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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藤原同學,挑戰第一次的「大冒險」

《同班同學成了我的使魔》 · 鶴城東 · 3.7萬 字

「關於檢查結果,藤原同學跟魔人,似乎是以魂魄等級融合在一起了。」

這裏是某間研究所內的一個房間。

坐在我面前的白衣男,語氣平淡地這麼說。

「實在太胡來了。可以說是到了讓人難以置信爲什麼現在還能活着的地步。」

「就是說啊。那麼,醫生,請問有辦法讓藤原跟魔人分離嗎?」

對於我的問題,白衣男——醫師——以點頭回應。

「嗯,憑目前的魔導工學,要恢復原狀是非常困難的。雖然身爲研究者,說出這種話實在很沒面子,不過還是隻能說,請放棄這樣的想法。畢竟魔人與人類融合是前所未有的事例,不論是發想或技術都還落後一大段距離。雖說這樣更有研究的價值,但是,考慮到藤原同學的立場,還是不方便這麼做。」

「這樣的嗎?」

「你看,藤原同學是東日本分部重要人物的親人,對吧?對於處在這種立場的人,要是進行粗暴檢查的話,會產生很多問題。事情就是這樣,今後,你們就以召喚士跟使魔的關係,努力過着新的人生吧。」

在我旁邊默默聽着醫師這些話的藤原(雖然外表是魔人)發出不滿的聲音。

「怎麼會……真的沒辦法復原了嗎?」

「很遺憾。妳想想,已經混合在一起的兩種顏料,沒辦法再恢復成單色了吧?就是這麼回事。不過,這樣不是也很好嗎?畢竟妳意外地獲得了魔人的肉體。那可是最理想的才能、天分,多半是人類史上最棒的。對於這一點,妳到底還有什麼不滿?」

「自己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當然會感到不滿吧!?」

面對提出強烈抗議的藤原,醫師偏着頭,露出不解的模樣。

「我搞不太懂呢。雖然或許也有個人喜好的問題,不過,就連外表也變得更好看了不是?哎,雖說藤原同學原本就是個美女,但即使如此,還是無法跟現在的模樣相提並論吧?簡直就是藝術品。已經沒有需要恢復原狀的理由了吧?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幸運呢。」

這段話實在過於合情合理,完全感覺不到絲毫體貼之意。

然而,悲哀的是,所謂的魔法師,大多都是這種人。特別是像這位醫師一樣,人們稱之爲魔導工學士的人物,往往呈現出「只要是爲了魔法的發展,道德倫理、良知,全都可以毫不在意地捨棄」的傾向。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變成了蘆屋同學的使魔!這樣的話根本沒辦法回學校!只會讓人看笑話而已!能、能不能至少把使魔印記消除掉呢!?」

藤原以顫抖的聲音如此懇求。

醫師事不關己地翻着病歷。

「詢問過監考老師後,得到了『藤原同學沒有犯下明顯失誤』的答覆。魔導書跟魔法陣,事前都已經通過了學園方的審查,考試時的魔力運用也相當流暢,不管怎麼想都應該不至於會發生那麼嚴重的問題。」

如果需要龐大魔力的話,靠這個貧弱的供給迴路多半無法負擔吧。到時勢必需要透過身體接觸的方式來傳遞魔力……實在不想這麼做。

由於有效距離太短,所以必須一直待在一起——這是最難搞的部分。畢竟我們都是正值青春期的年輕男女,喫飯睡覺都得形影不離,多少有點那個吧?姑且不論外界會有什麼觀感,我並沒有用那種眼光來看待藤原,但終究還是不太好吧?在很多方面……都會有問題,對吧?

也就是說,藤原與魔人那與生具來的大量魔力,現在都變得完全派不上用場了。

「首先,以前提而言,那個身體裏面,現在似乎有着兩個意識。不用特地說明你們也應該知道,就是藤原同學和魔人的意識。關於這點,相信妳自己也感覺得出來吧?」

「這次的悲劇,起因就在於妳這種自信過剩的一面,妳到底懂不懂啊?」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啊。我上輩子該不會是做了什麼窮兇惡極的事吧?

「我沒辦法等那麼久啦,醫生,拜託你更努力一點……有必要的話,如果只是把藤原稍微解剖一下的程度,我也可以默認。請儘快幫助我脫離這個怪物……。」

「魔法的進步速度日新月異,或許有一天連魂魄的分離都能做得到吧。姑且不論那會是一年後、十年後,或者是百年之後,能夠恢復原狀的那一天,總是會來臨的。」

「喂、喂喂,別那麼認真嘛,這只不過是個輕鬆的玩笑話吧?」

或許是想不到該怎麼反駁了吧,藤原發出「唔」的一聲後就無言以對了。

「嗯,正因如此,纔會特別允許藤原同學妳在沒通過考試的情況下,依然得以升上二年級。當然,身爲使喚者的蘆屋同學能夠升級,這點應該也有相當大的影響吧。」

簡直是惡夢。

「是傻瓜沒錯啊?不過,男人如果不是傻瓜的話,人類這個種族早就滅亡囉。別瞧不起生物的本能喔。」

「我的確可以感覺到,除了自己之外,身體裏面好像還有另外一個意識。那一定就是魔人吧,偶爾還會聽到聲音。」

藤原以彷彿隨時會昏倒的表情仰望着天花板,就像是喫到了蚱蜢似地。

現在的我,可以說跟一個逞強買下超級跑車,但是付不出維修保養費用的無業遊民沒兩樣,就只是個傻瓜而已。

聽到這個殘忍的否定,我嘆了一口氣。

屬於異世界生物的魔物,需要魔力來維持生命活動。因此,使魔不得不依靠由魔法師所供應的魔力。一方面以魔力掌握生殺大權,一方面再搭配服從印記,從肉體、精神兩方面都加以控制。

「在傳遞魔力手段還相當缺乏的時代,魔法師與使魔透過肌膚相觸、黏膜接觸等方式來傳遞魔力。效法先人吧。既然你們的迴路太過差勁,派不上用場,採取這類手段的話,至少能夠解決迴路的問題。」

「如果無法接受性交的話,接吻也可以,再不然,即使只是在半裸狀態下擁抱,效率也會截然不同。只不過,相較於皮膚,黏膜的魔力傳達率還是會高出許多,這點就不用多說了吧。接觸的面積也是越大越好,這個應該可以瞭解吧?以媒介而言,體液也是非常優秀的。哎,不過,這方面終究還是你們自己得解決的問題,高興怎樣就怎樣吧。」

這次事件,好像已經傳開了。

唔哇。

前幾天發生的不幸事故,讓藤原變成了我的使魔。這就算了,不對,雖然完全不能就這樣算了,但是既然結果已經如此,沒辦法的事就別去想了。就此死心吧。

藤原發出嘆息。

「不、不會吧,這一定是騙人的……我現在肯定是在做夢……」

雖然好像全都無法改善就是了。

原本陷入茫然之中的藤原,像是發現了一絲微弱的光明般,稍微找回了一些精神,開口反問。

正如同「藤原千影」這個名字一樣,身爲藤原家本家千金小姐的藤原,在校內居於東派的頂點。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不過她其實是有着最高貴血統的人物。

「我不太清楚。不過,至少還能瞭解到,對方對我沒有懷着什麼正面的感情。」

實在很可惜。

「就算妳這麼說,因爲契約過程本身便頗爲異常,所以沒辦法用正規方法解除。何況,要是強行解除使魔契約的話,妳還可能會就此死亡喔?像妳這麼年輕的女孩,陷入這種彷彿變成同齡男生奴隸的狀況,妳會擔心有不好聽的傳聞,這點我可以理解。但是,話說回來,這樣胡來卻依然活了下來,不是應該要爲這個奇蹟感到高興嗎?」

雖然我刻意以像是尋求否定的語氣發問,但藤原卻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這是當然的吧」的回答。

「然而,儘管無法改造迴路,供應魔力時的損耗倒是可以消除的喔。」

「這樣嗎?」

基本上,使魔無法自行產生魔力。之所以會這樣,主要是出於「擔心遭到使魔背叛」的顧慮,讓召喚士在召喚時會施加限制的緣故。

「當然是不行的吧!?蘆屋同學,難道你沒有人性嗎!?」

魔法師協會的日本分部,現在分爲兩大派系。

「不是,再怎麼說,沒有交往的男女之間要做這種事,未免……」

「我絕對不希望以這種跟花癡沒兩樣的模樣生活。最重要的是,這個蠢到不行的大胸部,害我覺得肩膀很僵硬。這到底算什麼啊,讓人覺得非常煩躁。」

「你在說什麼傻話啦。」

醫師點點頭,將視線移到我身上。

雖然藤原的表情轉爲黯淡,不過,這句話應該是要由我來說的吧。

對我來說,負擔太沉重了。

「升級……唉……西派那些人會怎麼說呢……。」

首先是,有效距離非常非常短。經過實驗得知,只要彼此離開超過十公尺,藤原就會變得無法從我這邊取得魔力。不只是這樣,傳達魔力時甚至還會產生耗損。假設我這邊送出了一百的魔力,實際上藤原能夠收到的,大概只有二十而已。

「這個……請問要怎麼做?」

更不如說已經超越了漂亮之類的描述,踏入了異質的領域。「過猶不及」這句話果然有道理,太過漂亮的藤原,反而給人一種噁心的感覺。我不想跟她走在一起。

醫師用似乎絲毫不感興趣的態度如此斷言。這人對於男女之間的微妙心情太缺乏關心了吧。

說起來,作爲魔法師,我並沒有特別出色的才能。不但魔力值只有平均以下的程度,血統也不怎麼樣,再加上不喜歡唸書,所以也沒什麼知識。要這樣的我來使喚超高位的魔人,那可不是用「艱難」兩個字就能形容的。

理所當然地,這樣的一個人物,現在變得必須聽從無派系的我使喚,情勢非常不妙。

除了耗魔量偏高之外還有這個問題,真的是禍不單行,簡直就像是遭到詛咒一樣。

「咦、啊、不知道算不算問題……藤原的耗魔量太高,讓我覺得很累,請問這個有辦法改善嗎?」

「我纔不要呢……真是,實在惡劣到極點了……。」

最糟糕的情況是,東派的學生或許會忍不住殺了我……。

「我纔沒有犯任何錯!一切的準備與步驟都很完美!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纔會發生那種狀況!不合理……實在太不合理了!」

使魔活動所需的能量,來自於使喚者供給的魔力。魔人的超高規格性能和需要的魔力量成正比,光只是像這樣存在就會大量消耗我的魔力。

雖然遭受不好的預感襲撃,但我還是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如果只限於外表的話,應該有辦法用魔法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吧。」

就在我因爲傻眼而無言以對的時候,醫師邊點頭邊說了句「問題就在這裏呢」。

跟正規契約相比,我和藤原之間所構築的魔力供給迴路,貧弱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是嗎?」

「這可難說。不試試看就沒辦法知道囉。要是行不通的話,可以拜託妳就此放棄嗎?」

無法坐視不管的是,這個使魔的性能。

「還有,雖然優先度可能比較低,不過,妳的那副模樣。」

醫師邊看病歷邊點頭。

「對吧!?」藤原探出身子。「就是說啊,實在太奇怪了!」

「真想轉世成屋久島的屋久杉……完全不用思考,只靠光合作用活下去……。」

對於我的顧慮,醫師邊點頭,邊以「是這樣沒錯」作爲開場白。

來自身旁的吼叫,刺穿了我的耳朵。

不過,我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

「我想表達的就是,倘若能夠強行壓抑住魔人的要素,或許就有機會讓外表替換過來。啊,當然,關於意識也是這樣喔。因爲什麼理由而使得意識遭到魔人奪取也絲毫不足爲奇,務必多加註意。然後,我想想,如果像是藤原同學這麼擅長運用魔力的人,只將肉體交換過來,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我現在的處境纔是最不合理的吧,根本就只是遭到波及而已啊。

「你說什麼?」醫師眯起了眼睛。「此話當真?」

「……這樣啊。那麼,剛纔說到要壓抑住魔人的要素,憑蘆屋同學你那貧弱的魔力,有辦法辦得到嗎?」

「辦不到。要是從外部強行介入,導致魂魄崩壞的話,那就太過悲慘了吧?」

「原來是這樣的啊。」

對於陷入沮喪之中的我們,醫師開口說道「大可不必這麼悲觀喔」。

醫師的視線在我和藤原之間往返,眼神就像是在觀察實驗動物一樣。

「藤原,妳想變回原本的外表嗎?」

畢竟締結契約時用的是那麼亂來的方法,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醫師說了句「原來如此,對方也能分辨出藤原同學,是嗎」,在病歷上寫了些什麼。

「不好笑的玩笑話就只是失言而已!何況,像我這樣一個才氣煥發又楚楚動人的女生,成爲蘆屋同學你的使魔,到底爲什麼還能有這麼多不滿啊!?根本是你配不上的榮耀吧!」

「然而,只要能夠成功改變外表,接下來應該就只需要少量魔力便能加以固定了吧。不過,改變本身無論如何都還是需要龐大的魔力,這個是沒有辦法的。」

醫師看向藤原。

「原來妳是無法忍受突然發生的異常感啊。」

意識之類沒有實體的東西,跟屬於物質的肉體,兩者可以相提並論嗎?——老實說,雖然我對這點感到懷疑,不過既然比我聰明許多的醫師都這麼說了,哎,多半就是這樣吧。

「也就是說,正如同藤原同學剛纔說的一樣,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只剩下她的意識,不過,魔人的意識其實也還是存在。同樣地,雖然她現在的外表是魔人的模樣,但是,肉體也依然確實地留存於其中,就是這麼回事。」

「喔?順便問一下,那是什麼樣的聲音?聽來像是在說話嗎?或者是不具意義的聲音?」

醫師將筆尖指向藤原胸口的中心。

雖然藤原像是相當佩服地點點頭,不過……

「也就是說,你看,只要不依靠迴路,直接傳遞魔力就可以了。透過身體的接觸。」

醫師這麼說。

「閉嘴。這種三酸甘油酯塊狀物就只會礙事而已,完全是身體構造的缺陷。爲什麼男人都覺得這種東西很棒?真是無法理解,根本是傻瓜吧?」

「我想也是。那麼,至少希望能夠補強供給迴路,或者是讓管道變得更長一點……。」

分別是由藤原家支配的東日本分部,以及由三條家支配的西日本分部。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也一樣,一想到新學期從明天開始,又得去學校上課就感到頗爲憂鬱。

對於這個詢問,藤原以有點曖昧的態度點頭。

「說起來簡單,但是,這應該需要非常大量的魔力才能做得到吧?」

肩膀被輕輕戳了一下。

「努力鍛鍊自己,讓魔力上限增加,這應該是最好的對應法吧。另外就是利用魔力槽之類的魔導器具。」

別說是不像日本人,甚至已經可說是超凡脫俗的美麗外表了,即使用「讓人倒抽一口氣」來形容也絕對不算誇張的美貌。簡直就像是從童話中走出來的女王一樣……。

◆◆◆

經過一段互不相讓的激烈爭執,我和藤原終於決定要在同一個房間過起共同生活。

簡單說就是同居啦。

話說回來,我本來以爲跟異性的同居生活應該會是更加讓人興奮、期待的。

想太多?

