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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神都動亂

《魔王陛下RETRY!》 · 神埼黑音 · 5.4萬 字

○魔王軍展開行動

──聖光國 前往神都的途中

「啊哈哈!這一刻,這一刻終於到咳咳噗咳!」

在半途下馬車休息的魔王,一打開管理畫面就狂笑起來,還因爲笑過頭而嗆到。

看起來相當愚蠢。

「那傢伙果然是笨蛋。」

「魔、魔王陛下是……很逗趣的人!」

亞可雖然幫忙說話,不過露娜依然露出死魚眼。

而且她的眼神逐漸覆上一絲險惡神色。

「看他的表情,一定是想到什麼下流的事……」

「是、是臀部……嗎……」

亞可滿臉通紅地摸著自己的臀部。

看來歷經連日旅途,亞可也受到了露娜影響。

然而,魔王似乎絲毫沒有看見兩人的模樣,連忙開口:

「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些事……以防萬一,你們倆先進據點裏吧。」

魔王以莫名裝腔作勢的態度這麼說,同時設置好前幾天生產的據點。

堪稱秒速。堅固的建築物不到一秒鐘就出現在地面上。如果將這稱作魔法,應該算是世紀大魔法了。

「啊,這棟魔法房屋!我一直很想進去看看!」

「聖女大人,這裏面有泡澡用鐵桶喔!」

「鐵桶?那是什麼?」

CONGRATULATIONS──!

疲勞雖然消失,他的臉色卻愈發蒼白。

(這些大量SP,是因爲之前那場戰鬥得到的吧……)

「不、不勝惶恐……!咱在這裏餵馬喫些食物就好。」

看在車伕眼裏,魔王可是能單獨擊退聖女大人及騎士團的怪物,甚至連大羣沙狼也不放在眼裏,是貨真價實的魔王。

《FINAL JUDGEMENT》已解鎖。

(親信召喚──消耗1000SP嗎?)

面對魔王這句話,車伕臉上露出抽搐的討好笑容。

「非、非常感謝您……」

魔王究竟會事後要求自己交出靈魂,還是其實施加了幾天後會死亡的詛咒?車伕遭受完全搞錯方向的恐懼折磨。

車伕是需要長時間使用雙手與肩膀的工作。

在九內麾下雖有配備近代裝備的兩千名軍隊,不過在GAME中只是無名也不知長相的路人。因此──真正可稱爲親信的人物一共有八名,四男四女,而且還明確地分爲年長組與年少組。

這是因爲魔王遞給他的香菸有讓氣力恢復40的效果。

無論是保護自身或是擴展行動範圍,他今後無論如何都需要自己麾下的親信。

他應該是因爲不知道魔王交給自己的東西是什麼,而感到害怕吧?

消滅了名爲沙狼的大羣魔物後,一口氣賺到1200左右的SP。他有種中了樂透的感覺。

考慮到這世界上的頂級戰士氣力約有50,普通人若恢復40的氣力,就像整個人煥然一新。

按照常理來想,這實在是很荒唐的花費,不過這麼做也有很大的價值。

他是任職於聖殿教會的資深車伕,因此肩膀長年以來累積了許多疲勞,現在卻隨著爽快的心情一口氣消除了。

SP1000 OVER──!

「你如果願意,也可以進去。」

這男人在這方面莫名地勤懇,或許單純只是日本人脾性吧。

就連這方面果然也是個日本人。

(很好很好……我剛纔成功扮演了『善解人意的男人』吧?)

(那麼……問題就在於要先召喚誰。)

(這一刻終於到來……)

魔王讓車伕叼著MILD HEAVEN,替他點火。

「沒什麼,畢竟工作中的休息也是非常重要的。」

魔王終於開始思考正題。

兩人吵吵鬧鬧地走進據點後,魔王也向車伕招呼。

亞可與露娜現在已經十分瞭解他,但一開始也並非如此。

「奇、奇怪……總、總覺得肩膀變輕鬆……了……」

魔王久違地──全力轉動大腦。

所謂的親信,是設定爲在九內伯鬥指揮下鎮守不夜城的人物。每一個都是驍勇善戰的強者。

魔王雖然做出無謂的表演,但理所當然地徒勞無功。

他對於自己在他人眼裏究竟呈現出何種形象一事,還沒有明確的自覺吧。即使露出笑容,卻也十分嚇人,終究無法令人放心信任。

(好,差不多該來思考了……)

魔王也點燃自己嘴裏叼著的菸,以銳利的視線望向半空中。

他剛纔開啓管理畫面時,出現了令他喫驚的訊息及指令。

車伕臉色蒼白、泫然欲泣,不過還是做好覺悟吸了一口。他或許是認爲一旦拒絕,就會當場被大卸八塊吧。

《親信召喚》已解鎖。

車伕誠惶誠恐地低下頭,魔王也順勢跟著低了頭。

「那麼,至少來根菸吧──可以消除疲勞。」

(快思考……第一個需要的人是誰?)

魔王謹慎再謹慎地反覆思索。畢竟搞不好再也不會有第二次賺取大量SP的機會,因此這堪稱人生的抉擇。

他仔細回想自己創造的親信設定。

首先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宮王子蓮。

她是堪稱GAME設計者大野晶理想結晶的最棒親信。

容貌美麗、頭腦清晰、精通武藝、王族千金,可說是現實中遍尋不著的十六歲女孩子。而且恐怖的是,雖然體力較差──但屬性狀態甚至超越最後大魔頭九內伯鬥。

這幾乎就像是有兩名最後大魔頭,就各方面而言,都是令玩家哭泣的存在。

順帶一提,她也是最受GAME玩家歡迎的角色。理應被憎恨的反派人物竟然被玩家所喜愛,她就是具備了這樣的特質。

她雖然給人沉穩且冷若冰霜的印象,但心地非常善良,對大帝國從早到晚舉行的慘烈GMAE,有著在內心其實極爲排斥的一面。

(召喚蓮不會有錯……)

就「忠誠」的意義上來說,也能令人放心。

由於九內對她個人有著厚恩,就這立場而言,似乎不用擔心她會突然偷襲或攻擊自己。

就前幾天召喚出來的零來看,GAME的角色都會擁有自身意志並自行動作。換句話說,這或許也能視爲設定。

也就是說,要是召喚出危險的存在,自己的性命也可能受到威脅。

接著浮現在魔王腦海的,是同樣身爲年少組的──藤崎茜。

她與蓮同年紀,不過與冷靜沉著的蓮完全相反,是宛如太陽的存在。

說得難聽一點,就是不會思考的笨蛋。

其設定是喜歡動漫畫、遊戲的行動型御宅族。要是知道自己被召喚到異世界,無疑會是最吵鬧的人。

她的戰鬥風格屬於近身戰型──但不知爲何身穿旗袍、使用旋棍戰鬥。其速度在親信當中首屈一指。

(如果召喚這種類型過來,只會變得更吵鬧吧!真是夠了!)

回顧目前爲止的日子,倘若是單純的戰鬥,自己一個人也能應對。既然要召喚親信,就該召喚能辦到自己無法因應之事的存在。

「長官,您召喚我嗎?」

她的攻擊力在與蓮匹敵的領域,應該稱之爲狂戰士吧。

「悠啊,於吾面前現身──」

她與悠同年紀,卻是個比悠更誇張的瘋子。

(唉,做好覺悟吧……!而且,如果對象是悠,就算她突然襲擊我,我也有辦法應對。)

同時將另外四名男子從這次的選擇對象當中移除。

魔王劇烈搖頭,將她排除在人選之外。

身爲魔王,他不認爲自己的身軀會罹患疾病,不過也該以防萬一。

「管理員權限────《親信召喚》!」

已經無法回頭。

順帶一提,她還喜歡正太,看到美少年便目不轉睛──老實說,是個讓魔王不曉得該不該召喚出來的存在。

年齡爲二十二歲──是個身穿白袍、宛如一幅畫的美女。

(……那麼就是悠了吧。)

一名身穿白袍的美麗女子現身。

(不行不行!我會被殺!)

隨著這句話,前方出現巨大黑白兩色光芒,兩者交疊後──

不分男女老少,她見人就殺,設定上是令帝都陷入恐慌狀態的稀世殺人魔。肢解人類會令她感覺到性興奮,可說是先天的瘋子。

此時,魔王腦中突然閃過不屬於九內指揮的三名NPC。

她也是最後令超過八百名病患致死的女人,在道德審判上被宣告死刑。

她是天才醫師,亦是科學家。具備虐待狂特性、興趣是「闡明人體的奧祕」且崇尚哲學,反覆進行諸多人體實驗──有著這樣的駭人設定。

倘若她擁有自我意志而動作,將會如何呢──她會乖乖服膺自己的指揮,聽從命令嗎?魔王沒有自信。

悠亦是科學家,有可能做得出對抗魔法的物品。

她有一頭黑色長髮及出類拔萃的身材曲線。以女性而言堪稱理想的身姿吧。

魔王下定決心後開口。

單論她身爲醫師的手腕便已毋庸置疑,不過她擁有的特殊能力最爲犯規,就算是亞可的腳,恐怕也能瞬間治好吧。因爲自己已經在這世界多次親身經歷GAME的能力,魔王相信這點不會有錯。

因爲他們的能力都過於偏重於戰鬥層面。

魔王不由得詛咒起過去的自己。

接下來浮現腦海的是年長組的──桐野悠。

○桐野悠

靜是在大帝國首都──帝都反覆進行無差別殺人、甚至被稱作「活動災害」的存在。

「悠啊,於吾面前現身──」

化爲一名女性的輪廓。

若要說有什麼問題,就是她危險的嗜好以及過於清晰的頭腦。

如果維持原樣,她應該會滿不在乎地殺人、盡情解剖,爲了滿足自身慾望而行動吧。

(可惡……爲什麼我盡是創造些怪人啊!)

