好早上十點半在車站前的廣場碰頭。

我爲了不遲到而早早出門，結果在約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也就是上午十點到達了這個廣場。

然後我等了十分鐘，到了十點十分，我等的人也提早到達了。

喧鬧的人羣中站着一位異常顯眼的美少女。

一字領上衣搭配深色短裙，看起來既清涼又不低俗，給人一種成熟時尚的感覺。

她看到我之後揮了揮手，朝着這邊小跑過來。

「真早啊，黑矢君。現在距離集合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不是麼？你等多久了？」

「沒等多久啦，也就差不多十分鐘之前到的」

「好早。真是的，就那麼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我約會麼？」

「……纔不是，和別人碰頭時我是“絕對要先到”主義，僅此而已。要是對方比我先到總感覺自己就輸了」

「哈哈哈，真的很有黑矢君的作風呢」

被笑了。

我這狹小的氣量就連約定見面這種小事都要一一計較先後，被她嘲笑說『真有黑矢君的作風呢』，我的內心還是有些複雜。不過，能夠讓她開心地笑出來也不錯。

「……嗯——」

白森學姐目不轉睛地打量着我，從頭看到腳。

「怎，怎麼了麼？」

「好久沒有看到你穿便服了……感覺很不錯」

「這還真是謝謝了」

「黑矢君意外的很時尚呢。明明看起來對於服飾一點也不感興趣的樣子」

「……一點也不時尚，我對這個也沒興趣。不過，因爲最近比較流行便宜的快時尚，很容易就能買到合適的搭配，這種發明對於陰角來說真的算是趕上好時代了」

「因爲今天是難得的第一次約會嘛」

『誒？但，但是，再靠近的話……』

今天的約會——是兩個人一起去KTV。

「爲什麼……？」

「黑矢君你去過仙台麼？」

「……好了趕快出發吧。一直站在這裏說話也怪怪的」

「………………很適合學姐，我認爲非常可愛！」

「等，等一下學姐……你打算去哪裏啊？KTV是這邊纔對吧？」

「黑矢君你今天，怎麼和家裏人說的？」

——說不定就會出現像是這樣的展開吧！

我們並排坐在空座位上。

「……這樣啊」

因爲有些羞恥，我轉移了話題。

『沒事的，黑矢君的話——沒關係的』

『人，人真多呢』

「……因爲如果說實話的話各種意義上都會很麻煩」

『啊，沒，沒事吧？』

「咱們學校的學生經常去那邊呢——。像是今天這樣的休息日，很容易碰到熟人」

可惡，爲什麼人那麼少啊，這列該死的電車。

因爲她比較在意我在和她一起去之前，和其他女性一起先去了那裏，所以這次的約會就定了下來。

「……不，並沒有」

「我和他只是學校中的朋友而已」

「白森學姐你又是怎麼跟家人說的啊？」

我自暴自棄地說着，白森學姐滿足地笑了。

「嗯——，沒有。只是想着到了那邊漫無目的地逛一逛」

「嗯，這點倒是。不過既然都已經這樣了，我還是想要去遠一點的地方啊」

過了一會兒，電車駛出站臺。對面車窗外的景色也漸漸加速遠去。

「能夠被誇獎真的好開心啊。爲了黑矢君拼命考慮搭配看來還是有價值的呢」

「完全沒有被懷疑，和平時一樣。不過我父親本來就不會過度干涉我的隱私」

『……黑矢君，再往這邊靠一點也沒事哦』

到達站臺後，電車很快就進站了。

「嗯？我難道沒有說麼？今天不是準備去那裏」

「那家人的反應呢？」

『誒……啊，嗯……謝謝』

學姐先走了出去。

「……衣服很漂亮呢」

「……既然都在意這點了，就不要約在這麼顯眼的地方見面啊……？」

不想讓學姐被認爲和很糟糕的男人走在一起。

不過。

要是因爲我的存在降低了別人對她的評價，我死都不要。

突然，白森學姐上前一步。

「哼哼。謝謝誇獎」

「也就是說？」

畢竟已經寫在臉上了。

『白森學姐……』

「我倒是去過好多次呢。有時是和朋友，有時是和父親」