是哦。

「就算退讓一千步,我們不得不住在一起,這點我可以理解喔。沒錯,即使非常令人痛心,但我的確還是答應要跟蘆屋同學你同居了。雖然完全不想這麼做,不過現在別無選擇,我能夠理解。不過呢,住的地方是蘆屋同學你的房間,這點我還是無法接受。住我那邊也沒什麼不好的吧?這個破舊的房間是什麼?狗屋嗎?」

新學期開始的前一晚,從住院檢查獲得解放後回到住處的我們,在整理行李時,藤原以十分不滿的語氣如此抱怨。

多個瓦楞紙箱已經事先送到了房間,正從其中一個箱子取出藤原個人物品的我,暫時停止作業,稍微瞪了她一下。

「這個不也早就吵過了嗎,我死都不想進妳們那間宿舍。」

這間學園共有三處學生宿舍,在校生必須在其中某間宿舍生活。

根據所屬派系不同,分配到的宿舍也會隨之改變。拿藤原來說,她就住在由所屬的東日本分部出資興建的,名爲「天球宮」的宿舍。

與其說「天球宮」是學生宿舍,不如說更像高級住宅大樓。宿舍內有商店、健身房、談話廳、大餐廳、大澡堂等設施,非常豪華。

相對地,像我這種不屬於任何一派的浮萍,照規矩就是會被扔進學園從一開始就已經附設的,叫做「學生宿舍A」的豬圈……不是,宿舍。

「學生宿舍A」是棟彷彿會出現於某處荒廢村落的寂寥木造建築,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特色。真要說的話,大概也就只有「發生火災時會比其他宿舍燒得更旺一點」而已吧。

考慮到這麼大的階級差異,藤原會想要抱怨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不過,要是我膽敢帶着身爲東派首領的藤原踏入天球宮,遭到殺害的機率是百分之百。畢竟我的命只有一條,非得好好保重不可。

「藤原,妳該不會是想看天球宮那票人把我凌虐到死的場面吧?再怎麼冷酷無情也不是這樣的啊。妳是把處死犯罪者當成至高無上娛樂的古代羅馬市民嗎?」

我一這麼指責,藤原嘴角出現了看似覺得厭惡的扭曲。不過,她沒有再反駁什麼。

哎,我想也是啦。要是這樣都還能回嘴的話,我就得爲她的殘虐性感到恐懼了。

因爲囉嗦的傢伙已經安靜了下來,所以我開始把她的個人物品、傢俱等配置在房間各處。

我試着把藤原推開,但卻遭到兩倍以上的力量抱得更緊。

「你做什麼啊,再更貼近一點嘛。還是說怎樣?果然還是產生色色的心情了嗎?之前不是還那麼囂張地嘲笑我的嗎?嗯?」

擠壓上來的豐滿肢體——更不如說是胸部——加上從大腿上傳來的,份量十足的臀部感觸,已經不是用強烈就能形容的了。

看來我的發言真的讓她非常不爽吧?內心的不滿多少減少了一些。

「等一下等一下,妳打算做什麼啊?像這樣一碰上什麼事就馬上停止思考,訴諸暴力,以現代人而言未免有點……不是,如果剛纔說得太過火的話,我願意道歉,拜託不要動用暴力!」

「處、妳說什麼傻話啊!?」

「抱住妳囉!?這下滿足了嗎!?」

雖然號稱是學生宿舍,不過,在這裏的生活,與其說是集團生活,不如說更接近常見的獨居。

藤原一邊這麼說,一邊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我、我既沒有興奮也沒有心跳加快啦!少在那裏說夢話!」

除了門禁之外就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注意的限制,反過來說,煮飯、洗衣服等也全都得靠自己動手。

雖然發出「嗯?」一聲,頭微微傾斜的藤原,臉上的確帶着笑容,但我卻感受到強烈的敵意,完全無法安心。現在的場面完全就是體現「笑容的本質是攻撃性感情的表現」這句話最簡單易懂的例子。

經過一段沉默之後,藤原以重低音小聲這麼說。

這麼多各式各樣的物品逐漸侵佔自己房間的模樣,讓我想到單方面遭受強大國家侵略的弱國之末路。廉價的用品接連遭到驅逐,甚至有種爽快感。

「我沒有要對你做什麼啊,只是想讓你提供魔力而已。之前不是說過,爲了讓我能夠變回原本的模樣,需要大量的魔力嗎?」

或許是因爲覺得原本的姿勢不舒服吧,藤原跨過我的雙腿,然後就直接在上面坐了下來。現在,我們完全是從正面互相擁抱的模樣了。

「你……果然還是色猴子嘛!結果還是對我感到興奮了不是!!你這大爛人!!還不快向我道歉!?爲了之前嘲笑我的事道歉啊!?」

我發出一聲「嘿」的笑聲後這麼說。

即使是藤原,對於我的讓步,似乎也還是有點過意不去的樣子,提出了「這、這樣嗎?」的詢問。

藤原低聲說到這裏就陷入了沉默。

「妳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耶。」

在一手依然保持交纏的狀態下,另一條手臂繞到了我背後。

「我不是說那個,像是家事如何分擔之類的,有很多要做的吧。」

藤原說了句「對吧?」,連雙手也在胸前交抱了起來。

「唔~我不想。剛纔想像了一下自己洗妳內褲的場面,感覺就像是變態啊。」

「那、那麼,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啊、話、話說在前頭,要是敢趁我睡覺的時候有什麼非分之舉,或者是偷看我洗澡的話……!」

「這是什麼話!?不是說即使外表是魔人,只要裏面是我的話就不會感到興奮的嗎!!」

的確,她看起來就沒有絲毫像是擅長料理的感覺。

藤原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嚴肅。

不過……每樣物品的品質都非常高,感覺就像是有錢人家的東西。全都是與我至今爲止的人生無緣的事物。

「唔,只有手的話,效率果然還是不太好的樣子。你也這麼認爲吧?」

「啊,附帶一提,對於煮飯做菜,我完全不在行,這方面就交給蘆屋同學了。」

「妳、妳這樣有點那個吧?雖然我並沒有產生什麼慾望,不過妳自己想想嘛?」

從藤原那變成一片緋紅的臉,更正,口中吐出的嬌喘,也讓我覺得非常不妙。

「這樣太卑鄙了吧!?可惡,如果是妳原本那副沒有起伏的身體,我明明根本就不會感到興奮的說!」

「啊、啊!?哪裏啞啦!?啊、蘆屋同學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心臟跳得超激烈的……!絕對感到興奮了吧!?」

「……哎、那就這樣吧。牀給妳睡,我有這張沙發睡就夠了。」

「是、是啊。」

「要殺就殺啊!!」

好不容易完成整理後,我原本熟知的房間已經消失了。

再怎麼逞強好勝也不是這樣的吧!

真的又松又軟。

面對面的跨坐,彼此之間完全沒有任何空隙。

在彼此鼻尖幾乎快要黏在一起的近距離,藤原露出像是在誇示勝利的笑容。

「這個不算、不算!果然還是沒辦法啦!真的很誇張喔!?根本就是肉嘛!肉!!」

在內心做好準備之前就到來的未知感觸,讓我狼狽到滑稽的地步。

「不會啦,杞人憂天也不要太過份。妳就放心呼呼大睡吧,誰沒事會想去碰妳這種傢伙啊。」

「好啦,那麼,蘆屋同學,我們來談談今後的事吧。」

「可以啊,不過我也不怎麼拿手喔。平常大多都是義大利麪、烤飯糰或咖哩之類的。」

「……是啊?蘆屋同學你有什麼不滿嗎?還是說要由你來洗我的內褲?」

「呼,這樣一來稍微像樣一點了呢。啊,對了,週末就連壁紙也重新貼過吧。」

這傢伙,因爲被我嘲笑得太過火而自暴自棄了啊。

「哎,也好。既然蘆屋同學你什麼都不打算做,這樣當然最好不過……對吧?」

「你竟敢說這種話!?那我就要試試看囉!?反正已經累積了魔力,可以變回原本的樣子了!不過,如果你還是感到興奮的話,到時我就殺了你!絕不留情!給我記清楚囉!?」

我也隔着小桌,將屁股交給位在藤原對面,同樣十分豪華的沙發。

「拜託妳住手,飲食就由我負責吧。但是,就算不好喫也別抱怨喔。」

「……喔喔?」

「……那麼,再更多一點。」

「洗衣服就由我來吧。」藤原豎起食指,「畢竟這個不能交給蘆屋同學處理。」

話說回來,可以拜託妳的大屁股不要一直在那裏扭來扭去的嗎!?

雖然光從字面上來看,這段話說得行有餘力,不過,藤原的聲音聽來其實也有點沙啞。

藤原環顧室內,看似滿足地點點頭,接着就在大概提升了五個層級的牀上坐了下來,趾高氣昂地翹起了腳。可能因爲她現在是身材非常好的魔人姿態吧,看起來有模有樣到了異常的地步。

「喂喂,妳先爲連色猴子都不會想碰的自己感到遺憾吧。即使妳這傢伙在我面前脫光跳緞帶舞,我也會選擇滑手機,徹底加以忽視喔?就算是那副漂亮、性感到讓人害怕的魔人姿態,在裏面裝的是藤原妳這個時間點就沒什麼好說的了。Understand?」

然而……

不過,在我看來,她圓睜的眼睛彷彿在不停轉圈。

「讓你哭着求饒!」

依然保持笑容的藤原,悄悄牽起我的手,讓我無法繼續說下去。

「那就快點這麼做啊!既然不會起色心的話,應該很輕鬆就能做得到吧!?」

「……啊?這應該是實際上有可能發生,極爲重要而且不能忽視,令人擔心的事吧?像蘆屋同學你這樣的色猴子,何必還要僞裝成一副有紳士風度的樣子?這是在逞強、死要面子嗎?」

帶着奇妙的香氣。

「不是滿不滿足的問題吧!?……話說回來,現在這個姿勢實在很難受……哎呀,真是的!」

「還在嘴硬……!既然這樣的話,那就用手摟着我的背啊!不要像個處男一樣,手一直僵在空中!還是說你真的就這麼害怕碰女生嗎!?嘿——!?」

《同班同學成了我的使魔》1 1 藤原同學,挑戰第一次的「大冒險」插圖(1)
《同班同學成了我的使魔》 · 1 · 1 藤原同學,挑戰第一次的「大冒險」 · 第1張插圖

柔軟的感觸壓上了我的胸口……現在是怎樣,肉感超強的啊。真的假的,女生的身體竟然是這麼神奇的嗎?不、不對、等一下,我可別上當。本來的藤原,應該只有皮包骨的程度纔對。

「啊——!?你自己不是說過,不會起色心的嗎——!?」

我覺得自己彷彿就要被不停地對所有感官傾訴的藤原,或者說是魔人給壓垮了。

「不不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咧。話說回來,妳自己的聲音也有點啞了喔?怎麼還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啊?」