(我說出來了,要開始了。)

畢竟拜自己設定的人物所賜,現在、未來的自己將會十分操勞吧。

至於最後一名女性親信是──的場靜。

那些人一旦出現,不曉得是否連自己都無法應付──他這麼想。他們的姓名不在選項之中這一點,令他鬆了口氣。

魔王一回想起關於悠的設定,就感到背脊發寒。

(不過如果是悠,無論何種疾病或傷口都可以治癒。)

這道聲音令魔王感到難以言喻的懷念。

九內伯鬥在大帝國的正式頭銜是『國民幸福管理委員會』的長官。他以符合這個身分的態度回應,同時一點一點、謹慎地刺探對方的情況。

「嗯,你來了──」

「只要長官召喚,我隨時聽候差遣……這裏是新的『會場』嗎?」

悠張望陌生景象,露出困惑的神情。

冰山美人浮現不知所措的表情顯得莫名可愛,但魔王的心臟此時正緊張得幾乎要爆炸。

(她正在說話……果然擁有自我意志啊。)

看見自己創造的角色在眼前動起來說話的模樣,令魔王感慨萬千,不過現在沒有沉浸感動的餘地。

究竟要對她坦承多少,說明到何種程度呢──

(不過,嗯……她還真是絕世美女啊……)

悠在GAME中也受到一部分超級被虐狂玩家的熱烈支持,他覺得自己似乎隱約理解那些人的心情了。

順帶一提,悠與靜兩人,連在女性玩家當中也非常受歡迎。或許看在女性眼裏,強悍的女性亦相當有魅力。

「那該從何說明起纔好?首先,這裏並非大帝國。話雖如此,也不是其他國家……」

魔王一邊謹慎地開口,一邊確認悠的反應。

親信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大帝國所在的世界其實存在於電子空間中。他們想必認爲那個世界正是「地球」,而且是「現實」。

就算告訴他們「那個世界與你們自己,都是某個人創造出來的」,他們也難以置信吧。魔王慎選詞彙,說明至今爲止的經過。

突然發現自己身在大森林一事、遭到惡魔般的生物襲擊一事、墮落的天使似乎與此次事件有關一事、現在正前往神都一事等等。

無論再怎麼謹慎排列詞彙,聽起來仍盡是可疑至極的內容。不過悠表情正經,時而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認真聽著他說的話。

「聽起來,我想您應該是遭到某種強制移動的攻擊……原來如此,這片景象確實與我們所在的世界截然不同。」

「你理解得如此迅速,幫了大忙。那關於今後的方針──」

「這是理所當然的──可愛部下的願望,就是我的願望。」

「現在就抵達那個目標還太早,俗話說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不是嗎?」

魔王鄭重地叮囑悠。

「……說得沒錯。」

畢竟就連聖女出現時,魔王也以怒濤般的打屁股應對了。

(只要以低廉的價格替人民進行治療,糟糕的流言想必就會不攻自破……)

「是的,若沒有先瞭解,什麼都無法開始……『知己知彼』是最重要的事。」

「我已經明白我們在這裏該做的事了。」

(這傢伙絕對是大叔殺手吧!)

他原本委婉地在話中暗示她「別說得太急,好好說明清楚」,悠的笑容卻愈發燦爛,神情顯得十分開心。

「長官──這難道不是天意嗎?」

魔王繼續給予悠關於這個異世界的知識,告訴她各式各樣的事情。而悠不愧擁有清晰的頭腦,如同海綿吸水般迅速吸收,並隨即做出反應。

「────果然如此嗎?」

倘若所有人都是這種情況,就算陸續召喚出親信也沒有問題。只要親信增加、擴展行動範圍,就能獲得更多情報。

魔王嚴肅且煞有其事地說道,但他其實只是搞不懂悠究竟指的是什麼罷了。

倘若傳出殺人醫院的傳聞,就血本無歸了。

悠浮現妖豔的笑容,令魔王不由得心臟狂跳。

悠用力點頭,魔王則鬆了口氣。

「嗯……我也認爲這是※轉移。」(譯註:日文中,「天意」與「轉移」發音相同。)

真虧自己能隨口胡謅令人傻眼的謊話──魔王心想。

「長官,我認爲無論事情經過如何,都會需要『不夜城』──」

她聽完後,暫時將手抵在下頜,隨即開口回應明確的答案:

以住處的意義而言,只要有『據點』就已足夠,前往都市也會有旅館。要是在這個奇幻世界建造近代風格的巨大要塞,肯定會被稱作『魔王城』吧。

「不愧是長官──即使面臨這種事態也能樂在其中啊。」

「那麼,我就將我所知的情報告訴你。」

實際上,這個世界的醫療水準低落,會使用魔法的人數也有限。只要好好經營,也有大撈一筆的可能性。

(總覺得最後會插起遭到勇者殲滅的旗幟啊……)

就她也深受女性歡迎這點來看,或許稱之爲「魔性之女」較爲正確。

「我打算先強化據點,設置《野戰醫院》。」

魔王接著告訴她關於調查熾天使、只要獲得SP就能解鎖權限等事情。

畢竟一般來說,誰能想像得到,自己耗費長達十五年歲月設計的GAME的一切,竟然能化爲實體?

事到如今,就算出現勇者或光之什麼的,他也只能採取類似的對策了。

他們還有許多必須先瞭解的事。最後剩下的熾天使、這個國家的種種、社會結構、魔法、冒險者、怪物及惡魔等等。

至少她看起來沒有違抗之意,也願意聽從自己的命令。

「……凡事都該盡情享受,我是這麼認爲的。」

的確,倘若把這當成旅行,沒有比這更豪華的旅行了吧。

「那麼,長官,第一步要做些什麼呢?」

「有件事自然不必說,嚴禁殺生。我們首先得『瞭解』纔行。」

「……!長官總會替我實現願望呢。」

當然,即使真的出現這種存在,他也完全不打算乖乖被殺。

話雖如此,既然召喚了悠,建造醫院可說是理所當然的首要選項。不僅如此,其中還有抹除『魔王』這種糟糕流言的企圖。

魔王故弄玄虛地回應,不過老實說,他不認爲有這個必要。

雖然魔王在興頭上時,曾考慮過建城,不過他現在決定暫且擱置。

其充滿智慧的模樣,令魔王暗自喫驚。

(毫無疑問,這傢伙比我還聰明。畢竟我對科學、醫學等事一竅不通,我得小心點,千萬別露出馬腳……)

倘若悠發現自己並非九內伯鬥本人──不曉得她會採取何種行動。

魔王腦中浮現隨之而來的染血結局,頓時面色如土。自己不曉得挨多少刀、只有頭部被砍下來裝進皮包裏的模樣,浮現在腦海。

「那麼,悠。我來介紹跟我一同旅行的人──你要好好跟她們相處喔?」

「是,長官。」

「在那之前,我們目前的立場是『來自遠方國度的人』。所以你今後的言行舉止都要記得依照這個設定。」

「遵命。」

魔王把悠介紹給兩人認識,並理所當然地引發了大騷動。

這也難怪,畢竟突然憑空出現一個人,這根本就是魔法吧。

「她、她超級漂亮的……!」

亞可這麼喊道──

「難、難不成她是你的情人?是從哪裏叫來的!?」

露娜這麼喊道──

「我召喚了我的『親信』過來──大家要和睦相處啊。」

† † †

(情況變有趣了呢……)

悠聽著『長官』的話,內心暗自雀躍起來。

自己與其他人被賦予的權限雖大,不過終究侷限於會場之中。

只要踏出會場一步,大帝國高層同樣刮著權力鬥爭的腥風血雨,他們的地位是建立於極度危險的平衡之上。

在這裏打造『只屬於我們的帝國』吧──某人如此細語。

「小亞可,不用怕……只是前端稍微進去,稍微進去一下而已。」

她壓抑著振奮的心情,拚命調整呼吸──

儘管如此,這項能力擁有隻能說是犯規的設定「能驅逐這世界上所有病魔、治癒傷口」。

包括他們的血肉、皮膚、臟器、腦袋、心臟、細胞、遺傳基因──

『我們自由了』────

還將來到這個異世界的事視爲「天意」。

儘管面臨這番異常事態,依然能優雅地享受。

這麼說雖然僭越,但長官對自己而言不僅是上司,也是同志。

魔王以祈禱般的神情觀望著悠的事前準備順利結束,但接下來就要嘗試才能得知最後結果了。

「好、好的……」

那將會是……多麼……

從原本是自己整個世界的『大帝國』解放──

脫離煩人高層的老不休,建立我們的國度──那想必會成爲理想的國家吧。無論是對長官,還是對自己而言。

不過,或許因爲設定是天才醫師,悠浮現溫柔的笑容,爲了讓病患放心而開口說話。

(話說回來,長官依然十分驚人啊……)

「那、那個……那、那隻手……是……」

老實說,她恨不得能立刻採取行動。

○神之手

對她而言,老實說,這裏究竟是什麼世界都無關緊要。

他們原本身處只要犯下一個過錯,所有人的腦袋隨時可能搬家的情況。畢竟直到昨天爲止還是夥伴的人,今天卻將炮口全數朝向自己這種事,在那個世界也是家常便飯。

(而且,這裏的人類與我們世界的人不同,甚至能使用魔法……!?)

