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交上N朋友的時候，你要怎麼辦呢？

注意水深的那一天

哪怕看見了那場告白，我們每天也會一起回家。這也就是說，我們一起回家是如此地稀疏平常。這麼一想，我反而害羞了起來。

「小賣部平時一直在賣的桔子小喫今天居然賣光了。這件事讓我很不痛快，我就把放學後喫的桔子在中午喫掉了」

我並不知道她有沒有理解到我內心的想法。她和往常一樣，對我這麼說。

「那還真是挺倒黴的」

我很高興她能這樣做。正因如此，我才能承蒙她的好意，接受這個現實，但是她又是怎麼想的呢。我心想：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挺讓人害怕的。

「等一下，我現在就去救你！」

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從我的面前跳了出去。我立刻把手伸了出去，但比我早一步採取行動她，早就去到了一個我無法觸及的地方。因此，我放聲大喊了出來。

「如月！！」

在我大喊時候，如月扔下了包。緊接着，她跳進河裏的聲音傳了過來。

真的假的。不成聲的喊叫從我嘴巴里發了出來。

和尋求幫助的孩子們一樣，我也是一臉驚訝。這段時間裏，她拉住溺了水的男孩的手，把男孩拉到了岸上。她跳進水裏的時候濺起了水花，他們兩個人也都因此溼透了全身。男孩的同伴對男孩開始噓寒問暖。而當事人——差點被水流沖走的那個男孩則是一臉淡然地笑了出來。這應該多虧了如月行動地及時吧。

或許是救了人讓她湧出了一股成就感，如月的臉上寫着大大的『滿足』二字。全身溼透的她和那個男孩想必並不知道我心裏想的這些事情。

「給你」

我無何奈何，從帆布包裏取出毛巾，遞給了他們兩個。

「謝謝你。沒想到你還拿着這個」

「最熱的時候雖然已經過了，但還是會熱得滿頭大汗」

我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用上它，不過，毛巾應該也會高興自己派上了用場吧。男孩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臉頰——而如月則是用毛巾輕輕擦了幾下，問向了他。

「小朋友，你家在附近嗎？」

她居然會把『小朋友』這個第二人稱給說出口。

「現在嗎？」

畢竟不可能有人會這麼做——於是我便隨口開了句玩笑。我本以爲她會會心一笑、一筆帶過，但不知爲何，她卻慢慢移開了視線，臉上寫滿了動搖。

「好！」

「我一下想不起來。我把地圖發給你，你就順着地圖來找我吧」

「哈啊……」

她拼命地向我訴說，我不禁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

「就這些了。你們各自多多注意，回家吧」

「……莫非你」

「有的文件明天就得交啊。再不行，我就給你放到信箱裏」

「這是桔子的呀」

「哈啊」

不過，在正要走的時候，我停下了腳。再怎麼說她也是個病人，這麼一來，我就是去慰問的——我應該帶上東西去。等她把地圖發過來，應該還有段時間。

「家裏有大人在嗎？」

「嗯」

「從你這個語氣來看，你是做過吧？」

下一秒，電話接通的聲音，把我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聽大姐姐的話吧」

聽她說完之後，我掛斷了電話。文件還放在包裏。我背上帆布包，戴上放在玄關的口罩，走出家門，朝着她平時回家的方向開始走。

他除了臉以外的地方還都溼着。我們雖然不認識這個小孩，但也不能看着他感冒，我伸出手給他擦了擦，他便發出了格格地笑聲。如月看着這個樂觀的男孩，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看不下去，便將男孩扭向瞭如月。

我走出便利店，照着她發過來的地圖朝她家走。

「可實際上很嚴重呢」

得了感冒的那一天

按響門鈴之後過了幾秒，戴着口罩、穿着睡衣的如月打開了門。整扇門半遮半掩，足以見得，穿着睡衣來見人讓她很是害羞。

「……下午好」

「……我可救不了你啊」

說出大姐姐這個詞之後，我看着面前的如月，不禁苦笑。雖然有些違和感，但我應該沒有說錯。而男孩則是終於不再笑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沒有惡意。看你這個樣子，應該是沒什麼事」

「沒事！馬上就能幹了！」

「可能會傳染給你哦」

想到這個，我就換了一個方向，開始前往離我最近的便利店。那裏是我第一次給如月買桔子果凍的地方。雖然沒有多少回憶，但多少也是有點的。桔子果凍放在一個距離收銀臺特別近的地方，很是顯眼，我同往常一樣買下了它。我一點都不明白爲什麼會把它放在這裏，不過，我對此感激不盡。

但也有所謂的萬一不是嗎。報上姓名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嗯，我等着你」

「你要乖乖給家長看。可千萬不要模仿家長的字跡交上去」

「話是這樣說，但我明天應該能去上學」

○

「……只有一次哦？」

她說完，便遞來一沓薄薄的打印紙。我很感謝她能把課上用的文件收起來，但這份工作居然會落到我這裏。我雖然心中有所不滿，但是還是把文件乖乖收了下來。

「等一下。學校莫非是要讓一個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去上學的人，在明天把文件交上去嗎？」