「只要不是太誇張的程度,我不會說什麼啦。那麼,關於倒垃圾、打掃浴室、整理房間等,這個就每天輪流,還有就是,嗯…………啊、睡覺的地方……。」

然後,從接觸之處傳來魔力遭到吸取的感覺。微弱的倦怠感。

「這樣啊,哎,我是無所謂啦,不過,爲什麼?這樣的話,表示妳得要拿我的內褲去洗跟曬喔?」

雖然我覺得她現在的行動有點像是忽視談話發展,不過還是可以理解這段發言。

竟敢瞧不起我——女性肉體的壓倒性觸感,加上魔力從全身各處遭到吸取,讓我的思考亂成一團,於是就此接受了藤原的挑釁,用手摟住了她的背。

手指交纏,微涼的感覺讓我心跳加快。

雖然我或許不該反脣相譏,但被這麼貶低,換成誰都會覺得不高興吧。

「太、太過火了吧!離我遠一點!妳啊,這樣實在不太好吧!?不,雖然我實在說不出口到底是哪裏不好,總之就是不好、不好啦!喂!」

藤原露出笑容點點頭。

「原、原來是這件事啊……真的不會弄痛我嗎?」

糟糕,搞不好真的惹火她了。

「『跟蘆屋同學緊密接觸』這種危險行爲,我本來是不想做的。不過,既然你說得那麼斬釘截鐵,那我就可以放心讓你提供魔力了。因爲,你不是說絕對不會對我產生慾望嗎?原本的模樣固然如此,就算是現在這副魔人姿態也是一樣,對吧?」

在彼此肩膀即將相觸的超近距離,魔人過於端整的臉孔朝我逼近。

「已經很好了吧。我可是連蛋都不知道該怎麼敲喔。如果這樣還是堅持要由我來煮的話,我也不介意就是。」

說起來,某種程度上的生活雜事,她或許是交給自己派系那些人去處理的吧。

藤原這麼說完就抱住了我。

「原來如此,妳會在意這種現實的問題,倒是讓我相當意外。」

「沒有啊!?可是妳看,這樣不太對吧!就只是因爲魔人實在太過柔軟了而已!」

這根本就是藤原的別墅了吧。

大腦快要爆炸了。

聽到牀鋪彈簧受到壓力而產生的傾軋聲,我抬起頭,發現藤原已經站了起來,正面無表情地低頭看着我。然後,她慢慢地朝我走了過來。

「是、是啊,不會有慾望喔?誰會對妳這種傢伙……咿。」

雖然我現在看不到藤原的表情,不過很容易就能想像出會扭曲到什麼地步。

「今後的事啊……我跟妳之間的契約,短期內應該還沒辦法解除不是?」

我整個人躺到沙發椅背上,頭往後仰,以狂妄姿態隨便擺了擺手。

喊出這句話的同時,藤原全身也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因爲強光過於刺眼而撇開頭的我,在戰戰兢兢地轉回視線後,看到了一個以黑髮爲特徵的純日式風格少女。那正是藤原本來的模樣,不知爲何,連服裝也變回了水手服。

眼角含淚,滿臉通紅的藤原,兇狠地瞪着我。

附帶一提,她的額頭上依然有着服從的印記。

藤原發出「呼——!呼——!」的激烈喘息,以彷彿像是要勒緊我的姿勢抱了上來。

或許該說她不論如何終究還是個女性吧,的確有着柔軟的感觸。

話是這麼說……但是,胸部的份量完全無法與魔人相提並論。彷彿足以產生耳鳴的落差,讓我有點想哭。雖說她的容貌肯定可以列入美少女的範疇,不過,神還真是殘酷哪……。

擠過來的壓迫感,大概減少了八成吧……

「看啊,現在覺得怎樣!?」

在被藤原大力抱緊的狀態下,耳邊傳來她的聲音。

「硬度增加了。當然還是有着柔軟的部分,不過可以強烈感受到裏面有核心——坦白說就是骨頭——存在。」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藤原現在這副與魔人不同的嬌弱身軀,換個角度來說,其實也相當有女性特色。彷彿大力擁抱就會弄壞的小巧肩膀、纖細腰身,讓我明顯感受到自己與她的性別差異。

跟之前相比,壓在我大腿上的體重也輕了許多,總覺得要是我有那種念頭的話,很容易就可以把她推倒……不,當然還是不可能把她推倒,就只是個比喻而已,真的。

不過,連味道都變得跟魔人的時候不一樣了耶。這可以說是體味嗎?完全沒有不快感。甚至不如說有種似乎會讓人上癮的舒暢感。啊~不過這傢伙,頭髮還真是柔順啊。應該平常就很用心保養吧,唔……喔……她的體溫還真高啊……

說起來,藤原居然也能這麼有女人…………

「不對!!」

我抓住藤原的肩膀,把她推開。

「好啦結束了結束了。我沒有興奮起來,妳快點從我身上下去吧。吶?唔~我剛纔好像也說得有點過份了,向妳道歉。不好意思。所以,妳就放棄吧?」

我察覺自己快要產生不太好的心態,在有點焦急之中試圖轉移話題。

對了,黏、黏……黏膜的,碰觸?

我老實說出感想後,藤原投來看似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眼神,用手託着臉頰。

「彼此都忘記這次的事吧。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知道了嗎?」

來到只差最後一步的地方時,我的意識就彷彿融入黑暗之中般消失了。

「藤原,我撐不下去了。魔力已經快沒了,會死的啊。真的請妳下去,拜託。」

不知爲何,藤原的抵抗開始逐漸轉弱。

「總之,拜託讓我說句話。」

她現在的態度,就像是深信自己必然能夠獲勝一樣。

糟糕。

藤原的眼神充滿挑釁含意。雖然只有一點點而已,不過其中也開始出現了餘裕。

「什麼?你剛纔說什麼?」

意識逐漸模糊……啊、啊、這個狀況真的很危險……。

之前明明是說需要肌膚直接接觸的,不過實際上卻完全沒有接觸到,損失相當嚴重。

可惡,這樣一來就只能有效率地把魔力灌進藤原,讓她滿足後再將她推開了……。

已經完全恢復原本模樣的她,臉紅得像是快要爆炸一樣。

雖然眼角含淚的藤原似乎在要求着什麼,但是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總之,就這樣直接把魔力灌到極限爲止吧。

好難受,甚至連徒勞感都爆發出來了……

這傢伙在搞什麼啊!

我努力思考,希望能夠找出可以穩當地突破這個難關的方法。不過,不管是再怎麼悅耳動聽的話語,似乎都無法讓藤原露出笑容,所以只好死心。難度實在太高了。

「我得意忘形了!說着玩的而已,請饒命、請開恩!」

「有什麼辯解嗎?」

藤原一邊這麼說,一邊用自己的臉頰緊貼我的臉,開始磨蹭。

我乖乖聽從指示,跪坐在磁磚地板上。

不妙。在轉眼之間,我的餘裕迅速消失,現在已經不是享受觸感的時候了。

「……不可能沒問題吧。」

「真是的。畢竟已經知道你當時魔力快要耗光,真的是拚命找尋活路的狀態,而我的挑釁也算是起因之一,所以這次就原諒你吧。不過,沒有下一次了。」

「藤、藤原同學~?魔、魔力還是不夠嗎?差不多,也該停手了吧?」

然而,藤原依然沒有放開我。

「既然不會對我有慾望的話,這麼做也無所謂吧。還是說怎樣?果然打算承認了嗎?嗯?」

「喂——!?」

不僅如此,她反而抱得更緊了。我完全推不開她。

「會不會有個巨大隕石之類的砸中學校呢……。」

「討厭、討厭啦!我絕對不希望初吻是這個樣子的!!第一次應該是要在更有氣氛的情況下……蘆屋同學,你在聽嗎!?」

可能是覺得坐起來不太舒服吧,她開始扭動身體,臀部、大腿在我腿上磨蹭。

「完全不夠喔?」

「衷心感謝您的寬大處置。小的再也不敢做出類似行爲了。」

相信今年將會是美好的一年。

力氣、真大……哎、哎呀,這傢伙,該不會在這副模樣的時候也還是保有身爲魔人的力量吧?

在我下定這個決心的瞬間,視野開始晃動…………啊。

「等一下——!?」

「真巧,我也是第一次開玩笑開玩笑的對不起很痛啊!!拜託手下留情!!」

「想說什麼?」

藤原一邊大叫,一邊抵着我的臉。

她現在的表情,就像是正要對無惡不作的被告宣佈判決的法官一樣。

我開始覺得頭暈目眩。說起來,現在其實是隔着衣服傳遞魔力的狀態,效率應該不怎麼好吧?

「跳得比剛纔更激烈囉?隔着胸口,還是可以明顯感受到鼓動喔?」

……唔、魔力的吸收變得更強了……咦、咦?

「不要。爲了恢復成這個樣子,消耗掉了許多魔力,所以再多給我一點魔力啦。」

咦?這個冷靜到不自然地步的聲調……。

「蘆屋同學?我的初吻,可是隻差一點就要在那種蠢到不行的情況下遭到奪走了喔?當時真的以爲沒希望了呢。我說,關於這件事,你是怎麼想的?」

「啊。」

從宿舍通往學園的途中,沿路上點綴着盛開的櫻花樹。這種彷彿是在慶祝新學期開始的華美光景,肯定讓許多學生滿懷期待吧。

「啊?」

突然有非常疲倦的感覺囉?

好難過,會死,就快被榨乾了。

「啊哈,」藤原輕輕一笑。「蘆屋同學的心臟。」

臉孔還是一片緋紅。不過,不知何時,到剛纔爲止的激情已經消退了。

「啊?」

「給我跪好。」

「不是,我哪裏焦急啦?妳在說什麼啊?可以不要從對自己有利的角度來解讀嗎?」

這傢伙……這可不是說着玩的,真的非常危險了啊!

可是,要怎麼做纔好?肌膚的接觸、這個、記得是……。

「我絕對沒有敗給性慾。那其實是卡涅阿德斯的船板。也就是說,那是緊急措施,基於救助人命的觀點,是無可避免的……啊。」

「遵命。」

「妳是沒寫完暑假作業的小學生嗎?」

「啊、啊……真是的!你、你要負起、負起責任喔!?」

「啊?想用這種話來逃避嗎?我纔不要呢。在蘆屋同學你認輸之前,我都不會放過你。還有,魔力不夠也是真的,聽懂的話就再多交出一點魔力來啦。」

話雖如此,藤原卻抓着我的臉,憑那身蠻力阻止我靠近。

「藤原小姐,這樣不太好,會被捏爆的啊。大概就像是職業摔角手握爆蘋果的表演那種感覺吧。啊、剛纔傳來了傾軋聲、傾軋聲啊!我的頭!!」

可是,咦?既然藤原有意逃跑的話,那麼其實大可不必這麼做……咦?

我一頭霧水。

看到我急忙從跪坐轉成磕頭,藤原似乎感到頗爲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就算這樣也不能隨便接吻吧!?別做傻事啊!?你是傻瓜嗎!?快、快住手。」

眼前是雙手插腰,站得挺直的藤原。

該不會是被她吸走太多魔力了吧?

我的意識已經相當混亂,幾乎快要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了。

「啊?別說蠢話了。那只是因爲妳這傢伙的胸部太薄,變得比較容易感覺到我的心跳而已吧?啊~啊~這個會錯意的爛女人,少廢話,快給我下去啦。」

「你想做什麼!?終、終於露出本性了吧!?這個禽獸!」

藤原一把抓住我的頭,非比尋常的握力,讓我感到頭蓋骨受到擠壓。果然沒錯,雖然外表已經變回了藤原本來的模樣,但魔人的特性似乎依然存在。現在的她,肯定只有外表是藤原,但力量之類的都還是和魔人一樣吧。不過,這樣是不是有點卑鄙啊?

彼此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縮短。

藤原完全得意忘形了,以一副旁若無人的態度朝我發動猛攻。

我們的嘴脣,現在已經來到了即將相觸的位置。

或許是整治我一輪之後,心情在某種程度上變得比較穩定了吧,藤原放開了我的頭。然後,在我依然跪坐着的情況下,她坐上了沙發。

「妳、妳自己說,還要再多些魔力,所以……我真的,快要撐不住了啊……!」

我就像是溺水而拚命求救的小孩一樣,無意識地讓頭動了起來。

在不安定的思考中,我以藤原的嘴脣爲目標,把臉湊了過去。現在只剩下那裏纔有救贖了。

「少廢話,隔着衣服會有損耗吧!既然如此,唯有靠黏膜接觸才……」

「唔、啊?」

這傢伙太過得意忘形了吧!

很好、很好!

