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和一個人交往，真的很M好呢？

去動物園約會的那一天

『北斗同學明天有空嗎？』

『有空，怎麼了？』

『我們去約會吧』

就在放假前一天的晚上，她提出了這個提議。我霎時有些迷惑，不過，如今也不需要否定約會這個稱呼，所以我便承蒙她的好意，接受了它。

『我知道了。你想去哪裏？』

『要不要去南面的那個動物園呢？』

『哪裏啊。確實也好久沒去過了』

『那裏前幾天有兒馬剛出生哦。我想去摸一摸它們呢』

『嗯，不錯。那我們就去那裏吧』

『我們就在明天十點，在平時去的那所車站碰面怎麼樣？』

『我知道了。明天見』

『嗯。明天見』

若是在平時，我們的對話也就到此爲止了。可這次不同。我剛把手機的屏幕關掉，想要把手機放到一旁——一條剛發來的短信，讓屏幕再次亮了起來。我以爲是幹典碰巧發來的，可當我點開它，我卻看到了一條示愛的告白。

『北斗同學，我愛你』

我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麼一組文字，我開始有些焦慮：這是不是從什麼奇怪的地方發來的短信。我再次看向了發信人，上面清清楚楚寫着如月那緒四個字。

「哈、哈啊……？」

當我理解到這是如月在向我示愛的時候，我的臉立刻就變得通紅。話說回來，短信這個東西是不是要先介過一個服務器纔會發送過來啊？

「那傢伙居然做了這麼羞人的事！？」

不不不，她或許也是一臉害羞地打出來的。我心裏的糾葛並沒有傳達過去——所謂SNS，只是一個只會發送結果的玩意。除此之外，我覺得她並不會想到服務器云云。或許全世界的戀人，都會像這樣道出愛意。

「這是祝賀你們的桔子。要是你不回來的話，我們三個人就分着喫了呢」

「這裏比我之前來的時候更漂亮了」

「我們面前就有長頸鹿哦」

「我不討厭……」

耀眼的那一天

爲了看宣傳冊，我鬆開了她的手。如月的手彷彿依依不捨一般，十分可愛。

「這裏是長頸鹿在的地方……那應該就在對面吧」

「噢噢……！」

〇

「可以嗎！？真的好嗎！？」

「手要一直牽着嗎！？」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一直不回短信，我得回一些話過去。我看着手機的畫面，看着她給我發的短信。一臉害羞的同時，我思考着回信的文字。可是，能夠回覆這句話的詞，也沒有幾個。問題在於——我需要再次確認一下這個事實，以及把那幾個詞打下來。短短几個文字，讓我的手顫抖不已。

「嗯，好呀」

「居然是這麼具體的東西，我也嚇了一跳。……今天就忘掉那些，盡情享受一番嘛」

「嗯……！」

「這不就可以了嘛。電車已經來了，我們走吧」

我這麼說，再次握住瞭如月的手。

「我還不知道具體都有些什麼」

「可是你露出了一臉想玩的表情呀？」

「我初中的時候，爲了做自由研究來過這裏」

「你怎麼突然這麼喜歡犰狳呀？」

「三個人？」

「是做關於犰狳的生態的研究」

「我們就療養一下，先去能夠摸它們的地方吧」

「犰狳很可愛哦。我們先進去吧」

「我也很喜歡北斗同學的穿衣打扮哦」

這句話還是不要在如月本人面前說爲好吧。

「平時的生活讓你壓力很大嗎？」

她的臉上滿是喜悅，彷彿散發着光輝——簡直可愛極了。這使我完全無法直視她。

「好大。好可愛」

「你的心意我就收下了。不過，桔子就你們三個人喫吧」

「……大概十年前吧」

「這纔是最大的那個問題啊！？」

「不後悔」

如月這麼說之後，我順着她看的方向看了過去，確實看到了長頸鹿。

〇

她這麼說完，便牽起了我的手。她的手稍微有些冰涼，我驚了一下。

「我們先去看一看犰狳吧」

我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向某個人說這句話。害羞的感情和一股溫暖的感覺，同時湧了出來。不過，我不是很討厭這樣。