因爲班主任忘了發下來，所以明天就得把文件交上去，這可以稱得上是一樁緊急案件。這種情況下，應該讓班主任直接交給她，或者是隻對她寬鬆一下期限不是嗎。我等待她接通電話的這段時間裏，開始一一列舉我的不滿。

男孩們一起點了點頭，一臉精神地道了謝，踏上了歸途。如月撫摸着自己的胸口，目送着他們回去。如月的樣子，真的就像是一個大姐姐一樣。

「不是啦。怎麼可能呢，我從來沒有模仿家長的字跡交過文件哦」

「我記得……好像是關於學校的方針的」

她的臉上立刻就掛滿了欣喜。看見她這個樣子，我真心覺得，給她買些東西真的是買對了。

「……說的也是」

「剛纔班主任應該也講過——因爲班主任的原因，雖然今天剛把這個發下來，但是明天就得交上去。我已經把班會發的文件和今天課上用過的文件收齊了，你能把這個交給如月同學嗎？」

「啊，這東西不只要我一個人的簽名吧。要是隻要我一個人的簽名，還能更輕鬆一點呢」

「宇佐美同學」

我之前剛見過她被告白的場面。去她家，讓我緊張不已。

要是不把文件交給你，我就得承擔責任。下一秒我才注意到，她現在是聽不到我在想什麼的。

「那就拜託你了」

「沒事的。北斗同學一定能幫上我。因爲最近比賽游泳，北斗同學的泳技提高了不少呢」

「應該是這樣。我覺得是這樣」

「你專門給我去買的嗎？謝謝你。我明天會健健康康地去上學的」

「嗯、是啊」

她咳嗽了兩下，看得出來，她的感冒真的很嚴重。我並沒有在懷疑她。透過手機確認到這個事實之後，我不禁握緊了手機。

「下午好。怎麼來這麼晚」

「幫大忙了。我現在就從家裏出去，你稍微等我一下」

「怎麼了？你還專門打電話過來。難道是擔心我嗎？」

她這麼說的時候轉過了身，眼睛裏充滿了認真，毫無把握的我下意識點了點頭。

「……我會加油的」

「喂，我是如月」

「聽好了，小朋友。快點回家，洗個澡，暖一暖身子，可千萬不要感冒。剛發生了這麼危險的事，後面那兩個也是，你們不要繞路，快點回去吧」

一段長長的說教後，班主任停下了口，班會就此結束。從這一刻起，就是放學時間了。

「說是這樣說……」

我盯着她留給我的文件看了一會。

○

不過，在這盯着它看也不是個辦法，我決定把它交給如月。把東西拿在手上直接交給別人也不太好，因此，我便把文件放進了帆布包。

班長見我接下文件，下一秒便轉身離去。

再怎麼說我也不能直直盯着她不放，我看向放在玄關的芳香劑，說道。

「也有這個原因，不過，有人拜託我把發給你的文件交給你。我現在給你送過去，你現在方便嗎？」

平時總是待在我身邊的她，今天請了假。雖然她對男孩們說過不要得感冒，但是她自己卻患上了風寒。真的是讓人啼笑皆非。

「是嗎，那就好」

「那個是事故！真的！」

「看到來電顯示就能知道哦」

「是啊，是桔子的」

「欸、真的嗎？」

「只要不是零，哪怕只有一次，也代表你做過」

因爲沒有其他的事情，所以我便打算回家。就在我站起身時候，一個慌張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朵裏。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班長——柳站在那裏。