「呵、呵呵……好啦,快點老實承認吧。說藤原同學非常有魅力,我因爲害羞而逞強,所以纔會說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話,非常抱歉,請原諒我。」

「唉,這個樣子的話,明天開始的新學期,真的沒問題嗎?」

「……我說,爲什麼你會這麼焦急呢?」

「遵命。不過啊,總覺得藤原妳最後好像也已經受到氣氛影響而半推半……」

眼前有着不停開合的嘴脣,其中還有條一直在蠕動的舌頭。

對於持續胡亂喊叫,奮力抵抗的藤原,我使出火災時的蠻力逼近。雖然覺得脖子的肌肉纖維似乎傳來像是崩斷的討厭聲響,但現在也只能一心祈禱全都是錯覺了。

◆◆◆

不過,這種華美,對於現在的我跟藤原來說,只會覺得像是遭到諷刺而已。

藤原微微抬起上半身,從正面窺探我的臉。

但是,我現在甚至已經沒有餘力去理解她到底說了些什麼了,聽來全都是雜音。

展望?希望?哪可能有這種東西啊。

果不其然,放完春假後,再次回到久違的學校時,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坐鍼氈的感覺。

爲什麼?因爲到處都有人對我們投來好奇視線的關係。

如果視線具有質量的話,我現在肯定已經千瘡百孔了吧。

正如預期,最爲嚴重的問題,果然還是來自東日本分部的學生,這些傢伙簡直把我當成邪惡的根源,認爲所有責任都該由我來揹負。他們以「都是因爲你妨礙藤原考試,所以纔會發生意外」這類話語,對我大加撻伐。

真的只能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了耶。雖然就連藤原自己也看不過去而開口擁護我,但這麼做又導致那些人更加不滿,讓我深陷於負面螺旋的沼澤之中,難以脫身。實在很好笑。

相對地,另外一個派系——西日本分部——的成員,對待我的態度倒是格外親切。在西派眼中,我似乎是給了東派那些令人痛恨的混帳一次沉重教訓的英雄。問題是,我本人其實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不要把沒有派系的我捲進派系鬥爭之中啊——真想跟他們這麼說。

實在很煩人。

「想、想太同學,今天辛苦你了。好像碰上了不少麻煩的樣子呢。」

放學後,當我筋疲力盡地趴在桌上時,聽到了這句話。

我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瀏海長到完全遮住雙眼,給人的感覺文靜乖巧的女學生。

她是跟我同班的平野旭。

因爲我們有着「不但學科相同,而且一樣都不屬於任何派系」的共通點,所以早已建立了還算不錯的交情。

「……真的累慘了,拜託療愈我一下吧。」

「咦!?啊、這、這個…………你、你很努力了喔……?」

旭以畏畏縮縮的態度開始撫摸我的頭。她的動作不是很流暢,臉頰也因爲害羞而染紅了。這種藏也藏不住的青澀感,讓我十分感動。

「真是讓人受不了啊,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快要覺醒了。」

「未免太蠢了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批判讓我轉過頭,和似乎散發出不愉快氛圍的藤原對上了眼。

藤原先發出一聲「嘖」之後才繼續往下說。

因爲不想面對這種如坐鍼氈的狀態,於是我開口詢問身旁的旭。

「這個……的確,不好意思。他們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藤原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

看到我忍不住對她的模樣笑出來,旭馬上用力揮動手。

我用「好啦好啦」安撫不太高興的藤原,就此離開教室。

當我們來到告示板所在處時,告示板前方已經擠滿了學生。

「是啊,什麼事都沒發生呢。」

「呃。這、這並沒有什麼色色的含意喔……?」

大家都在瀏覽張貼在告示板上的委託概要。聚集在這裏的,幾乎都是二年級生,可以感受到「想要來體會一下總算開放的,能夠承接委託的氛圍」這種看熱鬧的感覺。

「我不是那個意思喔!?不是那麼回事!」

從二年級開始,除了這類自主學習之外,還可以承接委託。

不過,我們已經是閃閃發亮的二年級學生了。

藤原像是感到厭煩似地嘆了口氣。

我本來還以爲或許是自己聽錯了,不過由於藤原也出現相同的反應,所以似乎並不是這樣。

「唔?啊~嗯。不是認真的……應該吧?」

搞不好,這傢伙自己其實也相當疲累。

「是啊。平野同學,妳應該要趁現在這個機會,跟這種男人斷絕往來纔是。」

更不如說,通常都是這樣的。像我跟藤原這種沒辦法離太遠的纔是例外。

我忍不住開口吐槽。

既然能夠升上境界干涉學科的二年級,表示旭應該也成功召喚出了使魔纔是。不過,現在卻沒在她身邊看到使魔。多半是採取「讓使魔在宿舍或原本的世界待命,有必要的時候才叫過來」的運用方法吧?

對於將話鋒轉向自己的藤原,旭則是做出了相對低調的回應。「啊、那個、其實我並不會、討厭這麼做。」

或許是對於我的發言感到不滿吧,藤原皺起眉頭。

藤原的辛辣話語,讓旭忍不住驚訝地「咦」了一聲。

「啊~沒有、沒什麼啦。藤原,妳說對吧?」

「這樣啊,那我們就還是同伴呢。」

「所以,你現在是怎樣?實在太可悲了。」

這不是在問「今後要如何應對」之類的重大話題,就只是字面上的「放學後要做什麼」而已。

向來勤勞的藤原,難得會這樣吐苦水。即使是這個努力追求上進的女生,似乎也還是有極限的樣子。

「還能怎麼辦,我現在只想回去睡覺。今天真的已經夠累了……。」

「咦?就算是現在,我們的關係也已經夠好了吧?難道不是嗎?等一下、唔哇~真讓人沮喪耶~」

「啊嗚。」

「就算是藤原同學,原來也會有這種想法啊。」

似乎屬於東派的那些人,投過來的是帶着怨恨的視線。

「向女生討拍還露出一臉色相,實在讓人看不下去。平野同學,其實妳大可拒絕的。」

「什麼?」

「……我現在只想回去睡覺就是。」

「想、想太同學!?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如果妳是說昨天的事,那隻能算意外吧。想要我主動對妳毛手毛腳,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啦。」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獨角獸完全願意靠近我喔!?」

這個似有若無的聲音,讓我不由得和藤原面面相覷。

「你還真有臉說這種話呢。忘記自己現在是緩刑狀態了嗎?」

「旭,結果妳選的使魔是什麼啊?」

驚訝迅速傳播開來,引起一陣騷動。

對於班上的女王,旭似乎無法採取比較強硬的態度。因爲藤原經常像這樣找我麻煩的關係,所以旭和藤原多少也有些互動,不過好像還不到能夠輕鬆說笑的程度。當然,因爲旭有點怕生,所以或許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有嗎?」

「真讓人意外呢。說起來,平野同學感覺就像是會召喚出獨角獸之類魔物的……啊,對不起,該不會是獨角獸已經不會再接近妳了吧?」

「我、我的使魔?這個、那個…………其實是……斯……。」

雖然承接委託與否是自由的,不過,達成的話可以獲得酬勞——少量的金錢與點數。

「性、性奴隸……」

「……我說,你難道以爲,不論在任何場合,坦率都是一種美德嗎?」

旭先是「咦」了一聲,接着說「發、發生了什麼事?」,看向我們。

意料之外的坦率道歉,讓我有種撲了個空的感覺。

藤原說出了一句毫不留情的話。

點數是可以在校內使用的電子貨幣,同時也是某種分數,在畢業之前需要累積到一定值。也就是說,在三年級的第三學期爲止,如果沒能達成某種程度的委託,很可能就得擔心留級問題。這似乎是爲了讓畢業生能夠立即成爲戰力的措施。

藤原以兇狠的眼光看向我。

因爲旭就只是扭扭捏捏地低着頭,小聲自言自語,所以我根本聽不清楚。

「抱歉抱歉。因爲旭妳的反應實在太好了,所以我的嘴巴擅自動了起來,不好意思囉?」

沒人這麼以爲啊。

「可悲又有什麼不對?不如說妳應該要更加關心疲憊不堪的我吧。妳知不知道自己身邊那羣跟班消耗掉了我多少精神啊?我一直以爲自己遲早會被他們殺掉耶。」

「雖然我想妳應該知道,不過,現在的我,的確是處在招致如此想像也毫不令人意外的立場。畢竟我不能違抗這個人。無論如何都會有人投以好奇的眼光。不過,至少到現在爲止都還只是謠言。然而,因爲是跟這樣的我整天形影不離,所以蘆屋同學多半沒多久就會按捺不住而變成禽獸吧。真是太糟了,現在想到就讓人覺得沮喪……」

「哎,不過,幸好是現在這樣。如果不是藤原妳而是旭的話,我肯定早就忍耐不住,直接撲上去了吧。真是太好啦,使魔不是旭而是藤原妳啊。」

「不是、其、其實是這樣的,我不是有點內向嗎?」

委託是由經營學園的國際魔法師協會居中仲介的,類似打工的東西。某些沒必要讓專家來處理的委託,便交給學生作爲實習(其中也有部分例外)。

「與其讓魅魔成爲使魔,多試着跟各式各樣的人談話,增加與他人溝通的機會,應該對妳更有幫助吧。何況,即使以魅魔爲參考對象,能夠變得擅長的,大概也就只有如何誘惑、對付男人的方法而已。」

「這是事實吧。好啦,平野同學,該是送這個爛人上路的時候了。」

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能不能把妳對於旭的溫柔體貼也分給我啊?

話說回來,縱使是理所當然的,不過,藤原還真的一點都不信任我耶。

變得面紅耳赤的旭,小聲地喊出這句話。

「魅魔啊……。該怎麼說,就是那個吧?」

因爲想要混入這種熱絡氣氛之中而靠近後,有人注意到了我們,發出「啊」的喊聲。

「假的假的!對不起啦!原諒我啊、旭大人!」

「喔喔,這次只要這樣就願意放過我啊。那麼,我們去看告示板吧。」

我們以十分露骨的方式矇混了過去。不過,面對這麼明確的拒絕,溫厚乖巧的旭似乎也無法繼續追問下去。雖然她一副不太能夠接受的樣子,但還是說了句「這樣啊」就放棄了。實在很抱歉啊。

「妳這種說法,簡直就像我是個無藥可救的爛人一樣,可以拜託妳不要這麼說嗎?」

「都召喚出魅魔了還說什麼沒有色色的含意啊?這個把戲的難度會不會太高了點?」

西派的傢伙則是充滿好奇的眼光。

唔~好不容易纔總算忘記的,馬上就又感到沮喪了。

藤原眯起眼睛注視了旭一陣子,接着哼了一聲。

「當然,我不是說這樣不好…………哎呀,人相當多呢。」

「唔、唔唔……是薩、薩、薩丘巴斯……。」

「自我意識過剩了吧?我說過很多次了,誰會想碰妳這種傢伙啊。」

「想太同學實在是……!」旭一度嘟起嘴撇開頭,不過很快就又瞄了我一眼。「不過……如果幫我進行委託的話……那就可以原諒你喔?」

升上二年級的考試,與臨時執照考試是同義詞。只要能夠通過這個考試,就會被認定爲具備足以稱之爲魔法師的最低限度實力,由協會本部發給魔法師的臨時執照,可以承接委託。

喂喂。

妳這傢伙是不是處女,根本不重要啦。

雖然我們這些話只招來了藤原充滿懷疑的眼神,不過這其實可以算是某種套路。要是旭真的感到厭惡的話,我絕對不會再這樣鬧她,也會拚命向她賠罪。應該吧。

既然如此,我就應該要先清楚證明自己絕對不會對她出手。這樣對彼此都好。

「……是、是嗎?總覺得,似乎不只是那樣……耶嘿嘿。」

「嗯。所以呢,我想說,要是召喚出薩丘巴斯的話,或許可以學到如何變得比較積極的方法…………而且也希望跟想太同學的關係能夠變得更好一點……。」

「妳少說兩句啦。旭可是我少數幾個死黨之一喔,要是她跟我絕交的話,妳打算怎麼負責?」

「完全沒有在反省吧!?今天,我絕、絕對不會原諒你!」

「像你這種對內向女生一再做出性騷擾言論的男生,被斷絕往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我沒事啦。反正也知道彼此都不是認真的……對吧,想太同學?」

「妳把我當成什麼啦?整天鬧着低級的八卦話題,對精神的消耗真的很大呢。東派的同學們盡是『貞操還好吧?』之類多此一舉的擔心,西派那些人則是把我當成蘆屋同學的性奴隸……真是受夠了。所謂的人,其實遠比想像的還要更加愚蠢呢。」

旭看似感到意外地眨了眨眼。

在三個人並肩經過走廊的過程中,來來往往的學生們不時注視着我們。

基本上,這間學園沒有社團活動,放學後可以自由行動。話雖如此,如果是一年級生的話,大多都是爲了更加精進而在圖書室裏唸書,或者是在教師監視之下進行魔法訓練,以及學生之間的模擬戰。

「平野同學,原來妳意外地好色呢。」

「這樣的嗎?如果覺得討厭的話,最好明確說出口喔。因爲蘆屋同學很容易得寸進尺。要是他對妳做出什麼令人不快的行爲,隨時可以來找我商量,不必客氣喔。」

「話說回來,妳是不是搞錯努力的方向啦?」

「啊……真過分!又在捉弄我!想太同學每次都這樣!」

「爲什麼語氣那麼死板!?害我的緩頰完全沒用了嘛!」

哎,這實在是……。

「哎,算了。先別說這個,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妳試着冷靜思考一下。現在的妳可是跟魔人混合在一起了喔?說明白一點,其實就是異世界生物。跟這種東西發生關係,感覺好像會遭到未知的病原菌傳染,誰都不喜歡這樣吧?妳要怎麼負責?要是感染了兇惡得會害人死掉的性病,引發大流行的話,人類就會滅亡囉。我還沒有魯莽、愚蠢到會想要對現在的妳做什麼的地步。懂了嗎?」

我壓下湧現的焦躁感,對於周圍雜音充耳不聞,觀看貼出來的委託……。

「喔喲!我還以爲是誰呢,這可不是境界干涉學科的新明星,蘆屋想太同學嗎!」

女性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轉頭看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個帶着幾名跟班的高個子女學生,正面帶笑容看着我們。