我們從入口處買上了票，拿着宣傳冊進到了園內。我們最先看到的，是輪盤、投環之類的遊戲區。那裏聚集了一堆孩子。我回憶裏唯一記得的東西，最先出現在了眼前，一股不可思議且愉快的感覺湧了上來。

「你不後悔吧……？」

「我纔沒有」

「在我作出反應之前，你就已經牽上了不是嗎」

「這樣不好嘛？怎麼了？」

「長頸鹿的眼睛很可愛呢」

「要玩一玩嗎？」

「這麼快就能約好下一件事，真的是太好了呢」

「這裏還有犰狳？我還沒見過活的，有些在意」

「久等了嗎？」

「是啊，好可愛……」

「你要是真的討厭這樣，我們也能離得稍微遠一些哦？」

如月注意到我的視線之後，露出溫柔的眼神，看向了我。

參加那些遊戲，基本上都是得不到一等獎的，只會拿到一些類似於參加獎的小玩具。小時候還暫且不提，我現在對那裏可並沒有抱什麼期望。

『如月，我也愛你』

「不怎麼。只是，我有些害羞」

「那裏啊。等一下」

「不錯啊。你是爲了做什麼研究啊？」

她微微笑了一笑。

「不管我穿什麼，你好像都會給出肯定，我好害怕」

「我們到了呢」

只是遠遠眺望，也很有趣——感覺從日常生活的壓力中解放了出來。

「我們，把手牽上吧？」

「你什麼時候來過呀」

「對不起！」

如月驚訝地看着我，我纔是更驚訝的那個。

我的眼前，是向我遞來桔子的小坂。我環視室內，如月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臉垂涎欲滴的樣子看着桔子，而星川則是坐在她的後面看着她。如月旁邊有一些小坂曾經在那裏坐過的痕跡。這個組合還真是罕見。包含我在內，這裏的人可以說都是與如月有聯繫的。

「例如都有什麼呢？」

「如月來過嗎？」

「沒。我剛到」

我終於把這幾個字打了下來，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句話發了過去。我看到那條已經被髮送過去的信息，不禁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算了吧」

「過了那麼長時間，肯定會大變樣呀」

「我們走吧」

她這句話，讓我不禁想象出了一個熱衷爲我挑選衣服的如月。她真可愛。

真的就是先斬後奏。

「是呀」

下了電車之後，我們又坐了十幾分鐘的公交車，然後又徒步走了一會。最後，我們到達了動物園。

母親的斥責聲，讓我陷入了沉默。我想要藉此冷靜下來，可是心中卻依然翻江倒海。要不是讓罵了，我肯定會大叫一聲：我愛你這句話不應該這麼隨意吧！？至少，我是這樣想的……。

「只是把地點從學校變成了大街上不是嘛」

「看來是真的呢。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不會啦，我不會做那種事啦。我們之後就取消其他的預定，直接去服裝店看一看好不好嘛」

她今天穿着長褲，看起來英姿颯爽。陽光灑在紅色的褲子上，就像是在發光一樣。我甚至覺得她看起來比我都帥，這是不是我太看低自己了？

委員會結束之後，我從圖書館回到了教室。當我打開教室的門，一個桔色的果實便出現在了我的眼前。我經常會看到這個又圓又小巧的玩意，如今，它被光線照到，看起來像是在發光一樣。

「當然啊。不這麼做可就划不來了」

「我可聽說了。你們終於開始交往了對吧？真的是太好了，恭喜你呀！」

她一臉平靜地這樣說。我就被她拽着，乘到了電車上。總感覺旁人看向了我們——這是我的錯覺嗎？

長頸鹿正慢吞吞地喫着樹葉。

「如月要給我挑衣服也不錯。可以的話，那就拜託你了」

「那個，這是？」

「煩死了！給我安靜點！」

她露出認真的表情，向我作最後的確認。說起來，她好像也是一個特別喜歡桔子的人。我並非很喜歡喫桔子，所以對她來說，我應該相當不可思議。但這也沒有辦法。我是不討厭喫它，但也並不如她們那樣喜歡。既然都是喫，那就讓喜歡的人喫掉吧。