畢竟自己僅僅殺了八百餘人,長官卻是立於超越四百萬具屍體所堆積而成的高峯之上,天生的魔王。

(太好了……幸好這部分我有好好設定。)

(不對……我不能膽怯,怎麼能不相信自己創造出來的角色呢?)

非得徹底知曉一切不可。

自己也與他抱持相同意見。

不行,忍不住笑意了。不可能忍得住。

(不過只要在這裏,就不會受到高層束縛……一切都能靠我們的決定來運作。)

這是她擁有的特殊能力──神之手God Hand。雖然是在GAME中司空見慣的景象,不過一旦親眼目睹,還是覺得這能力十分詭譎。

必須收集一切情報,徹底釐清箇中奧妙。

悠的右手手指瞬間產生變化,分別變成針筒及手術刀等形狀。

因爲外觀駭人,果然讓亞可害怕了起來。

自己若能在這個世界……

站在長官身邊輔佐他……

(呼呼……咕呼呼……)

「那麼,小亞可……身體放鬆。」

她真想朝世界放聲大喊。

瞭解這個世界的人類。

所有人在據點裏自我介紹結束後,悠立刻開始治療亞可的腳。

自己纔是在真正意義上『活著』,不是嗎?

必須瞭解。

「嗚嗚……總覺得您的呼吸急促,好可怕!」

(喂喂喂!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悠說出口的可疑話語令魔王驚慌失措。

亞可的外表看起來確實比較中性,但她可是名符其實的女孩子,不是悠喜歡的正太。

「小亞可,等治療結束後,要不要試穿男裝看看?跟大姊姊一起玩嘛。」

「請、請容我拒絕……!」

這種詭異的對話不曉得要持續到什麼時候,魔王連忙插嘴:

「悠,現在不是嬉鬧的時候──」

「失禮了。」

雖然不知道若是放任不管,她到底會說出什麼話,不過追根究柢,她喜歡美少年的個性正是自己設定的。

應該責怪的對象,不如說是魔王纔對。

「那麼,長官,我要開始了──」

「嗯,拜託了。」

悠的右手──變化而成的各種裝置碰觸亞可的腳。那個像在觸診一般展開動作,針筒似的物體盈滿液體後,悠把液體注射進亞可腳中。

悠能夠在體內製作各種藥物,並注射進病患體內。

她當然也能製作毒藥一類。作爲代價,多少會消耗氣力,但魔王親信的氣力值同樣也超乎常理,只要不是太嚴重的情況,都不會有問題。

「等、等等……魔王!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別擔心。相信我跟我的部下吧。」

「我、我從來沒相信過你好嗎……!」

魔王堂而皇之地回應露娜,但他內心其實也懷著祈禱般的心情。

(即便在親信面前依然不能鬆懈,但只跟亞可在一起時,就算放鬆一些也沒關係吧。)

(無論如何,還是該讓她出去外面走走,練習一下……)

魔王原本想恥笑亞可的話語,說到一半就中斷。因爲眼淚──從亞可的雙眼流下。

「好,這麼一來就結束了。傷痕也漂亮地消除了,畢竟是女孩子的腳嘛。」

「是的,長官,沒有任何問題。」

「這不是夢喔。你今後就能正常走路、生活了。」

難以挽救的糟糕臺詞脫口而出,令魔王苦悶不已。平時明明能信口胡謅一堆話,但關鍵時刻只說得出這種話,真想扭爛這張嘴。

悠浮現富有魅力的笑容,亞可也用力鞠了好幾次躬。

「那、那個!悠小姐,非常感謝您……!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我、那個……!」

頂多只能牽著她的手,陪她一起走走。

「好、好的。」

魔王起初也爲了自己爲什麼會來到這種異世界而哀嘆,不過單是能治好亞可的腳,來到這個世界或許就有了價值──他改而這麼想。

「我、我的腳……可、可以走了!」

乾涸的大地處處滿布龜裂,毒辣的太陽也毫不留情地降下酷暑,但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比起現實生活,現在的生活有希望多了。

魔王這麼想,不過他沒有關於復健的相關知識。

「唉,總之……呃、這樣不是很好嗎?」

「好極了。那麼,再到外面走一走吧。」

「……魔王陛下,我們可以再走一會兒嗎?」

亞可連忙起身,確認自己腳部狀況般走了幾步。她的動作有些僵硬,但已經不需要再拖著腳走路了。

或許是敏銳地察覺到環繞在魔王周遭的氣氛變得柔和,亞可也開心地開口:

(悠,拜託了……)

每當處置一個步驟,亞可的右腳就愈發紅潤,簡直像原本血液凝滯不通的部分逐漸重生。

悠的手指變得像是刷子,每當刷子一輕撫傷口表面,傷痕就逐漸消失。

「我出去一下,你們留在裏面。」

(或許是因爲有這孩子在……)

「魔、魔王陛下……您能不能捏一下我的臉?」

魔王壓抑劇烈動搖的情緒,裝出「這是理所當然」的態度。

「沒關係,要道謝的話,就向長官道謝吧。」

魔王隻字不提自己在內心祈禱不止的事,如此驕傲地回答。

那是醫療機械之一嗎?悠的手指接二連三變化,碰觸亞可的右腳。

「魔、魔王陛下!我真的能走路了……這實在太厲害了!」

「亞可,你站得起來嗎?雖說治好了,但還是得稍微走幾步讓身體習慣。」

魔王一看,莫名感到驚慌,悄悄別開視線。

亞可說著,並握住魔王的手。眼前的風景雖然難以說服自己是在散步,但這個男人絕不討厭在這個異世界漫步。

魔王牽起亞可的手走出據點。

外頭依然豔陽高照,晴朗的天空與今天這個值得慶賀的日子十分相襯──

「我說過了吧──『在大帝國,沒有不可能的事』。」

「又是這種老套──」

在旁人眼裏看來,這副模樣雖然成熟穩重,不過魔王也逐漸疲於僞裝,他高舉雙手,在藍天底下伸展身體。

「嗯……結束了嗎?」

「能夠正常地走路……簡直就像在做夢。」

(……咦?已經治好了!?)

就算說得含蓄一些,這也是超乎常理的景象。

「不過,這樣就再也不能讓魔王陛下背了呢──」

「你要是累了,我還是可以揹你。」

看見亞可莫名成熟的表情,魔王逃避似地點了菸。

基本上,無論在哪個國家、哪個世界,女孩子的成長速度都比較快。在同年齡的男生還玩得滿身泥巴時,女孩子的目光早已看著遙遠的未來,這是常有的情況。

不巧,這個男人至今還是單身,因此很不擅長察覺孩子這方面的微妙之處。

魔王默默吞雲吐霧時,牽住他的手掌加重了力道。

「魔王陛下,請您永遠陪在我身邊。」

「…………這種話應該留著對你將來喜歡上的男人說比較好。」

永遠──意思是繼續活在這世界,捨棄現實中的一切。

對此,魔王無法給予明確的答案。自己正要前往神都調查熾天使,他認爲不能說出不負責任的話。

「因爲我已經決定了──」

「我說你啊……」

十三歲的孩子在說什麼啊?──魔王帶著這樣的感覺笑了起來。回想起來,自己學生時代也會有些學生逾矩地喜歡上教師,應該類似那種感覺吧。

「好,差不多該回去了。」

到頭來,她牽著自己的手──直到回據點爲止都沒有放開。

† † †

「長官還真關心那個孩子啊……」

悠不禁把內心話說出口。

從以前起,對於滿足特定條件的人物,長官就會像變了個人似地展現寬大爲懷的態度。

那就是──針對『GAME』的贏家。

瞧,連這種不坦率的地方都很像。

「好,既然亞可的腳痊癒了,等抵達神都後,就來大肆慶祝一番吧。」

「不過,我也要向你道個謝。我雖然不會對那傢伙說出這種話,但我就感謝你吧。」

(嗚嗚……我無法好好、說話……)

被介紹給悠認識的少女──露娜在她身旁傻眼地低語。

而且還是貫穿全身上下,令她產生異樣的麻痹及興奮。

「原來如此。長官很中意你啊──」

這孩子的天真無邪與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或許跟茜有些相似。

「我、我們回來了!」

身體、內心、細胞、甚至每一根頭髮,都因欣喜而顫抖……

悠的氣息不知不覺紊亂起來。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她卻完全搞不清楚情況……至今爲止,長官也曾誇獎過她的工作表現,但自己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這是爲什麼?

