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似乎非你不可的樣子
《同班同學成了我的使魔》 · 鶴城東 · 4.3萬 字
上完課走出校舍後,我才發現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天空,世界呈現一片灰暗。
陰天。
這種似乎隨時會下雨的天色,讓我想起逛新聞網站時看到了「即將進入梅雨季節」的記載。或許就是從今天開始吧,畢竟也已經六月了。
時間過得還真快。也就是說,從召喚考試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月,藤原的身體跟意識都遭魔人奪取也過了半個月以上。光陰似箭。
「啊,得快點纔行。」
彷彿馬上會開始下雨的天色,讓我加快腳步趕往相約見面的中庭。
或許是因爲天色不穩定的關係吧,中庭裏只有一個學生。
那人是美砂,她正坐在長椅上滑手機。
「抱歉,妳來很久了嗎?」
對於這個詢問,美砂只是瞄了我一眼,馬上就又將視線轉回手機。
「一點都不久喔~。不好意思,現在正在打活動,反倒是人家得請你稍微等一下……」
然後,美砂以兩手食指迅速地碰觸熒幕,或是在熒幕上滑動。
我在她旁邊坐下,窺探手機熒幕,看到了3D模組的女孩子正配合音樂跳着舞。
音樂遊戲啊。這傢伙從以前開始就喜歡電玩,到現在也還是頗爲熱衷的樣子。
等了幾分鐘之後,美砂重重吐出一口氣,抬起了頭。
「呼,讓你久等了!」
接着對我露出笑容。
「那麼,找人家有什麼事嗎?到中庭這種地方來……啊、難不成是愛的告白之類的!?好啊,儘管放馬過來吧!」
「少說蠢話了。首先是要付點數,麻煩妳確認一下囉?」
我拿出手機,點開點數管理程式,把點數匯進美砂的帳戶。
「該怎麼說呢,那女人似乎打算憑武力征服世界,讓我變成世界總統的樣子。」
美砂不停拍着自己的膝蓋,以笑到浮現淚水的眼睛看向我。
拜她不時與其他學生爆發衝突之賜,讓我的評價像是鋼索斷掉的電梯似地飛快往下掉。哎,經過我一番懇求,蘇菲亞最近的行動多少變得比較節制了一點……然而,一度下跌的評價,理所當然地並沒有就此隨之回升。
「啊、好,什麼事呢?只要是爲了想太,美砂小妹願意拚死命努力喔~?」
「啊、沒有,只是想起要跟想太你說的事而已。不久之前不是提過,藤原同學之所以會在考試時失敗,有可能是因爲第三者暗中搞鬼的關係嗎?」
美砂眯起了眼睛。
「總之,我在這樣的發展下讓藤原救了一命,現在卻要拋棄她,未免有點說不過去吧。」
「你說的不妙,指的是什麼?」
哎,不屬於任何派系的雜兵卻擺平了二年級的東西兩派帶頭人物,當然會變成這種狀況吧。
「一次付清了。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因爲最近委託的攻略變得輕鬆到不行了。」
美砂「啊?」了一聲,板起臉看着我。她的表情,像是剛被迫聽完一段無聊的笑話。
「……哦~。想太,藤原同學搞不好意外地喜歡你喔。」
「唔哇……」
「……聽妳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樣。」
「對了,先前很抱歉。請讓我再次向你道歉。」
才氣煥發、神采飛揚的她,魔法素養之高,不僅三條家極爲關注,甚至連整個日本也都如此。在日本的魔法師業界中,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流傳起了「西之神童三條茉莉花、東之神童藤原千影」等等,將她們兩人相提並論的說法。
「強過頭也是個問題吧。現在的我,可以比喻成猴羣裏拿着炸彈的小猴子。猴子需要這麼強大的戰力嗎?不,完全不需要吧。」
「明明就是個爛人還敢說這種像是正常人的話。好啦好啦,知道了啦~原來如此啊~。」
「啊……是的。會長您也是來自習的嗎?」
然而,既然都說到這裏了,再隱瞞好像也沒什麼意義。我於是決定老實告訴美砂。
「那個女人是認真的。她上網查了很多資料,沒事就在說『先攻佔這處設施』、『倘若是那個國家,本宮單槍匹馬就能夠壓制』之類的話……早知道就不該給她什麼平板電腦的。」
「如果不是喜歡她的話,讓藤原同學醒來也沒有什麼好處吧?蘇菲亞小姐出現的狀態比較強不是?明知是這樣,還有選擇藤原同學的理由嗎~?」
「是嗎?但是,要說的話,藤原同學也一樣非常強吧?既然這樣,人家認爲不管出現的是哪一個,其實都差不多。剩下的就是單純的喜好問題了。」
眼角依然帶着淚珠的美砂,提出了這樣的詢問。
既擁有常人難以望其項背的才能,同時又兼具不會因此就輕視他人的高潔風範——對於這樣的三條茉莉花,應該沒有比「受到上天眷顧」更貼切的比喻了吧。衆人一致公認,她未來將會成爲率領魔法師界往前邁進的人物。
「藤原她啊,在意識消失之前,好像說了要保護我之類的話。」
「由於根據十分薄弱,說到底還只是人家的推測,不過,如果有犯人的話,十之八九就是……」
「這還真是駭人聽聞呢。」
「雖然是這樣,不過,那個魔人大姐姐的確很方便喔。絕大多數的委託都只要把那個人丟進去就能搞定,我什~麼事都不用做。根本是作弊。」
美砂緊張地環顧周圍,然後悄悄地把嘴巴湊近我耳邊。
爲了避免影響到其他使用者,我壓低音量詢問。會長回答「不是」,搖了搖頭。
「喔?」
「對吧?就算殺了我也完全不能解決問題啊……接着是第二個理由,單純就是那個魔人非常不妙。」
哎,畢竟也不是什麼需要認真隱瞞的事,讓美砂知道也無所謂。
「少開玩笑了。就是因爲想避免這種狀況成真,我纔會問妳有沒有辦法做出那種魔導器具啊。」
「想太你這人實在有夠差勁的。那麼,剛剛提到的魔人在哪裏?人家沒看到她。」
美砂的雙手在胸前交抱,到這個時候才換上比較認真嚴肅的表情,在苦惱的聲音中皺起眉頭。
「我不是說過已經夠了嗎。而且,涼華本人也在不久之前來跟我賠罪啦。」
「喔喲,正在自習嗎?」
「啊?這纔不是什麼喜歡吧。少噁心了。何況我也沒做過任何可能會讓她喜歡上的事。」
「我其實是在巡視校內各處,碰巧注意到了想太同學。旁邊有人坐嗎?」
我們默默地互看了一陣子。
「……我可不是在跟妳說笑話啊。」
「首先是,藤原家那些恐怖的人似乎打算殺了我。那些人本來就已經很不爽了,現在更是連藤原的意識都消失,所以非常火大。我覺得自己隨時有可能遭到暗殺。」
我非常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我一度陷入猶豫,不知該不該坦白說出口——最後的理由,跟前面兩個稍微有點不同。
美砂環視四周,但是在附近一帶都沒看到蘇菲亞的身影。
「那麼,哎,接下來就要進入正題了。」
再加上還有先前給涼華迎頭痛擊的事,現在,我在學園裏處於非常惡劣的立場。
話是這麼說,不過,美砂的發言也一針見血地表現出了我目前在學園之中的評價。雖說不是刻意如此,但是,捨棄藤原而得到強大魔人的我,遭受到強烈的批判。
美砂突然喊了一聲。
這個湊巧的邂逅,讓我有些着急。
咦,她居然就這麼輕易拒絕了。
「啊~……哈哈。還是非常困難就是了啦……然後,最後一個理由是?」
「妳這說法太過辛辣了吧。」
不過,在我默默地注視美砂一段時間之後,她終於發出了「咦~超好笑的……」的低喃。
對於說話時聲音異常低沉的美砂,我做出這樣的回應。
「喔?誰啊?」
雖然現在才提或許有點晚,不過,關於三條茉莉花,還是趁現在先稍微說明一下。
「啊?那個人可以自己補充魔力?這樣超級危險的吧?」
雖然非常難以置信……唔~?
「耶?……唔~這個沒辦法呢。」
那時的藤原,無疑是在懇求沉睡於自己體內的蘇菲亞。
美砂像是聽到了過於偏離現實的話題似地,發出了有氣無力的感嘆。
「學生會會長,三條茉莉花。」
美砂以聽來一心只想敬而遠之的語氣這麼說。
「……這樣啊。哎,不好意思囉。問妳這種強人所難的事。」
「話是這麼說,不過真的有困難呢。雖然人家也很想幫想太你的忙,但實在無能爲力。」
「啥?不是,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爲什麼會朝那個方向想啊?妳的大腦其實是布丁嗎?」
「不,就算想太你說明理由也還是沒辦法啦。說起來,你有辦法讓那個人爲了製作裝置而接受身體檢查之類的嗎?沒有吧?」
「……這個嘛,從那次事件後,藤原的人格就沒有再出現過。也就是說,身體跟人格都固定成蘇菲亞小姐了。可是,對我來說,主人格是藤原的話比較好辦事。」
我點頭回應後,會長就拉開隔壁的椅子坐了下來。
當我在圖書室閱讀使魔召喚術式有關的學術書籍時,聽到有人對我這麼說。
「真是可靠啊。這樣的話,可以拜託妳做個有辦法讓蘇菲亞小姐的人格躲回去的魔導器具嗎?」
那個宛如全身上下都由自尊心構成的女人,竟然只爲了保護我而做出這種事。
「怎麼啦?」
三條茉莉花生爲魔法師名門「三條家」本家家主的長女,可以說是足以代表我們這個世代的魔法師之一。
「啊、對喔,這樣說起來,想太你不久前才把藤原同學當成祭品,換到了超級優秀的使魔嘛。這樣的話,攻略起委託自然會輕鬆不少囉。原來如此。」
跟我一樣操作着手機的美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或許是戳到笑點了吧,美砂捧腹大笑了好一段時間,最後還嗆到了。
「說不定人家已經知道犯人是誰了。」
我甚至連反問法都用上了,但依然無法轉移論點,讓我不禁覺得自己很蠢。
◆◆◆
「……當然,除了這個之外,其實也有別的理由喔,而且還多達三個。」
「不會,沒能回應你的期待,人家也感到很抱歉………………啊!」
她是凡人絕對無法望其項背的強者、領袖之器。
我抬起頭,發現注視着自己的,正是臉上帶着柔和微笑的學生會會長三條茉莉花本人。
「唔……這個,想太先生?怎麼一下子就匯了三萬點進來……」
「對吧?先不提這個,想太,難道你喜歡藤原同學嗎?」
「哎呀,我是說……雖然只是猜想,在我們被涼華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藤原那傢伙,似乎是自己決定要將身體交給蘇菲亞小姐的喔。記得她說過聽起來像是這樣的話。」
對於我充滿悔恨之意的發言,美砂先是發出「噗哈」的笑聲,然後就像是洪水潰堤般笑了出來。
這樣的一個人物,竟然會刻意妨害藤原?
「嗯咳、咕咳……啊、啊啊,笑得太過火了。話說回來,哎呀……這還真是誇張呢!要是想太你真的當上世界總統的話,就算是小妾也好,請跟人家結婚喔?」
「的確提過這種事呢。」我完全忘記了。「然後呢?」
「她在視察校內狀況。那個人跟藤原不一樣,能夠操作空氣中的魔力,自己就有辦法取得魔力,所以就算離開供給迴路的範圍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就是因爲這樣,只能任憑她胡作非爲了。」
美砂更加壓低音量,發出像是覺得很有趣的笑聲。
「是啊,超級危險的。實在太誇張,誇張到我無法體會的程度了。再怎麼不合常理也還是該有個極限吧?」
獲得神所保證,能夠平步青雲的人上之人。
「可、可是可是,想太你……啊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就、就這樣繼續下去也不壞吧!!世、世界總統!有夠蠢的!!小學生亂編的嗎!!」
「啊?」
「啊哈、啊哈哈哈哈!不、不妙、這個實在太過不妙了啦!咿——!想、想太會成爲世界總統!?呼哇——!好誇張!想太超誇張的啦!」
「這樣嗎,說得也是,過於執着的話反而是失禮的行爲嗎。唔。話說回來,你在讀什麼?如果是我懂的範圍,我也十分樂意直接教你……」
會長說着說着,探頭過來察看學術書。她那堪稱註冊商標的馬尾晃動,香氣搔動了我的鼻腔。那頭充滿光澤的頭髮,想必是平時就十分用心呵護的成果吧。
「我在讀與使魔術式有關的內容。想知道有沒有辦法讓藤原變回來。」
我的這句話,讓會長全身一震。
可能是因爲聽過美砂推測的關係吧,就連平時不會放在心上的細微反應,現在都會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隱情。這是資訊偏差嗎?或者是會長真的有所動搖?
「我當然也知道,只是在圖書室查資料,多半還是無法得知什麼,不過就是覺得,能夠做的事還是應該要做——啊,對了。會長,對於召喚考試時發生的意外,您怎麼想?」
我決定趁這個機會打聽看看。
會長雙手交抱,低聲說出「這個嘛……」。
「說真的,我也不太清楚。藤原同學她不太可能會犯下那麼簡單的失誤。而且,魔法陣、術式以及召喚陣,全都在事前就經過校方審查了吧?既然如此,理當不可能發生意外,我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那麼,那個意外會不會是刻意,換句話說,是人爲造成的呢?」
會長看向我。
該怎麼解讀她的表情呢……雖然不到不自然的地步,但是,感覺起來似乎也多少有點僵硬。
「你覺得,那個意外是某人事先安排好的?」
「是的。藤原之前跟我抱怨過,說她沒有犯下任何失誤。我起初覺得她只是不服輸而在逞強,不過,最近開始有了『搞不好真的是這樣』的想法。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意外的原因大概就只剩下『遭受他人妨害』而已了吧?」
「的確無法否定這種可能……」
「對吧?那麼,假設這是事先安排好的,您認爲誰有可能是犯人?」
會長彷彿在思考我的意圖似地,沒有立即做出回答。
我們之間出現了幾秒鐘的沉默。
不久之後,會長慢慢地低下頭。
「你懷疑……不,這麼說吧。從一般角度來思考,會因爲藤原同學消失而得利的人物都有嫌疑吧。包括藉由扯藤原同學後腿而能夠使自身地位相對有所提升的,東分部前幾名的高手,或者是純粹與東派爲敵,屬於西分部的某人吧。不過,校內東分部的強者們,與藤原同學的關係大多相當良好,不太能想像他們會刻意陷害藤原同學。」
至今爲止的交談,讓我說話時增添了不少信心。
「等、等一下。妳說要打倒學生會長,這哪裏……我想想,如果是要成爲學園的領袖,有個叫做學生會選舉的東西,得要在選舉中獲勝纔行。」
雖然是早已心知肚明的事,不過,沒有任何成果,果然還是相當累人。
就是因爲妳給了我配不上的高評價,所以纔會搞錯狀況而自爆的啦,蠢蛋。
「哎、這個、的確是這樣。那麼,我反過來請教會長,您是犯人嗎?」
她既是我目前的使魔,同時也是人生至今最爲強大的壓力製造者。
「話說主公,雖然您纔剛回來,不過,方便佔用一些時間嗎?」
我隨口應付過去。這個人偶爾會說些奇怪的話耶,讚美別人的技術太過差勁,實在很好笑。
「這個……也就是說,會長您無法接受藤原比自己更有才能,這樣嗎?」
機,多半也無法獲得想太同學你的理解吧。簡單地說,因爲藤原同學想要召喚出她不配擁有的使魔,就我個人而言無法接受的緣故。」
「不、不是,不是那麼回事喔!?什、什麼都不做嗎…………這樣啊……」
會長流暢地說完之後,露出像是在挑釁的笑容。
畢竟會長是導致目前這個狀況的原因,所以難免給人自導自演的感覺……
剛入學不久的時候,漠然地翻閱學生手冊時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好啊,有什麼事嗎?」
「的、的確,我並不希望用到這類手段。然而,除此之外也別無其他方法。即使說出動
「說起來,會長您有意讓我理解嗎?我完全聽不懂就是了。」
這裏可不是野生的王國喔。
「……抱歉,不知道。」
「成爲目標的人是藤原,我就只是遭到波及而已,所以沒有那種想法。而且,即使能夠成功報復,也不是說就能讓藤原恢復正常啊。何況會長還非常強。」
我勉強擠出笑容點頭回應後,蘇菲亞將平板放在牀上,轉身面對我。
話說回來,難道她剛纔都沒在聽我說話嗎?