「只要活着就會有一兩股壓力吧」

「究竟怎麼回事啊！？」

「對未來的去向感到不安之類的」

「可以，真的」

「絕不後悔？」

「絕不後悔」

「哇！太好了!」

她一臉開心地剝開了桔子的皮，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和如月不一樣，她是圍着桔子，把皮剝成了一根圓形的『線』。這個剝法還真是好看。

「我也不喫。你們兩個人分吧」

「真的？真的好嗎？」

「嗯」

星川也說出了和我一樣的話。

「我們能對半分了呢。那緒，給你」

「謝謝你，蜜柑……同學」

「啊、你又說了同學！我可要喫掉你一瓣桔子！？」

「不要啦。我已經讓拿走三個了，我好想哭」

「那怎麼行呢。你笑着才更可愛哦」

「好、好癢……！」

那緒、蜜柑。我很在意她們兩人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讓我很驚訝，她們的關係已經好到捨去了稱謂，開始直接叫對方的名字了。她曾經因爲找錯了方向，和蜜柑關係很疏遠，而現在，她們的關係又怎麼親密成了這樣？是因爲她們兩個人實際上性格很相合嗎？可是並沒有那種契機啊。我走到星川的旁邊，不禁問道。

「你知不知道她們兩個人的關係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的？」

我看向了桌子，發現他正看着參考書。和我猜的一樣——他很習慣這張桌子。

「你這傢伙不知道的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或許是覺得如月聽不到，他稱呼我的方式開始隨意了起來。不過，他能回我的話就已經很不錯了。我的心裏流着冷汗——爲了不暴露出這點，我稍稍回覆了一句。

「說的也是」

「不管內容是什麼，談這些東西可是朋友的特權」

她面朝桌子，向我深深低下了頭。可是，她不應該向我低頭。

「欸」

「你不用向我道歉。我希望你能向如月道歉」

她把頭抬了起來。

「是、是嗎」

可是，她溫和的表情並未改變。

「也不用勉強回答我」

話說回來，我呢？

和小坂正在談天說地的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之後，向我微微笑了一笑。

「你前幾天還一臉飄飄然，現在表情卻很陰沉呢」

「是呀，就在來這裏之前。我去教室的時候，就宇佐美君不在，我覺得你應該是在這，所以纔來這裏的」

「萬聖節派對？」

「很驚訝」

這個發音很是裝模做樣，一想到這一點，我就害羞地笑了一笑。我的嘴角下意識地開始上揚。我一定要謹記，保持住自己平常心，保持住自己的冷靜。

第三次坦言

「這樣啊。那我晚飯後就喫它」

「……剛纔？」

停住的那一天

「總而言之！」

「還有其他人會去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再次笑了笑。被她帶動起來，我也笑了笑。不過，我的笑容也只是陪笑而已，裏面沒有包含任何感情。從旁人眼裏看，我想必十分失落。

「我是想問宇佐美君在煩惱什麼呀！」

原來如此，這只是我沒有用名字稱呼如月那緒而已。

「可以是可以，你們是要辦什麼派對啊？」

「……說起來，你們剛纔在說什麼啊？」

我下意識地停了下來。如月用名字稱呼星川，這件事讓我動搖不已。

我對這件事同樣驚訝不已——如月對此應該也是拿出了對她來說最爲真誠的回應吧。我很想問她：如月是自己一個人在教室嗎？還是說有別人在，但是沒人上前阻止？——可是問她這些，也是無濟於事。

「說起來，你什麼時候和小坂關係變那麼好的啊？」

「要是有空的話，幹典應該也會去」

「又來？」

「那個和這個不是兩回事嗎」

她的態度十分自然，讓我很是訝異——不過，我還是回了她一句：請坐。

這句話讓我立刻抬起了頭，我將視線從上不了心的、一行行的文字上移開，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眼前的人，讓我不禁睜大了眼睛。她就那樣看着我，微微笑了一笑。你原來也會作出這種表情啊——這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像是讓她很開心一樣。我知道她是誰。她是佐藤由奈。可是，她爲什麼會在我的面前，對我露出笑容？