接著,他的手碰觸她的肩膀──砰地拍了拍。

(難道說她擁有某種特殊力量嗎……)

話說回來,這孩子同樣長得相當可愛。搞不好讓她打扮成男孩子也可行?剪掉她的頭髮,讓她穿上短褲試試怎麼樣?

爲什麼獲得誇獎、受到信賴會讓自己這麼開心……盈眶的淚水甚至令視野扭曲,真令人傻眼。倘若這就叫幸福,自己至今感受過的幸福,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破銅爛鐵。

這句話令悠不由得笑了起來。

回過神來,連心臟都怦怦狂跳。

人類總會追求自己沒有的事物,或許是類似這樣的感覺。

(這是什麼……!?)

不過,那孩子──並非贏家。

就這層意義上而言,悠自然也會對贏家抱持敬意。

其中甚至不乏年紀只是孩子的人。

「亞可,腳的情況如何?有沒有被變態魔王怎麼樣?」

(有點、不太對……他不是過去的、長官?)

這是爲什麼……簡直像自身存在獲得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認同,壓倒性的幸福感籠罩全身。

老實說,她很想多調查一下那孩子,但再怎麼說,都不能對長官介紹的客人做出失禮的舉動。更何況只要興建醫院──這樣的機會就唾手可得。

「什……什麼!?那、那樣的話我會很困擾!會非常傷腦筋!」

(唔……)

他會賦予跨越了衆多苦難及絕望的勇者龐大財富及彩色的未來──因爲這也是GAME的概念之一。

「好、好的……!」

對悠來說,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類才更萬能。

「接下來也要好好輔佐我。我很信任你喔?」

奇怪。這實在太不對勁了──!

「你真沒禮貌……就某方面來說,還真是令人佩服。」

長官邊說邊走近悠。

「悠,你的治療相當出色────幸好我有召喚你過來。」

「不、不會……能夠幫上您的忙、是我的、榮幸……」

從這句話語及手掌上竄過一陣電流。

「竟然能治癒那種傷勢……不只魔王,連部下都相當萬能啊。」

一股令人一旦鬆懈,眼淚就會奪眶而出的幸福感隨之湧現。

長官在發掘人才上有著卓越的能力。守護不夜城的八名親信全都是長官發掘的人類。

(真想知道……更多關於這個世界人類的事。)

「贊成!不過,這次要由你請客!」

「我、我喫乾麪包就好……」

「不行。露娜,抵達那裏後,你要替我們介紹最棒的餐廳。」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你真的有錢嗎……?」

悠聽著三人的對話,暫時擱置內心所想的事情。

被碰觸的肩頭依然很燙。甚至令自己無法好好思考。

(首先是設置醫院吧。到時候,長官還會再誇獎我嗎……)

○冒險者們

那裏是令人難以相信是地下室的寬敞空間,是惡魔崇拜者的根據地,也是幹部聚集的地點。

他們正在這裏討論關於前幾天襲擊的事。

「沃金,你連奈落都帶上了,卻搞成那副慘況?」

「你的指揮能力雖然優秀,膽小的個性卻依然無法改善啊。」

相互交雜的對話,大多是在責罵沃金。

不過他沒有反駁,只是保持沉默。

因爲他相信當時無論在場的是誰,一定都會敗退。

「那個龍人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就只是這樣。」

他憤憤吐露的逞強話語,令衆人更爲譁然。然而,坐在最深處椅子上的人物一舉起手──房間立刻恢復安靜。

惡魔崇拜者之領導人──烏托邦開了金口:

「比起那個男人,我更在意『魔王』現身的傳聞。」

無人能夠回應這句話語。魔王降臨雖是他們的夙願,然而前往祈願祠堂的人全都沒有回來,會認爲這項計畫已然失敗也是應該的。

在這當中還算有常識的蜜柑難以忍受,面紅耳赤地大喊:

店家與顧客共同持續成長──稱得上是相當罕見的例子。

「那個男人……不可原諒!」

自己明明極度期盼魔王降臨,惡魔王卻遭魔王殺害,此一事態實在過於荒誕無稽。就算連惡魔王復活一事都不過是傳聞,但惡魔王遭魔王殺害這種事,即使是傳聞,仍令人聽了很不是滋味。

烏托邦脫口而出的是毀滅宣言。

「你那杯牛奶裏面該不會加了酒吧!?」

「白癡!夢話等睡著後再說!」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有非常多人曾經受過這間酒館關照,因而在出人頭地後仍繼續光顧。這間原本只是個小酒家的酒館,也隨著再三擴建,如今成長爲堪稱神都規模第一的名店。

不分等級高低,冒險者總會有打從一開始就經常光顧的愛店。

蜜柑對酒館老闆娘傾吐難以稱作牢騷的話語。她一手拿著冰麥芽酒,似乎已經喝得醉醺醺。

「惡魔王葛雷歐爾那個蠢貨──到底栽在什麼『絆腳石』上了?」

「……蜜柑,你難道忘記自己這條命是被那位大叔救的嗎?」

──神都 酒館「諾馬諾瑪」

無論在哪個世界,粉絲會採取的行動似乎都差不多。

「是魔王,那一定是魔王,不會錯的!」

「小僧倒是希望被雪風大人強上懷孕啊。」

這裏可說是神都當中,最多冒險者聚集的酒館。

身爲雪風粉絲俱樂部一員,他們跨越隊伍的藩籬締結了同盟。製作各式各樣的周邊商品,有時還會出版薄本。

烏托邦在沒有其他人的房裏如此低喃。

「雪風,他可是魔王喔?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再說,你可是男的耶!」

烏托邦接著說出的話語,更令衆人露出極爲苦澀的神情。

「此外還有『雖然惡魔王復活,卻被魔王殺害』這樣的傳聞啊。」

這項指令的意思是,引發更大的混亂與傷亡。

看來她難以忘懷前幾天見到的魔王。

「說到底,當時可是有將近三百隻沙狼喔……?他竟然一瞬間把它們全部燒光,簡直難以置信!那是可稱災禍的存在啊!」

在酒館裏的男人聽了他們的對話,悉數面容扭曲。

對他們來說,這個國家已經病入膏肓,既然如此,就只能全部毀滅後重新建立。

應該有許多人會對從自己尚未出頭的時期,就開始關照自己的店家抱持強烈依戀吧。

「啊哈哈哈!雪風還是老樣子。男人啊,只要掌握了卵蛋,就是你的囊中物啦!」

即便神都出現了「自稱魔王的存在」的通緝令,但那無論怎麼看都是人類男子。雖說有著一副駭人長相,但要說他是魔族也太過勉強。

她的名字叫做依耶伊,體格健壯,充滿五十歲大媽的氣息。由於她十分會照顧人,有許多冒險者很仰慕她。

幹部們連忙起身,各自離開房間進行準備。最後留在房裏的只剩烏托邦一個人。

「什麼魔王啊!一定只是扭曲了誇張妄想的傢伙!」

其中甚至有人身穿繪製了雪風形象的『痛鬥蓬』。

「魔王啊……那傢伙是個好男人嗎?」

老闆娘回以極爲豪爽的臺詞。

「……是個時髦大叔,真希望他能填補我內心與臀部的空洞。」

竟然出現其他人奪走自己瘋狂戀慕的偶像「雪風大人」的心,聽到這件事,他們想必無法維持冷靜吧。

雪風喝著牛奶,說出驚人言論,但依耶伊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兩人清醒時就是這副德性,要是喝醉了究竟會變成怎樣?真教人害怕。

「──毀滅神都,無論好壞,將一切全部扔進奈落裏吧。」

「……蜜柑真無知,僞娘也能懷孕。」

「無論如何,奈落需要更多活祭品與力量。」

全員聞言,深深頷首。

「嗚……這、這個,是這樣沒錯……」

「……應當以身體回報恩情。」

「那個你自己去啦!」

諾馬諾瑪今天依然熱鬧滾滾,當中卻有個男人把劍擺在大腿上,沒有跟任何人交談,只是連續喝乾高濃度葡萄酒。

他是這個國家相當知名的劍士,人稱『劍閃之阿爾貝德』。

是單靠一把劍征服一切的劍豪。

「喀喀,自稱魔王的男人嗎……提升名聲的好素材自己送上門了。」

斬殺蔚爲話題的存在──究竟能獲得多少名聲及財富?