「真是隨便哪。雖然這種話由我來說或許有點奇怪,不過,真的這樣就好了嗎?」
「是這樣的,差不多該是開始實行計劃的時候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哎,不過她十分可靠,這點是可以肯定的吧。
「……嗯。唯有這點是不會錯的。」
我聽不懂這段話的意思。
蘇菲亞發出一連串抱怨。但是,以前提來說,我的人生其實一點都不需要軍事知識。跟這個比起來,讓我知道女性喜愛的護手霜品牌,感覺似乎對人生會更有幫助。
會長浮現出以她來說相當罕見的,帶着幾分自暴自棄感覺的笑容。
「這是在嘲笑我嗎?我的記性還沒有差到這個地步喔。」
「我想也是。」
雖然試着一字一句細細咀嚼、消化,但是,不管怎麼做,聽來都只像是嫉羨。

「當然,雖說大張旗鼓行動爲時尚早,不過,包含熱身的含意在內,總之想讓主公您先將這個學園納入旗下。近幾日,本宮視察過學園各處,倘若是主公,應該輕而易舉便能加以支配。既是如此,自然事不宜遲。」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是這麼回事喔。果然還是沒辦法理解嗎……不,既然無論如何都只能進行抽象的說明,你自然無法瞭解吧。」
「直接詢問我嗎?這實在是……唔。如果我承認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是的。先不提這個,請問會長您爲什麼會做出那種事?因爲您給我的印象是討厭這類狡猾手段,不是會在背後搞鬼、暗中做壞事的人。」
對於我的反問,蘇菲亞大力點頭。
答案很快就浮現了。
會長像是放鬆了下來,露出毫無戒心的笑容。
「我不是說過『什麼都不會做』了嗎?因爲很麻煩,所以也不會告訴藤原。」
「非常感謝您。有需要的時候,我會馬上找您商量的。」
完全不打算認真看待。
「坦白說,藤原千影這個人本身的才能其實算不上特別出色。這並不是因我的對抗心態或嫉妒之類而有所偏頗的意見,只是純粹敍述事實而已。這件事,除了我跟她本人以外,相信沒有其他人能夠理解——藤原千影現在所擁有的,那份堪稱光彩奪目的才能,其實不是她的東西,而是屬於另一個人的事物。也就是說,她投機取巧,任性運用借來的才能,彷彿與生具來便是如此一樣。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這樣的她。」
「想太同學幾乎已經認定我就是犯人了啊。」
「藤原會怎麼想就不干我的事了。我就只是不想再惹上更多麻煩而已。啊、換個話題,您會不會知道能夠讓藤原恢復原本姿態的方法?」
對於會長這個宛如豁出去似的反應,我稍微想了一下該怎麼回應纔好。
「如果不是的話,請您明確說清楚。到時我會磕頭謝罪。」
我裝出像是想要掩飾內心尷尬的僵硬笑容。
雖然她取代藤原已經過了半個月,但我還是無法習慣這個女人。
「我回來了。妳又在上網閒逛了嗎?這樣對眼睛不好喔?」
我國教育機構採用的制度,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是啊,就是這樣,的確是我乾的。對藤原同學交給學園保管的魔導書動了手腳,妨礙她的考試。畢竟我好歹也頗受教師信賴,要進入保管室並不困難呢…………唉,結果還是自白了。分明特別不想讓想太同學你知道的……」
「這樣啊。那,拜託您再也不要做出這種事囉。讓人很困擾。」
會長完全看穿了。欸,雖然做出這個推測的人不是我而是美砂,不過反正會長都像是懸疑劇中的犯人一樣口若懸河說個不停了,現在還是先別去否認吧。
「因爲你一旦知道太多就會忘記,所以沒辦法做詳細的說明。」
「呵呵、這樣啊,也好,我知道了。那麼,至少讓藤原同學恢復本來的模樣這件事,可以讓我幫忙嗎?只要是我能力範圍所及,任何事都願意做。不用客氣,儘管使喚我吧。雖然多半還是無法彌補自己這次犯下的過錯……但是,起碼讓我這麼做吧,可以嗎?」
蘇菲亞與我對上眼之後露出微笑。搭配上藤原帶來的豪華傢俱,讓我不禁覺得房間好像變成了北歐的古堡。看起來真的美得像幅畫。如果她手上拿的不是平板電腦而是精裝硬皮書之類的,那就十分完美了。雖然說這個一點都不重要就是。
會長對因爲無法理解而注視着她的我,報以溫柔的微笑。
「真令我意外,沒想過要還以顏色嗎?」
「怎麼可能嘲笑想太同學你呢,甚至可以說我對你十分尊敬。畢竟,你擁有比我跟藤原同學都更加出色的素質……不對,應該說是曾經擁有。」
「面對想太同學你那種坦率的眼神……讓我覺得彷彿遭到你指責,認爲費盡心機試圖矇混的自己愚蠢至極,實在不行呢。」
「真、真的不把我的所作所爲放在心上嗎?……不打算給予任何懲處嗎?」
聽到我的質問,會長露出苦笑。
「不配擁有?爲什麼?藤原已經非常優秀了吧?」
「這樣啊,相當理性的判斷呢。」
「話是這麼說,不過會長您倒是以乾脆到讓人驚訝的態度承認了呢。」
因爲到了圖書室關閉的時間,所以我返回宿舍。附帶一提,除了獲得會長的協助之外,別無其他收穫。
「怎麼,您不知道嗎?請稍候。記得應該是這個吧……?」
◆◆◆
會長像是投降般雙手高舉,可能是藉此表示自己無意抵抗吧。
「我原本就不認爲能夠一直隱瞞下去,打算一旦有人問起就承認。現在也的確像這樣被想太同學你看穿了。壞事果然還是不該做的啊。那麼,打算怎麼處置我?」
蘇菲亞拿起平板電腦,相當熟練地操作了起來。或許是找到了想要的情報吧,她把熒幕轉向我。顯示在畫面上的是學園的校規。
「不是…………咦?」
會長雙手交抱,抬頭看向天花板。
「所以不是都說……那個,難道會長您希望我生氣嗎?這樣的話,我也不介意責罵……」
宛如由緋紅火焰擬人化而成的烈火皇女。
剛踏進房間就看到一個超級美女正坐在牀上玩平板電腦。
「怎麼樣?我猜,想太同學你應該也是這麼認爲的吧?剛纔就已經用那種像是在試探我的口吻說話,該不會這時還想要否定吧?」
「您相當清楚東派的內情呢。如果真的是這樣,比較可疑的就是西派成員了嗎?」
會長點頭。
有着異質美貌的異邦人,宛如理所當然般待在這個房間中的光景,不管看多少次都依然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藤原的時候還不至於這樣,果然,不論任何事都仍得有個限度的樣子。
「她的才能是借來的。那是、那個才能是,並非她本來應有的東西。」
會長的眼神,像是在看着某個遙遠的地方。
「啊,主公,歡迎回來。」
「計劃?妳指的是什麼啊?」
「只要能夠打倒人稱學生會長的人物,便可掌握這個學園的支配權了吧?」
「沒錯。西派中特別可能有嫌疑的,一個是平時就經常跟藤原同學爭鬥的涼華,另一個就是率領西派的我吧。不過,涼華的技術還不足以在藤原同學的魔導書中設下陷阱,因爲那不是她擅長的領域。也就是說,最爲可疑的人只剩下我了。」
「咦?啊、這個……你剛纔竟然是認真的嗎?」
結果,會長立即露出坐立不安的態度,開始窺探我的反應。
「咦、竟然有這樣的規則?不會吧……?」
「啊、原來是那個嗎………………嗯?開始實行?」
看來,美砂的推測似乎是正確的。
名叫蘇菲亞•艾迪爾•耶拉姆。
「什麼都不會做。事到如今就算知道了犯人也不能怎樣,不過,我還是想問對方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爲了避免類似狀況再度發生。」
「本宮哪可能罹患近視呢。而且,單憑藤原千影的記憶,終究無法獲得關於這個世界的充分知識,所以這也是無可厚非的吧?特別是軍事方面的知識,簡直一竅不通,未免過於怠慢。對主公而言,這分明是最具重要性的知識。真是,那個小丫頭實在不成體統。」
「您誤會了,我就只是懶得惹麻煩而已。對於大多數的事都提不起幹勁。那麼,請問會長您爲什麼要對藤原的魔導書動手腳?原本是打算殺掉她的嗎?」
「您何必裝傻?關於征服世界的計劃。」
「哎,總之犯人就是會長您,沒錯吧?」
我如此低語,將視線轉回學術書。
「真的假的?我會不會太厲害啦?」
上面記載着憑藉選舉以外的方式選出學生會幹部的方法。
簡單來說,即使不透過選舉,依然有可能變更學生會幹部,解聘權與任命權都掌握在會長手中。由於可變更的幹部也包含會長本身在內,只要還在任期內,學生會長都可以自由打造學生會。
簡直就是獨裁政權啊。學生會這樣真的好嗎?民主主義都到哪裏去啦?
「關鍵在於以力量使現任會長屈服,讓對方承認主公您是新的會長。」
「我們可不是野獸喔。妳覺得知性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啊?」
「您這是什麼話,由少數強悍而優秀的天選之人統治大量愚民,此乃自然之理。唯有處於優越支配者之下,愚鈍者們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幸福。」
「我其實也是那些愚鈍者之一喔。」
「您還在說這種無趣的謙詞。對於遲早會稱霸這個世界的我等來說,連這麼一個學園的主宰都還未曾打倒,該當何論?瞭解的話就請果斷決定吧。」
哪有可能果斷決定啊,這根本就是政變吧。
價值觀打從基礎開始就不一樣,完全無法溝通。
這年頭還有必要爲了奪取天下而做到這個地步嗎?冷靜想想啊?不需要什麼天下吧。
「話說回來,以前提而言,我不認爲會長會答應接受挑戰。」
「小事一樁。這方面本宮自有妙計。而且,即使交涉失敗,最糟也不過就是當場殺掉會長而已。」
「事情不是這麼簡單就能解決的啊,會被警察抓走的喔。」
「只要連那些人都一併殺光就好了。官警再多也不足畏懼。」
「遺憾的是,接下來也只會換成軍隊,或者是協會的處理班之類的出動了喔?」
「來多少殺多少。甚至不妨趁機直接支配國家?支配者就是法律,總之,明天本宮會發出宣戰聲明,根據狀況不同,也有當場展開決鬥的可能性。」
「等等等等,拜託妳等一下。這樣太奇怪、太奇怪了吧。」
「並無奇怪之處,也不需等待。本宮已經說過會讓主公成爲王者,主公您只需放心旁觀即可。」
找不到半個可以讓我放心的要素啊……。
就像是烏雲逐漸籠罩天空一樣,討厭的預感水漲船高。蘇菲亞到底在說什麼啊?
在突然變得充滿活力的教室之中,我屏息靜氣,躡手躡腳地站了起來。
「學生會長何在!」
我打算在蘇菲亞採取任何行動之前就先溜出這裏。雖然這是個十分消極的對應法,只是在逃避面對問題,但也是不得已的。我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非常容易理解的說法,不過,我無法接受。」
◆◆◆
「因爲這是規定。如果妳無論如何都希望讓想太同學成爲學生會長的話,那就得等到下次選舉。只要有我的推薦,必定能夠當選。雖然反感多少難免,但至少不至於會遭受反對。」
就在我感到鬆了一口氣的時候,蘇菲亞拋出一句「無藥可救的女人」。
「少給我用好像暸然於心的語氣在那裏說些廢話!」
「看樣子,似乎只是那個使魔自作主張……爲什麼妳會強硬逼迫沒有意願的想太同學成爲會長?希望能讓我知道理由。」
蘇菲亞在身旁的大吼,讓我覺得腦袋受到衝擊。別再喊啦,要是我耳朵聾掉的話,妳要怎麼負責啊?