「學姐到了那邊想要去哪裏呢，有什麼計劃麼？」

畢竟這種事情，應該是約會中固定的橋段不是麼？

「只在初中修學旅行的時候去過一次，學姐呢？」

車門打開，我們登上電車。

很久以前要是全身都穿『優衣庫』或『GU』之類的衣服經常會被嘲笑……但是最近這種穿搭也很常見了。

今天可是——和白森學姐一起上街。

不過，畢竟戀愛喜劇漫畫的背景大多數都是關東地區。

『沒事，只是不小心被後面的人擠了一下』

「坐在那邊吧」

她輕輕張開雙手挺起胸膛。

怎麼可能說呢。

我們住的這個小城市和那邊不太一樣，就連上班上學的高峯期都體驗不到擁擠的滿員電車。

我指着車站前的KTV——也就是我前幾天和右京學姐一起去的那家店鋪。

「啊哈哈，這樣啊。你和刻也君在休息日不一起出去玩麼？」

對於像我這種『對於時尚完全不感興趣，又不想被他人覺得礙眼，想要成爲透明的存在，融入街頭的背景中』的陰角來說，最近快時尚的迅速發展非常值得感激。

「就說和朋友一起去玩」

「…………品味很不錯」

不知是不是時間段比較好，現在電車內一點也不擁擠。

她的意思就是『接下來輪到我談感想了』。

白森學姐繼續說道。

看到學姐露出如此迷人的笑容，我也就只剩下點頭同意的份了。

「說起來」

我敷衍過去。

『……』

前方是車站前的KTV——似乎不是這樣。

看樣子我們的第一次約會不單單只是去KTV就能夠結束的。

「說的也是呢，走吧」

我的心頭湧起期待……同時也受到了些打擊，因爲我本來想好的在這附近約會的計劃全都化爲了泡影。

「啊。太好了，沒什麼人。這樣看大概有座。」

「……說的也是呢」

「我就是普通地說和朋友一起出去玩而已」

「哦——？那你沒有被懷疑麼？」

「只是……我姐那邊稍微有些懷疑，露出了『總吉你，和朋友一起去玩……？』這樣的反應……」

按照白森學姐的提議，我們接下來會坐車前往仙台。

學姐挑釁般地問道。

我們一邊聊一邊往目標站臺走去。

「母親那邊大概沒關係，不如說她非常開心，還對我說『你和朋友出去玩真少見呢』這樣」

『說的也是呢，白森學姐，注意安全，再靠過來一點吧』

「你覺得我想問什麼？」

「……嗯」

如果是戀愛喜劇的話——男主和女主乘坐的電車車廂內非常擁擠，二人不得不貼得非常近，這樣的橋段一定會有的吧。

其實是——希望電車裏能夠擁擠一點什麼的。

「你們之間的距離感真是奇怪呢」

她一心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

「……怎麼了？」

「……只是說和朋友一起去玩，就讓家人又是高興又是懷疑的，真是很像黑矢君你呢」

「誒？爲什麼感覺你有點失落呢？」

因爲。

我知道她想要說什麼。

「啊——，果然還是隱瞞了交往的事情？」

剛剛穿過檢票口，白森學姐就說道。

簡直就是——在展示着今天這身衣服一般。

就算是再怎麼沒有興趣，最低限度的學習還是有必要的。

「只是衣服？」

「竟然是漫無目的啊」

真傷腦筋啊。

明明是初次約會，卻被帶到了非常陌生的地方，就算我再怎麼掙扎也無法主導約會啊。

雖然有些丟臉，但是這次約會的主導權就只能完全交給學姐了。

「……我說，黑矢君」

正在我羞愧難當的時候，白森學姐說道。

雖然已經相當小聲——但是耳畔響起的她的聲音還是格外清晰。

「剛纔看你好像很失望的樣子……莫非，是因爲電車上比較空？」

「誒？」

「如果電車人很多的話——說不定就能夠和我更加親密接觸，你有這樣期待吧？」

「——」

爲什麼？爲什麼她會知道？

就算再怎麼說也太過於敏銳了吧！

「啊——，果然是這樣啊！」

不知是不是我猶豫的樣子暴露了自己的想法，她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這樣啊，原來黑矢君你那麼想要和我貼在一起啊——」