他想像著那幅情景,臉上浮現無所畏懼的笑容。

──神都 酒館「阿耳忒彌斯」

這裏並非冒險者聚集的酒館,而是受貴族喜愛的『超』高級店家。店裏盈滿靜謐的氛圍,與喧囂等詞相距甚遠。

在店內一隅,兩名女子正靜靜地用餐。

在周遭盡是貴族的酒館裏,一身冒險者裝束的她們顯得格格不入,卻無人抱怨此事。畢竟她們是世界知名的冒險者、被稱作位居S級的『星級玩家Star Player』。

兩人談論的話題並非魔王──而是『龍人』。

「奧爾岡,你認爲那真的是龍人嗎?」

女子將燉菜送進嘴裏並詢問。

她身上的服裝充滿神聖力量,是標準的僧侶裝扮。倘若是低階惡魔,甚至連靠近她都辦不到吧。

不過,格外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胸部。那裏豐腴地隆起,幾乎要把衣服撐破,旁人光看都會感到緊繃難耐。

女子名叫敏可。

她是衆所皆知的星級玩家之一,美麗的藍髮與豐胸,總是吸引著男人的視線。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當事人對於這方面也不感興趣,實在是個好操縱的傀儡。魔王爲了傳達浮現腦中的想法而向悠送出《通訊》。

明明同樣是混血兒,龍人受到尊敬,魔人卻遭人嫌惡。

「我對經營領地又不感興趣。而且教會也會派人過來管理,沒有我出手的餘地。」

「如果真的存在,獸人國絕不會置之不理。」

──然而,只有這個村莊不同。

「你是僧侶吧……什麼黑暗啊?」

「聽說魔王現身了。我的『黑暗』也如此告知。」

而魔王無從得知這些冒險者的想法,正在逐漸接近神都。

「露娜,這座村莊是怎麼回事?感覺相當沒有活力啊。」

「所以說,這裏是我的領地!」

(感覺已經接近都市了啊……)

奧爾岡的身形如孩童般嬌小,身穿黑色長袍,因此甚至連容貌都難以辨認。不過,她用櫻桃小嘴喫進滿口沙拉,動著雙頰咀嚼的模樣十分可愛。

遺憾的是,敏可有中二病。無論哪支隊伍,或許都會有其中一方相當奇特──這或許是既定規則。

按照魔王的推測,露娜雖有魔法力量,但應該只是個『神輿』。

對奧爾岡來說,這實在不講理又可笑。

實際上,露娜確實無法經營領地吧。她雖然擁有魔法天賦,卻毫無經營領地的才能。

「真是愚蠢。如果存在,我還真想見識見識──」

整座村莊被高大柵欄包圍,幾乎看不見人影,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是被廢棄的村莊嗎?

她沒有在沙拉上淋上任何調味料,就這樣直接品嚐。

被稱作奧爾岡的女子喫著沙拉回答。

視國情不同,她有可能成爲他人討伐的對象,因此奧爾岡隱瞞真實身分,一再更換活動據點過著生活。

同一時刻,惡魔崇拜者也在水面下展開行動。

儘管受到衆人吹捧,卻完全被排除於引人垂涎的權益或豐腴的土地之外──他這麼想。

「…………是我的村莊。」

環顧整個世界,如今知道她是魔人的只剩敏可,因爲其他知情者──全都被她抹殺了。

「這隻右眼的疼痛……不會錯。令世界陷入混沌的魔王降臨,我們將化爲討伐他的黑暗。」

隨著接近神都,大地乾涸的範圍減少,開始看得見綠油油的植物。道路變寬,偶爾還會與其他馬車交錯而過。

「不是──我雖然想這麼說,但世界上並不存在所謂的百分之百。」

「這裏好像很蕭條耶,沒問題嗎?」

「你是說他是野生龍人?」

露娜的話語令魔王瞬間陷入沉思。他原本以爲聖女的地位相當偉大,但竟然會分配到這種蕭條的村莊作爲領地,還真是意外。

(欸,如果交給這傢伙處理,恐怕就會對領民課以重得離譜的賦稅,最後導致民衆羣起反叛吧。很容易想像她被釘在十字架上打屁股的模樣。)

不久的未來,將在神都發生的騷動,已無可避免──

○毫不留情的侵略

魔王悠哉地眺望著景色這麼心想。

「啥?」

不僅路上行人變多,街道旁的村莊似乎也相當熱鬧。

「不過,嫉惡如仇的龍人啊,還真是有夢想的故事。」

村莊規模相當龐大,卻也因此顯得格外冷清蕭條。

她是極爲罕見的混血兒──『魔人』。

聖光國當然不承認所謂『魔』的存在,她只是在旅途中行經這裏罷了。

《我是這麼想的,你怎麼認爲?》

《我有同感。恐怕是被貴族或教會高層巧妙利用,把棘手的土地塞給了她。》

《嗯。既然如此,就算我們把這塊遭到捨棄的土地弄到手,應該也不會有人不滿。》

《您要利用這座村莊?》

《這裏好歹是聖女的領地,比較不會有人從旁插手干預吧。這樣正好。》

魔王說得煞有介事,但其實最重要的考量是沒錢,這纔是現實。

雖說大金幣似乎有相當價值,可是他不認爲它有值錢到買得起土地。

實際上,神都是聖光國的首都,地價極爲高昂。

「露娜,我想借用這個村莊的一小區。」

「咦?」

† † †

魔王一走進村莊,模樣逗趣的人類便映入眼簾。

對方頭上有著兔耳般的物體。起初魔王還以爲那是什麼特殊扮裝,但是據露娜所言,那是名爲《兔人Bunny族》的種族。

「完全就是兔耳人啊……」

「據說這個種族從前受到智天使大人的喜愛。所以人數雖少,仍能聚集在這裏生活。」

「受喜愛啊……在我看起來倒像是被隔離。」

「因爲聖光國基本上……討厭人類以外的種族。」

露娜的神情摻雜些許寂寞,不過魔王現在沒有深究這點的時間,他轉換心情,張望村莊各處。

(如果能在聖女的村莊興建醫院,進行各種治療,評價也會提升吧……)

對魔王而言,「聖女的村莊」再合適不過。

如果可以,他很想把教會的人趕出去。畢竟姑且不論露娜,他實在不認爲聖殿教會會成爲自己的夥伴。

據她所說,繪製有魔王長相的通緝令已張貼於神都,考慮到這樣下去很不妙,才緊急設定了一個身分。

魔王聽了回答,露出無畏的笑容,緊接著說道:

總覺得有種成了長腿叔叔的心情。

「長官,這一帶怎麼樣?」

首先,一開始就要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不、不是!絕無此事……這座村莊是屬於露娜大人的……」

露娜挺起平坦的胸膛得意洋洋地說,但說成合作對象其實是權宜之計。

「這、這不是露娜大人嗎……歡迎您大駕光臨。那麼,這些貴客……咦!?那、那位大人不就是通緝令上的……!」

(得設法改變風向纔行……)

「溫泉嗎?那真是太棒了……」

「你在這種時候還真是伶牙俐齒呢。」

(既然如此,就以醫院加溫泉的雙重收入爲目標比較好,再搭配販售香皂,一定會是個不錯的生意吧?不僅能提升自己跟露娜的聲望,顧客也會笑容滿面,可說是對所有人都有益無害的完美計畫!)

「我的臉難道這麼恐怖嗎?」魔王暗自感到受傷,不過這樣正好,礙事者就消失了──他轉換心情。這麼一來,自己就能盡情執行計畫了。

不過目前似乎沒有懸賞,只是把他描述成「自稱魔王的可疑男子」。

然後一股作氣壓得他抬不起頭──

正當魔王在腦中擬定這類計畫時,從村莊深處衝出一個男人。

「哦──你剛纔自己說出了答案啊。那麼就採取行動吧。」

魔王看見悠溫柔的笑容,內心更加確信──沒錯,女人也喜歡溫泉。倒不如說,他從未遇過討厭溫泉的女人。

在現代,一旦牽扯到利益問題,情況就會變得複雜,人們像禿鷹一樣要求瓜分營業額的佔比,這類情況也很常見。

亞可已經──能靠自己的雙腳行走了。

亞可快步走向魔王身邊。魔王看見她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之情湧上心頭。

「啊,是悠小姐吧!只要悠小姐當醫師,我想全國各地的人都會來到這裏!」

魔王拚命這麼想──畢竟來到異世界被當成罪犯或懸賞犯,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而露娜觀望完一連串的互動後,傻眼地嘟噥:

「什……但、但是、那個……必須跟高層商量過纔行……」

人羣聚集也意味著『賺錢』。乾脆就在醫院隔壁蓋一間《溫泉旅館》好了──他甚至開始考慮這種事。

「沒錯,他是魔王。現在是我的合作對象──」

兩者都會成爲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場所吧。

「魔王陛下,您要在這裏做什麼呢?」

只要累積一個個事實,就有機會解開衆人的誤會,總有一天也能成爲受到所有人歡迎的存在。

「有點窄呢,我還考慮在隔壁蓋一間溫泉旅館。」

「身爲領主的露娜可是表示要親自發揮本事喔。你或教會高層那些地位曖昧不清的人物,難道想主張自己纔是這個村莊的正統領主嗎?」

男人慌張地衝進屋裏,騎著馬飛奔而出。不,是逃跑。

他心目中的理想姿態,是經營溫泉或醫院的富翁。只要銘記著這點、做出親切的行爲,也能獲得社會地位──這就是他的計畫。

(雖然我也覺得這點難度相當高,不過我確實擁有建造醫院或溫泉的力量。)

