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衝動Encounter（遭遇戰）

放學後的教室中——

「我又仔細想了想。」

坐在桌子對面的白森學姐突然這麼說道。

順帶一提今天我有好好地坐在她的正對面。雖然之前被她那樣子戲耍，但我還是刻意這麼坐了。

「我們一年級的時候也是這樣在一起的呢。」

「提這個幹什麼……」

「在這個荒廢的密室中，男女兩個人……每天都像這樣待在一起，仔細想一想的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總感覺，有點色氣啊。」

「……沒什麼色氣的吧？」

「誒，你想啊。」

白森學姐又浮現出平時那樣的奸笑。

「黑矢君一直都喜歡着我吧？」

「…….」

「兩個人能自然地在這個房間獨處……你肯定一直都是喜歡我的吧？交流時雖然一臉淡然，但其實你的內心已經燃起了戀愛之火了吧？」

「……」

「哼哼。聽起來是不是很色氣？」

對着說不出話來的我，白森學姐笑眯眯地說道。

我根本沒理解這哪裏色氣了，但有一點我能確信，『色氣』這個詞從白森學姐的嘴裏說出來那就是真的色氣。

「啊啊，一年前我也沒有考慮過和黑矢君交往什麼的。」

「……那個，白森學姐。我感覺這充滿了矛盾。」

贏不了。根本不可能贏。

我一定要極力避免過於顯眼。

「約會。」

「～～！？男、男人都色啊！」

「不、不用說這麼多遍啊……」

她開心地笑完後站起身來。

「你、你在說什麼啊，學姐……？」

「……纔沒有」

平時我們都是在停車場就分開的，像這樣兩個人一起走回家還是第一次。

「！？」

「……你、你想做什麼？」

「嗯——？我想想啊，我喜歡你最喜歡我這一點。」

「……除了刻也以外誰都沒說過。」

「我也是後者。但也不是要一直躲躲藏藏……可是由自己公然公開感覺也不太好，而且……」

白森學姐呵呵地笑着。

「誒！？」

盛大地發表是絕對不行的。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和四天王的一員交往了的話，我一定會被全校的學生所唾棄的。

「學姐你呢？」

然後用惡作劇般地聲音對我說。

「誒？不是嗎？這還是在你暴露給我『你喜歡我』這件事的大前提下哦。」

說實話……我很不安。

「真隨意啊……」

「……像我這樣對女生沒有任何抵抗力又陰沉的人，只要女生稍微對我溫柔一下我就會喜歡上她，我就是這樣一個生物。」

「……」

白森學姐如是說道。

這好像確實沒有什麼知不知廉恥的。

說到約會，首先想到的就是兩個人約定好休息日出去玩的展開，但是這次看來或許會有一點小小的區別。

「我目前還沒和任何人說過呢……黑矢君你覺得怎麼樣好呢？盛大地進行發表？還是私底下偷偷交往？」

「……」

「……怎麼可能啊。再說了我根本沒有想過自己能交到女朋友。」

「我喜歡你最喜歡我這一點。」

「真是的，牽個手有必要這麼緊張嗎？你都和我交往了……從各個方面來觸碰我都沒關係的啊？」

「……無可奉告」

「嗯嗯，原來如此。」

「……你說約會我還以爲是什麼……你這不就是兩個人一起回家而已嗎？」

「有什麼不好的。即便如此，這也算是很完美的約會了哦？放學約會。」

「那、那你呢？」

「黑矢君呢？有想過和我交往嗎？」

被她指出後我也沒再說什麼了。回想起來……當時我喜歡學姐的事情也立馬就暴露給了刻也。

然後我催促着平時用電車上學的學姐前進，兩個人就這樣並排走着。

白森學姐臉蛋帶着些許紅暈，大概我的臉比她還要紅上幾倍吧。

「少，少囉嗦了！」

「反正藏到最後總會暴露的，所以在此之前想要好好享受祕密戀人的關係。」

「哼哼哼。啊，我想起來了。有一個好事情。」

「讓黑矢君習慣我的練習。爲了讓你不要因爲一點事情就慌張，與我在一起的時候能淡然應對的練習。」

不斷地揶揄讓我不禁有點生氣，於是我試着反擊。

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本想大聲地去否定她這非常失禮的話，畢竟我在其他人面前都是非常擅長調整表情的，只有在她的面前我纔會表現地如此動搖。當然，這種事情我怎麼說得出口。