「……才，纔沒有。請不要擅自下定論」

「呵呵呵」

就算我拼命解釋，白森學姐也完全不打算相信我的話。被看穿小心思的我也只好忍受着這種恥辱了。

「真是傻啊，黑矢君你」

我要是能痛快地說出這樣的感想，我就不是我自己了。

我全身上下的陰角細胞都對這裏產生了強烈的排異反應。

「難得來了這裏，稍微轉一轉吧」

出了仙台站，我們前往了站前的KTV——本該是這樣。

「啊。這個，好可愛~」

「……總感覺無論是店員還是來訪顧客，都對我擺出一種『爲什麼你這種傢伙會在這裏』的眼神……」

如果再靠近的話，我大概就無法控制自己了吧。

「好啦好啦，就相信你是這樣想的好了。總之咱們換着喫吧。我也想喫巧克力口味的」

學姐的是草莓口味，我的則是巧克力口味。

學姐駕輕就熟地開始逛起來……而我卻感覺自己和這裏格格不入。

除了旁邊的她的事情之外，什麼都——

「……還不錯？」

「說實話……讓你陪我來買衣服，就是想要聽到黑矢君的誇獎呢」

「誒，什……」

「……不是這樣。我只是選了我喜歡的口味而已」

然後又挖了一勺，這次朝着我這邊伸了過來。

「不愧是黑矢君，想的真周到呢」

約會纔剛剛開始。現在明明都沒有到達目的地，我的精神狀態卻已經達到極限了。

「嗯——，回答好曖昧啊」

「這種時候——就得兩個人分享呢」

我終於理解她的意思了。

「誇，誇獎……？」

「誒？你指什麼？」

我們來到了車站大樓地下的冰淇淋專賣店。

「隱藏的還不夠麼？」

「這樣啊——。那要好好藏好呢」

哎呀，確實很可愛啦。

白森學姐用勺子挖了一勺自己的冰淇淋送入口中。

「……不，已經足夠了」

白森學姐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又很快變成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爲什麼這裏會一邊唱歌一邊製作冰淇淋啊？」

「這樣誇獎我多讓人害羞啊」

「怎麼樣，黑矢君？」

「……啊哈哈」

「一會兒也去給黑矢君你買衣服吧，這裏也有很多男性品牌呢」

「但是沒想到……我還什麼都沒試就被這樣誇獎。有些開心，又有些掃興……總感覺受到了突然襲擊」

聽到耳邊她的聲音，我大腦開始沸騰。

白森學姐不滿地說道，她把帽子放回原位。

我的心跳因爲這個動作快了些許——不過她的進攻似乎還在繼續。

繞圈子？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被她自然而然地握住，就這樣雙手緊握放在了二人之間——二人大腿之間，似乎像是要藏起來一般。

和曾經某一次一樣，我和她十指緊扣——

現在什麼也無法思考。

雖說是隔着裙子，但是手背上傳來的大腿的觸感已經足夠讓我大腦停止思考了。

「但是看起來感覺很有趣呢。等上了大學，我可以來這裏打工試一試呢」

「想要貼貼的話隨時都可以貼哦」

「嗯。我就想着如果多試一些漂亮衣服的話，傲嬌的黑矢君會不會對我說出『好美』『好可愛』之類的率直的話語呢」

「就算有興趣也沒有意義就是了。我也知道像學姐這樣的人當然會享受打扮的過程啦」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爲了讓冰淇淋變得更好喫吧」