可能是因爲實在太過自然了吧,雖然內容如此,卻完全不會給人自以爲是或傲慢的感覺。
怎、怎麼?總覺得氣氛變得有點危險……
當然,即使在讓藤原回來之後,這點也是一樣的。
會長開始激烈地反駁。
不行,反而讓自己更加混亂了。
「說得溫和一點的話,沒錯。老實說我其實沒有意願,但是這個人無論如何都……」
「蠢材,哪可能等到那時。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主公與本宮也處於弱者之下——正是在表達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妳究竟要蠢到什麼地步纔會滿意?」
既然變成這樣,現在只能祈禱會長能夠拒絕蘇菲亞了。
「閉嘴。」
想到我們接下來要提起的愚蠢話題,會長展現出的歡迎氛圍讓我有點心痛。
另一方面,蘇菲亞則似乎對這種纖細的情感變化完全不感興趣,以囂張的態度坐到了椅子上。我只好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這樣啊。然而,我這邊也不打算接受妳的任性要求。身爲學園領袖,自己都無法以身作則的話,那就更不可能成爲學生的模範了。很抱歉,請妳死心吧。我們就談到這裏了。」
到現在爲止,對任何挑釁都不曾有過反應的會長,低聲說出這句話。
即使面對甚至帶着殺氣的視線,蘇菲亞依然發出鬨笑。
不管怎麼說,蘇菲亞就是在利用這個事實挑釁會長。
蘇菲亞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句話,彷彿是以理所當然的態度告知理所當然的事一樣。
「不過,選擇放棄的可悲結果又是如何?結果,藤原千影不也拋棄了從妳手中奪走的事物?用來換取與垃圾無異的才能。不僅如此,甚至還十分慎重地連那個寶物曾經存在過的事實都加以抹消了呢。因此,就連世界本身都遺忘了妳曾經重視的事物。妳打算唯唯諾諾地接受這樣的現實嗎?」
不過,如果是這個的話,好像又跟會長昨天自白的內容有點不太一樣。
「倘若懊悔的話,不妨試着讓本宮安靜下來?辦不到嗎?那麼就要繼續囉?分明有過這樣的遭遇,但卻依然鎮日把規則掛在嘴邊,妳是傻瓜嗎?一旦有想要的事物就得盡全力奪取——那時沒學到這個教訓嗎?不,妳應該已經學到了纔是。本宮可是瞭然於心喔?正因如此,妳纔不惜破壞規則,只爲進行報復,便對藤原千影的魔導書做了手腳吧?」
這已經稱得上是怪物奧客中的典範了吧。
蘇菲亞對會長的背影投以嘲笑。
「當然是認真的。如果對於每個人的任性要求都得逐一設法實現的話,組織就無法運作了。我的確擁有學生會的任命權,也能夠解散目前的學生會,但是,這些權利都應當爲了革新而使用,不是用來滿足個人願望的。我們這些學生會幹部是受到全校學生任命而負責經營學生會的,所以這種……」
對於這個不容分說的強硬態度,我只能乖乖照做。
會長像是感到困擾似地看向我。
「主公,事已至此,您竟然還如此退縮!?是男人的話還不盡快做出決定!!」
會長似乎終於無法繼續忍耐下去了,大動作轉身面對我們。
聽到我們的對話後,會長雙手交抱。
用這樣的藉口說服自己後,剛踏出第一步,手腕馬上就被抓住了。
「嗯,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妳要辭去學生會長職務。」
會長點點頭,說「原來如此」。
「您想去哪裏?」
「抱歉,我不懂妳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藤原又隨便拋棄了搶過來的男人。會長因此大怒,於是向藤原進行報復。
她的臉孔,染上了我從來不曾見過的憤怒神色。
會長的聲音在顫抖。
「你們是來找我麻煩的嗎?」
當然,如果使用服從印記的話,應該能阻止她的魯莽行爲吧。但是,一旦這麼做,肯定也會使蘇菲亞產生強烈的反感。考慮到這種關係今後還會繼續維持下去的可能性,應該儘量避免動用這個手段,就算不得不這麼做,現在也還不是適當的時機。
「……突然又不想上了。」
驚訝地轉過頭,發現皮笑肉不笑的蘇菲亞正注視着我。
雖然我採用拖延戰術,但蘇菲亞還是強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沒多久就抵達了學生會室。
告知放學的鐘聲在教室中迴響,導師宣佈班會結束。
第二天。
「然而,在此同時,妳應當也擁有力量吧?足以顛覆令人不快的現實,貫徹己意的力量。但是,妳卻遵守成人們訂立的規則,捨棄了寶物。抱持姑息主義,自己選擇放棄。分明曾經重視如許、珍愛如許的喔?實在可憐可嘆哪?」
首先……雖然光是這個「首先」就已經很難以置信了,不過,會長似乎曾經被藤原搶走男友的樣子。
在場沒看到其他的學生會幹部,不知道是因爲剛放學,所以大家都還沒抵達學生會,或者是本來就沒有預定要集會。想到接下來蘇菲亞要說的內容,沒有多餘的旁觀者會比較好。
會長嘆了一口氣。
唔……
對於依然保持冷靜沉着態度的會長,蘇菲亞哼了一聲。
「告訴妳一件好事吧。本宮與藤原千影共享記憶。也就是說,過去發生過什麼事,本宮全部都一清二楚,全部。嗯?妳敢說自己不曾感到悔恨嗎?」
蘇菲亞笑得更深了。
即使現在重新一聽,依然覺得根本不是正常人會說的話。實在太瘋狂了。
「這樣啊,那麼本宮也同行吧。得保護好主公纔行。」
「給我閉嘴——!!妳、妳這傢伙又懂我什麼!?」
身爲會長的三條茉莉花,正坐在房間深處,以看似覺得無趣的表情翻閱着某些文件。
「妳真的不懂何謂學習哪。過去分明已曾因此而讓心愛之人被區區藤原千影奪走,即使有過如此經驗卻依然不知反省,未免過於愚昧了吧?」
抵抗……應該也是徒勞吧。
怒吼。
這就是那個嗎?藤原之前提過的,關於未婚夫的話題?
「真是罕見的客人呢。」
臉上依然掛着不愧「魔人」之名的邪惡笑容,蘇菲亞繼續往下說。
會長一邊在我們對面坐下,一邊如此詢問。
不過,她隨即換上笑容,說了句「請坐」,請我們在會客組的椅子上就坐。
看到我們之後,會長露出似乎感到意外的表情。
根據談話內容來推測,會長的報復行爲,應該就是指在召喚考試時對魔導書動手腳的事吧。
這可不太好。事態發展不太妙啊。
蘇菲亞甚至沒讓我稍微喘口氣就一下子推開了門。
會長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
「閉嘴……」
說到這裏,蘇菲亞停了一下,確認會長沒有任何反應後又繼續往下說。
畢竟是會長,她總會有辦法應付的吧……
在這之後,爭論始終是平行線。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放棄,直到深夜都拚命設法說服她……但是完全沒有效果,反倒是遭她教訓了一頓。
會長的說明,遭到蘇菲亞的笑聲打斷。
彷彿在忍耐着什麼似地,會長將拳頭握得非常緊。
果不其然,會長露出一副似乎無法理解蘇菲亞剛纔說了些什麼的表情。
「腦筋轉得真慢。本宮說的是,由主公來取代力有未逮的妳,親自統治這個學園。聽懂的話就立刻任命主公爲會長,本宮爲副會長,妳就辭職吧。」
「始終用心呵護的寶物卻被日後纔出現、來路不明的女子奪走,難道不曾感到悔恨嗎?嗯?可以接受嗎?三條家與藤原家之間的約定,對年幼的妳來說,想必是莫大的阻礙吧。」
「破壞規則的人明明就是妳自己,何以還能如此裝腔作勢地高談闊論!?真虧妳能夠如此厚顏無恥哪!還在胡扯什麼以身作則,別惹人發笑了!」
然而,我還是搞不清楚,爲什麼會長會氣成這樣。得稍微整理一下談話內容纔行。
所謂的「不接受他人意見」,指的就是這種情況。
「那麼,請問找我有何貴幹?」
這個不容分說的毅然態度,讓我感到安心不少。好在會長徹底拒絕了。
「不明說便無法理解嗎?愚蠢。對所有生物來說,由最爲優秀者統率族羣都是真理吧。本宮無意任憑弱於自己者使喚,在這個學園中,除了主公之外,別無其他值得本宮聽命的對象。既是如此,妳理當拱手將學生會長之座讓給主公。挑明瞭說,弱者就得乖乖聽話。」
「妳還在奢談什麼理性!內心深處分明埋藏着如此漆黑的強烈感情,居然還能口出此言!哼哈、哼哈哈哈哈哈!即使成功妨礙了藤原千影,那份感情的終點也只有破滅而已!」
「此乃弱者之理!妳似乎尚未認清事實,本宮可是能夠獨力將這處學園夷爲平地的喔?也就是說,除了主公以外,本宮便是這所學園中最強、最偉大之人!既是如此,本宮有何必要聽從爾等弱者的言論?嗯?」
「我叫妳閉嘴。」
「去、去上廁所。」
「閉嘴!!我說過要妳閉嘴了吧!?」
「既是如此,那就前往學生會室吧。決鬥時刻即將到來。」
「少囉嗦!即使不完全是清廉潔白,然而,既然身爲組織的領袖,那就非得這麼做不可!我們是擁有理性的人啊!」
「……哦?」蘇菲亞宛如嘲諷似地挑起了單側嘴角。「認真的嗎?」
會長站起來,轉身背對我們,走向擺著文件的書桌。
雖然是很原始的理論,但也因此而十分簡單明瞭。
捨棄理性對話,純粹出於感情論的互毆。唔~肥皂劇嗎?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蘇菲亞與會長的對罵,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糟糕,漏聽了一大段。
「咦、怎麼,已經結束了嗎?」
「還沒喔?」蘇菲亞的語氣似乎帶着幾分滿足感。「不過,因爲口舌之爭難有結論,所以最後還是決定憑實力見真章。當然是在『本宮獲勝時由主公您成爲會長』的先決條件下。」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本能地看向會長。
會長露出尷尬的表情,像是要逃避我的視線般轉開了頭。
這不是真的吧?我覺得頭部的血液彷彿逐漸減少……
「會、會長?這個,您剛纔不是說不會接受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因爲那個魔人實在說得太過分了。我畢竟也還是個不夠成熟的學生,難免會有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無法坐視不管的事。」
就算妳用這種像是在鬧彆扭的語氣說話……
雖然我很想說「拜託會長您重新考慮一下」,不過,像我這種傢伙,不管說什麼,大概都沒辦法讓這兩個人改變心意吧。不過、可是、咦~真的嗎?
「主公,您何以一副宛如天崩地裂的表情?笑一個吧?就像這樣。」
聽到蘇菲亞還在說這種話,我只能勉強擠出苦笑。
唔哇……!
◆◆◆
和會長的比賽,事前有一個星期的準備期間。
聽說這是用以交接學生會職務所必須的最低限度時程。當然,這並不是說會長已經放棄求勝,只是爲了以防萬一,希望儘量不要讓學生會的運作出現問題。這麼一想,蘇菲亞旁若無人的態度,讓我覺得對會長相當過意不去。
「雖說與預定稍有不同,不過,一週之後,主公便可支配這間學園了,與本宮一起。」
蘇菲亞十分愉快地這麼說。
開什麼玩笑啊。
「這個就先別去想了吧。眼前最重要的是讓會長獲勝,只要有辦法達成這個目標,那個已經跌到谷底的評價,最糟也就是放着不管而已。反正就算遭到排擠也不會死嘛。」
我自暴自棄地回答之後,旭不解地歪過頭。
「欸,雖然說真的沒辦法的時候還有『用印記下令』這個手段,不過,我也不希望因爲這樣而招致怨恨。總覺得那傢伙好像厲害到隨時都可以自己解除服從印記的地步。更別說還有印記本身就不是很完整的問題。」
旭發出輕笑,同時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是啊,所以我也儘量避免去刺激她,因爲不知道什麼事情會讓她生氣的緣故。」
……無論如何,不能讓蘇菲亞把三條茉莉花拉下學生會會長的寶座。
旭說完後就站了起來,拍掉沾在裙子上的塵土。
「因爲的確就是在我被晾在旁邊的狀態下談出來的,所以沒有實感啊。感覺只有魔人跟會長她們兩個自己一頭熱,老實說,真的很希望不要比賽。更不如說,如果沒辦法阻止的話,到時就大事不妙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到心跳加快的我這麼說之後,旭發出「唔~」的聲音,抬頭看向天空。
「就算真的是這樣,既然能讓想太同學覺得我有了改變,感覺就像是獲得了成果,還是很讓人高興呢。」
她把垂下的瀏海輕輕撥到耳朵上,大大的眼睛柔和地眯了起來。
「啊、啊哈哈……說起來,那個魔人本來就不是想太同學能夠控制得了的魔物呢。」
「死黨啊……」
最近,旭變得有點奇怪。
「怎麼說得像是事不關己的樣子。」
「妳還真是專情。」
哎呀、好險。要不是原本就認識她的話,剛纔這一笑搞不好已經把我的理性破壞殆盡了吧。這個笑容就是擁有如此強大的魅力。我認爲,只要旭對她的意中人展現這個笑容,對方大概就會立即投降吧。
想到自己此刻的處境,光是這樣就讓我高興得險些落淚。
「怎麼,原來是旭啊?有什麼事嗎?竟敢這樣正大光明地和現今校內人人當成魔王看待的我攀談,難不成妳就是勇者?……要是被人看到的話,連妳都會遭到孤立,快點回去吧。」
首先是她說話時不再像以前一樣怯生生的,可能是出於這個緣故吧,她散發出一種成熟穩重的氛圍。
就連那個美砂也變得不會在大庭廣衆之下接近我了。這個無情的傢伙,給我記住。
慎重地壓着裙子,調整好坐姿。
簡直就是地獄。正因如此,所以不能讓蘇菲亞獲勝。
「希望能找個比較不會引起爭議的方法讓我的使魔輸掉,妳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學生會會長」這個頭銜,不只在校內,即使在整個魔法師業界之中也擁有相當強的影響力。
從使魔召喚考試到現在,我覺得自己一直都像是走在陰天之下。要說的話,大概就像是對落水狗繼續追打吧。即使是這樣,這次的衝擊還是太過沉重了,完全是過度殺戮了啊。
「爲什麼?受到異性簇擁的話,一般來說都是會很高興的吧?要是換成我,大概會開始手舞足蹈吧。」
旭沒有回答,就只是以指尖撥弄着頭髮,朝着我露出甜美的笑容。
想不到任何對策,只是在浪費時間的我,躺下來眺望着鼠灰色的天空時,一個影子遮住了視線。
「聽說是這樣。」
這一連串本來應該不足爲奇的動作,這時卻奇妙地讓我感到心跳加快。
那麼,考慮到這些問題,如果我就這樣當上學生會會長的話,到時究竟得面對多麼恐怖的狀況——光是想就讓人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喂,要是妳現在否定這點的話,我大概就再也振作不起來了喔。」
問題還不只這樣。其實,即使在東派之中,會長也擁有不少私底下對她相當景仰的粉絲,而且我又是試圖破壤業界規則的危險分子,所以自然會被當成反派。這點我自己也非常清楚。
「該怎麼說呢,妳是不是有了不少改變啊?比如說整個人的氛圍之類的……」
見我揮手驅趕,旭露出苦笑。
「我說,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沒錯,在幾天之後進行決鬥時,以不會過於不自然的發展讓會長獲勝,更進而化解我的負面傳聞,順便把藤原的意識拉上來——非得找出這樣的方法不可。
「就算是震撼療法也不該做到這個地步吧。妳該不會只是被薩丘巴斯她們當成玩具了吧?」
畢竟,我現在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真的是……話說回來,想太同學,你要跟會長戰鬥嗎?」
「每個人還是不太一樣啦。對我來說,只要能夠讓自己喜歡的人關注就好,其他人其實不怎麼重要。」
特別是三條家,肯定會痛恨到想要殺了我的程度吧。我現在就已經被藤原家當成眼中釘了,要是再加上三條家的話,到時就不只是東西兩派,大概整個魔法師協會日本分部都會變成我的敵人吧。
甚至不妨說,因爲現在出現了我這個東西兩派共通的敵人,兩派的關係可能會稍微有所好轉。
東西兩派分部,至少目前在臺面上還不會大肆爭鬥。這是因爲,對雙方來說,學生會選舉可以算是相當適合的代理戰爭。擁有學生會長的分部,自然就能得到比較強大的發言權。三條家之所以能在當今的魔法師協會日本分部中呼風喚雨,三條茉莉花是一大主因。
旭露齒一笑。
我覺得自己像是見識到了將原石逐漸研磨成寶石的過程,有着些微的亢奮感。
「……多謝妳囉。哈哈……果然死黨還是不可欠缺的啊。」

在空無一人的屋頂平臺上,我努力尋找「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讓自己得救」、「有沒有可能奪回藤原」等等問題的答案。
我敢斷定,在這個世界上,在一對一公平戰鬥的情況下,沒有任何魔法師能夠勝過蘇菲亞。
也就是說,如果想要阻止這傢伙,唯有身爲使喚者的我纔有可能辦到。
除此之外,該說是整個人都變得更加時尚了嗎?總覺得散發出挑逗的氣息……對了,充滿誘惑力。
他們絕對是故意的。
「做得到的話就不需要這麼煩惱啦。那個魔人可是還跟藤原混合在一起喔?明知如此卻還是硬把對方送回異世界,這樣當然不行吧。藤原家的人肯定會殺了我啊。」
「我說妳啊,該不會不知道我現在的立場吧?真的不要跟我來往會比較好喔。還是說,妳是那個?打算讓人疏於提防,然後趁機把我從屋頂上推下去?實在太恐怖了。」
我要和會長決鬥的事,大概到隔天的午休結束時就已經傳遍了校內每個角落。似乎是從會長口中得知消息的學生會幹部們不小心說溜嘴的關係。
「咦、是嗎?嗯……如果真是這樣,那都要歸功於莉莉絲、啊、其實就是我的使魔薩丘巴斯,還有那位大野小姐的幫忙,因爲她們做了很多努力,或許表現出成果了吧?像是衣服、化妝之類的。還有,爲了鍛鍊我的膽量,之前曾經被逼着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前朗讀自己寫的詩,而且還得用喊的。」
哎,又不是遠古時代的罪人,再怎麼說都不至於真的朝我扔石頭吧。不過,由於感到有種「再犯任何錯就真的會發生這種狀況」的氛圍,所以,爲了安全起見,還是決定逃走。
「可是……啊、要是真的沒辦法挽回的時候,我也願意陪你一起遭到排擠喔?這樣的話就不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應該不要緊吧?」
所謂的八卦,當主體是遭到厭惡的對象時,總是會朝着帶有惡意的方向扭曲呢。
「我就只是找朋友說話而已,跟那種事沒關係啦。」
畢竟學生與婆婆媽媽們都非常喜歡聊八卦,會變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
聽完之後,旭以驚訝的語氣說:「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跟傳聞不一樣呢。」
我簡單地說明了昨天發生的事。
不過,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此刻在旁邊低頭望着我的人物是同班同學平野旭。
哪有可能啊?