這人是三條涼華。她有着一頭微卷的茶褐色長髮以及努力鍛煉出來的精悍體格,看起來就像是跑錯時代的大姐頭。她身旁那些跟班也讓我有類似的感覺。

身爲空間操作學科學生的她們,全都是憑一己之力戰鬥的魔導戰士見習生。以自己的身體爲資本,除了練習魔法之外也會鍛鍊肉體,所以戰鬥能力相當優秀。或許是這樣的特質自然而然地反映在外表上了吧,真是危險哪。

附帶一提,空間操作學科是以空間爲對象,專攻能夠引發某種現象的魔法之學科——不論使用的手段是物理或魔導性質。攻擊魔法等等都屬於這一類。因爲有着這樣的特質,所以,出身於這個學科的人物,大多都是魔導戰士之類,以直接戰鬥爲主的魔法師。

然後,我們所屬的境界干涉學科,則是對於存在不同世界間的境界加以干涉,將異世界的魔物當成使魔召喚過來,也就是專攻召喚術的學科。當然,除了召喚術之外,比較基本的魔法,大致上都能學得到,所以也能運用攻擊魔法之類的。

「麻煩的來了呢。」

藤原小聲拋下這句話。由於她跟三條分別是兩個學科的二年級生的領袖,所以雙方經常因爲各種理由而對立。加上她們又是各自屬於東派與西派的幹部,因此在很多方面也會互相較勁,更糟的是,彼此甚至連個性都不太合得來,關係險惡到即使用「水火不容」來形容也毫不爲過的地步。

「哎呀,真是場災難呢!沒想到那個藤原千影居然會在召喚使魔時失敗,而且還讓自己變成了同年級生的使魔!實在是非常嚴重的失態!」

對於刻意裝出誇張模樣,而且還以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態度說出這番話的三條,藤原咂響舌頭。

或許是對藤原的反應感到滿意吧,三條露出奸笑。

「相對地,看看蘆屋同學!居然能夠靈機一動,讓公認將會接任藤原家家主的這位才女成爲自己的使魔!就連我都不得不感到尊敬啊!厲害、實在太厲害了!……搞不好比那個叫什麼藤原的還要來得更優秀許多?」

哪有這種事啊,不要爲了輕蔑藤原就勉強抬舉我啦。

雖然我覺得很恐怖,沒有實際說出口就是了。要是三條動手的話,我大概會骨折吧。

「蘆屋同學!我對你很中意喔!怎麼樣,要不要加入西日本分部啊?」

只是爲了想要貶低藤原,真虧她能說到這種地步。

希望不要把跟妳們之間的爭執沒有關係的我也拖下水啊。

「這個,三條同學妳……」

唔~真是陰險。

「您對靈異有興趣嗎?」

說穿了,對於鑽研魔法的人而言,所謂的幽靈——或者說思念體——其實相當常見,並不是什麼需要畏懼的對象。

「我的確是大野,莫非你們就是魔法師協會的人?」

藤原回答時,絲毫沒有隱藏自己只是勉強接受的感覺。看來她真的很不高興。

細心的化妝,搭配上給人乾淨感覺的服裝,看起來就跟高中生不一樣,充滿時尚感。

「啊、是的,不好意思。不過,我們還是擁有關於魔法的最低限度知識,雖然是學生,但是應該不會影響到委託。」

大事不妙。再這樣下去的話,搞不好會爆發亂鬥。肯定會有人受傷。

藤原的反擊讓涼華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看到這副景象,西派的傢伙們發出嘲笑……這些人是怎樣啊,個性真的糟透了!

「嗯,就是這樣。聽我說喔,每到夜晚就會感到來自某處的視線,房間裏的東西也會自己亂動,有時還會聽到聲音,或者是覺得有什麼在碰觸身體,睡覺的時候還會感覺到像是有東西壓着胸口,很不舒服……」

「咿!」

「想太同學、藤原同學,我家涼華失禮了。我會好好跟她說清楚,這次希望能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追究。對不起。」

涼華就這樣被會長拉走,帶離了這個地方。

「同上,藤原千影。」

隔天,接下委託的我們,爲了聽取委託者的說法而在放學後前往約好見面的咖啡廳。在那裏等待的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大學女生。

女性抬起頭。

「既然會長都這麼說了,我也無意繼續下去……」

在彷彿隨時會有魔法亂射的緊繃氣氛之中,響起了一個剛毅的聲音。

「難怪我覺得你們看起來很年輕,原來還是學生啊~」

「再請教您一件事,請問您想得到原因可能是什麼嗎?」

「啊、這個,我叫平野旭。」

「妳們在鬧什麼!」

我對大野小姐點頭致意,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之後,旭跟藤原也強行跟着在我左右就座。這是兩人座的沙發,所以相當擠。實在很希望她們之中有誰可以換到大野小姐身邊耶。難道是因爲害羞嗎?

面對尷尬地撇開視線的涼華,會長嘆了一口氣。

「嗯~其實呢,我在大學加入了一個社團,叫做靈異研究會~」

「非常抱歉,您的苦衷,我感同身受。」

「涼華,多半是妳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吧?妳老是這樣。雖然一再耳提面命,要妳別無謂地對東派挑釁,到底要到什麼時候纔會懂呢?」

「喂喂,這是怎樣,何必喊得這麼見外啊!叫我涼華就好啦!」

這人正是學生會會長,三條茉莉花。

來者是綁着馬尾的女學生。

雖然這傢伙表現出十分友好的態度,不過,實際上,我跟妳真的也就是陌生人啊,當然會採取見外的態度囉。

「完全沒有喔?就只是因爲男朋友喜歡這類事物,所以我纔跟着加入的~」

詳情請洽學生事務課

「蘆屋同~學?你的使魔,說話是不是太惡毒了點啊?這樣是不可以的喔,非得確實管教好纔行哪。不然的話,使喚者的品格就會遭到懷疑了。或者其實是那個嗎?東派的人全都像這樣不懂禮貌?……這不成了野蠻人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啦。」

其實我完全無法感到認同,不過還是正經八百地點了頭。

「咦?」

在藤原成爲我的使魔之前,妳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裏吧。

以彷彿感到驚訝的表情看着我們。

「例、例如這個,或許讓我有點在意呢。」

「怎麼可能嘛!全都是真的喔!」

「我剛纔並不是在抱怨喔?」

那張用圖釘釘在板子上的A4告示,記載着某個委託的概要。

輪流進行自我介紹後,大野小姐睜大了眼睛。

然後,她以像是感到過意不去的樣子看向我們。

「用這麼招搖的方式誆騙蘆屋同學,妳這女人的個性真的很差勁呢。讓人感到反胃。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就只是爲了整我?實在太膚淺了。所謂的禽獸不如,就是用來形容妳這種人的呢。」

從會長的姓氏就可以知道,她是涼華的親戚。

就在此時。

「那就直接叫妳涼華囉。總之,不好意思,我不打算加入任何派系。」

「請教一下,這是爲了以防萬一的確認,應該不是您的錯覺吧?」

「哼。」

「然後啊,那個,我在社團裏劈腿了~」

似乎終於無法繼續忍受的藤原拋出這句話。

涼華對會長露出試圖討好的笑容。

「還在多嘴!!」

「無聊的話就別再說下去了。」

面對如此情勢,屬於少數派,沒有加入任何派系的學生,因爲無法忍受這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而紛紛逃離現場。旭也看似擔心地窺探着兩人的反應。

哎,畢竟是學生事務課判斷爲難度F的委託,當然只會出現小兵吧。

◆◆◆

她的聲音甜甜膩膩,還拉着一點尾音。

「啊——這樣嗎,真令人遺憾。不過,如果你改變心意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喔?我們會歡迎你的。只要我跟上面提一聲,甚至可以幫你安排幹部的位子。還有,茉莉姐也……不是,學生會長也非常在意你……。」

不過,雖然這件事不怎麼重要,但是,爲什麼會長會直接叫我的名字呢?她平時也經常特地關照我,不過我想不出讓她這麼做的理由,實在很奇怪。

留在現場的東派分子發出彷彿看了場好戲似的竊笑;西派的學生似乎覺得氣氛變得很尷尬,陸續離開。

大野小姐露出討好的笑容。雖然不知道她實際上是怎麼想的,不過至少不像是有意要雞蛋裏挑骨頭的樣子,讓我暫時放下了心。

「雖然還只有臨時執照就是了。」

「原來如此。然後呢?」

我們的第一個委託,就這樣決定了。

我在內心一再地感謝讓事情能夠有個平穩收場的會長。

人數 一到兩人

這些敍述,跟我們在學生事務課那邊看到的詳細內容大致相同。

「午安,請問妳是大野小姐嗎?」

「咦?」

思念體是飄散於空氣之中的魔力,與來自人類的強烈感情有所連結而誕生的產物。正如同這個名稱一樣,它是「獲得形體的思念」。因爲來源感情的強弱會直接影響到思念體的強弱,如果能夠得知發生原因,也可以作爲思念體強度的參考指標。

報酬 一萬圓 + 三千點(經費另計)

「據說您面臨思念體的危害。我是負責處理這個事件的,國際魔法師協會附屬學園的二年級學生蘆屋想太,請多指教。」

「哎呀,只是跟現在的話題人物蘆屋同學稍微聊了幾句話,然後就因爲一些小小的誤會而跟藤原吵了起來。不過,沒什麼大不了的啦。還不用麻煩茉莉姐妳親自……」

我本來還以爲藤原會稍微刁難一下,不過她倒是很乾脆地答應了。

畢竟涼華打起架來非常強悍,而且,現在的藤原也比食人鬼還要強。

討伐思念體

「那麼,馬上想要請教您,關於委託……」我把話題拉回來。「每天晚上都會發生波爾特鬼魂現象,讓您相當煩惱,對吧?有個男性幽靈……」

「總覺得有點過於簡單了,不過畢竟是頭一次,先試試看也好吧?」

「真的很抱歉……涼華,跟我來!非得讓妳明白不可!」

簡直就是標準的大學女生,可以感受到她非常享受校園生活。

語氣聽來相當孩子氣……

來自受思念體跟蹤的女性之委託。請擊退思念體

我們整理好心情,三人一起看着告示板時,旭伸手指向某張告示。

難度 F

備註 隊伍中需要包含一名以上的女學生

身爲三條本家長女的茉莉花,以及屬於分家的涼華——我記得她們兩人的關係應該是堂姐妹。

「我剛巧經過這裏,涼華,這是怎麼回事?」

另一方面,她的表情之中卻帶着些微陰霾。

最後這句話,讓聚集在告示板前的東派學生都爆出了殺氣。

對於我的問題,大野小姐的視線稍微飄移了一陣子,接着才以彷彿相當難以啓齒的態度開始訴說。

雖然是這樣,不過,現在繼續用姓氏稱呼她的話,也只會讓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而已。麻煩事還是能避則避。

雖說強大到足以構成威脅的思念體固然還是相當恐怖,不過,根據委託書的記載以及當事人的敍述,這次的對象,應該不是什麼太難纏的思念體。

這時,藤原像是有點不快地哼了一聲。

原來如此,沒什麼獨特之處,可以說真的就是用來賺零用錢的委託。以第一次挑戰而言,應該非常適合吧。話說回來,我也不想碰太困難的委託。

「就因爲這樣,所以人際關係變得亂七八糟,社團也四分五裂了呢。」

不過,她馬上就又裝出笑容。

「等、等一下,我想接委託……哎呀,真是!蘆屋同學,我剛纔說的話是認真的喔!如果你願意到西分部來的話,不只是我,連茉莉姐都會很高……」

在我一頭霧水的時候,身旁的旭以顫抖聲調說出「社團破壞者……」。

大野小姐說話時,始終保持雙手在胸前交抱姿勢的藤原,以像是已經理解原因的態度拋出一句「也就是說……」。

「妳的意思是,可能是因爲自己遭受男友或劈腿對象怨恨,所以纔會受到生靈襲擊,這樣嗎?」

對於這個推測,大野小姐點頭同意。

「我呢,其實也覺得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喔。怎麼樣呢?」

「很有可能呢。如果是靈異社團的成員,多少也該有些關於思念體的知識吧。」

「畢竟就算是沒有魔力的人也還是能夠創造出思念體。」

不屬於魔法師協會的人,基本上就可以視爲沒有魔力的人。

只要是協會的加盟國,似乎不論哪個國家都會將出生時的魔力檢查列爲義務。在戶籍中也會納入有無魔力的記載。擁有魔力的孩子,成長到一定的年齡後就得面對「成爲魔法師的徒弟」抑或是「徹底封印魔力」的選擇。

以個人能夠擁有的力量而言,魔力實在過於強大。倘若用來爲非作歹,甚至有可能對現代社會造成嚴重損害。因此,沒有資格的人,或者是沒有跟隨魔法師學習的人,同樣都嚴格禁止使用魔法。

話雖如此,不過,這次事件中的思念體,其實就只是空氣中的魔力與人類思念結合而誕生的產物,與個人的魔力有無並沒有太大的關連性。只要有心的話,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創造出思念體。因此,思念體同時也是普通人造成魔法犯罪時最爲常見的案例。

「最重要的是,思念體其實很容易就會誕生。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不難應付吧。」

擊退思念體的方法其實非常簡單,只要用包含魔力的攻擊命中目標就可以了。光是這樣就能讓構成它們的魔力四散,輕易就可以將之消滅。雖說成爲核心的思念越強烈,耐久力也會隨之成正比增強,不過,因爲學生劈腿而產生的思念體,相信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纔是。

「思念體出現的時間、場所,每次都是一樣的嗎?」

「唔~每天都是在深夜時段出現在我的房間吧?至今爲止都沒有其他例子呢~」

「我知道了。那麼,到時再造訪您的住處,這樣可以嗎?」

「當然……那個,麻煩你們了……」

◆◆◆

「你怎麼想?」

我們三人跟大野小姐道別,回到宿舍之後,一進入房間,藤原就提出了這個問題。

爲了招待旭而打算至少燒個開水,朝着廚房走去的我,轉身看向已經一屁股坐到牀上的藤原,反問了一句:「妳指的是什麼?」

連我自己都可以感覺到,臉變得非常燙……

我忍不住握緊拳頭大喊。

這時,藤原說了句「蘆屋同學?」,引走了我的注意力。

薩丘巴斯的臉孔,此刻已經接近到了幾乎可以感受到她呼吸的距離。

「妳指的是什麼?」

「討厭啦,你會緊張嗎?整個人都僵住了,真可愛。」

……差點就失去意識了!