這也就意味着——

「你不是有和我點不一樣的口味麼？」

「不，不是說這個，是說你繞圈子這一點」

肩膀和肩膀幾乎完全靠在一起。

「……」

學姐繼續說道。

白森學姐噗嗤地笑着。

「嘿嘿」

我感受到陰角和陽角絕對無法相互理解的地方，我們倆都點好了單。

「咱們，在交往不是麼，不需要特意去找可以互相緊貼的藉口吧？」

學姐拿起擺放在店面前的帽子戴在頭上。

「我就不用了。我不打算在買衣服上浪費錢」

「……好煩啊。男性就是這樣子的生物啦。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期待和妄想和女性親密接觸。」

分享，就是兩個人互相換着喫。

白森學姐用令人心蕩神馳的聲音說着，她又往我身邊靠了靠。這下二人牽着的手徹底淹沒在了二人大腿之間。

「誒——，爲什麼？」

「~~」

超級適合你的！

「……」

就好比是爲了捉到獵物用心架設陷阱，而獵物卻在陷阱旁邊不小心跌倒而受傷死掉。

誒？等一下。我剛剛，說了些什麼啊？

我們拿着各自的冰淇淋，朝着空座位走去。

我們最初的目的地，是車站大樓中的服裝店。

「……那個，我，能不能去店外面等你啊？」

她來了興致。

「那個……總覺得待在這裏不太舒服」

買完衣服的下一站是去喫冰淇淋。

似乎因爲我的自爆，白森學姐精心策劃的戰略尚未實施就破滅了。

嗯？

「很快就好，再稍微陪我一會兒，行不？」

「像我這樣的人？」

我的坑越挖越深，學姐則是害羞地苦笑着。

店員一邊唱着歡快的歌曲，手頭上迅速地完成了我們的訂單。

「不，不是……剛剛沒有好好考慮措辭……就一不小心說出了內心想的——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哎……」

「……我的話就算時薪一萬日元也不會想要來這裏打工」

她的臉有些紅。

就在這一連串的動作中，不知何時我的手被她緊緊地抓住了。

「就像是女僕咖啡廳能夠讓蛋包飯變好喫的魔法咒語麼……」

雖然我不太懂——但是聽說這裏因爲店員會一邊唱歌一邊製作冰淇淋，是一家年輕人之間流行的打卡網紅店。

「誒——。明明黑矢君再稍微有興趣一些就好了」

這一整層都是女性服裝品牌。

「黑矢君真的是好聰明啊，想要我餵你喫，就特意去點了不同的口味」

「我是說，像學姐這樣身材又好又可愛的人，肯定會享受打扮的過程，但是像我這樣的——」

此時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抱歉，心情很複雜。

白森學姐稍微往我這邊靠了靠，我倆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了。

這話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挑逗。

「你太過在意了啦」

店內擺放着琳琅滿目的流行服飾以及時尚小物件，廣播中播放着我完全不瞭解的英文歌曲，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陣陣香氣……店鋪整體散發着時尚的氣息。