「你連孩子都要用敬語啊」

「口罩對吧？我知道了。還有一件事，我想知道你家地址在哪，你家周圍有什麼能當成信標的東西嗎？」

「反正病已經好了，已經沒事了」

「但是我現在還會咳嗽，以防萬一，你能戴上口罩再來嗎？」

她是故意說地這麼驚慌失措的嗎。

她看着我遞給她的文件，說道。

「嗯，現在。越早才越好吧」

「話說回來，雖然是爲了救人，但你怎麼突然就跳出去了。要是連你也溺水了該怎麼辦」

「要是隻有我一個人的話，我肯定會想一想，但我現在可是和北斗同學在一起呢」

我回了一趟家，把行李放好。爲了確認她的狀況，我打了一個電話。嘟嘟嘟的機械聲格外貫耳。

「這纔對嘛」

齊劉海下的那雙眼睛，今天也格外銳利。

「交這個文件是爲了什麼啊？」

「抱歉。給你，這個是文件，這個我剛纔去買的果凍」

男孩這麼說的同時隨手把毛巾還給了我。

「我是宇佐美」

我從她的話裏聽到了一絲勉強。我開始有些擔心她，不過，我還是不要繼續追問下去爲好。

「那麼我回去了。明天見」

因此，我決定在這個時候回家。

「要保密哦！」

「我知道啦！」

「那麼明天見！」

她用力地揮了揮手，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得了感冒。

開玩笑的那一天

如月的感冒好之後過了一個星期。讓人身心俱疲的學校活動熱潮，也終於接近了尾聲。

「確實很累人呢」

「只要你在邊上，就有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讓人閒不下來」

「感謝誇獎」

「我可沒有在誇獎你啊……？」

教室裏最近傳的話題，大都與修學旅行有關。她請假的時候還只是一兩個人說，她一開始上學，說這個的人就翻了一番。

修學旅行是二年級第二個學期——不、即便說是三年校園生活裏最大的活動也不爲過。我們要不分晝夜地和同級生一起度過五天四夜，要在大自然中度過如此長的一段時間。

「你很期待修學旅行嗎？」

「還行吧，也就普通人的程度罷了」

「我挺愁的」

「欸、爲啥啊？」

她這句話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不禁睜大了眼睛。在文化祭之類的活動上，她可是全身心地享受了一番，我還以爲她對高中生活裏最大的活動也很感興趣。

「……這個先不管，衣服你要怎麼準備？」

「要是可行的話，我還想讓她做一下COSPLAY」

「你現在也沒有在客氣吧」

「隨便你怎麼說！」

「我拒絕」

這句話裏，一半是在開玩笑。不過，這也不是我這種只能讓父母出旅費的人該說的話。所以，它也只能是一句玩笑。

「……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這麼說」

「呃……不好說。單人旅行也有單人旅行的麻煩」

她一臉開心地回答道。

「我就是這麼不想去修學旅行」

「這可難辦了呀。我被開門殺了呀」

她說『多得多』的時候，語氣愈發沉重，足以見得，裏面包含了她幾近無限的厭惡。

「不能這樣。沒關係的，習慣就好了」

「我只是想讓那緒當我們的店員，和我們一起去展銷會而已」

「是呀。我想讓你從最可愛的店裏面幫我選一個最可愛的禮物」

「你想讓那傢伙COS什麼啊」

「說的也是呢」

「萬年無休的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把這個做出來的啊……」

「哎呀，既然你會誇獎這個就代表你打算去了對吧？」

我立刻搖頭道。幹典長長地唉了一聲，像是很遺憾。這是他的習慣——他明知道會被人拒絕，卻還是要粘着別人。我的預感似乎猜中了。預感在這個時候這麼準確，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要是在考試的時候能這樣就好了。

「我拒絕……。與其我自己一個人去那種地方，我還不如把你給拉上」

話是這樣說，但要拒絕也很簡單，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我不是很喜歡團體行動」

頻頻閃過的畫面最後，出現了一個絲毫不比剛纔的視頻遜色的東西。說實話，我覺得他真的很厲害。

「難道不是因爲只有你一個人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嗎？」

「那我就先問一下，你想要什麼東西？」

幹典捂着他的腦門，大叫道。

在修學旅行中，每個人都必須結伴而行。她這麼一說，我不禁回想起小學、中學修學旅行時的景象。自由行動或是去景點的時候倒還好，問題在於要怎麼度過在旅館裏的那段時間。多人行動中，哪怕一臉的不情願，也必須要和同伴一起走；兩個人結伴，也只會一直沉默下去。沉默本身倒也無所謂，但就連洗澡和睡覺的時候也要在一起，心多少會有些不適。

「反正都是要去一個地方旅行，單人旅行也比它好」

一想到那種尷尬的感覺，我也開始憂愁了起來。

「爲啥啊？」

「北斗是個大笨蛋！」

「我就是要說！我就是想看她穿這件衣服！」

「真的沒事」

「我拒絕」

「做出來了？」

「然後呢？想必也不是當個普通的店員吧？」

「啊……」

「我給你看」

「我想要可愛的東西」

「我不想知道就是了」

她原來是想讓我給她買禮物啊。我看着從窗邊撒落進來的光，問——

說完，她便嘆了口氣。頭髮慢慢散落在桌子上，被夕陽照射之後一閃一閃、閃閃發着光，彷彿映照出了她的喜怒哀樂。這件事本無任何對錯可言，但我站到她的立場上這麼一想，就不由得同情起了她。因此——

「是、是嗎……」

「別在意，我開玩笑的」

「什麼？你知道了？」

「您還真清楚！」

「這事一定要和我說嗎？」

「就等你這句話！看這個！」

「我自己做出來了」

實際上，我並非是不想看如月的COSPLA。但是，在不特定多數人面前打扮成那樣並不好。如月很漂亮，什麼樣的人靠過來也不奇怪。要是真的有那種人，我一個人是保護不了她的。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只要一開始聽，就回不了頭了吧」