順帶一提,《野戰醫院》這個據點,只要待在裏面就能提升氣力恢復的速度;而《溫泉旅館》則有提升體力恢復速度的效果。

「高層啊……這可說不通啊。」

魔王爲了取得設置這些據點的土地,立刻與教會派來的人交涉。

在現代日本,病患也以老人居多,他們都很喜歡溫泉。把亞可與露娜說過的話統合起來,能泡冷水或熱水澡都相當奢侈,一旦設置了溫泉,應該會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你是教會派來的人吧?今後這座村莊就由露娜跟我管理。你就回到教會傳達這件事吧。」

「沒什麼,只是想在這裏做些模仿醫師的事。」

魔王深深頷首回應。

「別擔心,只要交給我,這座村莊一定會發展起來。」

「呃…………零用錢能增加嗎?」

「當然,我跟你保證。」

魔王做事思慮縝密,以暗示露娜零用錢會增加一事作爲誘餌。

自己這種無根小草,無論想著手做些什麼,想必都會遭到各式各樣的干預或惡毒評論吧,所以露娜的協助是絕對必要的條件。他估計這裏畢竟也是隸屬於,作爲神輿而被吹捧的聖女領地,他人想必無法第一時間排除。

「好,那麼我想向這座村莊的村民……不,向兔人詢問一些事。」

「這倒是無所謂……不過你不會蓋出奇怪的建築物吧?」

魔王沒有回答,只是輕拍了露娜的屁股。

啪!清爽聲響迴盪周遭。

「呀嗯!你、你你你你做什麼!?」

「嗯,沒有特別的意思,這只是一種提振士氣的方式。」

「你這個變態~~~~!你其實一直很想摸我可愛的臀部吧!沒錯吧!給我說是這樣沒錯!」

「夢話就等睡著……痛痛痛!別抓我頭髮,白癡!」

拉比村──這裏是貧窮兔人羣居於此的村莊。

然而,由於魔王造訪此地,使村莊突如其來地迎接命運的轉變。

○毫無慈悲的侵略

──聖光國 拉比村

兔人正下田採收紅蘿蔔。

雖然土壤貧瘠使能收成的數量少,不過由於這片大陸幾乎沒有其他會種紅蘿蔔的農戶,因此可說是由兔人獨佔市場的狀態。

他們種族擁有的特殊技能,就是栽種、培育紅蘿蔔方面的技能。

「原來如此,因爲沒有水而困擾啊……」

「水井在這裏……跳。」

「在北方國家,因爲兔人很可愛,所以非常受歡迎喔。」

「然後另一個人,是叫茉茉吧?你也正常講話就好。」

同時抱持著「村莊徹底破產的那天遲早會到來」的想法。

被人們敬而遠之,不許她插嘴關於金錢方面的事情。

從這瞬間起,『破產』夢魘就在魔王的威脅下逃之夭夭──

「獸娘?你偶爾會冒出奇怪的詞彙耶。」

當然,這個男人完全不具備農業相關知識。不過若只是單純需要他拿出水,要多少都能辦到。

「有、有的……跳。」

「因、因爲如果不加語尾助詞,大部分人類都會感到失望……跳。」

魔王諷刺地說。這也包含了剛纔被拉扯頭髮一事的報復。

「這邊的也長不好。又得去買水魔石纔行……」

魔王聽著兔人的話,同時看向田地。

(可惡……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無論在哪個世界都存在獸娘啊。」

「明白了兔。」

「果然,除了頭上有對兔耳之外,跟一般人沒有兩樣啊。」

這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常見的事。

「不行……太細了,售價會跌。茉茉,你那邊的呢?」

「瓊,你那邊的紅蘿蔔怎麼樣?」

兩名兔人拿著發育不良的紅蘿蔔,一臉愁雲慘霧。

在GAME會場上,說起最具代表性的體力恢復道具,就是瓶裝水,只要在有水井的地方使用《滑輪》這個道具,就能獲得大量水源。而根據遊戲的特殊理論,只要不將這井水裝進寶特瓶裏,就只是普通的水,沒有任何效用。

他不由得忘記自己的角色設定而出聲吐槽。明明這麼惡搞,兩人卻一臉正經,看來不是在搞笑。

那過於平板的語尾令魔王表情扭曲。

然而,隨著耗費在魔石上的支出提高,淨利自然也會減少。兔人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困苦貧窮。

† † †

魔王聞言,得知自己的推測正確。

然而,近年來因爲雨水量少,就連兔人幾乎都要束手無策了。

如果可以,魔王真想吐槽「第一個講這種話的人是誰?」。

──此時,魔王與聖女來到了這裏。

「抱歉,請你用正常的方式說話。」

「你根本就不明白吧!」

無論水井乾涸或其他情況,既然《滑輪》是產生「汲水」這個結果的道具,在這個世界應該也能使用──魔王心想。

「話說回來,領民明明這麼困擾,領主卻什麼也沒做……還真是了不起的聖女大人。」

「這、這也沒辦法……畢竟我一直被教導,不要與這些世俗之事扯上關係……!」

「……我姑且問問。你那個像是刻意添加的語尾助詞是怎麼回事?」

果然是個體面的神輿啊。只讓她去討伐敵人,除此之外的事情則不讓她插手。

最近也有許多人離開了村莊,前往東方的獸人國。不過這兩人熱愛自己出生成長的村莊,因此仍設法堅持,努力在這裏生活。

「啊~你叫瓊是吧。這座村莊裏有水井嗎?」

「但最近漲價了呢……土魔石也是。」

因爲只有兔人能夠栽種──所以紅蘿蔔在這個國家的價格十分昂貴。

「啊,真是的,快點帶路。」

魔王忍住不禁想拉扯她們耳朵的衝動,往村裏前進。

他們被帶到目的地,不出所料,水井果然已經完全乾涸。別說是務農,要是沒有魔石,就連飲用水都成問題吧。

(好,滑輪是……低階道具,所以花5SP嗎?)

只要不裝進寶特瓶裏就沒有任何意義,價值纔會設定得這麼低。不過這對魔王而言反倒是好事──畢竟他剩下的SP是265。

這樣即使扣除建造醫院及溫泉的份,依然綽綽有餘。

(食品與飲品也可以直接生產……不過當然,只要喫下就會消失。)

雖然一概以食品稱之,但GAME會場上準備了各式各樣的食物。

說起在各地區可以發現的食物,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餅乾、麻糬、土司等等。

就連罐頭也莫名講究,準備了櫻桃、桃子、橘子、鳳梨等各種口味。此外還有營養價值高的※七草粥、外觀相當有趣的各種包子、冰品、猛獁象肉及漫畫肉等甚至不存在於現實的食物。(譯註:日本會在每年一月七日食用、用七種蔬菜煮成的粥。)

飲料也不只有水,從飲料冰磚到運動飲料、啤酒、威士忌、白蘭地、日本酒、麥燒酎、米燒酎、營養飲料等一應俱全,品項極爲豐富。

不僅如此,同樣也備齊了地瓜、馬鈴薯、洋蔥、大蒜等農作物;哈密瓜、草莓、橘子、蘋果、奇異果、荔枝、芒果等水果。

雖說如果要一一生產,無論有多少SP都不夠用,但只要生產樣品,應該也有些種類能自行從種子開始種植吧。散佈於GAME會場的道具共有一九○一種,其中也有需具備技能才能發現的道具。

若是全部加起來,隨隨便便就超過兩千種道具,數量驚人。

「大帝國果然沒有不可能的──嗯?」

魔王說著平時的臺詞,但回過神時,發現所有人全都冷冷地看著自己。

看來他似乎沉浸於思考很長一段時間。

(不好,一回想起GAME會場的事情就不禁失控了。)

魔王重振精神,隨即開始生產道具。

「好,開始吧。生產低階道具────《滑輪》。」

「我會把他當作村莊的祕密……跳!」

(你們明明就能正常講話嘛!)