受到接二連三的攻擊，我凝固了，白森學姐高興地看着呆若木雞的我。

就在我剛想要問是什麼意思的時候——

「……會，會被別人看到的哦？」

「……那樣的話，再一人要一個勺子好了」

「不行不行，那樣的話太浪費了不是麼？現代人類應該爲環保貢獻自己的力量，儘量減少塑料垃圾的產生」

從白森學姐那種壞笑的表情就能夠看出來，這個人絕對不是因爲環保才這樣說的。

「什麼，黑矢君？莫非你都已經高中生了，卻還在意間接接吻這種事情？」

「才，纔沒有在意這種事。我只是……討厭在其他人面前做這種事情」

其實……我確實非常在意間接接吻這種事情。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她的嘴脣上。

白森學姐這個傢伙……故意自己先喫了一口讓我產生奇怪的意識。

「給，啊——」

我還沒有來得及思考，勺子就伸了過來。

「好了好了，快一點啦，黑矢君」

「……但是」

「啊，要化了要化了」

「——」

看着快要化掉的冰淇淋，我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啊嗚，的。

喫掉了伸過來的冰淇淋。

「哦——，喫掉了！」

「……當然會喫了，畢竟是你主動伸過來的」

「啊哈哈，說的也是呢。好喫麼？」

啊啊，果然逛書店真是享受啊。

唉——

「誰，誰知道呢？」

白森學姐很尷尬地笑着。

「看起來是呢。我也蠻喜歡這個漫畫家的……不過說實話，我更喜歡他之前那部作品。雖然不怎麼暢銷，但是能夠感覺到作者的特色。現在這個總感覺爲了暢銷妥協了不少……」

我做了個模糊的回答，但其實我很清楚。

『你喜歡稍微有一點H的人妻麼？

我們兩人想法一致。

「大概是因爲黑矢君餵我的關係吧？」

嘴脣上的口紅閃閃發光，隱約可以窺視到嘴巴里的紅舌頭。總覺得看上去有些色情……是我思想不純的緣故麼？

和其他約會地點不同，這裏有着和家中一樣的安心感。

喫完冰淇淋，接下來就是書店。

當然，我也沒有否定郵購和電子書籍的意思。

學姐默默地笑着，我移開了視線，將勺子伸向冰淇淋。

終於到了可以讓我稍微放鬆一下的時間了。從剛纔開始就讓我一直有格格不入的感覺，到了書店的話，就是我的主場了。

「哦，黑矢君你對於『人妻』類的作品很熟悉嘛」

只有在這家書店纔會想買某種書，這樣的情況肯定會有吧。

它在衆多一卷完結的工口輕小說中脫穎而出，已經連續出到了第四捲了。

要是去我平時經常光顧的書店，我可以提前避免來到這類區域，但是在第一次來的這家書店，我實在不可能提前回避這種地方。

我既會看電子書，也會來書店買實體書。

「可以想象呢——。被說『明明和當地書店賣的東西都一樣不是麼』這樣不懂風趣的話語」

「我不是也被起了奇怪的外號麼。男人究竟喜歡『人妻』的哪一點呢？是類似午間肥皂劇裏的那種背德感很刺激嗎？會被那種禁斷的愛所吸引？」

我的狀態已經不是尷尬能形容的了。

「果然，男人都喜歡『人妻』吧？」

「……啊」

「……纔沒有很熟悉，這很普通的」

雖然這家書店我是第一次來，但是比起時尚的服裝店和冰淇淋店的話，這裏卻能夠讓人冷靜下來。

「嗯」

「因爲你看嘛，多少有些這種感覺吧？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成人作品中『人妻』這一類別不是很有人氣麼」

我們來到了車站大樓中，非常氣派的書店。

白森學姐害羞地指着的書。那個是——

學姐一邊指着書架一邊說着。

「那……啊，不，那個……啊哈哈」

經過計算顧客行動路線所精心設計的店內佈局，以及能夠提升購買慾望的宣傳標語，通過店員的這些努力，顧客才能夠在書店發現一些網絡或者電子書籍商城難以發現的書本。

就在這寫實類型工口書籍或是工口漫畫雜誌等作品分級制度日益嚴格的今天……官能小說或工口輕小說相關的制度執行得卻意外的緩慢。

不對等一下。

紀子小姐，你還想讓我痛苦難過麼？

「……請，請喫——」

總之，我的意思就是它們各有各的好處和魅力。

「那麼，接下來輪到黑矢君你了呢」

「是生產公司努力研發的結果」

「……誒？」

「這，這樣的話，我還沒有動，請自便……」

「……是生產公司努力研發的結果」

「這還真是太好了」

「不是放在書架上而是這樣平放售賣，看樣子銷量不錯吧？」

「誒偶」

又來了啊。

可惡，失算了。

「啊，這本漫畫，現在似乎賣得非常好呢」

話說回來，現在算是什麼？

「學，學姐在說些什麼呢……？」

「因爲是我餵你喫的？」

我嘆了口氣——她的攻勢似乎還沒有結束。

「……可能也有這種啦，不過我認爲男人都更加單純。成人作品中的『人妻』大多都是慾求不滿的設定，男人會喜歡『人妻』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們這種設定很色——」