找出這種一舉多得的方法……方法…………方法?
「呵呵……我並沒有否定呀?畢竟,死黨這個說法也沒錯嘛。」
「啊……對喔,這是絕對不行的呢。唔……那該怎麼做纔好呢?」
因爲如此,一到放學時間,趁着同學們還沒開始扔石頭之前,我就儘快逃出了教室。
「既然都做了這麼多努力,應該能夠輕鬆攻下妳喜歡的那個男生吧。」
「真的。根本就是晴天霹靂。哎,不過原本也不是什麼一帆風順,可以稱得上晴天的程度就是了。」
「真是場災難呢。」
當然,我絲毫沒有輕視會長的意思。雖然她還是學生,但已經是個足以躋身職業級頂尖高手之林的天才,這點我非常清楚。然而,蘇菲亞的實力就是強大到讓這種事幾乎沒有意義的地步。
要是讓她這種人掌握了學園營運方向,而且還能弄出什麼成果的話,到時完成的,肯定絕對不會是什麼教育機構,只會是擁有武裝的不法集團而已。我很清楚,這傢伙不是可以託付權力的知性體。要說她是知性體的話,實在太缺乏知性了。
「難怪。最近妳在男生之中好像也很受歡迎,真希望我也能沾點福氣啊。」
「咦、咦——?……這個嘛,那麼,把使魔送回原本的世界之類的,這個怎麼樣?」
她是個好人。不過,也正是這個原因,所以更不希望讓她因爲跟我說話而導致立場變得惡劣。
「你覺得,我可能會對想太同學你做出這種事嗎?」
傳聞的內容到底是怎樣的啊?多半不會是什麼好事吧,反而讓我不怎麼想知道。
「……真的很難呢。這樣的話,乾脆暗中跟會長合作就好了吧?」
她的笑容實在太過迷人,讓我不由得看傻了眼。
不管怎麼說,如果我只是一味坐着等候的話,等來的必定是蘇菲亞的勝利。這點應該是毋庸置疑的吧。
有那麼一瞬間,我還以爲是爲了構思學園改造計劃而持續視察各處的蘇菲亞回來了。
在怪物們攜手合作之下,新的怪物即將誕生了嗎……
「那麼,我們現在就去學生會室吧?因爲我也希望藤原同學能夠回來,要讓我幫忙喔?」
「跟會長合作,讓對方落入圈套的話,就算是那個魔人也應該贏得了吧。不過,關於挽回想太同學你名譽的方法,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啊~啊哈哈……老實說,這並不是很讓人高興的事呢。」
「我現在瞭解狀況了,想太同學,你打算怎麼辦?」
絕對不行。
旭發出「唔、嗯」的聲音,以認真的表情陷入沉默。多半是正拚命在尋找方法吧。
不管怎麼說,加上這陣子的負面評價,等到有所察覺時,已經演變成同學們都把我當成窮兇惡極的反派,否則就是採取敬而遠之態度的情況了。
「啊?嗯、不是,聽妳這麼一說……咦?對喔,其實我們的利害是一致的嘛。」
說完這段話之後露出笑容的旭,明顯變得堅強了許多。現在仔細看才發現,她臉上還有着能夠更加襯托出質樸素材的細膩化妝,真的讓人刮目相看了哪。
總覺得人造薩丘巴斯似乎正逐漸成形,有種微妙的恐怖感。
旭看向遠方,充滿感慨地小聲這麼說。
◆◆◆
我馬上跟旭一起前往學生會室。
學生會室內的景象跟昨天截然不同,幹部們齊聚一堂。
大家似乎都忙着進行作業,安靜的室內充滿了緊張感。
多半是考慮到情況如果有個萬一,正在爲交接做準備吧。都是我們的關係——內心的愧疚感幾乎要讓我哭了出來。
幹部們一看到我,不約而同露出厭惡的表情。
簡直就像是面對有着深仇大恨的對象一樣。大家似乎都非常痛恨我。嗯,我可以理解。
就在來自幹部們的沉默壓力將我壓得動彈不得時,會長以「喔喲,這不是想太同學嗎?昨天才來過,今天又有什麼事?」的話語,親切地向我打招呼。
「有……有些事想跟會長您商量一下。方便佔用一些時間嗎?」
在滿是敵意,讓人覺得如坐鍼氈的氣氛之中,我朝着會長走去,途中一再點頭致意。
旭也以有些緊張的表情跟了上來。
「如果不會太久的話倒是無妨……對了,那邊那位同學,妳應該是平野同學沒錯吧?」
「咦?爲什麼會長知道我的名字……?」
神色中透露出幾分疲憊的會長,表情頓時輕鬆不少。
「去年選舉時,我們曾經在走廊上擦身而過,那時妳對我說了句『請加油』,對吧?一直沒能向妳道謝。那時真的很感謝妳,給了我相當大的鼓勵。」
旭滿臉通紅,大力揮着手。
「會、會長您太客氣了,我其實並沒有……!」
會長笑出聲來,讓室內的氣氛緩和了一點。
旭同學難不成是救世主之類的嗎?
很好,就趁現在站上這個浪頭、利用這個氛圍吧……!
「會長,現在方便請教您嗎?」
「請隨便找地方坐,我去泡茶。」
「啊、謝謝。」
會長眯起眼睛,像是懷疑似地撫摸着下巴。
「征服世界?」會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是認真的嗎?」
「……?哎,算了。那麼,這是用來召喚什麼的呢?」
會長站起來,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會長這句話,讓我抬起了頭。
我也不由得跟她同步,興奮不已地喊着「超誇張的!超誇張的啦!」之類的話語。小學生啊我。
「沒有勝算嗎。」
這個問題讓學生會室內的氣氛凝固了。創造出了彷彿踩到地雷般的緊張感。看來我沒能順利站上浪頭的樣子。沒錯,失敗落海而溺死了。
我聽從會長的建議,在沙發上坐下之後,臀部就被軟硬適中的感觸所包覆。
至少還能達到「啊,雖然看不太懂,不過應該是用來召喚什麼超級強大魔物的召喚陣吧」這種程度。
果然大家都會想到這個辦法。
「我知道了。想太同學,就接受你的提議吧。讓我們攜手打倒那個魔人。」
「喔~總之這個魔法陣很厲害就是了吧?哦~…………嗯……」
「會長您提到的超越者,跟魔人不一樣嗎?」
不僅如此,由於會長是校內派系的領袖,所以聽說還是住在最高樓層中將三個房間打通而成的特別室。
「這個嗎?」
會長在原點往上一個刻度的Y軸處打了個叉。
我接過之後發現裏頭夾着一張紙,上面畫有像是魔法陣的東西。
「啊哇、實在太鬆軟了啦……我在這裏一定會睡着……想要、好想要這個……」
高達三十層樓的鋼筋水泥建築,外觀風格即使與高級住宅大樓相比也毫不遜色。
「不好意思,房間有點凌亂,請進。」
「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對策,我也不打算束手任憑對方宰割。」
「完全不同。魔人終究還是活在平行世界,跟我們同等的生物吧?他們運用的魔法,原理跟我們所用的一樣,這點就是十分有力的證據。」
「這是什麼啊?」
「你們不知道『神』嗎?」
「唔哇。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啊?」
「是啊。我昨天在學生事務課看了你們達成的委託資料,也聽取了涼華的說法。整理過這些資訊之後,我知道那個魔人遠比預料中的還要強上許多,實力深不可測。即使動用我所擁有的所有使魔,獲勝的機率恐怕也不高吧。實在令人意外,沒想到居然會強到這個地步……」
會長的簡潔回答,讓我和旭面面相覷。
◆◆◆
「我們目前所運用的召喚術,無法對於這類層次較高的世界進行干涉。也就是說,現在還只能召喚(1•0)這般平行世界的生物。然而,那個魔法陣就連Y值爲正值的高階世界(0•1)也能加以干涉。」
即使說是給獨身高齡的開業醫師之類居住的房間,大概也不爲過吧。
旭的語氣已經不只是驚訝,到了像是傻眼的程度。
漂亮的地毯、看來很有格調的各種用品、掛在牆上,外框看來十分沉重的風景畫等等……
稍微休息過後,隔着桌子坐在我們對面的會長切入了正題。
「……這樣啊。」
「沒錯。如果看起來不像的話,其實只是因爲這個魔法陣是超出既有技術體系之外的產物,跟我們所運用的魔法有着根本上的差異。舉例來說,就像是英文跟日文。」
宛如受到魔法陣吸引般,我無法移開視線。
「假設我們所在的世界是這裏——原點(X•Y)=(0•0)。」
可是,這個不一樣。完全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根本是現代藝術。
原來如此,完全聽不懂。甚至連會長的比喻是否恰當都搞不懂。
她就這樣低下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麼。經過一段時間後,終於小聲說出「是啊」。
「感謝招待。」
資產階級……所謂的格差社會,就是這麼回事嗎?
「啊……原來如此。」
會長從書包中取出一個透明檔案夾,把它遞了過來。
「那麼,你問這個有什麼用意?來這裏勸我投降的嗎?」
「就算不考慮這點,還是應該趁這時打倒那個魔人。因爲,那傢伙佔領這處學園後,接下來就打算奪取國家。畢竟她的最終目標可是征服全世界喔?」
或許幹部們也這麼認爲吧,雖然沒人說話,但大家的臉色都十分沉重。
會長的聲音十分平淡,給我一種「只是單純在闡述事實」的印象。
看着這個召喚陣,內心之中有股奇妙的刺痛感。
「魔人居住的世界就是雖然Y值相同,但X值不一樣的(1•0)世界。請把這個世界當成與我們的世界位在相同水準上,也就是說,即使X值有所差異,只要Y值相同,就依然只是單純的平行世界。不過,Y值爲正值的世界則是比這裏更高層次的世界。」
會長髮出低吟。
我急忙調整好坐姿。
「照常理推想,沒有勝算。」
「舒服到了讓人覺得有點噁心的程度了。這是用什麼素材做的啊?塞在裏面的,該不會是死掉的妖精之類的吧?」
「這是召喚陣。」
「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啊。不過,這個會牽扯到宗教方面的話題嗎?不好意思,我沒有宗教信仰,不太擅長談這類話題。」
「不太懂你這句話的意思,可以說明你的意圖嗎?」
她很快地畫出一個由X軸與Y軸所構成的二次函數圖形,就是十字形的那個。
「呣、唔……」
假如那個看起來類似魔法陣的東西真的是魔法陣,構造未免太過莫名其妙了,不是用「異質」兩個字就能形容的。不論任何種類的魔法陣,基礎架構應該都是一樣的,但是,這個東西卻找不出應該屬於基礎架構的部分。
「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那傢伙不但能夠自己取得魔力,而且對魔法的耐性也相當高。說不定有辦法憑自己的力量解除印記。如果真的發生這種狀況,而我又曾經對她下過命令的話,很可能就會被她殺掉,所以非常麻煩。」
如果是這個字的意思,我當然知道,不至於連這種程度的知識都沒有。不過……
「我其實就只是不想當學生會長而已。說起來,我從一開始就不怎麼有意願,對吧?」
「怎麼可能。我這種程度的實力哪能創造出這麼驚人的事物。這個魔法陣是出自某位天才魔法師……不能告訴你們太多細節,總之製作者不是我。」
「會長,這是您做出來的嗎?」
會長居住的宿舍是由西日本分部出資興建的「西方園」。
這番帶着自嘲的低語,讓學生會幹部們露出不解的神情。如果事前不知道那個魔人是因爲會長做了手腳纔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類反應也是很自然的吧。
「說起來,始作俑者就是我本人。如果那個魔人有可能成爲這個世界的敵人,那麼,設法加以阻止也是我應負的責任、義務吧。呵呵、真是報應不爽啊……」
可以拜託妳改用連不學無術的笨蛋也能聽得懂的方式來說明嗎?
會長把X軸與Y軸交會的點圈了起來。
「認真的。而且,那傢伙也的確有可能辦得到。所以,我們必須要給她一次教訓,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那麼容易應付的。會長,我們一起來打倒她吧。」
比如說召喚陣。在召喚考試時,我所製作的,用來召喚岩石魔像的召喚陣,以及藤原爲了召喚魔人而畫出的召喚陣,雖然猛一看似乎截然不同,但其實只是對於細節的處理手法不一樣,大致上的架構還是共通的。正因如此,即使是我這種沒有幹勁的臨時執照魔法師,也能在看過藤原的召喚陣之後就推測出那大概是怎麼樣的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有什麼事情讓我感到在意嗎?
「放心吧,沒有關連。也就是說,這個召喚陣只是用來召喚出在我們眼中看來像是『神』的『某種事物』,而實際受到召喚而出現的對象,究竟是不是我們認知中的、具有神性的造物主,則無從得知。應該說,問題並不在這裏。因爲要解釋太過麻煩,所以我就直說了吧。這是用於召喚出異常強大,不明身分之超越者的特別召喚陣。」
會長雙手交抱,挑起一側眉毛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嗯,可以。什麼事?」
這個上流階級人士,不管什麼事都要炫耀嗎?有沒有辦法跟在她身邊喫軟飯啊?
不是吧,神?GOD?