名爲肥料,但實際上是在GAME中用來製作炸彈的合成道具。

魔王隨口回應,矇混了過去。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兔。」

魔王接著又生產了另一項道具。畢竟既然要種植農作物,只有水還不夠。

畢竟魔王完全搞不清楚應該在哪個時期使用多少肥料。

「騙人……這是怎麼回事!?」

這也難怪──畢竟乾涸的水井不知爲何竟出現了水。

──如他所料,只是普通的水。

魔王裝好滑輪,把汲水桶放到井底後,一口氣拉上來。

兩名兔人騷動不已,不過魔王完全聽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等、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魔王!」

「茉茉,這個肥料好厲害!我感覺得到『大地之力』!」

魔王在內心吐槽,用手指沾了點水桶裏的水含進嘴裏。

「你們可以使用這肥料。適合的使用方式就交給你們判斷。」

露娜看到這種情況,不禁渾身顫抖。

這應該交給農務專家纔對。

滑輪設計爲附有車輪,就算沒什麼力氣的人也能輕鬆把水桶拉起。如他所料,拉上來的大水桶裏裝滿了水。

「謝謝你!這麼一來就能種出漂亮的紅蘿蔔了兔!」

「這可以說是『吾之睿智的片鱗』吧。」

「你、你啊……到底是從哪裏拿出那種東西來的?那是什麼!?」

對魔王來說,他很想回答「我反倒想詢問你們信奉的天使呢」。

倘若這是能夠恢復20體力的水,他就得重新盤算對策,不過如果只是普通的水就沒有問題了。話雖如此,既然市面上會販售水魔石,這件事就不太適合公諸於世。

「好、好驚人……還充滿了『恩惠之力』!」

「生產中階道具────《肥料》。」

「那、那個,那口井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乾涸了……跳。」

「茉茉,你看!裏面裝了這麼多水!」

魔王道貌岸然地這麼說,但一想到這道具其實只需5SP就能生產,便感到有些歉疚。自己的說法與系統上的評價可說是完全背道而馳。

他使用管理員權限,從漆黑空間裏拿出滑輪。那是完成度比想像中還高的物品。

魔王以煞有其事的口吻朗聲宣告。

「我纔不懂你們的語尾……」

對這男人來說,他也從來沒想到這物品竟然能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相信這道具也跟滑輪一樣,會產生「賦予大地養分」的『結果』。原本用於製作殺人炸彈的道具竟然能生產農作物,還真是有些諷刺就是了。

對外用「乾涸的水井復活了」這種講法比較妥當吧。

「這是我國的『魔法滑輪』。如各位所見,即使是乾涸的水井,也能夠產生水。」

「我相信各位一定能明白,這種魔法道具擁有多少價值吧?爲了爭奪這滑輪,即使引發戰爭也不足爲奇。」

他從漆黑空間裏拉出一個裝滿肥料的大塑膠袋。

話雖如此,露娜及兔人們深深頷首,似乎能夠明白魔王想表達的意思。

「我的滑輪能產生『汲水』的『結果』,跟井本身的狀態無關。」

(這些人果然是故意這樣說話的吧?我不會再吐槽了喔?)

老實說,魔王本身也無法說明。或許是把魔王召喚過來的座天使,把他在GAME當中的能力也一起帶了過來,但具體的方法完全沒有頭緒。

「好,那就趕快來安裝吧……」

不過能派上用場就足夠了。

(嗯,這麼一來,村莊也會多少恢復朝氣吧。畢竟無論要設置何種設施,如果蓋在氣氛低迷的土地上,也不會有客羣聚集。)

魔王接下來又仔細叮囑兔人一些細節後就離開了。

「你、你其實……也有些優點嘛……」

「說什麼蠢話,我可不是聖人君子喔?我對她們好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難、難道你想對兔人們做出猥褻的事情!」

「白癡啊,無論是要興建醫院還是蓋溫泉旅館,都會需要人手。我想讓那些兔人在那裏工作。」

兔人的外表非常可愛,想必也會很受客人歡迎。

在BAR或拉斯維加斯等處的賭場上,總會有許多身穿緊身衣、網襪以及頭戴兔耳的女性,可以從這些女性身上預見兔人受歡迎的程度。

「好,最低限度的準備完成了,接著就等從神都回來後再來設置設施吧。」

「到時候你可要負責請客喔,我要去買衣服之類的!」

「爲什麼我得陪你買東西啊……」

○暴風雨之夜

魔王離開後,兔人開始採取行動,首先是確保水源。

雖然他表示這是「魔法滑輪」,但不曉得效果能發揮多久。

畢竟這個世界的魔法大多隻能當場使用,或隨時間經過削弱效果,兔人們會這麼判斷也極爲合理。

「把村子裏的水桶全部拿來!」

「也別忘了拿皮革袋!」

不只大人,就連孩子們也四處奔走,整座村莊吵鬧起來。

所有人的神色都極爲拚命,他們想在這滑輪的魔法效果尚未消退的期間,儘可能多保存一些水源。

在清楚確認這滑輪的效果後就不得不戰鬥。倘若演變到那種情況,對手恐怕也會毫不留情地動用武力。

畢竟這會令人心生疑竇,懷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瓊發出不安的聲音,茉茉也表情僵硬地頷首。

「我覺得這麼做不太好……」

這是他們發現自己習慣的水井──許久以前就乾涸的水井,已經變成某種來路不明物體的緣故。就像是整座村莊裏,只有這個水井如同被分切開,化爲截然不同的景色。

拉比村在全盛期,曾有高達兩千名兔人在此生活,如今包括孩童在內,只剩下三百多人左右。

其中也有許多人對自己抱持明確敵意。一想到此事,茉茉就在內心下了堅定的決心──絕對不把這個滑輪交出去。

聖光國原本就已經對人類之外的種族十分嚴厲。以獸人爲首,精靈、矮人等被稱作『亞人』的存在,一直受到這個國家的冷淡對待。

「……嗯。」

無論貴族、山賊,甚至連好人都會因爲這個道具態度驟變。在茉茉腦海裏響起那個被稱作魔王的恐怖男人說過的話。

「瓊,對所有人下達徹底的封口令。」

由於立場的關係,露娜幾乎不會待在村裏,因此由教會派遣一名中年男人作爲代理領主,不過他也對這個村莊完全不感興趣。

「冷靜下來,只要慢慢轉動這個就行了。」

「不、不過,還有露娜大人在,應該不要緊吧……?她一定會想辦法的吧?」

茉茉因爲產生了危機意識而試圖鞏固防備,瓊卻以孩童般的坦率態度說出完全相反的想法。

要是將這個滑輪的事公諸於世,他們搞不好會被殺光。

「……爲什麼?」

「我明白。」

(要是在這種狀態下開戰……大家都會離開村莊的。)

滑輪上附有車輪,設計成就連孩童也拉得上來,但基於焦急的緣故,一直無法順利拉起。

「交換。輪流把水桶拉上來。」

接下來,他們以要將村莊裏的水桶全部裝滿的氣勢持續拉動滑輪,不過魔法的效果完全沒有消退的跡象。

瓊彷佛抓住救命繩般這麼說,但茉茉的表情依然僵硬。

實際上,某一天突然開始鞏固防備的確是步壞棋吧。

──爲了爭奪這滑輪,即使引發戰爭也不足爲奇──

「騙人的吧…………」

無論對手是誰,要是有人想來搶奪這個滑輪,兔人們一定會團結一心地戰鬥吧。

他們數度反映村莊的困境,男人也只會浮現冷笑,跟個擺設沒兩樣。

「下一個水桶!」

「還有,把男人聚集起來重新裝設好柵欄,再把武器集中到一個地方──」

「茉茉……」

「嗯、嗯……」

「外人一定會懷疑我們在隱藏什麼。」

那個聖女大人雖是令全國人民畏懼、尊敬的存在,但她對村莊的事不太感興趣。口頭禪就是「隨你們高興怎麼做」。

說難聽一點就是全部丟給別人,說好聽一點就是讓他們獨立自主吧。

因爲這是聖女的村莊,他不會明顯表露瞧不起兔人們的態度,但態度擺明就是不想涉入過深。

茉茉不由得渾身顫抖,嚥了咽口水。

自從露娜成爲領主,就有數不清的兔人因難以忍受持續了數代的待遇,捨棄故鄉拉比村,朝新天地踏上旅途。

一時的激情消退,頭腦冷靜下來後,恐懼感接連湧上心頭。

而想獲得那個滑輪的人想必也會多不勝數吧。

「我、我知道了……!」

「這、這個滑輪……真的能一直汲水嗎?」

「對喔。突然做些什麼,反而會讓人覺得奇怪啊……」

「嗯。我認爲應該一如既往,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地生活比較好……」

事實上,鮮少有人會來到這近乎荒廢的拉比村,可說是隱瞞滑輪存在的好地點。只要不引人注目地生活,應該就能暫時順利矇混過去。

此時,兩人的腦中突然響起了聲音。

《啊~你們是叫瓊跟茉茉對吧,聽得見嗎?》

這是來自引發這場混亂的元兇──魔王的《通訊》。

魔王應該是想確認後來的情況吧。

《呀啊啊啊啊!腦海裏響起恐怖的聲音跳!》

《糟了,完全被那男人詛咒了兔!》

《誰詛咒你們啦!》

瓊她們起初也相當喫驚,不過習慣之後,便發現通訊非常方便。

由於即使分處兩地也能取得聯繫,感覺就類似現代的手機吧。

兩人一點一點說明後來的情況後,魔王滿意地頷首。

《嗯,如果突然做些什麼,反而會引來周遭的懷疑,你們的判斷是正確的。》

《不過,我擔心這件事總有一天會曝光跳……》

《別擔心。我也已做好防備措施。在我回去之前,你們只要安分度日就好。》

對這男人而言,這裏可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橋頭堡』。

無論有多艱辛,他都不打算放掉這座村莊。實際上,要是有人試圖對這座村莊出手,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採取對策。