她的語氣很輕快，但是我從這句話裏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沉重感。她過去一直在思念着我，甚至能從氣氛微妙的變化上知道這些。她露出清爽的表情——這個表情不禁讓人以爲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一樣——繼續說道。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即便現在，我用名字稱呼她也可謂是理所當然。她並沒有對我說過，想讓我叫她的名字，而碰巧的地方就在於，我自己也是用姓來稱呼她的。即便如月用名字稱呼星川，我也無需動搖。可是，在她邀請我去萬聖節派對的時候，我感受到的那份疑惑——現在更是讓我喘不過氣。因此，我一直沒有和她見面，而是謊稱自己要去做委員會的工作——之後，我便逃往了圖書館進行避難。可是，我還是在想着她的事，這根本稱不上逃避現實。

她的腳步突然停了一下。她立刻又走了起來，但是表情並不怎麼好看。她是不想別人問嗎？還是說，是不想和我說？

「每個人買上八百圓的零食和果汁帶過去，然後在一起熱鬧一下」

「飄飄然是——」

「……你是指什麼？」

「蜜柑提了一個建議之後，我們就決定在下週六的下午，開一個萬聖節派對。要是有空的話，北斗同學要來參加嗎？」

「你沒有辦法把如月同學看作是朋友，但是我可以」

「我剛纔已經向她道過歉了哦」

「說起來，蜜柑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悠真君？

「你們終於開始交往了？」

「不過，我只是憑感覺這麼說的呢。我沒想到我居然猜中了呢」

「你不想說也不用和我說了啦。但是，你們剛交往就突然開始不見面了，可是大危機呀！我想幫你們」

「你們說了一些不能說出口的東西嗎？」

回家的路走了剛好一半的時候，她突然提出了這個話題。

我已經切身感受到，改變迄今爲止的稱呼着實是一件難事。我根本不想去思考，從『波多野』到『幹典』這個稱呼，之間具體花費了多少時間。她被幹典本人指出幾次之後，在將要說出『波』的時候，會立刻改正爲『幹』——這件事我還歷歷在目。我當時說了一句：就算不叫名字不也行嗎？而幹典則回覆道：不用名字叫我，我根本注意不到。我當時心裏還想，『原來還有這種類型的人啊』——而如今，她對他的稱呼，已經發生了變化。

「什麼太好了？」

「我能坐到你前面嗎？」

「又來啊」

幹典、蜜柑、悠真君。

「……謝謝？」

「她好像已經得到父母的允許了。她家離學校貌似很近，我們可以先在校門前集合，之後再去」

「呃」

我家已經近在眼前。她站着不動，等待着我的回答。

「你怎麼了？怎麼一臉悶悶不樂的？」

「那肯定不能和你說啊」

「從你們兩個人的氛圍上我就有這種感覺。畢竟我可是一直在注視着你呢」

「那件事之後，我朋友也和我說了好多，我也想了好多。宇佐美君曾經出手幫助過我，可是，我卻用敵意回覆了你的善意，不是嗎？會被你討厭也是當然的呀。我現在已經反省過了，嗯。所以，對不起」

「還有悠真君」

「那就把它當成祕密吧」

「和如月同學沒關係，我就是看你不順眼」

我覺得以我們的年齡扮裝上街，年齡有些太大了。

「……我已經知道佐藤同學在擔心我了。佐藤同學自己也被朋友幫助過，自然也會想要幫助別人——我真的已經明白你的心意了」

「沒什麼，只是對我來說是這樣」

簡而言之就是借萬聖節的名義玩上一番。我心想，說成是普通的派對不也行嗎？不過，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感受問題吧。一定是這樣。

他彷彿鬆了一口氣一樣，自言自語了一句。

「真的可以嗎？」

「一說起『蜜柑』，我總是會想到桔子呢」

我向她這句率真的祝福道了一句謝。

「在蜜柑家」

「朋友的特權——」

他似乎真的這麼想。他從小學就一直注視着如月，感慨自然要比常人更深一些。

「北斗同學，你覺得怎麼樣？」

「要在哪裏開？」

話到嘴邊，她彷彿又說不下去。她彷彿在警戒周圍一般，環視了一眼周圍，之後又用力咳了一聲。她好像還沒有習慣不加稱謂。幹典那時候明明很快就習慣了。

「除此之外，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和她說喫完的感想。不然如月——可能還會多加一個人——會不停地和你說桔子有多麼多麼好」