又是這個。

我愕然。

像是要阻止我繼續說下去一般，白森學姐向這邊伸了伸下巴。

她露出了平時捉弄我時候的表情，開始盯着我的臉看。

這算是什麼啊？

對啊，明明完全不一樣。

露出了奇怪表情的學姐拼命用笑容掩蓋。

「好喫」

我爲什麼要這樣詳細地說明啊？

「嗯——，這個也很好喫呢」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避免沉默，白森學姐不斷地找着話題。

白森學姐半張着嘴，毫無防備地等着我接下來的動作。

還有就是，來平時不光臨的書店買書，能夠得到和平時不同的封皮和書籤。放一段時間之後再次閱讀的話，就會回想起『說起來，這本書好像是在出遠門時在那家書店買的來着』。這種事情，也是一種樂趣所在。

這究竟是什麼小課堂啊……!?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要鬧彆扭啦」

「——!?」

紀子小姐系列——作爲工口輕小說賣得相當不錯，人氣已經高到決定OVA化了。

「明明就不是這樣呢」

「哇——，出現了。這種大肆宣傳自己喜歡暢銷作品的作者以前不怎麼暢銷的作品的人——」

「普通人的話大概會覺得『難得出一次遠門爲什麼要去書店呢？』吧」

「……我不會再說了」

這種書——意外的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擺在書店中售賣。

「嗯——……這大概是那種吧——。這種書經常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擺在書店中售賣對吧。也沒有分什麼級，就正常擺出來售賣，這樣的書店也不少呢……。一不小心就看到這種書籍，偶爾也會有呢」

在這個不是很引人注目的地方，平放着幾本那種一看就知道是什麼的書籍——

白森學姐突然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就是……偶然看到了那個」

「啊哈哈……這本書竟然還有紙質版的呢」

「誰，誰知道呢……？大概是賣得不錯吧？」

~紀子小姐的初體驗小課堂~』

「怎麼了？」

白森學姐最開始有些動搖，但是也漸漸地冷靜了下來。

「……」

「不是『誒？』吧。就你在喫也太狡猾了吧。我也想喫你那邊的冰淇淋啊」

一不小心就踏入了售賣工口輕小說這類書籍的區域了……。

有的書店就會直接將這類作品放在普通輕小說的旁邊售賣。

於是乎，

「明明完全就不一樣呢」

爲什麼我要在和女朋友約會的時候，給女朋友講述自己對於成人作品中『人妻』類作品需求的個人見解啊？

就在書店的一個角落中放置的書架旁，比較靠下一點的地方。

沒錯。

白森學姐一臉滿足地說着。

這發音不清楚的『餵我』弄得我腦子裏一片混亂。

對於我來說，就像是終於可以放鬆身心，幸福安穩地度過約會的地方——然而，好景不長。

我們一邊開心地聊着，一邊逛着書店。

就這樣——張開了嘴。

「哼哼，真不坦率呢。」

我伸出勺子，白森學姐一口吃掉了冰淇淋。

「呵呵呵。哎呀哎呀，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男朋友呢」

學姐得意地笑着說，

「那——，如果我真的變成了『人妻』的話，你怎麼辦？」

學姐繼續說道。

「如果我和某個人結了婚變成『人妻』的話，黑矢君會更開心吧——」

她的語氣明顯就是在開玩笑。

只不過是順着話頭提出的假設而已。

我也深知這一點。

但是回過神來的時候

「——這種事情我考慮都不想考慮」

就好像不願意讓對方繼續說下去一般，我立刻這樣回答道。

「我之前也說過，這種書說到底只是爲了娛樂，和現實世界完全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死都不願意白森學姐變成『人妻』。我不想學姐成爲別人的妻子，而是成爲我的——」

我一股腦地飛快說出自己的答案，然後才緩過神來。

白森學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好像是被嚇到了，又好像是在等待着什麼一般。看到她那混雜着期待和不安的表情，強烈的羞恥感一下子湧上我的心頭。