「練習？什麼東西？」

與其說牽手是不知廉恥的事情，不如說是我的心比任何東西都更在意廉恥。

「爲了今後我們就稍微練習一下吧。」

「誒……」

「話雖這麼說，但我感覺馬上就會暴露啊。畢竟黑矢君太好懂了。」

「誒？」

「……光是和暴露的那個人解釋就已經夠嗆了，還要我去告訴大家。果斷選擇後者啊。」

學姐無視因爲害羞和失敗而陷入沉悶的我，然後一轉話題。

學姐說完這話的一瞬間，我的腦中就腦補出了各種各樣的妄想，學姐的身體也下意識地出現在的腦海中——眼神也不禁彙集在那凹凸有致的刺激部分上。

「話雖如此，黑矢君，你其實很開心吧？能和我進行放學約會。」

「噗……哈哈。你也太緊張了吧？牽手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嗎？」

「誒，什麼意思。」

「就是那樣吧……你真是個簡單易懂的人呢。看你那老實的反應，搞得我也有點害羞了。」

我和白森學姐兩個人並排走在前往車站的道路上。

「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被誰看到的話就用同好會一起出去買東西之類的藉口矇混過去好了。剛纔我也說過，暴露了也沒什麼關係吧？」

要是這樣前往車站，肯定會被別人看到的。

對於冷淡回答的我，白森學姐困擾地苦笑着。

「哼哼，黑矢君真是色～」

確實。

「明明一直讓我進行不輕易暴露給周圍人的練習……卻爲什麼又要做這樣顯眼的事情呢」

白森學姐見我無法釋懷又繼續向我追問。

「就、就不要說這麼具體了……」

「黑矢君你之前跟下倉同學說過，那還有沒有和其他人說過？」

「沒有啊，我說的話沒有什麼奇怪的吧？」

「黑矢君呀，也差不多該試着牽一下手了吧？」

「不對不對，這沒什麼不知廉恥的吧？」

「黑矢君你自稱『很擅長撲克臉』，但實際上完全不行呢。都完全表現在臉上了。」

「畢竟你喜歡我的事情，暴露給了最不該暴露的我啊。」

剛出手就被反手秒了。就像是我想反擊這個想法本身就是錯的一樣，我完美地被她給反制了。

「你要跟周圍的人說我們的事情嗎？還是不說？」

完全不行啊。

「……有，有什麼辦法嘛。對於我這種人來說，牽手已經算是大事了。」

我做好防備的時候，學姐滿臉微笑地對我說。

驚訝之餘，也不禁讓我停下了腳步。

我推着自行車，她在旁邊走着。

「難、難道……不能說出去嗎？」

「哼嗯，這樣啊。」

「真不坦誠啊～」

「唔。但是你想交到對吧？」

看來我又中了她的詭計了。

「在大馬路上兩個人牽着手什麼的……這也太不知廉恥了……！」

「嗯？什麼？」

「黑矢君啊，你喜歡我哪裏？」

「唔嗯。也不是不能說。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

白森學姐背靠在椅子上，微微抬頭說道。

說到這裏，她的嘴角又浮現出平時那種壞笑。

十字路口轉彎後，我們來到了一個沒有什麼人的道路上——然後白森學姐也稍微靠近了我。

這個人又在說這種可愛的話了……

我到底有多好懂啊？

「學姐你……喜、喜歡我哪裏呢？」

「有什麼不好的。告訴我嘛。」

「真失禮啊。我哪裏好懂了？」

「啊，你肯定在想什麼猥瑣的事情吧？」

各個方面。

「話說黑矢君。」

我只能不服輸地喊出聲來。

「那，你想怎麼做呢，黑矢君？」

白森學姐像是勝利了一樣微笑着，然後把手伸過來。

挑釁似的把手掌一張一合。

「牽手吧？」

「……不牽。」

我有自己的想法。在這樣下去就會逐漸被學姐牽着鼻子走的，再這樣下去怎麼受得了。

老實說的話……我當然是很想牽的。根本抵擋不住想要相觸的心，於是我用男人的意志和尊嚴來壓抑着自己的慾望，並拼命地做出一種冷淡的態度。

「如果學姐無論如何都想牽手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牽哦？」

「唔，這樣啊。」

總之要先取回主導權，但是對於拼命地說着拉高自己姿勢的臺詞的我，學姐卻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然後——