「想起什麼？」

「那傢伙給的桔子可是很好喫的，要是你不嫌棄別人給的食物的話，我希望你能嘗一嘗」

可話又說回來，大街上確實有了一種南瓜啊、魔女之類的風格。已經到十月末了啊。我本以爲聖誕節還早——或許不知何時連聖誕節也會過去，等回過神來，可能年都已經過了。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看見如月同學一臉開心地和別人說話的樣子」

「蜜柑『同學』說」

「你在說什麼啊」

「她看起來確實要比以前更耀眼一些」

即便他對如月的感情發生了變化，我面前的如月也不會有所改變。我無所謂什麼朋友的特權。

「你是故意轉移話題的嗎？還是說是不自覺的？」

「你不是聽別人說的嗎？」

審視自己的行爲已經相當不容易，在此之上，她還爲過去的事情來向我道歉——這件事讓我很是驚訝。她看了看我，格格地笑了起來。

「嗯，萬聖節派對」

「你很驚訝嗎？」

他這麼說完之後就踢了我一腳，這一腳等到我回家的時候才覺得痛。這就是所謂的時間差攻擊嗎？我心想——所謂的限制，難道不是另一種能力者嗎？不不不，怎麼可能呢。

「你沒想過我會來找你道歉吧。如月同學也和你一樣喫驚呢。可她在原諒我之後，還給了我桔子喫，你知道嗎？我反倒是嚇了一跳」

「但是，真的是太好了」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在心中不停道歉。

她這句話讓我不禁屏息。在她面前，我不知是該肯定還是該否定。可這個行爲本身，彷彿就已經成爲了答案——想到這一點之後，我的後背彷彿劃過了一絲惡寒。雖然只有一次，但她確實使用過十分強硬的手段。就算她一臉笑容，我也不能放鬆警惕，我開始爲如月擔心。

如月還暫且不提，他和小坂認識的時間並不長，所以對她知之甚少。而我和他也差不多。

「我沒想讓你們分手，反倒還想說一句恭喜呢。嗯，恭喜你們」

她在圖書館中，大聲地這樣說。不好。司書的老師看向了這邊，露出了困擾的表情。我低下頭，向老師道了一個歉。之後我還得去解釋一下。可是，她就像是把這個動作理解成了其他的意思，興奮了起來。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能和我說一說嗎？」

她剛纔還說過，不想說就不用說，可實際上卻是一臉想聽的樣子。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講，我或許也應該和她商量一下。畢竟，對於我的交友關係來說，普通女孩子的建議是十分珍貴的。

「我知道了，我說，我說就是了。你聲音小一點，這裏是圖書館」

「可是也沒別人呀」

她這句話戳到了我的痛點，我不禁發出了一聲呻吟。

「……可能有人會來啊」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接下來，我就和你說說我煩惱的事」

「嗯」

她眼睛裏的光輝彷彿更添了一層。我心想：這也不是值得期待成這樣的事——可對她來說，或許並不是這樣。我有些難以理解就是了。我深深呼吸，開口道。

「突然就把稱呼方式從姓變成名字，會不會很奇怪？」

沉默將近數秒。這段時間裏，她的眼睛失去了光輝，臉上失去了表情。彷彿在說：『就這樣？』——她向右歪了歪頭。

「你這個煩惱還真是可愛呢」

「我問的可是挺認真的」

「看你失落成那樣，我還以爲是什麼特別不妙的事」

我並不知道不妙的定義是什麼——不過，這件事也不是什麼正緊事，我也不打算過問。

「那，你怎麼想？」

「既然想改變稱呼，改就可以了呀」

「你這個回答還真是隨便」

「其他的，我也說不出來了呀？」

「呃、我就是想看看地圖」

「用你自己的看」

「你在這裏在做什麼呀」

「有什麼事嗎？」

「……啊」

確實如此。手機上都會放着一些自己的個人情報，即便不是這樣，一般人也不會想讓別人碰它。用對待幹典的態度去對待他，確實不好。我和他也說不上是朋友，和他接觸的時候應該多保持一些距離。