對啦,我就是個差勁的人。

「靈異社團的公主呢。跟得上時代潮流,我覺得非常好。人生過得快樂是最重要的。」

「想看,超想看的。果然很色嗎?穿得十分大膽吧?讓我看啦。」

仔細注視了旭一段時間後,然後又將視線轉回薩丘巴斯身上。

我將視線從浮在空中的薩丘巴斯轉向旭。

實在太色了……!

「這個……」

「如果沒有好好清算一下人際關係,還會有類似的東西出現喔——只要跟她說清楚這點,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不是喔?其實就只是我模仿這孩子的模樣而已。唔呼呼,午安,小夥子。」

「反正是即溶的,妳就別在意了。」

水很快就煮開了,我將熱水倒進事先排好的杯子裏。

「啊……可是,如果不想辦法處理導致思念體出現的感情,會不會又跑出新的來呢?」

雖然話是這麼說……

對於這個問題,藤原點了頭,以「咦、哎,是這樣沒錯」作爲回應。

旭畏畏縮縮地這麼說。

露出莫名緊張表情的旭,支支吾吾地開口「咦?啊,這個……」。

有夠恐怖的!

這人實在是……

我在藤原開始嘮叨之前就表示妥協,於是她丟出一句「知道就好」,翹起了腳。

「真羨慕……」

我把眼看隨時可能有肌膚之親的薩丘巴斯用力推開,自己也隨之往後跳。

「喔、唔喔喔喔喔喔!?」

我邊這麼說,邊將杯子放在旭面前。

「那個叫什麼大野的女人。」

我好不容易壓抑下煩躁的心情時,旭怯生生地發出一聲「這個……」。

「言歸正傳,如果你們兩個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的話,或許是我多心了吧?」

「那、那麼,就只有一下子而已喔。」

在水嫩的嘴脣之中,不時可以看到豔紅的舌頭。

唔!?

薩丘巴斯宛如滑行般來到旭的背後,將白皙的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的確如此。大野小姐之所以會遭受思念體惡搞,其實還是因爲有人對她懷着強烈怨恨的關係。即使用這種頭痛醫頭的方式暫時驅散思念體,只要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思念體再次誕生——或者說被創造出來——的可能性,其實並不算低。

如此強大的魔性,可以說完全符合「魅魔」這個名稱…………嗯?

「總覺得非常不想要在這個時機展現出來……」

「我不是說那個,你不覺得,她像是有什麼事瞞着我們嗎?」

「嗯、對啊。」旭點頭同意。「因爲,我也沒有仔細觀察過對方。」

「爲、爲什麼會扯到這個!?劈腿之類的事,我絕對做不出來啦!」

薩丘巴斯一邊繼續撫摸我的大腿,一邊強硬地托起我的下巴。

「啊?不要說這種沒氣度的話啦,又不是什麼很麻煩的事。你這人啊……」

「纔不是咧!?」

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沒辦法做到那個地步吧。我們接下的委託就只有打倒思念體而已喔。既然如此,消滅思念體之後,只要記得給她一個忠告之類的就好,沒有必要揹負更多責任了吧。剩下的都是大野小姐自己的問題了。而且,我們還能再爲她多做什麼嗎?」

「哦~啊,這樣說起來,差不多也該讓我們看看妳的使魔囉。記得是薩丘巴斯吧?」

「喔、喔……咦!?什麼、怎麼回事!?」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我泡就是了,這樣總行了吧!」

我沒有頭緒,將視線轉向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的旭。

我的全身隨之一陣顫抖。

「畢竟我要是離開蘆屋同學太遠就會因爲沒有魔力而死掉啊。所以,雖然非常不希望這樣,但還是不得不跟他住在一起。沒、沒有什麼奇怪的關係喔?」

「小心我拿紅茶潑妳喔。」

「就是說啊,真的很厲害耶。旭,難不成妳也想要像那樣讓社團瓦解?」

啊、這下不妙了。

我一邊吐槽,一邊把紅茶放到牀邊側桌上,藤原甚至連句道謝的話都沒說就直接拿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像是感到傻眼似地吐出一句「牛奶不夠」。是不是真的應該要好好給這傢伙一次教訓啊……?

肌膚的顏色!

「我要喝紅茶。因爲想喝奶茶,所以要多加點牛奶。」

變得完全無法思考。

咦!?

「我可能也不太清楚。只是覺得,從很多方面來說,她都是個相當不得了的人。」

「妳啊,有點太過溫柔了。應該要再更輕鬆一點。對了,不如就以我爲榜樣吧,怎麼樣?」

「你們兩個人,現在是一起在這個房間裏生活吧?」

聽到這個勉強擠出的回應,薩丘巴斯輕笑幾聲,直接飛到了我身邊。

「長、長得一模一樣……咦、雙胞胎?旭同學,原來妳是薩丘巴斯嗎?」

什麼!?

我會喜歡上她,這是落入愛河的前兆。

開始用湯匙攪拌咖啡的旭小聲地說「……也是啦」。看來她雖然多少有點不滿,但至少還是接受了。實在很難搞。

「唔……真、真的想、想看嗎?」

薩丘巴斯以似有若無的絕妙力道,用指尖輕輕撫過我的大腿。

薩丘巴斯拋來的嬌豔笑容,讓我心跳加快。

豐滿的煽情體態,搭配上還留有些許稚氣的可愛容貌,營造出一種奇妙的落差,給人強烈的悖德感。

「蘆屋同學!」

「啊……」

旭放聲大喊。

「哎,這麼說也沒錯。畢竟只要能打倒思念體,委託就算是結束了。」

隨後,旭的頭上就浮現魔法陣,從中出現了長着惡魔翅膀與山羊角的女性。

「妳自己就可以泡吧,別這麼懶啊。」

我對於旭的自言自語提出反問,她驚訝地抬起頭。

「午、午安。」

旭將魔力注入魔導書。

聽到這個提議,藤原說了句「你在說什麼傻話啊」,報以冷笑。

她的嘴脣逐漸接近我的……

在那對平常受到瀏海掩蓋,和旭一樣的眼睛注視之下,我覺得自己彷彿快要被吸進去了。

「咦!?啊、不是、那個……我、我是說,能夠跟別人一起生活,讓人很羨慕……?」

注視着咖啡的旭,一邊不停在杯中攪動湯匙,一邊小小聲自言自語。

「爲什麼是疑問語氣啊。既然這樣的話,妳也跟薩丘巴斯一起生活就好啦。對了,差不多也該讓我們見識見識了吧,薩丘巴斯。我一直很在意耶。」

我充滿期待地這麼說之後,藤原以不屑的語氣拋下一句「真差勁」。

「我是覺得,即使大野小姐真的說了什麼謊,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是一樣的啊。既然如此,就算不去追究也沒關係吧?只要是人,誰都會有一兩件不想說出口的事嘛。」

「這可難說,也可能單純就只是我跟旭沒有注意到而已。」

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的那個女性,身上只穿着布料跟線差不多的超暴露緊身衣(這樣還算穿着衣服嗎?),大約有九成五的肌膚都沒有遮掩。

「啊、咖、咖啡。謝謝……」

聽到藤原的叫聲後,我才猛然回過神。

「有嗎?」

她的妖豔表情,讓我無法移開目光。

「……這樣啊。哦……」

面紅耳赤的旭,發出「唔唔……」的低喃,從包包裏取出厚重的魔導書。

薩丘巴斯好恐怖!

「妳想太多了啦。對了,咖啡、紅茶跟綠茶,妳想喝哪一種?」

「平野同學,不可以喔。一旦把這個不中用的男生當成參考對象,妳的人性就無藥可救了。」

「妳、妳……」感到傻眼的旭,睜圓了瀏海後方的眼睛。「妳、妳在、做什麼!?」

「哎呀,別生氣嘛。因爲這孩子感覺很可口,所以想稍微品嚐一下。」

薩丘巴斯一下子飛回了旭身邊。

這時,她那從尾椎骨延伸出來的尾巴,撫過了我的下顎。

心跳變得超激烈的。

不好,我覺得自己會死。

「喂——!!這麼做是不可以的吧!?爲、爲什、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本能……對了,就跟呼吸是一樣的喔?」

「我不是在說這個啦!真是——!真是的——!!」

激動成這副模樣的旭,我還是頭一次看到。

我設法讓瘋狂跳動的心臟平靜下來,臉頰同時也在不停抽動。

超危險的,精氣差點就要被吸走了。恐怖、薩丘巴斯超恐怖的。

「不過呢,這樣應該很棒吧?既然會爲我現在這副模樣着迷,代表主人您也一樣可以迷得那個小夥子神魂顛倒的喔?唔呼呼,實在是太好了呢?」

「哪有…………是這樣的嗎?行得通嗎?」

剛纔還喊個不停的旭重重地坐下,和薩丘巴斯對看。

「是啊,肯定沒問題。畢竟,現在的我,跟主人您是一模一樣的嘛。」

此話當真?

我仔細注視薩丘巴斯全身上下每寸肌膚,然後看向旭。

一樣的嗎?

像是那邊,還有那個地方,全部都是一樣的……?

藤原一腳踢在我的下巴上。

大野小姐嚇得縮起身子。

藤原對因爲擔心而開口詢問的我露出彷彿覺得莫名其妙的表情。

「呀啊!?」

「請隨便找地方坐,我去準備茶水~」

只不過,比原先想像的還要濃厚許多。實在不敢相信,這種東西居然只是源自於遭到劈腿者的感情。

無數物品一口氣浮起來,朝着我們飛射過來。

那裏有團白色的霧氣,形狀看起來像是抱着雙腿的人。

雖然外表是普通的高中女生,但裏面裝的終究是魔人。施展出的魔法,威力大概也會變得相當強大吧。這麼小的房間,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喔?妳連這種事都察覺得到啊?真厲害。」

「是啊。平野同學,麻煩妳張設結界。」

「藤原,妳還好吧?」

《同班同學成了我的使魔》1 1 藤原同學,挑戰第一次的「大冒險」插圖(2)
《同班同學成了我的使魔》 · 1 · 1 藤原同學,挑戰第一次的「大冒險」 · 第2張插圖

「這樣啊~謝謝。有什麼萬一的時候就靠你囉?」

這樣一來,思念體應該就無法從這裏逃走了……

◆◆◆

「嗯,我會努力的。不過,首先還是要架好結界吧。」

當日歷差不多快要翻到下一頁的時候。

「啊?你在說什麼?」

「咿!」

就在我產生這種想法的瞬間,天花板上的燈光熄滅了。

至於飛向大野小姐的那些就只能直接用身體幫她阻擋了。好痛。

應該已經四散的白霧逐漸聚集起來,再次構成了思念體的姿態。

也就是非常漂亮的蜘蛛網。是狩獵場所。

「就是那個吧。」

到底要怎樣才能做到這種無懈可擊的地步啊?

「藤原!」

「我知道!」

自然到看來彷彿沒有化妝的薄妝也很可愛,連細節都一絲不苟。

哦……!哦——!!

受到請託的旭一將魔力注入魔導書,薄薄的魔力膜就籠罩了整個房間。

到底已經有多少飼料……不對、男人,在這個房間裏被她搞定了呢?

讓我學到了很多啊!