突然就更一步拉近了距離。

事出突然我整個人都呆滯了，身體也變得僵硬。

學姐毫不猶豫地握住了我的手。她把我握着自行車把手的手稍微有點強硬地拉過去握着。我也反射性地用另一隻手去扶住快要倒下的自行車。

因此我的另一隻手的感覺逐漸消失——結果就只能任學姐“宰割”了。

她的手不知不覺間就和我的手親密地交叉在一起。

這就是所謂的戀人握吧。

「誒嘿嘿。牽住了。」

白森學姐開心地笑着說道。

「誒……誒？誒？你，你在做什麼呢學姐……？」

這是我生來第一次觸碰到女生的手，溫暖又柔軟，光是觸碰到就有種甜美的電流遊走全身，真是無與倫比的幸福觸感啊。

誒。

「嗯，拜託了。」

而且不是自費出版，是我作爲一個作家出版的書。

「你說我無論如何都想牽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啊，這對粉絲來說還真是難以抉擇呢。雖然不管哪本都是正解，都可以作爲平行宇宙讓人接受……但是也希望作者決定好一個結局的吧？」

突然她的表情凝固了。

沒有成就任何話題，也沒有任何的多媒體化。大概只是爲了這個青春櫃檯才從書店的庫存中拿出來的吧。

「誒！？真的嗎，怎麼樣？」

「啊。這本書還出了文庫版啊。哇，好漂亮的封面。」

我們穿過沒有什麼人的街道，逐漸靠近車站後，學姐的手也自然地放開了。不知是出於有被人看到的風險，還是單純因爲在別人面前牽手很害羞。

一天又一天地談論着書的話題，又或是完全沒意義的閒聊。

回想起來好像刻也也是同樣的反應啊。

真是違反規則啊。

對於我來說，不如說是書店內書的整體排列已經超越了我對於書本體的樂趣。書籍的陳列，各種作品的推廣，爲了販賣話題作又實行了什麼方案，還有POP的特設角……我對店員各種各樣的銷售戰略充滿了興趣。

只花了兩秒鐘就決定了目的地。

怎麼說呢，感覺完全就是處於客場。

不管是學姐還是刻也，關於這個事情他們都超乎我想象地關心我。

我再次將視線移到手中的書。

她看向在那個欄目中的一角放着的一本書。

和喜歡的人牽手什麼的，對於我這個戀愛新手也太過刺激了。

有這麼一種說法，關於一個人喜不喜歡書的評判基準項目之一就是——『即使沒有想買的書也要去書店逛逛』。

「黑，黑矢君……」

這本書是某個作者的出道作。

我初中時代被出版的一本書。

讓人發笑的一本完全賣不出去的出道作。

或許沒有交往更好——這種事情我當然是根本沒有想過的，但是我還是挺懷念以前那種前後輩的關係。

雖然被刻也說「你真是個怪人」後拒絕了——但幸運的是，此時我的身邊就有一個和我一樣深愛書的人，一個對書店和書店店員滿溢尊敬的人。

『世界』和『你』這種詞一看就是屬於青春類的，標題也是簡潔而又廉價。

不行。

然而。

她這麼說道。

我慢慢伸出手把《黑之世界中與純白的你一起》拿了過來。以背景爲主的封面圖中，角落裏畫着兩個小小的男女。

心臟快跳了出來。血液就像沸騰了一般雙臉發燙。我的腦袋也完全宕機了。學姐又繼續說道。

「～～！？」

在書店和她說有關書的話題的時候就像是在家裏的客廳一樣安心，如同玩着已經習慣了的遊戲一樣。

……雖然對於交到女朋友卻依然抱着客場感的我而感到悲哀，但這就是事實。對於我這種戀愛新手來說這就是未開拓的領域。就像玩各種規則和理論完全不清楚的遊戲一樣，充滿了害怕和緊張感。

以前光是看着這個封面，就感覺視野像是被染黑了一樣。然而如今看這本書的時候，我的內心卻不可思議地平靜。

「確實不錯，和硬紙封面的書有着別樣的魅力。」

只有一個能夠確信——那就是我手上傳來的觸感。

『青春系展櫃』用醒目的字體寫在POP欄的下面。這裏排列着無數的書。女主角一個人的封面，角色抬頭看向天空構圖的輕文藝，還有畫着天空的一般文藝……排在這全是些充滿青春氣息封面的書。