『這個提議不錯』

價值一百二十圓的餞別禮

「你在看什麼啊。快走吧」

佐藤由奈微微側首的樣子，從我的腦中閃過。

「這麼吵真的很抱歉」

「至少，我是很開心的」

「你沒看這個嗎?」

咔噠。

目的地就是集合地——校門前。

『在校門口碰面的那天，我們倆要不要提前一小時集合？』

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不過，我好像聽過她這個很有特色的說話方式。我應該是通過某種形式和她說過話吧。或許，我在委員會曾經和她共事過。從她搭話的方式來看，我或許曾經問過她什麼事。要是能回想起那個內容就好了。

「怎麼這麼晚！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緊接着，又傳來了一個讓人感到有些愉快的聲音——我挺直了背。她似乎從自動販賣機買了飲料，之後，她走了過來。我以爲她是想坐在長凳的另一邊，於是就往旁邊挪了挪。可是她卻向我傳來了否定了回答。

「這件事我也幫不上你什麼忙，那我就回家了」

「我沒看」

『抱歉！我們兩個人也是在準備啦，不過有些麻煩，所以就不能去接你們啦☆ 我會把地圖發給你們，你們努力順着地圖來找吧♡』

「……好」

喜歡上她了。寒天之下，只有我的臉在微微發熱。不過，因爲這個原因，我也回想起我和這個人說過什麼。她是矢野同學，我曾經問過她如月初中時候的事情。

「沒有啦！我做的時候可是很認真的哦！？」

和星川對上視線的時候，他向我怒吼了一聲。可是，我應該是趕上了時間，我不知道他生氣的原因是什麼。不過，也只有這句話帶些平時的氣息了。

我面前的她有些困惑地笑了笑。我一直以爲我是那種表情很少的人，可現實似乎並不是這樣。既然連續被兩個人指出了這點，就代表我的表情還是不少的。即便是班級不同的她，都察覺到了這一點，我心裏想的事情或許已經全部暴露給了同班同學。想到這些之後，我更是添了一層害羞。

『這麼一說，也確實是這樣。那該怎麼辦？要不要我去買？』

「呃。不用了吧，這不好吧」

舉行冠名萬聖節的派對的當天，距離集合時間差不多還有三十分鐘。之後，我還需要買一些飲料，可是我卻沒了挑飲料的氣力。我靠在自動販賣機前的長凳上，大腦一片空白，茫茫然地望着天空。天空透出了薄薄青色，劃過的秋風帶着一絲涼意。我手上提的紙袋（裏面放着點心）偶爾會發出沙沙的聲音。裏面裝着一些巧克力和茶點——派對上基本都會有這些，這肯定會和別人的重複吧。在預算之內，我還隨手買了一個僅限這個時期會有的桔色特別包裝。

「飲料就算不從這買也沒任何問題。再見咯」

「出什麼事了」

「那現在就看，立刻就看」

「你怎麼拿我的手機啊」

「你喝就是了。我不小心買了一個我喝不來的無糖咖啡。不過，讓你清醒一點應該剛剛好吧？」

「你、你只是問個別人在幹什麼，就轉身走啊？」

『我們每個人把自己喜歡的飲料帶回去怎麼樣？我們也能用塑料瓶、易拉罐、紙包裝盒調整量的多少』

「你還是多自覺一下比較好哦，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你在想什麼」

「嗯」

我對她突然提出的提議很驚訝。不過，我心想：她應該是有什麼想法。於是，我就答應了下來。

我心想：這是什麼新的搭訕方式嗎？不過，我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發覺自己曾經見過她。

「……你以爲是誰的錯啊」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了那張不知道是誰手繪的地圖。我看着地圖，跟在先走一步的星川身後，向前走去。