「差不多吧。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這次展銷會上，能不能讓那緒來當一下店員啊」

「欸，你不願意給我選嗎？我到時候可不會客氣哦」

幹典洋洋得意地拿出了手機，點開了一個介紹角色的視頻，這是他最近公開的插畫。角色頂着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身上穿着以紅色爲基調的制服——這個設計確實很適合如月。

「……」

不允許

幹典露出了期待的眼神，看向我這邊，我則是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我有些期待修學旅行了呢」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聲音走了調。我不禁害羞起來，和她一樣趴在桌子上。這時的我只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和一些透過胳膊之間的間隙照過來的光——以及一縷黑色的美麗長髮。

如月那緒很漂亮。即便是顏色鮮豔的、二次元裏的那種衣服，她也穿得了。幹典不可能會放過她這項才能。

「我想要禮物」

「我倒是不討厭北斗這種獻身的風格，但是你應該再多注意一些」

幹典的鏡框似乎閃了一下。

「什麼想不想的！話說回來，小學生才這麼罵人！」

她忍俊不禁的笑聲傳了過來。或許是我拼命否定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滑稽可笑。

「普通人可做不出完成度這麼高的衣服」

「北斗同學倒是去呀」

「你這個大壞蛋！」

「這句話不用重複兩遍吧！？」

「那也比和一個關係不親不近的人一直在一起喫飯睡覺好的多得多」

「我想要可愛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

「那就好」

「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我向上瞥了一眼，看到如月那緒正一臉壞笑。比起剛纔那副一臉嫌棄的表情，她現在的樣子要好得多。

「我可是樂此不疲哦」

「呃、爲啥找我啊？……哈」

「小學生才彈腦瓜崩！這一小下可是很痛的！」

「我有得到那緒同意哦。但有一個條件——就是也要把北斗帶上」

再訪的那一天

「這件事必須要和你說，所以你稍微聽一下好不好？」

「那個和這個是兩回事。我拒絕」

「真的嗎……？」

既然是幹典說的，那我就多注意一下吧。

「哈？」

「我們要不就不要去了？」

展銷會的人口密度相當地高，只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走，也需要相當多的精神力。如月應該是預想到了這個，所以纔會加上也把我帶去的條件。而且就如月那個人，我一下就能猜出來——她是對未知的世界產生了興趣。真的是，這也太給人添麻煩了。

「真的」

「啊……」

「抱歉。……你也要來一下嗎？」

我已經重複了不知道幾遍。

我下意識地反問了回去。幹典看着我，笑了一下，彷彿在說『和我計劃的一樣』。真的是，這也和我猜的一樣，我已經沒了退路。我一點都不喜歡展銷會這個單詞。

我不禁這麼說了一句。

「我們兩個人就去其他地方，去我們想去的地方旅行」

幹典裝模作樣地站到了我的面前，彷彿煞有介事。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專門跑過來會和我說的事，不會是什麼好事。

「……爲啥啊」

「你讓我給你選可愛的東西？」

「北斗是個大笨蛋！」

「這樣的話我就太開心了！但很遺憾，我也只是個普通人」

她十分贊同我的見解，點了點頭。

從他專門把我帶到遠離教室的地方開始就已經能夠窺見一二。他雖然語氣和平時一樣，就像是在開玩笑，但是眼神特別認真。不管怎麼想，我都不覺得是什麼好事。

從剛纔開始，她就一直主張着這一點——她的表情彷彿在說她說的纔是正確的，這顯得她脾氣很暴躁。感冒好之後能精神起來是件好事，但我要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會讓她再多休息兩天。可當時的我不可能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如月抓着我的手臂如此主張：她感冒的時候，我在她家太緊張了。要是這樣下去，等交上女朋友，去人家家裏的時候——我總不能還手足無措吧。所以就去她的房間，習慣一下。