「成爲我的……什麼？」

「~~！什，什麼都沒有！」

我錯開視線，順勢轉過身去。

「……差不多該走了吧。不能再繼續站在這種令人羞恥的地方說着令人羞恥的話語了」

「誒，誒——？爲什麼爲什麼？好好把話說到最後嘛」

學姐歪着小腦袋似乎打心底裏非常開心地笑着。

「哈——……這樣啊。不過，這也正常呢，畢竟霞姐已經高三了呢」

「那……接下來，做什麼呢？」

「呃……霞姐，這個人是……？」

「啊哈哈，不否定麼？」

於是學姐——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她們的關係絕不能說是險惡，不如說還挺友好的——但是，總覺得很僵硬，很見外。

我急忙低頭打招呼。雖說是比我小，但是因爲是第一次見面就下意識地全力用上敬語，這就是我這名男性。

就算要我撒謊也做不出否定這種事。

我也停了下來，但是她並沒有回應。

少女低下頭冷淡客氣地打了聲招呼。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

在通往室外的門附近擺放着的長椅上——坐着一位少女。

我只得耍帥敷衍了事。

二人之間似乎流淌着難以形容的獨特的距離感和緊張感。

她就那樣若無其事地——撒着謊。

離開這裏，我們又在車站大樓逛了很久，時間到了下午四點多。

我們兩人站在自動扶梯上下樓的時候，白森學姐說道。

「嗯——。距離回程的電車還有一段時間，果然還是去KTV吧。就算不想唱歌也還能夠悠閒地休息一下，也能確認一下剛買的衣服是不是完好」

齊肩短髮和帶有稚氣的臉龐，看上去應該是初中生。雖然身體比較小隻，但是卻穿着流行的大號襯衫，給人一種很不協調的感覺。

不僅是嘴上停了，就連腳步都停住了。

總感覺——她和白森學姐有點像。

「不了，不用了」

「不……是和母親一起來的」

剛纔還表現在臉上的猶豫和糾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了，彷彿不曾出現過一般。

白森學姐話裏有話地說着。

就這樣，我們還是朝着KTV方向走了過去。

「我雖然不討厭和一大羣人一起去KTV聽他們唱歌，但是自己唱歌的話就有點……。黑矢君你呢？」

總感覺有些成熟。

畢竟自己如此羞恥的內心想法被她猜中了。

「你都寫在臉上了呢。『能夠和最喜歡的學姐約會真的好幸福』這樣」

「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感覺？對吧？」

「霞姐你也是來買東西麼？」

白森學姐朝着車站大樓的門口方向看着。

白森學姐一如既往地像是超能力者一般推測到了我的行動，就在她說些俏皮話的時候，她說着說着突然停了下來。

「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你要見一見她麼」

「初次見面，我是紅川」

「就算你問我是幹什麼而來的——」

總覺得——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白森學姐的目光——就是在盯着她看。

我一臉疑惑地看向白森學姐。

「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KTV那種地方」

「真，真的假的……？」

「我不會對讀者的感想加以否定的」

「……學姐從我臉上讀出了這種意思，那在學姐心中這大概就是答案吧」

「算是親戚，沒問題吧？」

「……那今天，到底是爲了什麼纔出來的啊？」

「……絕對不會說的」

「我是霞姐的……那個」

就好像在猶豫煩惱自己究竟該怎樣做——

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有些驚訝又有些感慨，不過最後又露出了怎樣都無所謂的表情。