我們受會長引導而進入的房間,感覺像是三或四星級旅館的蜜月套房。
這種房間不是該給學生住的吧。在我看來,室內的衆多傢俱、物品,每一樣好像都比藤原帶到我房間裏的還要來得更加高級。
「哦?」
「姑且不論同不同等,不過的確是這樣。那麼,『神』又有什麼差異?」
接着將筆尖往右移動一個刻度。
「我想問的是,您覺得自己有辦法勝過蘇菲亞小姐嗎?」
「總之,我希望能夠避免作戰內容走漏,可以請你到我的房間來嗎?」
坐在我旁邊的旭,以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那張紙。
就在我們進行着這種充滿貧困氣息的對話時,會長端着上頭放有高雅茶杯的托盤回來了。她將托盤跟搭配茶的西式點心一起擺在我們面前。
會長從書包中取出活頁筆記本,用鉛筆開始畫了起來。
「——那麼,關於作戰……」
「『神』。」
「不是的。這個,會長,我希望您能夠獲勝。所以想跟您提議,我們能不能合作,一起打倒那個魔人。」
又是相當難回答的問題。
「這個……哎、然而,倘若如此,用印記讓魔人聽命就好了吧?」
「『神』……該怎麼說呢,一時之間找不到適合的說法呢。沒辦法,用畫的好了。」
不管是紅茶或點心,全都好喫到讓人自然流露出笑容的程度。
「這個……應該不是魔法陣吧?」
「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請喫喫看吧。這些都是親戚送的。」
相當奇妙的感覺,這是既視感嗎?
明明就沒有印象,但是,注視着這個魔法陣的時候,我一直有種懷念的感覺。
不管是構造、由來或運用方法,我對這個魔法陣應該都一無所知纔是……但就是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我知道這個魔法陣?
「沒錯。『神』就是存在於Y值爲正值世界的超生物。所以非常厲害。」
「……咦?啊,這樣的嗎。很厲害呢,真是太驚人了。」
依然盯着魔法陣的我,隨口做出回應。
「因爲語彙不足而無法好好描述出來,實在讓人十分困擾……雖說在層次較低的這個世界顯現時,『神』只能以遭受弱化的狀態出現,不過,即使如此,依然擁有魔人之類無法望其項背的強度。所以真的十分厲害喔。」
「也就是說,現在是把非常非常強的高階生物稱爲『神』囉?」
「我以爲自己剛纔就是這樣說明的。」
「對不起,我的理解能力太差了。不過,如果能夠召喚出這麼厲害的東西,不是輕輕鬆鬆就能搞定魔人了嗎?啊,或者是還有其他問題?」
「正是如此。現在的問題是,召喚出來的『神』,基本上無法加以控制。」
「啊?」
我忍不住抬起頭。
本來還以爲這是什麼笑話,不過,會長的表情非常認真。
「實際上,做出這個召喚陣的魔法師也正是被自己叫出來的『神』給打倒,反而遭對方帶往高階世界。」
「打倒……咦,綁架?哎,哎呀,那這個不就不能用了嗎?」
眼前的魔法陣,看起來突然變得十分不祥。
感覺光是拿着就像是快要被吸進去一樣……雖然應該只是我多心而已……
「還不至於如此。雖然『神』無法控制,但還是可以祈願的。向『神』付出代價的話,我們就能夠實現願望。很單純的方法吧?」
哎,不過這次之所以能夠看到魔法陣,也得歸功於有色眼鏡啦。
「……雖然很感謝想太同學你的提議,但是,這個選擇也同樣有風險。總之,至少現在已經知道,只要不擇手段,總還是會有辦法的。當然,或許我們合作之後就能想到更加安全的對策,這樣一來也就不需要採取危險手段了。」
「……對不起。」
「是啊,讓我們想出這類比較安全的方法吧。」
明明內心十分清楚……但不知爲何就是無法拒絕。
我感受到一股彷彿在夢境中有着清楚意識般的飄浮感。
「嗯~……哈哈。」
……不過,我以前曾經接觸過這個魔法,然後現在即將回想起來——應該不會是這麼回事吧。然而,假如真的是這樣,還是讓人想不通……
「雖然這本魔導書只記載着那個魔法陣的構成術式,不過也已經如此厚重了。你就連書也一起帶走,盡情研讀其中內容吧。」
「你的話倒是無妨,不過,希望不要讓其他人得知這件事。」
「唔……」
「請問您這麼做有何用意?把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託付給想太同學……會長,您真的認爲想太同學有辦法運用這個嗎?他還是學生喔?」
「魔法陣與用以起動的魔導書都沒有問題,唯有這點,你們可以放心相信我。會成爲問題的,終究還是受到召喚而現身的對象。」
班會結束後,爲了回宿舍而在樓梯口換穿室外鞋的我,聽到了這個聲音。
眼前是個有着一頭漂亮黑髮的少女,正筆直地注視着我。
對魔法師來說,未公開的魔法既是最大的武器,也是應該儘可能保密的生財道具。特別是這個魔法陣,甚至可以說是潛藏着促使魔法本身出現大幅度進化之可能性的至寶。會長這麼輕易就願意出借如此貴重的物品,我只能認爲她陷入錯亂了。
「想、想太同學?」
「果然還是不行吧,這根本是不良品啊……」
「我的回答也是認真的。雖然不能告知根據何在,不過就是懷着這樣的期待。平野同學,想太同學一定是個比妳所想的更加優秀的孩子。他平時就只是缺乏幹勁而已。」
「咦、沒有,就只是……覺得很稀奇的關係。」
不管是既視感、奇妙的感覺或違和感,我都沒有提起,畢竟這些事都很不容易跟別人解釋嘛。
我轉頭看去,發現旭正以似乎感到擔心的表情看着我。
好啦,我配不上的高評價又來了。這個人看待我時戴上的有色眼鏡,顏色會不會太深了點啊?
啊。
連招呼都沒打。
不過,真的就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很好。
「你叫什麼名字?」
與既有魔法截然不同的,嶄新體系的魔法。
宛如雪崩般的大量知識從視野中湧入,轉眼之間就佔領了我的腦。
「跟年紀什麼的無關,甚至可以說,在這世上,沒有任何魔法師比他更懂得那個要如何運用了。」
「跟我比起來,想太同學你肯定能夠運用得更好——我一直有這種感覺。」
「原來如此……那個,會長您對這個魔法體系已經有某種程度的理解了嗎?」
「咦?」
「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借給我?」
這樣說來,我聽過「一個人曾經記住過的事,基本上會一直留在腦海之中」的說法。就算一時之間想不起來,資訊本身其實依然確實存在於腦中。
會長拿出厚重的魔導書,把書放到桌子上。
我如此回答後,再次將注意力轉回魔法陣。
老實說,就連我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嗯,睡昏頭了啊。
既沒有必要知道,也不該設法取得。
簡直就像是腦海中有什麼東西想要浮上水面,正在拚命掙扎的樣子。
那種宛如在探索內心思慮的火熱視線,讓我手足無措。
意料之外的人物突然出現,讓我嚇了一跳。
也就是說,即使是已經遺忘的記憶,依然有可能會在偶然之間回想起來。
其實,在解讀會長託付的魔導書的過程中,我想到了一個應用書中特殊技術的術式。如果能夠順利完成的話,在決戰時應該會有相當大的幫助吧。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使用這種來路不明的魔法,不會有危險嗎?」
「會長剛纔提到,那個『神』?會在遭受弱化的狀態下出現……請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覺得大腦彷彿正在微微發熱,不協調感逐漸增強。
「這樣啊。可是,做出這個魔法陣的人物……」
「如果要這麼做的話,不如由我用印記讓魔人安分下來。」
但是,不管怎麼說,都不能讓會長做這麼危險的事。
與會長開完不知是第幾次的作戰會議後返回宿舍的我,在房間內沒有看到蘇菲亞。
直到肩膀被抓住才察覺對方是在跟我說話,於是轉身面對那人。
會長的聲音,讓我喫驚地抬起頭。
強烈的既視感。懷念的感覺。我果然曾經在哪裏看過這個……
浮現苦笑的會長,嘴角微微顫抖。這讓我瞭解到,她真的已經有了拚命的覺悟。
「真的可以嗎?」
「我、我是認真在問的!」
魔法的構成術式一點一點變長。
「……要不要把那個借給你?連同用以起動的魔導書一起。」
至今爲止都默默旁聽的旭開口了。
「方便打擾一下嗎?」
「別在意。先別說這個了,想太同學。」
我曖昧地笑了兩聲,含糊帶過。
「不,由於跟既有的魔法體系差異過大,坦白說完全不懂。單純是因爲我個人跟創造出這個魔法陣的魔法師曾經相當熟悉,所以不時能夠向對方詢問的緣故。剛纔的說明也都只是轉述對方的說法而已。說來丟臉,但我對於架構本身也還沒能理解。」
彷彿從以前就知道似地,感覺自己變得不像是自己……
我想起這人正是先前在教室裏處於許多同學圍繞之中的女孩。
不好,完全沒在聽她們說話。
說服旭的會長,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在一聲「好啦」之後重新坐正。
就算這麼說,別人大概也只會有「這傢伙睡昏頭了嗎?」之類的想法吧。
「……你相當專心地注視着魔法陣啊,有什麼地方讓你感到在意的嗎?」
「有、有什麼事?」
◆◆◆
「啊,對不起。沒發覺妳是在跟我說話。這個,有什麼事嗎?」
起初完全沒想到那個聲音搭話的對象是我。
「抱歉,這件事我不能回答,因爲內情相當複雜。」
愁眉不展的旭,先是看向我,然後瞪着會長。
她或許還在校內某處散步吧。
幾天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
「就算是這樣,最糟的時候還是不得不依靠它喔?畢竟也算是我自作自受。」
「啊、原來是這樣的嗎。那麼,需要獻上什麼東西,讓『神』來解決魔人,是嗎?」
「這個就真的很難說了吧。不過,如果會長您願意出借的話,請務必借給我。」
我將羽毛筆浸入特殊的墨水之中,在空白頁上振筆疾書。
會長雙手在胸前交抱,視線緊盯着我。
「怎、怎麼了嗎?」
「那麼,差不多該開始思考戰術了吧。要是能夠想到出色的戰術,我就沒有必要使用那個魔法陣,想太同學也不需要揹負對魔人下達強制命令的風險了。」
當我在內心一角思考着這種事的時候,忽然想起了與藤原首次相遇時的狀況。
「不要不理人啊。我說,就是你啦。」
「萬一到了不得不動用那個魔法陣的時候,也就只能如此祈願了吧。不過,需要付出的代價,完全看『神』的心情決定,絕對不是等價交換。根據情況不同,『打倒魔人』的祈願,需要以我的性命爲代價,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
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這個耶!搞不好我知道這個東西!
「啊、這個……總覺得你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怪,還好吧?對想太同學你來說,那個是不是太困難了?更不如說,如果是平常的想太同學,應該會因爲覺得麻煩而推回給會長吧。真的那麼在意嗎?那個,雖然我覺得會在意是當然的,可是……」
如果是平時的我,大概早就慎重婉拒這個提議了吧。
——事情發生在我進入這間學園就讀的那一天。
我隨手翻閱着那本大概有好幾百頁的魔導書,隨即遭到內容吞噬。
我在書桌上攤開魔導書,開始在空白頁中寫入新的魔法構成術式。
「這個,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不過,爲什麼我有辦法創造出這樣的東西?
「啊,這是因爲,在Y值不同的世界之間,物質其實是無法往來的。就像是我們無法進入漫畫或動畫的世界一樣,Y值爲正值的世界之人事物也無法以原本模樣出現在這個世界。因此,召喚時只會叫出高階世界的『神』之魂魄,肉體則是由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物質重新構築。理所當然的,既然不是原本的身體,自然就無法完全發揮本來的實力。因爲這個理由,所以稱之爲弱化。」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回想起藤原的事?實在很奇妙。
宛如受到強烈引力引導般,我將手伸向魔導書。
「……什麼事?」
不管怎麼想,包含在這個魔法中的知識都超出我能夠理解的範圍,對我來說是派不上用場的力量。
對方以彷彿在評估般的視線打量着我,似乎想要確認什麼。
她的態度,雖然還不到令人感到不快的程度,但也絕對不會讓人覺得愉快。
「我叫蘆屋想太。」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個時候的我還沒擁有膽敢對業界中數一數二的權貴人物嗆聲的愚勇,所以還是坦率地回答了。區區小市民對藤原家的千金小姐採取反抗態度,一般來說是不可能出現的狀況。
哎,不過日後慢慢累積到超過能夠忍耐的極限,終於還是顧不了那麼多了。
藤原一時無言以對,嘴巴微張。
「蘆屋……想、太……?果然,果然是這樣的嗎……!」
她指的是什麼啊?
「這個,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我可以回宿舍了嗎?」
「等一下!我……對了,你對我有印象嗎!?」
她熱切地整個人靠了上來。
逼近的臉孔上,有着彷彿因興奮而激動,像是在期待着什麼的表情。
我一邊把身體往後仰,一邊點頭。
「當然有囉,藤原千影同學。」
藤原一下子說不出話,表情跟着扭成一團,發出「啊、唔、唔唔、我、我……我一直!」的聲音,像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她的表情,看來似乎是內心之中的感情糾葛太過複雜,無法順利表現出來的樣子。
總覺得其中好像有什麼陰錯陽差的誤會。
我慌張地開口說「啊、不是……」,並且制止藤原更加靠近。
「只要是日本的魔法師,沒有人不認識藤原同學的吧。雜誌經常製作關於妳的特輯,照片也隨處可見,網路上同樣也有一大堆影片……妳相當有名吧?」
藤原的表情在一瞬間結凍了。我的回應似乎不符合她的期待。我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覺得十分過意不去,但是,除了這個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回答,所以也是沒辦法的。
隨着魔導書的解析進度持續增加,我也有種彷彿快要想起已經消磨殆盡的記憶的感覺。
站在場地上的我環顧四周,發現來看熱鬧的觀衆多到讓人不會想去清點的程度。除了學生,多半還有不少學園相關人士,以及聽到傳聞又剛好有空的職業級魔法師也到場觀戰了吧。
「嗯?愚民們或那個小丫頭尚可理解,對那羣畜生亦然?」
在我看來,狀況變成這樣也是難免的吧。
「我這邊也完成準備了!」
「的確是吧?既是如此,將會成爲統治世界之王者的主公也應當儘早體驗魚水之歡。好,此次戰鬥結束後就與本宮結合吧。」
不過,既然她本人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打算追根究柢。畢竟很麻煩,而且我也不怎麼感興趣。
「不愧是蘇菲亞小姐。還有,對於會長的使魔,希望妳也儘可能不要下殺手。」
對於除了會長之外就別無其他同伴的我來說,旭的存在也是相當重要的救贖,因而無法強硬加以拒絕,就這樣拖拖拉拉地讓她一路陪伴到了最後。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妳這麼有禮貌,我是蘆屋想太,請多指教。」
只能這麼認爲。
在手持魔導書的會長身前有着四個使魔,全都兇狠地瞪着蘇菲亞。
「妳的神經還真是大條啊。我可是覺得已經快要吐出來了耶。」
我當然還是有「這種行爲相當卑劣」的自覺,但是,說到底魔人原本就是外掛級的存在,所以其實並沒有多少罪惡感。更不如說,因爲只憑我們兩個學生就得勝過魔人,這種程度的手段,應該還能算在讓步的範圍之內吧。
蘇菲亞自顧自地在那裏點頭,看來十分高興的樣子。
因爲今天是連同一年級生在內,全校學生下午都沒有課的日子,所以,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許多其他學生也陸陸續續前往演習場。想到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登場,難免感到有些緊張。
「那麼,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就在實際體會到「焦頭爛額」這個詞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決戰的日子也終於到來了。
「謝謝。」
「那麼,在此再對規則做最後一次確認。獲勝條件是讓對方術者的所有使魔都陷入無法戰鬥狀態,禁止直接攻擊術者。發現其他危險行爲時,我們會出面阻止,判定爲犯規落敗。」
「這種時候還在說低級話題啊?」
她傲然地看向站在遠處的會長。
作戰本身以我研發出來的新魔法爲主軸,雖然還是有沒能做到十全十美的地方,不過……反正還有會長在,總會有辦法的吧。
我當然跟她說過「在決鬥結束之前,還是離我遠一點比較好」之類的話,但是旭十分頑固,完全不聽勸誡。
「嗯,我會加油的。旭,也多謝妳至今爲止的幫忙喔。」
「隨時可以放馬過來!」
演習場的氣氛頓時繃緊。
「哼,杞人憂天。縱使沒有任何鼓舞,勝者依然是本宮。那麼,主公,我們走吧。」
◆◆◆
在叫囂跟加油聲此起彼落的情況下,原本在拗響手指的蘇菲亞,浮現邪惡的笑容。
自說自唱也不是這樣的吧。
會長微微點頭,我們以眼神進行了簡短的溝通……因爲有段距離,所以非常不容易看清楚。
「呵呵,今晚真令人期待……那麼,這就開始吧。」
而且,這個誤會應該早就可以解開,她卻似乎完全沒有發覺,依然經常來找我麻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彼此的距離超過五十公尺。
「雖然我想妳應該知道,不過請不要使用有可能波及到觀衆,或者是殺死會長的強力、大範圍魔法喔。」
沒錯。所以,這次決鬥同時也是爲了恢復旭的立場,絕對不能輸。
「……好的,請多指教。蘆屋、同學。」
與會長一再討論,事先對會場動過手腳,考慮到最糟的情況,也做好了召喚「神」的準備。能夠在完成「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應該還是有辦法擊破魔人」的萬全態勢下迎接這個日子,總算稍微放心了點。
「話說回來,觀衆還真多耶。」
擔任裁判(更不如說是監視者)而在場地中等候的一名教師,站到了我和會長中間的位置。
這麼說完之後露出笑容的蘇菲亞,讓我多少有點罪惡感……啊,不過這傢伙之前也忽視我的想法,自己到處亂搞嘛。可以說是半斤八兩吧,那就無所謂了。
這一個星期,大概是我人生之中最爲忙碌的一個星期吧。甚至連記憶都變得有點曖昧了。
蘇菲亞邊說話邊將魔力集中到雙手。
教師把手舉起來,來自觀衆席的罵聲也隨之停止。
旭這陣子有事沒事就跟着我一起行動,在旁邊爲我們加油打氣,但也因爲如此,讓她在教室的立場變得相當微妙。
但就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請別說這種喪氣話。不論那些塵芥有何想法,根本無需在意。主公您未免太過纖細,缺少身爲王者的自覺哪。唔,何不試着與女子交歡,藉此獲取自信?」
經過幾句簡短的交談後,我就這樣離開學校,藤原則回到了校內。
事到如今,我才產生這樣的疑問——藤原究竟是把我誤認成誰了呢?