我覺得我沒有在緊張，而且這完全是在亂來——話雖如此，因爲她一直都在這麼說，我也就不禁開始這麼想。我心中的一角開始以第三者視角冷靜分析，所謂洗腦狀態也不過如此。

如月的家已經出現在我的視野。照這樣下去，不出幾分鐘，我就會走到她家門口。

這件事本身倒也無所謂，我愁的是要以這幅狀態去她家裏。我也可以用力扯開她的手——但紳士的我是不會這麼做的。

「話說回來，你覺得這樣真的好嗎。你就真的願意讓我進你房間？」

「我有打掃乾淨哦。收拾得乾乾淨淨」

「你好厲害啊」

……這確實很厲害，但我現在想說的不是這個。

「呃、我不是想說這個」

「比起別人的事，你倒是多關心一下你自己啊。再走幾步就到我家了，你感覺如何？心悸嚴重嗎？有感覺不舒服嗎？」

「你以爲我是誰啊」

「膽小鬼……吧」

「膽、膽小鬼」

我着實沒有想到她是這麼看待我的。

「可能也確實是這樣，我倒也無法否定」

「所以我纔會這麼提案」

「與其說是提案，更接近是強制的」

「到我家了哦。快進來吧」

「哈啊……」

「我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如月驚訝的聲音讓我回過了神，我慌忙把手抽了回來。

「謝了……」

「你太緊張了。比起朋友，你更是把我當成了一個女孩子。這件事對你來說不好嗎？」

「我們原本就是朋友，去一去對方家裏沒有什麼不對勁的。正因如此，才方便做這種進女孩子房間的練習」

「只是來朋友家裏玩……呢……」

「不不不，你應該一直清醒着纔對」

「你這個笑話好冷啊」

「不自覺地就會說一些冷笑話呢」

「啊、嗯」

「我去拿茶水來」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必須要有所改善」

「是啊，說的也是」

畢竟剛剛發生了那種事，這也沒什麼奇怪的。

她說到這裏，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滿臉糾結地繼續往前走。她的這個表情很難形容，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我順便說一句，家裏除了我們沒有別人哦。我媽媽應該暫時回不來」

「叨、叨擾了！」

愧疚感讓我開始畏縮，我急忙伸出手，打算拿上帆布包回家，但是如月鼓起臉頰，抓住了它。

「莫非你家常備蛋糕？」

就像是看到了小孩子的惡作劇，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笑道。再道一次歉感覺也怪怪的，於是我便閉上了嘴。她似乎覺得我這幅樣子很有趣，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我無法從她那不容分說的視線下逃脫，只能應邀進到家裏。我前幾天剛來過這個家，但這次是要從玄關進到家裏面的。

「嗯，我知道」

「不是啦。我知道強行把別人叫過來不太好，就出去買了一些。我買的可是我們之前去過的那家店的桔子蛋糕哦」

「久等了。我把茶壺也帶來了，你隨便喝」

「抱歉。看見你那麼可愛，一不小心就這麼做了」

我擠出聲音，向她道謝。我喝光了她給我端來的茶水。茶水的味道與我家不同，更是與幹典家的不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件事讓我更加緊張。

我被她盯了一會，滿足過後，她鬆開了我的手。手被鬆開的那一刻，冰涼的感覺讓我意識到——我們兩人的手竟是如此地溫暖。

「指好多事情」

我整理好脫下的鞋子，這麼說。

「這真的沒事嗎」

「謝謝。……雖說是讓人硬拽過來的，但這畢竟也是別人家裏」

「我感覺我走進了一條不認識的路，迷路了」

「久等了……你在幹什麼呀？在冥想嗎？」

她嘿嘿地笑了一聲，把頭髮輕輕地掛在了耳朵上。之後，她直直地看向了我的眼睛。雖然我早已看過無數次——但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着實惹人憐愛，我下意識地把手伸了出去。我伸出去的手，撫摸着如月的頭。如月的頭髮和我預想的一樣，質感順滑流暢。

「找個地方坐下吧。我去倒茶」

「我沒想到你會從這個角度上誇我，我只覺得很害羞」

「欸」

啪嗒啪嗒的聲音響起，如月走出了房間，我的目光追隨着她，停留在了她走出去的門上，我直直看向了門。

「打擾了」

她稍微思考了一會，皺起眉，回答道。

如月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我看到她這幅樣子，不禁頭痛起來。

「總之，你先喝一杯熱紅茶冷靜一下吧」

話是這樣說，但是進到房間裏，眼睛肯定會看向什麼地方。

「學生總會真的很有幹勁呢，和平時完全不一樣。我也難得沒有睡着，認真聽了一遍」

「北斗同學總是一本正經呢」

最後，我們走到了一扇門前，門上掛着一塊板子，板子上寫着『這裏是那緒的房間。建議敲門哦』。並非強制，而是推薦——她的這一點很是惹人憐愛。

「什、什麼叫一不小心呀」

「要來用我練習一下嗎？」

「與其說是平手？」

一想到這裏，我便立刻向如月鞠了一躬——之後迅速離開了她家。

我們兩個人一起走向大門的時候，經過了掛着學生會室門牌的教室。房間裏開着燈，裏面應該還在開會。

學生總會的那一天

請喝，她這麼說的同時，把茶杯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緩緩拿起茶杯，嚐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在我體內開始流動——或許是因爲太過緊張，能夠分辨出紅茶的香味的我，此時竟然嘗不出它的味道。