他的視線彷彿在看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貫穿皮膚，直接刺進了我的心裏。

她這麼說完，便向我扔了一個罐裝咖啡。把它拿在手上的時候，冰涼的感覺讓我甚至覺得手開始微微刺痛。

「嗯，謝謝你」

「啊、嗯。謝了」

「我太期待派對了，就做出來啦☆」

五分鐘前到達

過去，我接觸她十分隨意，可一旦變成了『戀人』的關係，我就有些掌握不住和她的距離。我究竟是有多蠢。我有些害怕，這青春期特有的想法會收到怎樣的回應。我爲了避免讓她知道這件事，就一直沒有和她見面，任憑時間流逝。

說到頭，現在可不應該爲了叫不叫名字在這裏煩惱的時候。和戀人交往、接吻又該怎麼辦？這又該如何處理？第一次交上戀人的我，要頭痛的問題可不止這一個。

「叫我」

身穿私服的他相當帥氣，他手上提着的紙袋也看起來相當不得了。不過，因爲金額有限，裏邊應該不會放什麼特別了不得的東西——可畢竟是他，他或許會爲如月準備一些什麼。或許是特別了不得的桔子？又或是很高級的、桔子味的點心。他彷彿知道我在想什麼一樣，露出了一副無話可說的樣子，看着我。下一秒，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他急急忙忙向前跑去。

我重新看了一遍萬聖節派對參加人員在三天前的聊天記錄。第一個說話的是我，然後是小坂、星川、如月、小坂。當我看到星川表示勝利的表情的時候，不禁發出了乾涸的笑聲。下一秒，空虛佔據了我的內心，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你不買別的了嗎？」

「你做這個東西還能一臉輕鬆，真的好厲害……」

「是這樣啊。那你忙吧」

「我是來找你的呀」

「再怎麼說，我也趕上時間了。你就饒了我吧」

「好吧。我爲我輕率的行爲道歉。真的抱歉。那裏挺危險的，你先走過來。要是在派對前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幾條信息——這幾條信息我有印象。這似乎是關於萬聖節派對的聊天記錄。不過從手機屏幕一半的位置上，日期就變成了今天，出現了幾條我沒讀過的消息和圖片。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想要改變稱謂。我依然沒有搞清楚這份疑惑究竟爲何，只能是重複相同的思考，原地轉圈。如月。那緒。我該怎麼叫她纔好。改變稱呼真的好嗎？她會討厭嗎？還是說會有其他反應？

「我還是挺忙的。我可沒義務陪一個悶悶不樂的人在這。你把這個喝了，清醒一點吧」

『OK！那就這樣吧!』

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走向了這邊，彷彿在說：真是沒有辦法。不過，和剛纔相比，我們的距離稍微有些遠。他的警戒心真的很強，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對他來說，我應該是被討厭的對象。

那個時候，我曾否定過，我也曾想過——我絕對不會喜歡上她。時光荏苒，着實讓人生畏。我現在真的是被如月迷得神魂顛倒。

一張地圖順着這條一閃一閃的信息發了過來，這張地圖居然還是手繪的。這地圖畫的有些隨便，不過，她家離學校也很近，應該能找得到纔對。

『既然想改變稱呼，改就可以了呀』

「……從今往後，我會多多注意的」

「叫誰？」

就在派對當天。我被蜜柑招呼進她家，先一步拜訪了她的房間——然後，我便看到了兩件很漂亮的、扮裝用的衣服。

連星川都稱呼她『蜜柑』。我心裏想着：或許小坂和幹典是相似的一類人——便順手把眼前的手機拿在了手上。這個動作讓他向旁邊閃了一下，閃到了三米之外，出了人行道。

平時的話，我的確會這麼做。不過，這次茫然了很長時間，所以就只能提前五分鐘到來。即便如此，我還是趕上了時間——但他對此似乎依然有所不滿。

「我來買幾個飲料」

我望着她快步回家的樣子，心想：這件事對於喜歡這樣的人來說，它便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可如月又如何？——這個答案只有如月知道。我不知道她想不想讓我這麼叫她。