「今天我無論如何，都想和黑矢君牽手。因爲……今天是我第一次放學約會。」

「嗯嗯……總之今天就先保留吧。……啊。這本，馬上就要動畫電影化的那個。我有點感興趣。」

「已經……沒事了」

從昨天開始交往，興奮的同時精力也消耗嚴重。

作者——黑矢總吉。

我又重複了一遍，學姐放心似的吐了口氣。

我很驚訝。我本以爲這本書已經不會再出現在書店中了。

光是看着各種各樣的書的封面就足以讓人興奮不已，不經意間相中一本書然後衝動買下也是一種美妙的事情。

光是握着手我的HP就已經在不斷減少了，就如同整個人都陷入在毒沼裏一般。

直球攻擊。

啊——

「嗯，怎麼辦呢，要連着文庫本一起買嗎。這個作者好像還在文庫本化的時候作了一大堆修改呢。而且不僅是單純地增加內容，還有不少臺詞都改變了呢。」

雖然我的內心已經漸漸平復下來——但是這段平穩卻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我無論如何都想牽。」

「看呀黑矢君。青春類的書架哦。」

我追隨她的視線——然後瞬間屏住了呼吸。全身就像是被抽走熱量一樣發涼。

「……」

搞不明白。什麼都不能理解。

「怎麼樣，受不了了嗎？」

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盯着這本書看了。

我無語地苦笑着，然後白森學姐看向了那個欄目中的書。

我拼命地制止着她，但白森學姐的眼神中不斷地滲出一種優勝感。

好開心……又非常安心。

將自行車停放在停車場後，我們進入了車站大樓朝着書店出發。

「——沒事」

學姐看到的是設置在書店一角的特設展櫃。

「又在說些歪理了。」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

真是的……連自己都受不了自己了。

這個學姐——我的女朋友，真是犯規般的可愛。

「是啊。」

雖然心中還留有些許遺憾……但說實話，安心更佔了一大部分。

從類別來說姑且算是青春小說。一本滿是『沒啥其他特徵總之先打上青春的標籤』感覺的青春小說。

甚至可以說交往前我每天都是這種感覺。

之後這個作者再也沒出過一本書了。

「……這個青春的類別還真是曖昧呢。『主角是年輕人的話總之就先放青春欄裏賣吧』我不由得產生這種圖方便的想法……特別是意義不明的『青春戀愛喜劇』這個稱呼，就好像『第一冠軍』這種說法一樣，有種意思重複的感覺。不過也能理解，畢竟『加上青春就能給人一種出衆感』也是一種編輯部的一種小手段……」

在街上走的時候只要有空閒，就會跑到書店裏去看一看。即使沒有書要買，光是隨便在店內轉一圈就足夠讓人開心了。即使沒有買一本書就這樣在店內閒逛，我也覺得這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我和學姐都是會經常這麼做的人。

這是在幾年前出版的一本書。

「……」

「啊啊，果然還是別說了！也不要說有不有趣！我想在沒有任何預備知識的情況下，帶着平靜的感情去閱讀這本書。」

我慌忙地回應眼中滿是不安的白森學姐。聲音平靜得讓我自己也很是驚訝。

她的眼神就像是在自助餐中選擇料理的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她看着那一本又一本堆放着的書——

「哼哼哼。這就是我的必殺，超直球攻擊。」

也許某些人會認爲這是浪費時間而選擇捨棄的行爲，但是對於喜歡書的人來說這是非常幸福和安心的時間。

「嗯？因爲……你不是同意了嗎？」

「我，已經讀過了哦。」

標題是《黑之世界中與純白的你一起》。

「總之，個人感覺——」

感覺真不錯啊

「……犯規了啊，這種事。」

什麼東西啊。你剛纔說的話都是真心的嗎？回想起來，開始的時候爲什麼要繞遠路來到這個沒有什麼人的路上，果然是想和我牽手嗎……不對，像這樣讓我誤解，讓我產生期待也許也是學姐的戰術——

「我懂了。總之明天我再帶給你吧。」

《黑之世界中與純白的你一起》

以前的我到底是有多敏感啊？

「總之先去一下書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