不是啊,從妳剛纔的反應看來,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吧。
「……沒什麼。就只是想跟自己的同班同學先打個招呼而已。」
最後是一頭巨大的紅龍。身爲古代龍種的紅龍,一般認爲是僅次於魔人的高階魔物。不論是身體能力、魔法、智慧,各方面都十分優秀。
不論如何,我原本還以爲自己跟這傢伙就只會是「眼熟的陌生人」,彼此關係就在雙方沒什麼深入往來的情況下告一段落。畢竟我們生活的世界就完全不同了嘛。
已經無法回想起來,遭到孤立的記憶,好像正在腦中某處發出吶喊——有着這樣的預感。
「呼哈哈!想到這些雜音轉眼就會變成悲痛嘆息,委實令人期待不已!」
她戰戰兢兢地踏出一步,作勢要伸出手……不過,手就這樣無力地垂了下去。
在對內情一無所知的蘇菲亞催促之下,我對旭揮揮手,離開了教室。
雖然不知道這段對話究竟有哪裏打動了藤原的心,不過,從此以後,藤原變得經常主動來糾纏我。召喚考試時就是個好例子。
「哦?緩緩凌遲嗎?的確,爲了讓愚民聽命,或許相當有效。瞭解,尊重主公您的意願。」
她擺出幾乎可以加上「哼!」這個擬音的姿態,握起小小的拳頭。
但是,這種想法是錯的。
接下來,只要會長能夠成功引導蘇菲亞,順利拖住她的話,作戰就等於是成功了。
忘記了這件事?
「這是在開玩笑的吧?」
雖然是這樣……
堂堂正正的運動家精神?哪還管得了那麼多啊。
這是召喚士之間進行模擬戰時相當常見的標準規則。
沒錯,我跟藤原,以前……
「當然,本宮自有分寸。」
「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我揮下手時就表示模擬戰開始。雙方做好準備。」
嗯。
……不,應該只是我多心了吧。實在很蠢。而且,即使我跟藤原更早之前就見過面,如果無法回想起來的話,那就表示沒有想起來的必要吧。
「滾回去——!」、「給我輸掉啊——!」、「垃圾、廢物!」、「去死!!」、「下地獄去吧!!」
我使了個眼色後,站在遠處的會長高聲喊出這句話。
雖然說來可能有點奇怪,不過,在那一天、那個時刻之前,我真的從來不曾見過藤原嗎?搞不好,我其實早就認識藤原……
「本宮並非說笑。嗯,就這麼決定。」
我聽說,即使是職業級高手,要同時使喚這類高階魔物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不過,還只是個學生的會長卻已經能做到了。這份由無可限量的才能,以及努力不懈的磨練所構成的技術,只能用「了不起」來形容——在此姑且不論是否有辦法勝過蘇菲亞。
擅於運用魔法的亞人種「妖精」。雖然妖精很容易與魔人混爲一談,不過,在「透過詠唱來操控魔法」、「能夠運用獨自信仰的精靈之力」等方面都與魔人有所不同。
聽到我的催促,不知爲何,藤原的表情變成了看來彷彿隨時會落淚的模樣。
不過,看她這個反應,搞不好我們曾經在哪裏見過面…………應該不可能吧。
「會長一定要贏啊——!!」、「不能輸喔——!」、「今天也非常美——!!」、「加油——!」
「蘇菲亞小姐,方便聽我說句話嗎?爲了讓觀衆徹底瞭解到我們的實力,請妳不要一下子就分出勝負,要採取慢慢進逼,能夠讓人感受到恐怖、絕望的戰法。」
「終於要決戰了呢……!想太同學,加油喔!」
今天所有課程都結束,準備要離開教室時,旭對我這麼說。
專門負責肉搏戰的水晶魔像與人狼。
「是的。以戰力而言,會長相當有吸引力。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讓她成爲部屬時依然保有原本的強度,所以希望妳不要削減掉她太多實力。」
或許會長正將魔力注入魔導書之中吧,魔導書發出光芒。
如果跟這麼有名的人打過照面的話,我不可能會忘記。
不過,雖然是急就章,但是,現在我們能夠做到的事,總算全部做完了——我是這麼認爲的。
「……哎、這個嘛,或許會覺得不怎麼可靠吧。」
沒問題的,一切都會很順利。因爲我們已經爲此做了許多準備。
很好,這樣一來至少可以避免「戰鬥開始不久就結束」這最糟的發展。坦白說,這原本是最麻煩的問題。要是蘇菲亞在開戰後馬上以全力使出爆焰或落雷魔法的話,那四個使魔搞不好會在瞬間蒸發。到時就沒有什麼作戰好說了,立即會陷入不得不動用最終手段的情況。
風向極端到了誇張的地步。我到底有多討人厭啊?還有,大家未免也太喜愛會長了吧。
蘇菲亞發出宣言後,我對會長使了個眼色。
跟藤原的第一次接觸,大致上就是如此。老實說,我搞不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無妨、無妨。呵呵,主公終於也下定決心了,本宮爲此感到高興。」
我想,她多半一直把我誤認成其他人,因此纔會埋頭猛衝吧。
「原來如此。言之有理,下手時會注意輕重。」
相當受矚目呢。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這次決鬥的結果也會影響到整個業界啊。
「本宮相當認真。」蘇菲亞的眼神非常真摯。「主公,倘若這個國家的主政者是處男,您會如何看待?是否會認爲對方頗爲可悲,甚至不堪信任?」
決鬥場地所在的「演習場」是棟巨大的建築物,平時用來讓學生進行模擬戰或科系對抗戰等。構造類似足球場,在廣大場地四周設有階梯狀的觀衆席,可以容納爲數驚人的觀衆。至少全校學生這種程度的話都還綽綽有餘。
「……開始!」
教師高喊的同時,蘇菲亞就發出了光彈。這多半隻是用來試探的攻擊吧。
四個使魔各自散開,失去目標的光彈在地上刮出一道溝,揚起一陣沙塵。
「洛加與亞列斯直接攻擊魔人!爲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從不同方向進攻!」
在會長的命令下,人狼與水晶魔像從左右兩側進行夾攻。
蘇菲亞靈巧地閃躲水晶魔像的大動作攻擊,同時以單手化解人狼頻繁的攻勢。或許是行有餘力的表現吧,她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
「莎莉亞,攻擊魔法!艾爾在空中待命,準備施展大規模魔法!」
妖精拿起弓箭,箭頭處閃耀着魔力光芒。
下一瞬間,一道藍光飛射而出。
受到魔力而加速的這一箭,絕對不是人類來得及反應的速度。
「小把戲!」
然而,蘇菲亞一腳踹開與她纏鬥的人狼,以單手抓住了經過強化的箭。
不僅如此,她更整個人直接以宛如舞蹈般的步伐轉了一圈,把箭加上更多魔力後扔了回去。
速度與亮度都更爲增強的箭,沿着來時軌道往射手飛去。
妖精急忙往旁邊跳開,不過爲時已晚……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許多層透明障壁陸續出現,削弱了箭的速度。雖然箭終究還是沒有停止,不過妖精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
這是來自會長的支援。
「太大意了!出手後就要馬上移動!」
「非常抱歉!」
「改用不能反射的攻擊魔法!不要停手!」
「是!」
「嗯?這個嗎?抱歉,一時輕忽了。不過,這種程度很快就能治好,您不必擔心。」
蘇菲亞輕而易舉閃過魔像重擊後,一拳捶在地上。宛如在呼應她這拳似地,地面隨着轟然巨響而隆起,就這樣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土牆。
蘇菲亞以受魔力包覆的拳頭砸毀了她自己做出來的土牆。
火球隨即撞上土牆,火焰在牆面上游走。
蘇菲亞被打倒了嗎?
在會長急忙往後跳開的同時,紅色塊狀物墜落在她的眼前。
在不知不覺之間——
兩個使魔頓時飛快地與蘇菲亞拉開距離。
雖然會長這麼說,不過絲毫沒有掉以輕心的樣子。
極爲強烈的光終於逐漸轉弱……不久之後,浮在空中的魔法陣也消失了。
依然在釋放雷撃的蘇菲亞,頭微微一偏。
有個人影從無數視線注視的深淵底部跳了出來。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蘇菲亞比我們事前預估的遠來得更加強大。
「剩下一個。學園的領導者也不過如此,簡直不堪一擊。」

「嗯,放心交給本宮吧。」
空氣不停震動,傳過來的振動,達到了足以刺痛皮膚的程度。
那團紅色的東西,其實正是傷痕累累的紅龍。
火球所發出的高熱,導致附近一帶的空氣出現扭曲,熱度相當驚人。
「哼,區區蜥蜴倒也不無可取之處。」
蘇菲亞揮下的雙手發出紫色電光,讓紅龍陷入觸電狀態。
爆出好幾道藍白色的火花,周圍照明陸續爆開,不停傳來刺耳的破裂聲。
軟弱癱倒的紅龍,發出微弱的叫聲後就宛如耗盡全力般閉上了眼睛。
「蘇、蘇菲亞小姐?妳的手好像變成焦炭了……」
「捉迷藏嗎?無謂的掙扎——」
遭到凌虐的妖精,雖然也運用魔法繼續掙扎,設法閃避攻擊,但反而讓自己變得傷痕累累。雖說是不得已,但是,這樣的光景看在眼裏實在不怎麼愉快。
「怎麼啦?」
之前聽會長說過,紅龍的那一擊就是她的王牌。對召喚士而言,能夠使喚龍是一種地位的象徵。在人們心目中,龍就是如此強悍的魔物。這樣的魔物使盡全力發動的魔法,竟然這麼輕易就遭到破解,會感到恐懼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後悠間追趕從漫天灑落的光彈暴雨中拚命逃跑的妖精,蘇菲亞看起來就像是正在玩弄老鼠的貓。雙方實力差距太大了。
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料想到她居然強成這樣。
有個東西從縱穴深處飛了上來。
飛上空中高處,輕巧着地的……果然就是蘇菲亞。
不,雖說能夠用正攻法打倒她,當然是最理想的狀況……會長還真厲害啊。
攝取過剩而溢出身體之外的魔力,形成藍色靈氣,包覆住了蘇菲亞。
「直接命中!」會長如此高喊。「唯有古代龍種才能夠使用的原初魔法!就這樣被光燒成灰燼吧!」
過於耀眼的光遮住了遭到吞噬的蘇菲亞與紅龍,我看不見兩者的身影。
蘇菲亞動了動脖子,弄出響聲,朝着呆站在原地的兩個使魔走去。
「……成功了嗎?」
「怎麼會!?」
那是個直徑至少達到十公尺的圓形魔法陣。
咦……?
蘇菲亞一邊放聲大笑,一邊痛毆水晶魔像。在速度快到看不清楚的拳頭接連痛擊之下,水晶魔物的身體迅速遭到削減,形狀逐漸改變。
宛如土石流般的光之怒濤,將蘇菲亞與紅龍都加以吞噬。
那些光彈沒有任何一發直接命中妖精,全都從非常接近的位置掠過。
「……洛加、莎莉亞!照預定行動!正攻法已經行不通了!」
甚至連老師們都臉色鐵青,緊握着輔助器具。
強光甚至射穿了地面,在地上打出一個跟魔法陣同樣大小的圓形縱穴。
如此壓倒性的光景,讓會長她們也露出了似乎感受到強大壓力的表情。
「先收拾掉一個!順便恢復點魔力吧?」
「太弱、太弱、太弱了!呼哈哈!讓不知天高地厚的弱者認清現實的這個瞬間,實乃至高無上的快樂!哈哈……哈——哈、哈、哈、哈!」
究竟有沒有辦法順利把她引誘到目的位置啊……?