「你渴了呀？早說呀」

「點心能上蛋糕嗎？」

「突然就變得很溫柔的話，別人會覺得我另有所圖吧？」

「要是真的是這樣，我向你道歉」

「要是這麼說的話，不管坐在哪一排，都不應該睡覺」

「呃、欸？」

「那你稍等一會。啊，你在這個房間裏是找不到什麼有趣的東西的哦」

「我開門了哦」

「……這樣我們就是平手了」

「我反而覺得自己賺了」

「什麼叫『讓人就是想睡覺』啊。就算無聊，那也是關乎我們校園生活的大事。我覺得你還是聽一聽比較好」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很渴，大腦裏一片空白。我在如月的房間裏——這件事讓我很緊張，甚至遠遠超出我的預想。直到剛纔，我一直覺得這只是去朋友家，在輕視它。可就算是朋友，如月也是一個女孩子。我是第一次到女孩子的房間，不可能不緊張。

「最重要的是自然。爲了做到這一點，也只能是讓你習慣下來」

「習慣本身就很難」

被她惹人憐愛的眼睛盯着，我感到手指有些發癢。如月的手很小、很柔軟，給人一種女孩子的感覺。我並不覺得哪裏疼，只是覺得心臟吵鬧得很。

「開吧」

「是呀，怎麼了？」

「……確實」

「你是指什麼呢」

「等一下。難道盯着別人房間裏的東西看也能歸類成性騷擾嗎？」

她拿出了客人穿的拖鞋，我心懷感激地穿上了它。

「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這很正常。話又說回來，你不是坐在最前排嗎」

「那玩意還挺好喫的。我等你」

「真的抱歉」

「平時的學生總會總是會淡淡地把事項決定下來不是嗎。它又臭又長，讓人就是想睡覺」

「……既然坐在最前排，再怎麼說也不能睡覺吧」

「畢竟如月就是個女孩子啊」

「……不要盯着看呀」

我完完全全沒有自覺。

「與其說是平手」

「你這個睡着的人居然還有臉講道理」

房間裏只剩下我獨自一人，就在這時，我看到如月隨意放在一旁的包。此時我才意識到，我是在她的臥室裏。我不由得開始心生緊張——就算我們是朋友，她也是一個女孩子，到女孩子的房間可是一件大事，不緊張反而才更奇怪。一想到這一點，我就感覺所見之處都在發光，我只好閉上眼睛，像是在修行一樣正坐等她，這段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了一樣。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也確實是她說的這樣。莫名在意這件事的我纔是最奇怪的——當我明白了這一點，我便突然感覺一身輕鬆，光明正大地跟在了在前往自己房間的如月身後。此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我。

「話是這樣說，但這樣一來，你就不應該用平時的態度了——應該用更加溫柔的語氣和女孩子接觸哦」

不過，我覺得應該沒有人會神經粗到去警告正在睡覺的她——因爲她現在依然是大多數人畏懼的對象。

要是這個時候她說上一句『很遺憾☆我其實是僞娘！』，我就會對所有女性開始另眼相待。

我本來是想說一句『好像是這樣』，但卻未能說出口——我的嘴巴確實也乾的很。

兩件事都很讓我高興。我突然想起來，這個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當心裏開始感到煩躁的時候，我或許就應該從這個地方離開。

「呃」

「怎麼一下子就不緊張了？」

「你不都說了，這只是來朋友家裏玩而已」

她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前去倒茶水。

我說完，她便打開了門。門的另一面，是一間樸素的臥室。臥室以白色爲基調，既漂亮又幹淨。房間的每一個地方都放着布偶，這些布偶表現出了一種自然而然的可愛感。

「真是的。不是什麼事情老實交代出來就好，知道嗎？」

或者，是必須離開。

「就是你這隻手不好」

「你還真是守禮節。啊，給你穿這個」

被她這麼一說，我纔回想起剛纔說的話——冥想、迷路。

結合這次學生總會的內容，我不禁嘆息。

「這次的爭論還真是惹人不快」

「北斗同學是這樣想的啊」

「那個不叫惹人不快還能叫什麼啊」

「震驚！學生之間發起巨大論戰！」

「與其說是學生之間，倒不如說是隻有兩個人……」

學生總會是在上第六節課的時候舉行的。普通學生與學生會長產生口角，是在幾個小時之前。我記得內容是關於部團活動的，不過——內容我記得並不太多。雖然我自己對別人說不要睡覺，但是我很討厭他們兩人開始不斷激化語氣，於是就想起了別的事情。

「再怎麼說也不用說得那麼帶刺吧」

「『那只是你的個人理想，對於普通學生而言，這只是強加於人。你是怎麼看待這一點的？』——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

「……你記得還真清楚啊」

她應該是在模仿那個與學生會長辯駁的學生，但是和以前一樣，模仿得一點都不像。完全就是她自己在複述。

「咱們班的同學不是都說了好幾次了嘛」

是這樣嗎。

「我完全不記得」

「你到底去哪了呀」

「我一直都在教室……話說回來，那也不是應該記住的東西吧」

這又不是諧星的梗——只要覺得有趣就能肆意消費它。

「話是這樣說，不過，我也不知道是哪個人記下來的。我只是聽每個人都這樣說，然後就記住了」

「難道不是你自己嗎」

「不是啦」

我聽着旁邊兩人的閒聊，望着天。我也沒記得具體的內容，或許說成是置若罔聞會更準確一些。

鈴聲響起，老師返回了教師辦公室。上午的授課結束，學生們活力滿滿的聲音開始在教室裏迴響。坐在我前面的男學生似乎忘了拿便當，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和地板響起了一道清脆的聲音。緊接着咚的一聲，他和別人輕輕撞在了一起。