「還、還沒結束喔!」

「怎麼啦?」

「……哎,這樣說吧。我在薩丘巴斯剛纔那樣貼近之後才瞭解到,妳這傢伙雖然長得好看,可是一點都不誘人哪。不對,反而應該要感謝妳吧。幸好使魔是妳這傢伙——從我即使想犯

憑藉着無比高超的技術,讓她原本只有平均程度的容貌昇華到了難以追隨的境界。

我一邊大喊,同時鎖定朝自己飛來的東西,用魔導書或手臂擊落被砸中時可能會有危險的物品。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因爲那個實在太誘人了,根本不可能抵抗啊。我是說真的。」

「蘆屋同學?」

大野小姐說完就緊握住我的手,對我露出笑容。這個人竟然能夠如此自然而然地做出這種親暱舉動嗎?真的是專家啊,難怪室內型社團會被炸得粉碎。要不是我先前已經因爲薩丘巴斯而擁有了對於女性的抵抗力,現在大概也很危險了吧。

這的確是思念體。

殘留下來的下半身跪倒在地,浮在空中的許多物品因爲失去支撐力而接連墜落。

「對不起喔,房裏有點亂。」

「哼,終究不過是低級思念體呢。」

杯子撞上牆壁而碎裂,大野小姐輕叫出聲。

感覺從每個角度都傳來「女生!我是女生!就是個女生!」這種強大的壓力。女子力太低的雜兵女孩一旦踏進這個空間,似乎就會開始閃爍,隨後逐漸消失……

「啊?」

旭似乎相當感興趣地環視室內景象,藤原則是彷彿覺得十分無趣地望着小小的書架。書架上擺着流行服飾雜誌、女性情報雜誌,以及兩三本教科書。

她的房間非常有女孩子風格,簡直可以說與男生想像中的女孩房間模樣絲毫沒有差異!整體色調都屬於暖色系,給人一種輕飄飄的感覺。考慮到她成功粉碎一個社團的實績,我覺得這十之八九是經過精心規劃,以討好男性爲主的佈置。

轉頭看向聲音來處,只見面無表情的藤原,正以宛如空洞般的雙眼注視着我。

室內的傢俱開始不停搖晃,就連沉重的冰箱跟牀鋪都動了起來。雖說是宛如發生地震的光景,但地面完全沒有晃動。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啊……現在就連我都能感受到十分明確的魔力波動了。

就在我們談着這些的時候,大野小姐看向我。

當我產生「咦」的想法時——

「那就哭啊?」

大野小姐邊說話邊分派麥茶。杯子、托盤等各式各樣小東西也都十分可愛。

「不過,這還是第一次使喚藤原進行戰鬥,所以我也搞不清楚要如何控制魔力。說不定只要妳用個一發普普通通的攻擊魔法,我就會馬上昏倒。畢竟供給迴路不怎麼理想嘛。所以,藤原,就算思念體出現,拜託妳也還是儘可能只用拳頭揍它就好喔?……話說回來,要是妳用了什麼攻擊魔法的話,搞不好會直接炸爛這個房間。」

「你不會覺得自己很可悲嗎?」藤原以沒有起伏的聲調這麼說。「居然對區區魅魔着迷……想到自己是這麼可悲的男人的使魔,讓我有點想哭了喔?」

晚餐後,我們三人向宿舍長提出外宿申請,前往大野小姐的住處。

在拳頭即將命中時,思念體周圍的空氣出現扭曲,產生了透明的牆壁。這是防禦反應。

空無一物的杯子浮上半空中,射向大野小姐。我在千鈞一髮之際揮手撥開。

「藤原,妳現在很讓人害怕喔。那眼神超恐怖的。快點變回平常那個迷人的藤原千影小姐吧?」

我一邊揉着還有點痛的下巴,一邊做出「沒事沒事」的回應。

「知道了。那麼,要是我沒能順利解決掉思念體,到時就拜託平野同學妳補救了。」

大野小姐緊緊抓住了我。

雖然還不到能夠稱爲作戰的程度,不過,對於思念體出現時,各自要如何行動,我們早已有了結論。

旭慌慌張張地大喊。

室內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其他家電所發出的微光。

看樣子,她大概是因爲女子力實在太低,反而無法感受到這個空間究竟有多麼強大。撿回一條命了呢。

藤原瞳孔的顏色出現了變化,從黑色變成宛如魔人的深紅色。完全就是攻擊的顏色。

難道是對被大野小姐抱住的我感到嫉妒嗎?

相較於上課時對付過的任何一個思念體,這個思念體對於空間的干涉程度都大上許多,實在太大了。

「藤原,這個是不是比預料的更強啊?」

然而,藤原的拳頭並沒有就此停止。

同時,她的手也發出藍光,魔力經由供給迴路被吸走的我,一度站不穩腳步。

藤原指向房間某個角落。

更不如說,從家居服開始就很可愛了。甚至連綁起來的頭髮也不例外,猛一看好像很隨性,其實還是相當可愛。

這句話簡直就像是導火線似地,頓時傳來像是有人用力敲打玄關鐵門的「匡當」聲響。然後是許多次用力轉動門把的聲音。

大野小姐住在以學生爲主要客羣,有空間可以煮東西,防盜設備十分完善的單身者用小套房型大樓。

「請交給我吧。哎,不過應該不至於發生什麼危險狀況纔是。」

彷彿像是對這個舉動有所反應一樣,思念體站了起來,發出無聲的吶喊。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多半是因爲,跟我融合的魔人對於魔力十分敏感吧。以前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先不提這個,你們兩個提高警覺,要來了喔。」

「那麼,我們就來做最後一次確認吧。」

「這種東西!」

稱不上是如今還需要刻意提防的敵人。

對手只不過是低級的思念體,這類東西,我們已經在課堂上打倒過許多次了。

「咦?是啊,因爲我得專心保護好大野小姐您的關係。」

於是,我們繼續等待,藉由閒聊來打發時間。

藤原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抬頭看向天花板。

「跟平常一樣的話,大概再過半個鐘頭左右就會發生現象了。」

我們聽從屋主指示,在模仿動物臉孔的坐墊上坐了下來。

有點奇怪。以「由弱小思念體所引發的」來說,這樣的現象好像有點太強了。

錯都沒辦法這點來說,真的非常感謝妳呢。」

她一拳貫穿障壁,將之破壞,藍色軌跡讓思念體的上半身宛如輕煙般消散。

我感到全身顫抖。

藤原出拳毆打搖擺不定的思念體。

「想太同學不參加戰鬥嗎~?」

「不知道是爲什麼,空氣中的魔力正在躁動。」

竟然有這種事?

「…………」

其實真的很單純,就是由旭架設結界,阻止思念體逃走,我負責保護大野小姐,藤原就趁這個時候揍扁思念體。要是我的魔力在打倒思念體之前就先耗盡,導致藤原無法行動的話,接着就由旭叫出薩丘巴斯,或者是直接用攻擊魔法將之擊破。如果連這個方法都失敗的話……哎,應該不至於吧。就這樣。

「嘖,既然這樣的話,看招!」

藤原再次將魔力集中到拳頭上,揮出了一記宛如龍捲風般的上鉤拳。

思念體從下半身開始徹底煙消雲散。

粒子彷彿融入空氣之中似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爲什麼啊!?」

然後再次集結成塊。

不管怎麼說都太詭異了。在一般情況下,明明早就該消失了纔是。

最麻煩的是,因爲戰鬥時間拖長,魔力一直被吸走,真的很不妙……!

跟直接傳遞魔力比起來,透過迴路供給的方式,效率實在太差了!

已經到極限了嗎……!

「唔、嗚、藤原,拜託妳快點搞定……!我差不多快沒魔力了……!」

「我知道!可是,明明應該已經打倒了……啊、糟糕!?」

被藤原打飛而四散的白色粒子,在跟我們有段距離的地方聚集了起來。

因爲拉開了距離,藤原的拳頭打不到對方。彷彿是要補上這個空檔似地,思念體讓散落房間各處的日用品全部都浮了起來。數量遠遠超過先前的攻擊。要是這麼多東西一起飛過來的話,根本不可能保護大野小姐周全。其中甚至還混着菜刀、剪刀之類的刀械。

不行,這下子很可能會死……

「別小看我!」

藤原舉起手,發出耀眼的光彈。

光彈在一瞬間就消滅了思念體,更進而撞破窗戶,消失在夜空的另一端。

「藤原同學!?妳連我的結界都打壞了!啊、啊啊,讓思念體逃走了……」

雖然旭好像在說着些什麼……

妳是小孩子嗎?

我的鼻水隨着奇怪的聲音一起跑了出來。

記得協會的保險應該也適用於物品損失,之後再問問學生事務課吧。

◆◆◆

大野小姐發出喊叫。

唉。

藤原應該要學着活得更輕鬆一點纔是。自身的才能,對她造成了過於沉重的壓力。

「怎、怎麼會~嗚嗚嗚,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錢不夠了啦~」

「妳劈腿的對象有幾個人?兩個嗎?還是三個?」

魔力被吸得一乾二淨的我,當場頹然倒下。

不過,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話,只要事先做好準備,總還是有辦法對付得來的吧。

我先用雙手比出「T」,接着抓起藤原跟旭的手,移動到房間角落。

「暫停。」

也就是說,可能比常見的低級思念體要強上十二倍?

「啊、不是,當然,如果妳沒有隱瞞什麼,這自然是最理想的喔?不過,如果妳有事情沒說,而那件事又會影響到思念體強弱的話,想要順利解決,可能就會變得十分困難。」

大野小姐發出「唔」的呻吟。

「既然這樣的話!!」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很自然的吧。形形色色的物品散落在房間各處,與陽臺相連的窗戶也被打爛了。大部分傢俱也都嚴重損壞,看來就像是處廢墟。想到自己正是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之一,內心感受到非常強烈的罪惡感。

「真的啦~除了這個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了嘛。嗚嗚,我的房間……」

藤原的懷疑,讓大野小姐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大野小姐不動聲色地坐到我旁邊,更微微將身體靠了上來。喔喔,美人計。

「啊、啊哈哈~……嗯,就是這樣呢。」

不過,她馬上就又像是想要加以隱藏似地,無力地笑了出來。

「喔。」

雖然很可憐,但我們也無能爲力。

「這個,我覺得,與其說不尋常,不如說單純就是很強,對吧?」

雖然比我想的要來得更亮一些……不過,真的跟廢墟沒兩樣呢。

大野小姐聽到這句話時的表情,就像是受到父母親責罵的小孩。

「咦,這樣的嗎?……這不是重點!就、就算不考慮這個,幾百萬還是……!」

「哇喔。」

這個反應,讓我們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她身上。

「呼啊。」

「大野小姐,妳破壞了社團,沒錯吧?」

我點頭贊同戰戰兢兢這麼說的旭。沒錯,與其說那個思念體不尋常,不如說實在強得超乎預期。

對於始終不肯坦白的大野小姐,藤原露出不耐煩的樣子,以「希望我們解決的話就快說」加以威嚇。

她好像聽到了方纔的談話。哎,畢竟過程中不時互相大吼大叫的關係嘛。

藤原也像是無言以對似地,臉繃得非常緊。

「這怎麼想都絕對不是難度F吧!而且,實在太不適合啦!聽清楚了,藤原妳很強,這點我承認!因爲獲得了魔人的力量,所以,即使跟職業魔法師比起來,攻擊力大概也有頂級水準吧!」

「妳不相信我嗎?……那麼,想太同學應該願意相信我吧?」

旭陷入了混亂狀態。

「變、變得亂七八糟了……我的房間……不管窗戶或傢俱,全都……呼、唔呼呼、啊哈哈……」

意識,逐漸遠…………去……

「那個,真的是遭到劈腿的人的思念體嗎?」旭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一般來說,如果只是這種理由,應該不至於出現那麼兇惡的纔是」。

思念體似乎也溜掉了,真的是悲慘到極點啊。

「不是,那個,任何事都有所謂的極限。而且,我們也沒有要拋棄您喔,我們會向協會的專家申請救援。雖然委託費用會提高許多,不過,對我們這些學生來說,這個案子過於困難了。」

「就是說啊。啊~頭好昏,身體也到處都在痛。」

聽到這句話,藤原馬上發出「啊!?」的聲音,臉皺成一團。

聽到這個指責,大野小姐頓時陷入沮喪。

藤原咂響舌頭,旭則是手忙腳亂地把我拉開。

「啊,等一下,藤原同學、想太同學。」

「雖然您這麼說,但是,那個可是相當強的喔。剛纔是因爲思念體沒有直接攻擊,所以才只有這種程度的損害,要是碰上個性比較好戰的,肯定會出人命。當然,到時有可能喪命的,不是隻有我們而已,連大野小姐您也會有危險。」

我抬頭看向天花板。由於照明遭到破壞,現在只能依靠從外面照進室內的月光。

藤原在凌亂不堪的房間中央說出這句話時,絲毫無意隱藏內心的不快。

「等一下!」

「不過,只是跟一個人出軌的話,應該還不至於會毀掉整個社團吧?哎,當然,人際關係想必會變得亂七八糟,成員可能也會減少一些……」

唔~從這個反應來看,幾乎可以肯定她一定瞞着我們什麼。如果思念體確實是源自於劈腿對象或是她的男朋友,除了這個之外,還有什麼不方便說出口的……啊。

雖然時間很短,但竟然真的昏過去了,有夠丟臉的。

「不行!不行不行!我絕對要達成這個委託!!說要就要!!」

這傢伙該不會是……。

真的假的?