「哈,如同兒戲!別獻醜了!」
在此同時,魔像也趁機出手攻向蘇菲亞。
「那可是紅龍的原初魔法喔……?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捱到……竟、竟然強到這個地步……!」
「蘇菲亞小姐!因爲是最後一個,請妳不要一下子解決,確實讓在場者感受到恐怖!」
然而……
那是一大團紅色的東西。那個宛如球般不停旋轉着的東西,朝着四面八方噴灑出液體。隨着啪搭搭搭的聲響,我的臉上也沾到了液體。用手背一抹,感受到微溫,我這才知道,那是鮮血。
多到數不清的大量火球,接二連三飛向蘇菲亞。
場中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縱穴。
不過,她也並非毫髮無傷。左手臂有一半以上已經變成焦炭,正在冒着黑煙。
我早就知道蘇菲亞很強,也深信會長沒有勝算。
耀眼的光芒照遍整座演習場,我不由得用手遮住臉。
魔像滑落地面,就這樣停止了活動。
完全沒有還能夠站起來的感覺。
被擊碎的沙土,帶着魔力射向在空中待命的龍,以及邊跑邊詠唱咒文的妖精。龍噴出火焰將持續追蹤的沙土融化,妖精則用龍捲風化解。
原本歡聲沸騰到極點的演習場,已經變成了鴉雀無聲的狀態。
這一幕的恐怖程度、美麗程度,幾乎要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第二個。算是來到折返點了吧?再不繃緊神經就會直接結束囉?」
輕鬆回答的蘇菲亞,朝着妖精連續發射光彈。
「盡是破綻!」
蘇菲亞將右手放到傷處上,果真跟她說的一樣,傷勢轉眼間就恢復了。
隨着這聲咆哮,在紅龍與蘇菲亞的上方浮現出巨大的魔法陣。
「雷爪!」
蘇菲亞朝地面一蹬,跳進了龍噴出的火焰。雖然全身暴露在連沙土都能擋下的高溫火焰之中,但她絲毫不以爲意,就這樣直接在龍的背上着地,雙手高舉過頭。
「正是如此,盡力逃竄吧。此刻妳唯一能做的也只剩悲慘逃跑而已。」
蘇菲亞將視線投向妖精。
「賞妳們一個好東西!」
縱穴之中,還有其他事物存在——在場的所有人都瞭解到了這一點。
會長感到戰慄。
這種水準的治療魔法未免太過份了,幾乎已經是永動機了嘛。
「有這麼多的話……去吧!」
在會長的指示下,妖精開始詠唱咒文。
不過,她、她應該沒死吧?那個魔人還跟藤原混合在一起啊……
就連我也說不出話來了。
下一瞬間,魔法陣發出強光。
不惜犧牲自己的一擊。
沒有留下任何傷痕,實在太扯了。
蘇菲亞如此低語的同時,人也已經來到了人狼身邊。
糟糕,馬上就會結束了。
隨着妖精所詠唱的咒文,許多火球陸續在她四周浮現。
不過,紅龍撐過了電擊,發出吼叫。
那麼,究竟是誰把紅龍從地下深處扔上來的……哎,答案不用想也知道了吧。
別說是紅龍,連蘇菲亞都不見了。
人狼就此被砸倒在地,白眼一翻陷入昏迷。
就在我像這樣懷着若干不安的時候。
現在,所有觀衆都屏息靜氣,以彷彿感到畏懼的眼神看着蘇菲亞。
宛如要給予對方致命一擊般的迴旋踢正中魔像腹部,將魔像踢飛出去,撞上架設於觀衆席的結界。下一瞬間,學生們的驚叫聲響徹演習場。
這個女人,在進行委託時展現出來的實力,原來已經是出手大幅留情後的結果……?
空氣中的魔力形成漩渦,逐漸往蘇菲亞集中。
在對方察覺到她之前,蘇菲亞便已雙手交握,從上往下重重敲在人狼頭上。
真的假的?
不管怎麼想都不像是龍自己飛回來的。
經過幾秒的靜寂後,觀衆席響起宛如爆炸般的歡呼聲。
「嗚、哈、呼…………應該……就是這裏了吧……!」
然而,妖精持續逃跑了一段時間後,突然在某個地點停下了腳步。
她抬起頭,兇狠地瞪着蘇菲亞,擺出戰鬥架勢。
「呼——……來啊!至少也要給妳一點教訓!堂堂正正地來跟我對打吧!」
對於妖精的挑釁,蘇菲亞的嘴角往上揚起,露出兇惡的笑容。
蘇菲亞邊扳響手指邊走向對方,在妖精面前停下腳步。
「這份覺悟值得讚許。就以一擊讓妳解脫作爲獎勵吧。」
蘇菲亞從正面以額頭接下妖精揮出的拳,接着就宛如禮尚往來般,一拳打在妖精的臉上。
沉重的聲音在演習場內響起,被打飛的妖精在地上接連滾出好幾圈……就不再動彈了。
徹底擊倒。
蘇菲亞發出強而有力的一聲「嗯!」,看似滿足地點頭。
「成功囉!如此一來,主公便可成爲王者!我等的霸道!即將從此起步!」
一片靜謐的演習場中,迴響着蘇菲亞的笑聲。
魔像、紅龍、人狼、妖精。
場中的使魔們,陸續力竭倒下了。
依照規定,會長的敗北已是無可狡辯的事實。
不過,這種事已經一點都不重要了。
因爲,妖精在最後一刻達成了目的。
「……蘇菲亞小姐,停,暫時不要亂動。因爲很危險。」
我對着滿臉喜色踏出一步的蘇菲亞這麼說。
「好啊!」
我按摩已經完全僵硬的臉部肌肉,勉強擠出笑容後看向蘇菲亞。
「如果理論沒錯的話,憑我所創造出的這個魔法!」
全身籠罩在渦卷而起的磷光之中的蘇菲亞,露出了笑容。
「我也沒有當成玩笑了事的打算。雖然對妳很過意不去,不過,我無論如何都不想成爲學生會長。順便告訴妳,對於什麼世界總統之類的也完全沒興趣。」
「竟敢算計本宮!?倘若真是如此……真是如此,別以爲能當成玩笑了事喔!?」
話雖如此,她卻依然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瞪着我,實在是……
「開什麼玩笑!!」蘇菲亞歇斯底里地大喊。「爲何如此!?與藤原千影的分離尚可理解!然而,要將本宮送回原本的世界,未免過於匪夷所思!?」
「這個結界應用了用以連結高階世界的技術,絕對打不破的喔。」
「那是藤原千影?不對,藤原千影的魂魄無庸置疑已從本宮之中……」
不管是觀衆或老師,在場的所有人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就只是注視着藤原。
「拜託妳冷靜一點,好嗎?我之所以要把妳送回去,並不是因爲討厭妳的關係喔?就只是因爲這個世界的道德觀念,跟蘇菲亞小姐妳的價值觀合不來的緣故。」
「您、您應該沒問題吧?」
在亮着紫色光芒的新魔法陣上,浮現出呈現膚色的肉塊。
「……會長,拜託您快點把那個人送回去吧。總覺得我好像隨時可能被她的視線給殺掉,非常令人害怕啊。這不是開玩笑的,我真的快要漏尿了。她、她的眼神……」
「…………既、是、如此。」
那個蘇菲亞居然開始嚎啕大哭,看來是感情超過負荷極限了吧。
總覺得現場的氣氛突然變得很奇怪。哎,隨便啦,大概是彼此的理解出了什麼差錯吧。
觀衆席頓時一陣騷動。多半是因爲,這時出現在蘇菲亞腳邊的魔法陣,是個脫離既有魔法體系的異質之物的關係吧。在場者之中,知道這個發出紫光的魔法陣究竟是怎麼回事的人,應該就只有我、會長跟旭而已。
「呼、呼哈、呼哈哈哈!結果居然迎來了如、如此的背叛、這、這也是前所未有的……前所、嗚哇、嗚哇啊啊……!嗚嗚嗚嗚嗚,絕、絕對饒不了你……!」
我戴上偷偷帶來的宙斯一號,將魔力注入手上的魔導書。
嗯,或許還是稍微有點失敗吧。
「希望妳瞭解,對我來說,妳太難應付了。彼此的價值觀也完全沒辦法磨合。所以,這個,很抱歉。」
之所以能抽出包含在蘇菲亞體內的藤原魂魄,其實就是這個技術的應用。
依然在持續攻擊着結界。
我前方不遠處的地面亮了起來。
她以空白到足以令人畏懼的表情望着我。
發着藍色光芒的魔法陣,是用來開啓通往異世界通道的傳送陣。
「竟……」
在召喚高階世界的生物時,必須只將對方的魂魄拖進這個世界。
然後,我注意到她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停抖動。
「當、當然還是會心痛的喔?但是,難過歸難過,還是不得不這麼做啊。」
「閉嘴!!」
一絲不掛的藤原。
就這樣放着她不管實在太過殘忍,於是我急忙脫下外套幫藤原穿上。
接着使出的爆焰魔法也同樣在遭到結界阻擋後散去。
「……我會盡力做到最好。」
「究竟是……!」
或許是沒有意識吧,她就這樣倒在地上不動了。
「會長,接下來就拜託您了。剛纔這些,一下子耗掉了我太多魔力。」
聽到我的回應,蘇菲亞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嚴峻。
原本只有手球大小的肉塊,宛如獲得生命般劇烈抖動,在轉眼間迅速增大,逐漸變成人體的形狀……就這樣變成了一個女性。
因爲,她的殺氣絲毫沒有減弱。
「那個……」
會長額頭上冒出大顆油汗,汗水不停從她下巴滴落。
她兩側嘴角都拉高到極限,火紅雙眼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瘋狂神色,就這樣笑着。
「竟敢、竟敢如此對待本宮……如此玩弄蘇菲亞•艾迪爾•耶拉姆?啊?此舉將需要付出極高的代價喔?莫非以爲能夠清償……?」
跟我的結界不同,透明的障壁因爲衝擊而晃動。會長髮出彷彿感到痛苦的聲音。
蘇菲亞目瞪口呆地如此低語。
「啊、啊?主公,您方纔可是提及了高階世界?……取、取回記憶了嗎!?」
她似乎不願意相信的樣子。
然後,她像是感到不耐煩似地,作勢要離開魔法陣……不過被設置在魔法陣上的結界擋了下來。
「咦?」
而且,現在這種「對自己的使魔施展未知魔法」的狀況,想必也是讓衆人感到動搖的原因之一。
「魔法陣!?這是怎麼回……主公!?」
「……哼,真有一套。然後呢?打算拿這個特殊的魔法陣如何對付本宮?」
「……原來如此。看來果真是這麼回事嗎?這下就很清楚了,主公,您似乎極度希望激怒本宮。愚蠢至極。對於有意爲敵者,即便是吾主也絕不留情。似乎該是本宮以忠臣身分好好教導主公的時候了……!看招!」
「我並不打算對蘇菲亞小姐本身做什麼。」
「然後,現在就要用傳送陣將蘇菲亞小姐妳送回原本的世界。辛苦了,回到原本的世界後也要好好保重喔。」
作爲僞裝的草皮就此飛開,現出了受到遮蓋的魔法陣。
「嗯,辛苦你了。接着就放心交給我吧。」
「竟?」
有夠恐怖的。
魔法陣的光逐漸消退,浮在半空中的女性從背部摔落地面。
魔人發出的光彈,命中結界後輕而易舉被彈開。
我用來限制蘇菲亞行動的魔法陣轉爲黯淡,下方出現了另一個魔法陣。
「這個,還是先跟妳說明一下吧。那個魔法陣應用到的,其實是召喚層級較高之世界的魔物時所用魔法的一部分,相當特殊,與一般魔法陣有着本質上的差異。」
「這可是第一次喔!?有其他人、有這麼一個男人能夠博得本宮的認同!倘若是你這傢伙——倘若是力量強大到足以連結高階世界的你這傢伙,應當可與本宮爲伴!一度懷有如此想法!……明明就是第一次!能夠讓本宮有意隨侍在側的男人,你這傢伙……本宮真的……!」
「什麼!?」
「不用你說,我早已使出全力了。雖然是這樣,但是,那個魔人對魔法的耐性實在太高。如果拿捏不當的話,她的抵抗能力隨時可能破壞結界……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那個女人真的太異常了。完全不合理。只要稍有大意,結界就會在瞬間遭到破壞……」
蘇菲亞睜大了眼睛。
不對,等等。現在這種狀況,其實相當不妙吧……?
「有生以來頭一次……遭、遭、遭到如此擺佈……遭到如此輕視!這種感情!!絕不輕饒、絕對……!不論如何陪罪都絕不原諒!!」
同一時間,蘇菲亞的表情也出現扭曲,她跪倒在地。
魔法陣的光芒變得更亮,形成漩渦,把蘇菲亞宛如烈火般的頭髮往上吹了起來。
我邊說話邊將魔力注入魔導書。
蘇菲亞一邊捶打結界,一邊放聲大喊。
「我只抽出了蘇菲亞小姐妳體內的藤原靈魂,以她的靈魂爲核心,重新構築了身體。簡單說,其實就是將妳們分離啦。」
一頭霧水的我本能地開口反問,蘇菲亞也以一副像是覺得莫名其妙的表情回看我。
感情從蘇菲亞的臉上消失了。
對於我的答覆,蘇菲亞發出宛如潰堤般的大笑。
「本宮!本宮這號人物!分明是爲了主公!爲了他人而努力!!你、你這傢伙,一旦不再需要本宮,竟然就視若敝屣般將本宮捨棄……難、難道毫無感想嗎!?對本宮沒有任何感覺嗎!?啊!?」
蘇菲亞的腳邊浮現光芒。
蘇菲亞似乎覺得有點奇怪,不過還是老實地停下了腳步。
「咿!」
「是、是嗎!不得不這麼做啊!呼、呼哈、呼哈哈,既、既然如此,本宮絕對要讓你這傢伙後悔!咿——!啊哈、啊~哈哈哈!蠢材,別以爲斗膽忤逆本宮還能活得下去喔!?本宮必然會親手殺了你這傢伙……!啊哈哈哈哈!讓你深感後悔……嘗、嚐到絕對無法忍受的痛苦!」
那個有着一頭柔順黑色長髮,身材苗條纖細的人物是……
計劃順利成功,我忍不住握拳叫好。
「這個,真的非常抱歉。不過……」
不過,對於這樣的光景,我還是無法懷有「可憐」、「令人同情」之類的感想。
她抱着肚子、流着眼淚,放聲大笑。
「何出此言?哪還有什麼危險,主公之敵,本宮已經全數……」
下個瞬間,草皮飛開,出現了另外一個魔法陣。
我因此瞭解到,即使彼此價值觀不合,但蘇菲亞依然是認真在爲我着想,不禁感受到意料之外的煎熬。看來,我至少還是該讓她知道理由吧。
以一副凶神惡煞般,宛如隨時會撲上來咬斷我喉嚨的表情。簡直就跟受了傷的野獸沒兩樣。
齜牙裂嘴,表情猙獰的蘇菲亞,彷彿因爲我的視線而變得更加憤怒,開口吼叫。實在很恐怖。
我邊幫藤原扣上外套鈕釦,邊看向蘇菲亞。
就像是壞掉的音響設備一樣。
蘇菲亞粗暴地毆打着透明的牆壁,但是,那個結界不是這種程度的攻擊就有辦法破壞的。
她根本就已經氣瘋了吧。
「難以置信。如同召喚考試時一般……不,較那時還要更爲牢固許多……既是如此!」
沒有餘力的語氣,讓我內心的不安一口氣爆發出來。
「沒有任何說明嗎!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無法理解、本宮完全無法理解啊!?」
蘇菲亞一邊毆打結界,一邊也以悲痛表情拚命傾訴。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的會長大力點頭,將手掌放上她自己的魔導書。
「真的很抱歉,拜託妳放過我吧!不、不過蘇菲亞小姐妳也有不對的地方喔!?妳完全不聽我的說法,隨自己高興大鬧,不知道該說是根本應付不來,還是說妳只在乎自己的感受!根本沒辦法相處啊!我是說真的!」
「身爲男人,至少該容忍女性的任性吧……!哈、哈啊、哈啊啊啊……呼咻、絕、絕對、絕、絕對饒不了你……!絕對、絕對!不會饒過你——!」
現在的蘇菲亞,雖然哭腫了眼睛,但同時也帶着滿臉的笑容。
我從來沒看過能夠如此深刻體現「因愛生恨、越愛越恨」這句話的生物。
再不盡快將她請回原本世界的話……
「嗚。」
會長髮出呻吟。
「想、想太同學,對不起……!」
咦?