「和美你今天是自己來的？」

「黑矢君，這個孩子是紅川和美，現在初一。和美，他是黑矢總吉，我學校高二年級的學弟」

「嗯。不過這樣也不錯不是麼？都能呆一個小時了」

停頓了一下，紅川繼續說道。

「啊……您，您好，鄙姓黑矢」

「嗯——，是啊，就是所謂的那種關係」

「我也不喜歡。一看就知道我不是那種會喜歡這類活動的人吧」

「……說的也是呢，是霞姐的親戚」

「你覺得今天是幹什麼而來的？」

「誒……？怎，怎麼了麼？」

「嗯，差不多吧。和學校的朋友一起來」

雖然白森學姐似乎不是很滿意，但是我還是飛快地離開了。

露出社交式微笑回應道。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她現在去衛生間了，我在這裏等她」

她用問題回答問題了。

眼神中閃爍着猶豫和糾結。

「……啊」

白森學姐立即回答。

「……也就是」

聽着她兩人的對話，我總感覺冷靜不下來。

正要走出車站大樓的時候。

這時——少女注意到了我們。

不過不唱歌了多少有些安心。雖然昨天晚上，自己在洗澡時候一個人練習唱歌練到讓家人煩，今天沒有機會展示一下訓練成果有些遺憾，但是說實話還是安心多一點。

她露出了有點尷尬的表情之後，慢慢地站了起來，朝着這邊走了過來。

初一，啊。

雖然知道比我小，想着大概是初中生，但是沒想到竟然是初一。如果是她是初一，算是發育得比較快的了。

「我學校的學弟」

「在這裏碰到，真是太巧了呢」

少女淡淡地說着，看到我之後定在了那裏。

在這種時候，問我這種關鍵的問題我也很困擾啊。

紅川露出些許苦笑點着頭說道。

「……不，不要問我啊」

「真的是，我也嚇了一跳」

像是伸出援手——亦或是想要搶佔先機一般，白森學姐開口說道。

事情的開始，是因爲我和右京學姐兩個人一起去KTV，白森學姐因此不開心，也要讓我陪她單獨一起去……。

真是令人震驚的發言。

然後。

紅川沉着冷靜地打了聲招呼。

「這樣啊——誒？」

「莫非黑矢君你，昨天晚上，爲了今天的卡拉OK練習了唱歌——」

「馬上就要回去了，而且還要坐電車，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我也不知如何應對，場面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而且。

「考慮到回程的時間，不是隻能在這呆一個小時左右了嗎？」

就在走下扶梯的瞬間，白森學姐反問道，

「好久不見，和美」

「好久不見了，霞姐」

「啊哈哈。既然都不喜歡的話，乾脆就不要去KTV好了」

我們終於開始朝着KTV方向前行了。

「沒錯，回答正確。今天是來約會的」

現在還沒有到回去的時間。

接下來原本決定去那個去不去都可以的KTV，是真的去不去都無所謂的地點。

「反正下個月也會見到，今天不勉強見也無所謂啦。替我問個好」

「……這樣啊。我明白了」

紅川點了下頭。

「那咱們走吧，黑矢君」

「誒……好，好的」

「下次見啦，和美。拜拜——」

白森學姐用明快的聲音說完，便氣宇軒昂地走了出去。

我和紅川輕輕點頭告別後，急忙追了出去。

從車站大樓出去走了一會兒。

白森學姐既不是朝着KTV方向也不是朝着車站檢票口方向，就這樣筆直地前行着。

彷彿要逃離某個東西一般。

「白森學姐……」

我實在是無法繼續忍受這樣的沉默，便開口詢問道

「那個……你沒事吧？」

「…………」

聽到這個，她停下腳步。

慢慢轉過來。

「我是不是……看起來不太正常呀？」

「親戚……這個關係也不算是說謊。姑且，說是親戚也沒什麼問題。畢竟有血緣關係在」

白森學姐說着。

我覺得她們不僅僅是親戚。

「不，這倒是無所謂」

「雖然父親不一樣啦」

「…………」

從她們兩人身上我感覺到某種更深層的聯繫，還有某種深深的鴻溝。

爲了驅除從心底裏不斷湧現的不安，我開口說道。

「……那個孩子，紅川她……和白森學姐你究竟是什麼關係啊？」

她異常輕鬆地，事不關己般地繼續說道

「和美她——是我的妹妹」

臉上浮現出淡淡的虛幻笑容。

雖然意識到這說不定是我不應涉足的事情，但是我還是問了。

「嗯——，真頭疼啊。事發比較突然弄得我整個人都慌了。要是平時的話——我能夠更加平和地應對的」

她轉過來一臉困擾地苦笑道。

「抱歉啦，黑矢君。把你捲進奇怪的謊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