在自己房間裏

她用顫抖的聲音如是說——但卻沒有絲毫的說服力。

「……我原本就覺得不應該去指責會長」

我這麼說，拿起帆布包，跟在了她後面幾步的地方。

「我當然做不到。問一問幹典的話，他應該就能介紹出比較清楚這些事情的人」

這確實是能夠讓人豎起耳朵仔細聽下去的內容。但與此同時，她的這個建設性意見，也讓我喫了一驚。

「我沒事」

「難道不是這樣嗎……！？」

放學後，我站到她的面前，這麼問她。

注意到聲音的主人是誰之後，他低下了頭。感覺到如月特有的視線，我佯裝不知，無視掉了它，然後——把便當放在了桌子上的教科書上面。隔過幾公分，她的便當也放在了桌子上。我忍不住抬頭看了過去，下一秒便和有些生氣的如月目光重合。

她的聲音很小，從聽清到理解，我花了將近三秒。而直到理解其真正含義，我花了五秒時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我站在她的面前，呆立不動，看着她害怕的樣子。她的眼眶立刻就變得通紅。透過我的思考注意到這一點的她，馬上就用手遮住了眼睛，最後只剩下了她啜泣的聲音。她在哭。是我讓她哭的。是我不小心弄哭她的。這都是因爲我。是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沉寂帶給了她。

「要是我不知道別人在想什麼就好了」

「畢竟內容是關於社團活動預算增減的，話題之所以會愈演愈烈，應該是因爲提出這個事情的人讓很多學生產生了共鳴」

她嘟囔了一句，點了點頭，露骨地移開了視線。這傢伙還真是容易懂。

「真的？」

「不行嗎」

（不好！難道她真的能聽到別人在想什麼？這樣的話就真的很不妙欸！）

「沒。我不覺得麻煩」

「那能是誰啊」

「啊、嗯嗯。是，抱歉」

「我不是說這個。我只是覺得你的樣子有些奇怪」

「我一時心血來潮。給你添麻煩了嗎？」

「是呀。話是這樣說，但僅憑會長的一己之見也不能把這些事給定下來。預算的最終決定權在老師們的手裏。正因如此，會長才會一直說一些理想論：『我們應該依靠現有的預算盡最大的努力』。因爲這個原因就對他嚴加指責，我覺得未免也太過分了」

「但那也不是德高望重的人會說的話啊」

原來是在說這種事情。會過度激化也可謂理所當然。

「這不是北斗同學的錯」

「真的」

「這都怪我，怪我在你旁邊」

「你看到了？好害羞哦。那只是偶然啦」

但是她的思念十分強烈，無論我走到哪裏，它都會跟着我。我找到北斗同學，彷彿逃跑一般溜進了教室。

「……只要不知道就行了吧？」

「人們的惡意讓我感到很害怕」

一道英氣的聲音打斷了他。

「一定是一個德高望重到能夠開同窗會的人吧」

「不愧是在學院故事中被稱爲最強的職務——學生會長」

「不過，拜託別人可能會遭到嘲笑，這是你的自由」

「他在想什麼？」

「如果不是這樣，或許就無法擔任所謂的學生會長呢」

她開始有些黯然。我只能是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望向掛在牆壁上的鐘。在這個距離下，她是聽不到我在想什麼的。她拜託我等一下——從這一點來看，應該就是有什麼內因在裏面。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地方可能是被封鎖了，但這件事也沒有必要瞞着我。而且，再找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這樣的話，就是她自己出了什麼事。

就如同她自己說的一樣，她點了點頭。被沾溼的紙巾連同袋子一起被扔進了垃圾箱。我把停止哭泣的她送回家後，回到了自己的家裏。

「不過——就在我們從學生會室門前走過的時候，他是這樣想的哦」

緊接着，她借過旁邊的座位，坐在了我桌子的正側方。

而第二天，第二天的第二天，她都是和幹典在談笑中度過午休。既然他們覺得這樣就好，我也就不應該說什麼。雖然我如此解釋了一番，但我對她突然而然的行動依然抱有疑問。如月不是很喜歡樓頂前的那個平臺嗎。

我們走出校門，走到了周圍不見人影的地方——此時，她重新開了口。

我覺得他應該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後。在明知的情況下，他還是什麼都沒問。情況應該就是這樣。