一股宛如冰水流進心臟般的恐怖感,竄過全身上下。
我驚訝之下回頭一看,這才發現會長已經跪倒在地了。雖然她以彷彿隨時會死的表情面對着我,但眼神散漫。似乎是爲了避免昏迷而緊咬的嘴脣,流出幾道鮮血。
怎麼看都是瀕臨極限……不、不對,早就已經超過極限了。即使如此,會長依然奮力撐着。也就是說,她現在什麼時候倒下都不足爲奇了吧。
沒救了……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真、真令人遺憾哪!?明明就只差最後一步了吧!?然而,畢竟不過是人類!終究還是無法與本宮匹敵!果然、果然本宮還是獨自一人最好!什麼主公!無人能夠和本宮並肩!哈哈……就、就讓你這傢伙跟可恥的記憶一起消失吧!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背後傳來魔人充滿狂喜的聲音。
恐怖讓我不停發抖,無法轉身看向蘇菲亞。
「你快逃吧……!事情、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對不起……!」
會長有氣無力地這麼說。
不是,就算現在逃跑也會被魔人殺掉吧。更何況,我怎麼能扔下會長獨自逃走啊。
但是,到底要怎麼做纔好?現在的我跟會長都已經沒有足以召喚出「神」的魔力了。因爲一直以爲作戰進行得十分順利,所以把所有力量都用在這邊了。
蘇菲亞的臉漲得通紅。
傳入耳中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看向聲音來處。
然後,她將雙手伸向我的頭。
只穿着外套的藤原已經站起來了。
以外套袖口擦拭嘴脣的藤原拋下這句話。
已經不構成任何話語的吶喊。
「又是結界嗎!!」
「我會盡可能把魔力傳給妳。雖然就只能做到這樣而已,那個……加油喔。」
視野之中的藤原,逐漸睜開眼睛……微微一笑。
然後,雖然還是會感到慌張,不過,我也發覺,這個行爲本身並沒有造成什麼不快感。
唔哇,這傢伙睫毛真長……這不是重點!
「哈!就憑妳這種因爲自己救不了那個廢物而向本宮請願的小人物!?」
「給我魔力……啊、蘆屋同學,你應該已經沒剩多少魔力了吧。這樣的話,就算還能傳給我,透過供給迴路的話也幾乎都會損失掉嗎……」
攻擊變得更加熾烈。因爲結界每次遭到攻擊,藤原就幾乎快要站不穩,我於是扶住她。
聽藤原這麼一說,我也注意到,依然在結界中大鬧的蘇菲亞,似乎偶爾會浮現出苦悶的表情。其實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傳送魔法是施術者具有壓倒性優勢的魔法,而身爲傳送對象的蘇菲亞又已經抵抗了這麼長的時間。就算她是最強的魔人,應該也快到極限了吧。
「唔咕、呼、呼————…………嗯、嗯?」
在結界崩毀之前,藤原便已朝前方伸出一隻手,指尖微微發光。
不對!現在不是在乎有沒有用的時候了!就只剩下這個方法了啊!
面對蘇菲亞的瞪視,藤原露出微笑。
「唔噗——!?」
我的嘴脣遭到佔領。
同一瞬間,蘇菲亞的腳邊出現了魔法陣。魔導迴路接着亮起藍光。
「話說回來,這個場面讓我想起了召喚考試呢。哎,不過做的事跟那時完全相反就是了。妳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畢竟現在已經不需要妳了。」
「……嗯。我會努力的。」
「蘇菲亞小姐,十分感謝妳過去的種種幫助。還有,對不起。」
她大大的眼睛正緊閉着。
蘇菲亞失控了。她不停施展魔法,胡亂攻擊障壁。
不過,哎。
該死,除了這樣旁觀之外,難道就沒有其他事可做了嗎?
「呵呵,覺得羨慕嗎?敗犬小姐?」
「那是我不想提起的過去呢。正因如此,所以要透過把妳送回去的方式來洗刷這個污點。」
「哎,不過至少獲得了魔力。好啦,那麼就來做個了結吧。」
藤原輕鬆地搖搖頭。
雖然蘇菲亞大喊,不過聲音左耳進右耳出。
沒辦法順利呼吸,只能用鼻子大力吸氣的我,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一發覺這是在共同生活的期間曾經多次聞到的,來自藤原的香味之後,心情就奇妙地逐漸恢復了平靜。
可是,不管怎樣都好,希望能助藤原一臂之力……啊、對了。
這就是那個吧……心理學上所謂的「安全毯」,肯定沒錯,嗯。
「妳恢復意識了嗎!?」
我慌張地睜開眼睛,在眼鏡鏡片的彼端,藤原的臉孔已經來到了近在咫尺的位置。
「真是,初吻竟然會是這種狀況——實在太糟了。」
不過,她的額頭上依然有着服從印記。
簡直就像是被大蛇纏住一樣。
藤原這句話,讓我想了一下。
我稍微煩惱了一下之後就站到了藤原身旁。然後牽起了她並未朝向蘇菲亞的另外一隻手。雖然她的手在被我碰到時微微一震,不過並沒有將之甩開。
不過,唯有瞪着蘇菲亞的銳利眼神依然絲毫不曾動搖。
現在根本沒空理會妳啊。
「咦?」
「是啊,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好不容易讓妳們分離卻又變成這樣,抱歉囉。」
雖然看起來還有些慵懶,但是沒有明顯的異常。
藤原嘆了一口氣,朝我走過來。
「蘆屋同學……」
沒辦法理出頭緒!
「啊、啊——!?妳、妳、妳自己也沒資格說別人吧!?被甩之後就大鬧,實在太難看了喔!哈!年紀小的男生不把自己當一回事,肯定很遺憾吧!?」
「這樣啊。」
「啊?不,妳……」
藤原的挑釁,讓魔人的臉孔、表情徹底崩壞了。
不過……啊、可惡!
「——噗哈。」
「淨會賣弄口舌……!」
雖然現在的藤原看來狀況絕佳,但還是無法完全拂去我內心的不安。
「……啊!?你們兩個、這、這時在搞什麼!?喂,聽到本宮說話了嗎!?……喂!!」
雖然不知道是藤原的理解能力夠優秀,或者是她直到分離之前都和蘇菲亞共有記憶的緣故,總之,不需要我特別說明什麼,她就已經瞭解了目前的困境。
或許是我們兩人的姿態讓魔人的憤怒達到頂點了吧,蘇菲亞發出宛如野獸般的吼叫。
「——把眼睛閉起來喔?」
「那是轉移陣喔。由我代替會長把妳送回異世界。」
「不會,謝謝你救了我。放心吧,接下來交給我來處理。」
就連老師們都束手無策了,我這種雜兵又能做到什麼呢。
「要是還想跟那個女人說什麼的話,趁現在快說吧。」
「照做就是了。」
「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竟敢嘲諷本宮……!就、就算後悔也已經太遲囉!?妳非死不可……!那邊的廢物也別想活命!順帶將這個世界也一併毀滅!這是確定事項!!」
「唔、嗯呼、嗯唔、呣呼————!?」
接着……
雖然我完全搞不懂她的意圖,但還是因爲受到非常強大的威壓感逼迫而閉上了眼睛。

想告訴蘇菲亞的話……應該沒有吧……
「還好吧?」
來到我面前之後,她做了一次深呼吸,抬頭看向我,露出微笑。
面對亮度逐漸增強的轉移陣,蘇菲亞依然沒放棄抵抗。
「妳……嘎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
「居然如此猖狂!妳、妳這發情的母猴!!」
既然如此,要下什麼命令纔好?叫、叫她自殺嗎?哎,這個再怎麼說都不行吧!?
總之先重新起動我的結界……啊、不行,不能使用傳送陣的話,結果依然還是會慢慢被逼得走投無路。
藤原朝蘇菲亞走去。
……話是這麼說,但是,對手畢竟是蘇菲亞——連會長都遭到擊敗的怪物、最強的魔人。
侵入我口中的舌頭扭動,舔過牙齦、嘴脣內側,然後纏住我的舌頭,隔着黏膜吸走了魔力。雖然我試圖掙扎,但是由於頭部被藤原緊緊抱住,所以完全無法擺脫她。
我一度以爲自己會就這樣被她喫掉。
「辦得到的話儘管試試看,想必是不可能的吧。因爲,妳接下來就要被我送回去了。話先說在前面,現在的我,不是妳有辦法阻止的喔。」
我絞出身體最深處的魔力,儘量傳給藤原。
「是、是啊,沒問題。不管怎麼說,那個女人似乎也相當疲累了。雖然速度很慢,不過抵抗一直在減弱。就快結束了……那個女人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這點。」
這樣的話,對了,強制命令!啊、可、可是,對現在的那傢伙有用嗎?
柔軟的感覺碰觸到我的嘴,一塊具有彈力的肉闖入其中。
簡直就跟不需要詠唱也不用輔助器具就能施展魔法的蘇菲亞一樣。
彷彿在說「已經奪走了足夠的魔力」般,她讓嘴脣離開,然後輕輕地推了一下我的胸口。
拜託一定要成功啊。
會長關着蘇菲亞的結界,勉強還能發揮功效。但是,在魔法陣上奔馳的藍光變得相當弱,障壁也十分不安定,沒人敢保證究竟還能維持幾秒鐘。畢竟會長人已經倒在地上,別說是魔力,大概連意識都快消失了吧。然而,即使如此,會長的手依然放在魔導書上,像是打算持續注入魔力直到最後一分一秒的樣子。
魔人每次擊中障壁,藤原就小聲呻吟。或許藤原的從容話語、態度也都是勉強裝出來的,其實一樣沒剩下什麼餘力了吧?
「託你的福。現在的狀況是……」藤原環視周圍。「原來如此,最後一步沒有處理好嗎?」
我當然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弱,就算有心出手幫忙,大概也只會扯藤原的後腿而已。
面對現在這種窘迫的狀況,我也沒有餘力像平常一樣跟她鬥嘴。
既然藤原負起了把魔人送回去的工作,那麼,我就還剩下一件必須在最後完成的任務。因此,現在無法將所有魔力都傳給她。不過,除了這個之外,我願意將一切都託付給藤原。我現在能夠做到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不過,或許是我的錯覺吧?總覺得她袖口之下的嘴角,似乎帶着些微笑意……
那是轉移陣,但並不是會長留下的。雖然非常難以置信,不過,藤原當場完成了新的轉移陣——只能認爲是這樣。
失去大量魔力的我,因爲站不穩而往後退開了好幾步。
我最後補上一句道歉,接着將所剩無幾的魔力注入魔導書。
深深吸了一口氣。
「……蘆屋想太在此下令!蘇菲亞•艾迪爾•耶拉姆!遺忘這個世界的一切,在原本的世界過着彷彿沒發生過任何事的生活吧!特別是與我們有關的事,更是要忘得一乾二淨!使之沉入記憶最深處,再也無法回想起來!!……絕對、絕對不可以想起來!!」
蘇菲亞額頭上的印記發出磷光。
這是透過服從印記施加的強制命令。
全身發抖的蘇菲亞開口大喊。
「你這爛人!!」
原本在毆打結界的她,變成倚靠在上面,將額頭緊貼着結界的狀態。
位在薄薄一片障壁之後的蘇菲亞,兩眼滿是血絲,兇狠地瞪着我。
「開什麼玩笑!品性如此低劣的行爲……混帳、混帳、混帳!!逐漸消失了……!本、本宮的記憶!可惡!咕、唔唔……不會忘記、不會就此遺忘的!絕對、絕對不會!絕不遺忘,怎麼能夠就此忘記!這種心情、這種悔恨、這分怨懟,誰忘得……」
「永別了。」
藤原如此宣告的同時,洶湧的光流也從蘇菲亞腳下湧現。
面對這個挑釁,蘇菲亞氣歪了臉。
「一定會回來!想起一切,重回這個世界!!本宮會把你這傢伙、你是本宮的……想、想太——!!別想逃別想逃別想逃別想逃絕對不會放過你!即使是在那由多不可思議無量大數彼方的平行世界,本宮也必定會將你這傢伙喔喔喔喔、喔…………。」
簡直就像是加上了迴音似地,蘇菲亞消失在光的另一側。
傳送陣的效力完全消失了。
憤怒至極的魔人身影也已經不復存在。
結束了……?
得救了,是嗎?
我撿回一條小命了……是這樣嗎?
當我將自己不停抖動的手指展現給藤原看之後,她嘆了一口氣。
「不客氣。」
「啊,謝謝。」
我們兩個到底有多強烈的動搖啊?
啊……
我抬起頭,發現身穿制服外套的藤原正望着我。
我軟弱無力地當場癱坐了下來。
可能是因爲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了吧,我以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坦率態度對藤原道謝。
「啊、啊啊,我馬上就退開……」
我轉頭看向側面,發現藤原浮現柔和的笑容。
「藤原……」
「啊,不好意思。」
「幹得好……」
「果然還是不像話呢。至少最後應該要有個帥氣的收場吧?」
連耳朵都紅透了耶。
藤原像是感到意外似地眨眨眼,接着露出苦笑,朝癱坐在地的我伸出手。
我這樣的反應,或許讓藤原也感到難爲情了吧。
就在我對藤原這種過於貼心的反應感到驚訝時,在依然維持緊貼的狀態下,她說了句「蘆屋同學」。
「別提出這種不合理的要求啦。啊~……不,我還以爲這次死定了。呼~……話說回來,如果不是藤原妳剛好在那個時候醒來的話,我肯定已經掛了吧。真的得救了。……謝囉。」
然後,我環顧鴉雀無聲的演習場,總算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搞定了呢。」
耳畔傳來溫柔的細語。
沒能站穩的我,就這樣受到藤原往上拉的力量影響而靠到了她身上。
她的臉一下子染成紅色,從我身邊離開,然後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轉頭看向別處。
「沒關係,別在意。」
真的嗎?
「是、是啊。妳看我的手,都這個時候了纔開始發抖。最後真的超恐怖的,我還以爲會嚇到漏尿。不管怎麼說都抓狂過頭了吧,那個女人……」
我邊回答,邊像是爲了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似地搔着頭。
「好啦,站得起來嗎?」
因爲實在太過罕見,讓我一時之間說不出半句話。
我握住藤原的手,她一下子把我拉了起來。
「我纔要感謝你出手相救呢。我很高興。」
因爲鬆懈而使得聲音變得有氣無力。
沒有一絲惡意或諷刺的耀眼笑容。
當我用發抖的手按着劇烈跳動的胸口時,聽到有人喊了聲「蘆屋同學」。
不是吧,這種完全不適合妳的隱藏害羞表現是怎樣?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雖然變成了面對面擁抱的姿勢,但卻沒有遭到藤原批判。
不過,因爲魔力徹底耗光的關係,我的腳步踉蹌,搖搖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