我這樣說完之後，她的臉頰便透出了一些硃紅。不過，她立刻就站起了身，背向了我，我也不是很確定就是了。

我向着她的背影輕輕揮了揮手。我看着她留給我的罐裝咖啡，心想：說完一句『清醒一點』，接着就是這個啊。鐵罐冰冷的感覺，讓我已經清醒了不少。雖然有些猶豫，但我還是拉開拉環，打開了它。我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我口中蔓延開來——這使得我更加清醒了一些。我心想：嘴裏真的全是這個味道——不過，它也確實有效果。我把空罐子投向了垃圾桶，投進去之後，我做出了一個勝利的姿勢，嘴角浮現出了笑容。我順勢站了起來，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是一個小跑過去勉強趕上的時間點。繼續煩惱下去也無濟於事。在如月那緒面前脫口而出的那個稱呼方式，想必就是我的答案。我走到自動販賣機前，按下了熱綠茶的按鈕。

我用力咳嗽了兩聲，想要緩解這份尷尬。

突然，一個女生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了過來。

就在派對前一天，蜜柑給我發了一條私人短信。

「……不知道會怎麼樣啊」

在朋友家裏

「你不是喜歡上她了嗎？」

「……由奈同學？」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吧」

咔噠。

我立刻站起了身，向司書的老師低下了頭。

關門聲讓我回過了神。緊接着，我和同樣望着門的老師，目光重合在了一起。

『我知道了』

「要是能平安到達蜜柑家，我就饒了你」

如月如果在這裏，他或許會稍微乖巧一點。走到小坂家爲止，我只能忍着了。

我回應了一句，同時心想：要不是找我的話，我肯定不會回應她。

他把手機屏幕伸到我面前，說道。

『零食先不提，我覺得飲料太多或太少都不好』

「行行行」

「那麼，你要不要叫一叫呢？」

「我本以爲宇佐美北斗是一個能在約會前十分鐘到場的男人，結果你卻是這副模樣。我很失望」

「然後呢？你是在生什麼氣啊？」

「確實是這樣，不過，我很在意這麼做之後，正常情況下會變成什麼樣」

「……我真不知道你是期待值過高還是過低了」

「……這個是要用來幹什麼呀？」

「是、是嗎……說的也是呢」

這兩件衣服的設計，各自能夠讓人聯想到魔女和黑貓。這兩件衣服大體上只有黑色調這一點是相同的——魔女的衣服上縫製着點心，黑貓的衣服上縫製着肉球的花紋。兩件衣服不僅各不相同，還帶有一絲萬聖節的明亮顏色。說得簡單一點，就是真的很厲害。

「那麼，那緒，你要穿哪一件?」

「欸」

這句話問得我不知所以，我下意識扭頭看向了她。她彷彿看出了我的弱點，緊接着便露出了一臉壞笑。

「你這表情是怎麼回事呀？難道……你以爲你不會穿上它嗎？」

「真、真的要穿嗎？」

「當然啦！牆紙倒也無所謂，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衣服哦！？不穿不就太可惜了嗎！」

「話……話是這樣說」

「求你了！我想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穿上我製作的衣服！我會把這個『北兔』給你啦！」

「北兔……？」

「就是這個」

她這麼說的同時，遞來了一個兔耳角色的吉祥物。這個吉祥物整體上很奇特，很可愛。我仔細看了看，感覺就像是從哪裏見過它的眼睛。

「這個很明顯是有參考原型的吧？」

「是你的錯覺啦」

「名字也有這種感覺，你不覺得嗎？」

「是你的錯覺啦」

她毫不掩飾地移開了視線，她應該是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這麼做的吧。

話是這樣說，可這個北兔真的很像那個參考的原型。除了給人一種很奇特的感覺之外，還十分可愛。蜜柑和他應該沒說過幾句話，但是她能做成這樣，讓我稍微有些嫉妒。

「……你還能做出這個呀。我覺得這個比衣服還要厲害」

「我可不會輸給那緒。你現在覺得怎麼樣？有興趣了嗎?」

「蜜柑喜歡布偶嗎？」

「是呀。因爲今天要叫大家來，我就收拾起來了，不過，我平時可是被布偶包圍着的！」

「這個還挺簡單的啦。我本來就是爲了做布偶才學會針線的」

「真可愛」

房間裏，北兔亮在我的面前。我看了看它和衣服，把它拿在了手上。我想把它帶回去，裝飾在自己的房間。既然如此，我也就別無它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