相對地,藤原則似乎完全沒有什麼罪惡感,以一如往常的表情看着我。

「等一下!!」大野小姐撲上來抓住我。「太多了,我付不出來啦!家、傢俱也都破破爛爛了喔!?全部都得換新喔!?啊、啊……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你們能夠幫忙,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好啦!?拜託啦!」

「喂,這太勉強了啦,不是我們能夠應付的。雖然對大野小姐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現在就直接回學校去吧。」

我揉着頭表示同意。由於魔力被吸到極限的關係,現在沒辦法好好思考。

「我沒有說謊喔?真的~那個幽靈是劈腿對象的生靈,這個應該也不會錯啦~?」

聽到我這麼問,大野小姐浮現苦笑。

我詳細說明之後,藤原看似悔恨地安靜了下來。雖然她肯定是因爲自尊心太強,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但是,她畢竟相當優秀,相信她也十分明白我們毫無勝算吧。

我小聲地對她們這麼說。

「我認爲都是因爲您劈腿的關係。」

這個女人居然開始跺腳耍賴了。她的蠻力踩得地板不停作響。

然而,即使如此,大野小姐依然以「啊~」、「唔~」之類的聲音繼續矇混。

雖然不知道她到底腳跨幾條船,不過,假設劈腿對象是兩個人的話,單純計算也就有普通低級思念體兩倍的強度,這樣當然會陷入苦戰了。

「好,我們到家庭餐廳喫點什麼後就回去吧!」

「問題是,持久力太低了!碰上這種不管打倒多少次都能夠復活的對手,真的太過不利了啊!如果是普通的思念體或魔物應該可以輕鬆解決,但是,對上這個的話是贏不了的喔!?妳這傢伙是拳頭!這個思念體是布啊!」

「咦、咦?十……幾個人?」

哎,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體會啦。

「咦、啊、這、這樣的嗎~?順便問一下~大概會需要多少錢?」

「說什麼傻話!不過就是難度F的委託,居然打算放棄,本小姐不可能同意吧!?想想西派那些人會怎麼說!光是現在這種狀況就已經被說得那麼難聽了喔!不行、絕對不行!雖然想到得幫劈了十……十二,不是、那個、這麼花心的女人,我自己也覺得很蠢!不過,從難度F的委託逃跑,你真的能接受嗎!?」

「妳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們?真的把所有情報都一五一十地講清楚了嗎?」

「十二個……我跟社團裏每個男生都睡過了。或許所有人都在怨恨我吧……」

「我就開門見山直接問了,那個思念體是怎麼回事?明顯不太尋常呢。」

露出傻眼神情的藤原,低聲說出「原來如此」。

「我光是要提供妳魔力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根本沒辦法再使用其他魔法啊。旭使喚的使魔也不是擅長戰鬥的類型。考慮到這些,就算我跟旭勉強參加攻擊,對那個也不可能發揮多少效果吧。好啦,無計可施了。」

就連難纏的大野小姐也像是感到害怕似地低下了頭。

大野小姐死纏爛打的態度,讓藤原癟起嘴角,換上充滿猜疑心的表情。

這人連「什麼都願意做」這種話都說出口了啊。

「拜託,不要拋棄我啊!」

「有着相同指向性的多個思念體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個強大的個體吧。記得曾聽說過,在死傷慘重的戰場之類的場所,多不勝數的死者殘留思念凝聚在一起,導致超強力的思念體出現——就跟這個狀況一樣吧。難怪會那麼不好應付。」

「妳該不會是跟社團裏不只一個人發生了關係吧?」

即使規模沒到這麼誇張的程度,但的確比普通的思念體要來得強悍許多。

因爲對手是低級思念體,無可否認地,我們也有掉以輕心的地方。算是無心之失吧。

對於這個質問,依然處於有氣無力狀態的大野小姐點點頭。

我認爲,那個絕對不是隻因爲劈腿就能產生出來的。

現在到底是……這是怎樣啊?

大野小姐的眼神十分空虛,完全感覺不到活力,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的。

「請您放心,關於物品損失,協會的保險或許可以提供補償。雖然我不太確定就是了。」

「來開反省會吧。」

「嗯~雖然是推測,不過幾百萬應該跑不掉吧。需要聘請的專家感覺也不只一個。」

大野小姐的臉逐漸繃緊。

「這個嘛,到底是多少人呢~?」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啊,需要幫忙整理房間嗎?」

本來在整理房間的旭跟大野小姐,也都來到了我們身邊。

旭也像是感到困擾似地看向我。

「我決定今晚去睡旅館,不用了……」

「這樣啊。」

我點頭致意,走向玄關。

不過,在即將離開房間的時候,旭拉住我的衣袖。

「等、等一下。」

我停下腳步,旭露出看似感到寂寞的表情,抬起頭望着我。

「怎麼啦?」

「真的要回去嗎?」

「現在只能回去了吧。畢竟我們沒有其他事可做,而且,思念體今晚應該也不會再出現了吧。」

「可、可是…………實在,太可憐了。」

聽到旭這麼說,我轉身往後看,與彷彿懇求般注視着我們的大野小姐對上了眼。

接下來得要揹負幾百萬債務的女性的姿態,的確有着某種彷彿會讓人感到痛心的特質。

然而,就算妳用這種眼神看我,辦不到的事還是辦不到啊。

「即使妳這麼說,問題是,單憑我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打倒那個思念體啊。」

「其實,就算不打倒,應該也沒關係吧……?」

旭怯生生地從下往上看着我,開口這麼說。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始終保持沉默,心情十分不好的藤原如此詢問。

旭欲言又止地說:

「那個、我的意思是……只要沒有存在理由,思念體就會消滅吧?我在想,不知道能不能靠這個方法解決。」

社團成員對她所懷有的怨恨,肯定非常強烈吧。

「對、對不起。我這樣亂說話,害你們感到困擾了……。」

「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吧!?」

「那就是用薩丘巴斯原本的模樣去誘惑了吧?雖然我不知道她本來的長相就是。」

直到思念體徹底消滅爲止的三天時間內,我們每晚都爲了保護大野小姐而前往她住的大樓。由於思念體終於不再出現,所以我們也得以結束任務。

話說回來,這傢伙其實只要處理一下過長的瀏海,換掉土裏土氣的服裝,感覺應該就會變成個美女了吧。畢竟複製旭外表的薩丘巴斯就非常有魅力,實在太可惜了。

「沒錯沒錯。現在就先爲能夠達成委託感到高興吧。真的都是旭的功勞呢。」

藤原聽來充滿懷疑的聲音,讓我在腦中整理好了思緒。嗯……很好很好。

「咦!?啊、唔……那、那是、這個……」

「平野同學!?不會吧!?難道妳是用我的外表……!」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三人同時看向我。

此外,對於在大野小姐出現之前都開開心心、和樂融融地做着靈異研究的那羣靈異宅而言,大概也算是飛來橫禍吧。雖說輸給性慾的社團成員當然也有某種程度上的錯,不過,大野小姐,妳又不是破壞生態系的海鱸,不要隨便大殺四方啊。

這個女人,幾乎已經稱不上是人類,根本就是性慾的化身……咦……?

我在旭的背上拍了幾下,她發出像是覺得不太好意思的「耶嘿嘿」聲音,笑得相當開心。

「可、可是,直到思念體消滅爲止,每次把它趕走的都是藤原同學喔?」

雖然我不打算明說是什麼,不過,超乎想像的巨大隆起部分獲得強調,讓我……大飽眼福。

「旭,靠妳的薩丘巴斯,把靈異社團那些人都迷得神魂顛倒吧。」

沒、沒有啦,多少總是會在意的吧!?

「……嗯,我們回去吧。」

有點想見識一下耶。

「聽來合情合理,具體的做法呢?」

大野小姐自己也是,「在狹小的社羣之中一再劈腿,肯定會造成大麻煩」這種程度的事,只要稍微思考一下,應該馬上就能想到吧。只能認爲她的大腦是長在下半身了。

在旁看着兩人交談的我,試着想像了一下薩丘巴斯以藤原外表誘惑男人的場面……總覺得有點想笑。實在太不合適了。

藤原的銳利語氣似乎嚇到了旭,她吞吞吐吐地說:「這、這個是,我想,如果能夠讓社團的人,化解他們對於大野小姐的,怨恨的話……」

「睡走就好了。」

不愧是魅魔,平凡的淫亂女生根本沒得比。

「哪有,妳想想,其實自己還是立下了大功,這樣不是也很好嗎?妳纔是真正的MVP耶。哎呀,沒想到藤原居然有過這麼活躍的表現……噗哈。」

藤原先是一頓,然後發出「咦!?」的驚叫聲。

即使沒有消除怨恨,應該還是可以讓思念體失去存在意義吧。

不過,縱使內心這麼想,但是實在愛莫能助啊。打起來的話百分之百贏不了,就算選擇「消除存在理由」的方法,導致思念體出現的那些人也不可能輕易忘記對於大野小姐的怨恨吧。這可是男女之間的感情糾葛,而且交纏在一起的數量還多達十二層,實在太棘手了。

「咿、咿————!對不起——————!」

啊。

◆◆◆

「別這麼沒自信嘛!妳做得很棒,所以大可抬頭挺胸喔,就像這樣!」

嗯?

看到如此沮喪的旭,我內心對於大野小姐的不耐感也水漲船高。

這樣一來總算塵埃落定,達成委託了。耶——!

「說到難度,不管怎麼想都是學生事務課設定錯誤,妳在意這個也是白費力氣吧。那肯定不是該出現在最低難度裏的思念體啊。等報告書交出去之後,應該就會修正了吧。」

「怎麼做?」

能不能爲她做些什麼呢?

「好啦好啦,妳也冷靜點吧。畢竟那是薩丘巴斯的行爲,妳就別生氣了。」

藤原露出像是想要敬而遠之的表情,說出一句「蘆屋同學……」,對我投來輕蔑到極點的眼神。

我也覺得是這樣。說得坦白點,這個委託者還真不是普通爛人能夠相提並論的。

「啊?」

「對啊!」旭說話的時候,緊緊握着雙拳。「這次只是碰巧我的使魔適合委託需求而已!換成其他委託的話,藤原同學一定會有好表現的!」

順着於我的指示,旭驕傲地挺起了胸部。

該怎麼說呢,雖然大野小姐已經隨便怎樣都無所謂了,不過,旭現在越看越可憐。

晃動的力道,感覺已經達到快要把旭的脖子搖斷的程度了。

實在不堪一擊啊。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藤原變得這麼神經質耶。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有點噁心。

喔喔,這可真是,非常能夠挑動人的保護欲。

搞不好有辦法解決喔?

這時,旭稍微看了藤原一眼,不過馬上就又像是覺得尷尬似地轉開了視線。

旭似乎想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話語,發出「唔唔」的聲音,眼角含淚,就此陷入沉默。她看起來真的十分沮喪,消沉到了令人同情的地步。

「我、我也只是託了使魔的福而已,沒什麼啦。」

話說回來,薩丘巴斯究竟是怎麼誘惑那些男人的啊?

不過,希望旭不會受到什麼奇怪的影響。

「像、像這樣嗎?」

「等一下,平野同學?妳該不會是……!」

旭突然變得慌張了起來。

我沒有理會露出訝異表情的藤原,將視線轉向目瞪口呆地仰望着我的旭。

「啊、啊、不是、其實也不是那樣的,這個……」

所以,我沒有勉強安撫她,就只拋出一句「是嗎?」然後繼續往下說。

「對了,說到薩丘巴斯,該不會是用妳的模樣去誘惑靈異社團那些傢伙的吧?」

藤原逼近旭,抓起她的衣領,大力前後搖晃。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可、可是可是,因爲我覺得,跟自己比起來,藤原同學真的漂亮多了嘛!」

我帶着輕浮的笑容說完這句話後,藤原先是以有話想說的表情瞄了我一眼,但隨即嘆出一口氣。

真大啊。

「不,或許有辦法搞定喔。」

雖然我覺得肯定不會是這樣,不過,旭對自己完全沒有自信,其實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說起來,爲什麼旭非得爲這樣一個爛人感到傷心難過不可啊?

「真讓人懊惱。」

「不、不是、喔?」旭以稍微有些失望的語氣這麼說。「你看,如果是像我這樣的小個子,就算是薩丘巴斯,誘惑或許也會失敗吧。」

因爲在第一次委託中活躍程度意外地低,所以變得消沉了呢。

如果先說結論的話,不過短短三天的時間,思念體就徹底消滅了。

聽到旭的安慰,藤原露出苦笑。

她似乎對自己沒能派上什麼用場這點感到頗爲在意。

從大樓返回宿舍的途中,藤原不經意地吐露了心聲。

立下最大功勞的旭,不但獲得大野小姐非常熱情的感謝,而且還拿到了她的電話號碼。雖然旭對「不管任何事都可以來找我商量」的說詞感到困惑,還是向對方道了謝。碰上戀愛方面的煩惱時(如果只論進攻的話),大野小姐應該是非常可靠的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人總是有擅長與不擅長的事啊。現在就只能對於有絕佳表現的旭懷有感激之情囉。靠我們的話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

「……這次真的無話可說了呢。」

聽到我的聲音,低着頭的旭抬起了臉。

「喂,旭。」

「是啊,下次一定可以做得更好。有時間沮喪的話,不如用來爲下次委託做準備。」

旭擠出軟弱無力的微笑。

「既然這樣的話,妳大可隨便去複製哪個明星吧!」

「對於做出這種亂七八糟行爲的人所懷有的怨恨,我不認爲有那麼簡單就能化解。」

「這、這個………………欸嘿?」

哎,不過我其實什麼都沒做就是了!只是被東西砸得很痛而已。

「沒關係的,平野同學。妳不需要勉強幫我說話。唔呼呼,反正我就是個差勁到連難度F委託都無法順利達成的人嘛。對啊,就連召喚考試也失敗了……」

在我發出笑聲的瞬間,臉就紮實地捱了藤原一拳。

大野小姐,總覺得妳下輩子肯定會因爲這個罪孽而變成沙門氏菌之類的。

簡單說就是,讓薩丘巴斯把原本執着於大野小姐的十二個男人全都睡走,就這樣而已。一旦有着明確指向性的感情消失,思念體也會跟着失去存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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