當我說出『我』的時候，他應該就已經知道我在感到爲難。不過事到如今也無所謂了。

她笑了笑，彷彿在說：我只是在開玩笑。

我照着他的樣子合上雙手之後，打開了便當盒。不管怎麼說，還是應該先喫點東西。畢竟肚子都空了。

「今天體育課上的那緒真厲害。居然在那個位置就能把球給投進去」

「你是急着去小賣部吧？」

〇

如月的嘆息聲打破了這段長長的沉默。她站起身，拿上包，拼命作出笑容，讓人看不下去。

「除此之外，就只需要說明一下關於你的事情了」

她緩緩合上手之後，便動起了筷子。我沉默不語，看着她默默喫飯的樣子。她完全沒有在意我這邊的視線，和往常一樣喫着飯。

她悔恨地嘟囔了一句。她想要平凡地生活下去——這是她最殷切的期望。

看到正在哭泣的她，我反而更想讓她把原因放到我頭上。我想讓她不必如此沉重，想要伸出手去撫摸她的背——但是我放棄了。

「『這個討論很有意義。要是平時也能這麼熱烈就好了』」

「這應該是你的錯覺吧」

驚訝之餘，她抬起了臉。下一秒，充滿期待的眼瞳問向了我——『能做到嗎？』。

走在學校走廊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別人心裏這麼想。我下意識地環視了周遭——然後就和一個女生視線重合在了一起。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之後，立刻就繃緊了臉。這個變化很微小，她本人應該都沒有注意到，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你怎麼突然就從平臺上下來了啊」

「我們一邊回去一邊說吧」

「我知道了」

我向北斗同學坦白事情的原委，大哭一場、回到家中之後——我再次痛感到，要是沒有這個能力就好了。這是因爲北斗同學現在覺得：即便我沒有這個能力，也能和他在一起。

「啊……」

（話又說回來，也真虧她能一直黏着男人不放呢。反正也沒朋友，自己一個人待著不也行嗎）

「……我知道了」

「不管哪個社團，應該都想增加一些預算吧」

「哈啊」

我拿出鞋箱裏的鞋子，把室內鞋放了進去。走出玄關之後，緩緩清風帶出一絲涼意，這青藍的天空早已褪去一些夏日的色彩。正因如此，才教人意識到如今已是金秋。

「我開動了」

「欸？怎麼了。好稀奇啊」

「你好過分，居然無視我」

「是我接近你的。想待在你旁邊的也是我。這不怪你」

「就算是偶然也很厲害啊。那個時候，體育館裏的所有人應該都在矚目着你吧。你說是吧？」

起因是一些瑣屑的小事。

「換教室的時候，你也是跟在我的後面，這莫非也是我的錯覺嗎？」

「他還真是頑強」

我只是有些驚訝。

我很想實現她這個願望。

他的提案根本靠不住——他並不是要自己親身解決，而是要去找能夠解決的人。因此，我也只能夠將其評判爲靠不住。

在溫和的笑容背後，她說着我和其他人的壞話。我明明早就習慣了這些事情。但那個時候不知爲何，我感覺心中有些刺痛。我快步離開了那裏，想要從她的內心中逃離。

從樓梯上走下的那一天

「要是你當時能把話說出來，應該就會變得更有趣一些呢」

「……稍微等一下」

話是這樣說，不過，這份實事求是的溫柔也是他的優點。做不到就會說做不到，該道歉就會乖乖道歉——我喜歡的就是北斗同學的這份率直。

她彷彿要說些什麼，輕啓櫻脣——但什麼也沒說，又把嘴脣緩緩合了回去。她知道我是有注意到這一點的——她應該是覺得，只要她一開口，就隱瞞不下去了吧。

（宇佐美君看女孩子的眼光真差。明明沒必要和那個危險人物在一起。他爲什麼會甩掉由乃呢。真是可惜）

我終於找到了他，走到他的旁邊後，我的大腦便立刻安靜了下來。那一瞬間，我不禁想要哭出來，但是我拼命忍住了將要掉落下來的淚珠，開始調戲一臉驚訝的他。

「啊啊，應該是吧」

「我可沒那份勇氣」

即便是我們說着這些話的現在，指責與被指責的一方也都不曾有所改變。這還真是一個討人厭的話題。

幹典的說話聲，以及椅子往我正前方拉動的聲音，讓我回過了神。

平時在學生面前威風凜凜學生會長笑着說出這句話的樣子，不禁浮現在我腦中。

「抱歉。你沒……」

可能性是個未知數，可能性爲零也是很有可能的。

我從口袋裏拿出了紙巾——或許是因爲一直放在口袋裏的緣故，紙巾上佈滿了褶皺。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接過紙巾，開始拭去臉上的淚珠。

我對班上的同學並不熟知，以致於無法指出特定的人物，因此，我也不打算繼續思考下去。哪怕思考，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我又沒覺得麻煩」

所以，我給幹典發了一封短信。

『修學旅行結束之後，我能和你商量些事情嗎？』

——你已經無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