《還有,關於施肥的地點──》

除此之外,魔王又仔細提醒了一些細節才結束通訊。

而在這種情況下──

然而,最近隨著貴族氣勢明顯抬頭,拉攏聖殿騎士團的工作也逐步進行。

他也是熱愛金錢與年輕女子的典型貴族;相對地,他擁有操縱貴族的天賦,其統率能力不容小覷。此外,由於其領地坐擁許多礦山,他靠著年年哄擡魔石價格,實質地掌握國家的財政大權。

「……茉茉,你也冷靜下來。」

那是能培育這座大陸上的農作物之王──紅蘿蔔的能力,其他農作物完全無可比擬。

男人搖晃著肥胖的身軀,擠出油光滿面的笑容。

他有著難以想像是貴族的結實體格,甚至身穿鎧甲。

即使放眼列國──這也是罕見的情況。

麾下有聖殿教會與聖殿騎士團,他們立場一致,對抗外敵,團結一心地守護國家。教會是個領域廣闊的組織,只要擁有魔法素質,下至孤兒,上至大貴族,無論何種身分高低都能予以接納。

反之,教會的人則極難收買。他們不僅要擁有魔法天賦,同時是侍奉天使大人之身,因此被嚴厲格求必須維持清白廉潔。

不,不僅是農作物,而是這整座大陸上的一切────

安潔兒‧懷特。

──聖光國 聖城

「但是,我很擔心……那孩子是不是被自稱魔王的男人誆騙了。」

貴族以地位、名譽、金錢及各式各樣的事物作爲誘餌,籠絡騎士成爲自己一手培養的部下。畢竟選出聖女一事──聖殿騎士團的意見也極受重視。

坐在多那正對面,簡短開口的男人名叫馬歇爾‧亞茲。

聖光國是由三名聖女位居頂端的國家。

若說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還比較容易讓人接受吧。他的年紀超過六十,一頭白髮在後腦勺綁成一束,眼神極爲銳利。

○神聖國度

代表國家的兩名貴族與第三名聖女,正坐在聖城的圓桌前開著會議。

「瓊,你冷靜一點。這裏沒有其他人兔。」

「那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跳……」

「總、總之,明天就去試著施肥吧。」

就算是貴族,想要拉攏、收買他們也不可能。

坐在圓桌上座、搖曳著粉紅色頭髮的,是最後一名聖女。

這個男人名叫──多納‧多那。

兔人族擁有的種族特殊能力。

騎士團也一樣,只要擁有武術天分都能加入。當然,入團會有嚴格的考試,必須合格才能過關,即使如此,大門仍爲所有人而敞開。

位於國家頂端之人對於政治及權力完全不感興趣,這可說是相當理想的情況。

兩人鬆了口氣,看向彼此,她們臉上有著恐懼,也有類似放下心中大石的複雜表情。

露娜‧艾蕾岡特──雖然擁有魔法天賦,卻對政治完全不感興趣。

雖然至今爲止因土壤乾涸、水源不足導致遲遲無法收成,但今後的情況想必會截然不同。

「……真是可喜可賀。」

他是統率武鬥派貴族的另一名領袖。

因此,他們把目標放在聖殿騎士團身上,爲了選出對自己有利的聖女,耗費漫長時光一點一點侵蝕聖域。

於是現在──他們成功選出了堪稱理想的聖女。

祈菈‧克茵──戰爭上稱得上完美,但對政治及金錢也不感興趣。

是統率衆多貴族、聖光國地位最高的大貴族。

簡單來說,貴族大可爲所欲爲。

『培育紅蘿蔔的能力』,名字雖然很惡搞,不過效果極爲驚人。

「唉呀呀,露娜大人似乎終於也產生身爲聖女的自覺了……」

受到名爲通訊的異次元對話玩弄,儘管周遭沒有人類,兩人還是不小心加上了兔人族特有的語尾。

「是啊。那袋子裏的內容物……非常厲害。」

她的髮絲、眼眸、嘴脣全都是淡淡的粉紅色,渾身散發的氣息極爲神聖──美貌簡直非世間之人所有。

多納‧多那看著她,嚥了咽口水。腦中的齷齪想法一覽無遺。

想必他正在盤算,總有一天要讓這名聖女成爲自己的人吧。

「請放心,您若不放心那個男人,就由我來負責處置……」

多納‧多那以黏膩的視線望向聖女胸口。他應該正在妄想搓揉那兩顆豐碩果實的畫面吧,甚至連圓桌底下的手都在動。

他們談論的話題──是關於聖女露娜。

露娜竟然表示要親自發揮本領,管理至今爲止都丟給教會管理員負責的領地。這該視爲某些變化?還是微小的成長呢?懷特爲此傷透腦筋。

無視陷入沉默的懷特,兩名貴族開始針鋒相對。

「……對方畢竟獲得了露娜大人的信賴,我們不該插手干涉。」

「哼!那個人的通緝令不是已經貼得到處都是了嗎?」

「……多那,具體來說,那個男人有引發什麼傷害嗎?單憑傳聞就處置露娜大人信任的對象,這樣對嗎?」

「邊境的比利佐報告過,他可是燒燬了一整座村莊!甚至把露娜大人的護衛全數扔出去,不是嗎?」

兩人難掩敵意地瞪視彼此。

不僅是針對國家的意見不合,兩人之間原本就水火不容。

「……不過根據我獲得的情報,只有一戶農家遭到燒燬喔?這八成只是比利佐想把騷動鬧大。」

「亞茲!你難道質疑『貴族』說的話嗎?」

「……問題不在身分,而是這個人的話值不值得信任。至少對我來說,相較於比利佐,我更信任自己信賴的部下呈上的報告。」

兩人持續互相瞪視。

正因爲實質掌握經濟與軍事的貴族領袖意見分歧,纔會導致聖光國無法擺脫長年以來的遲滯不振。

「那孩子難得主動說出那種話……我想先暫時觀望一陣子情況。」

「怎麼搞的?爲什麼我的兩個妹妹都變得不太對勁……!?」

(難不成我雖然不受歡迎……但也不會因此喫閉門羹?)

她一直認爲,克茵是與男女戀愛一事最爲無緣的人。

以這個男人的情況來說,由於已經被髮布通緝令,或許會因此引發紛爭。

「我迷上了那個男人……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他帥氣到不行。」

「好、好驚人!我也頭一次看到神都!」

「冷、冷靜一點……」

「大姊,那是因爲你沒看到纔會說出那種滿不在乎的話!他的拳頭!身影!凜然的容貌!還有帥氣的臺詞!」

也理所當然是最爲辛苦的人物。

「沒錯,我纔是最強的聖女──總有一天會統治這個國家!」

《長官,入口似乎在進行盤查。》

「這裏就是神都嗎──還真是座大都市啊。」

在兩名貴族離開房間後,換成克茵粗魯地打開門,弄出誇張的聲響後坐到椅子上。她把腳高高抬起,擺到圓桌上,就像在宣告這裏是自己的固定座位,一副毫無規矩也沒有禮貌的模樣。

安潔兒‧懷特──唯一一個正常的聖女。

「是合作對象──你的腦袋比雞還不如嗎?」

「你指的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龍人……?克茵,照理說,所謂的龍人根本不存在……」

「露娜,就拜託你照事先商量好的那麼做喔?」

懷特與克茵相識已久,早已清楚克茵的言行舉止都十分異常,然而克茵脫口說出的話語,還是令她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哼哼……亞可,那邊那座可以看到的聖城就是我家喔。」

多那雖然顯露不滿,依然點頭回應,亞茲則靜靜地閉上眼。

「……遵命。」

即使懷特如此開口,克茵仍顯得心不在焉。

看來──她勢必得繼續辛苦下去。

雖然魔王認爲只要利用露娜的臉及名號,應該就能設法放他們通行,但實際上,守門人應該已經事先接收到指令──一行人輕鬆通過,甚至令人感到有些掃興。

(這傢伙是白癡嗎?)

「…………迷上了。」

「我得趕快找到零大人……啊啊啊啊,好想把臉埋進他的衣服裏啊啊啊啊……」

最令他喫驚的,是都市周邊過分寬廣的護城河,裏面注滿了水。

「既然聖女大人都這麼說了……」

在日本,機場等處也會有嚴格的檢查,如果是出入國外就更嚴格。他們會比對全世界的罪犯資料,單是入境就要耗費相當多時間。

「等、等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說什麼?」

《原來如此,具備相當的防衛意識嗎……》

「沒問題,我會說你是我的僕人,要他們讓你通過的。」

† † †

自那時起,過了幾天──

打出生以來頭一次看見的奇幻世界大都市,令魔王大驚失色。

照魔王的推測,要是讓露娜掌握國家實權,不消三天就會出現財政問題,或是引發政變。如果這個世界存在政治參數,露娜的數值肯定只有悲慘的1或2吧。

以防禦的觀點來看應該相當有效,不過水的價值在這裏似乎不太一樣。

「咦?」

「您的家竟然是那麼大的城堡!聖女大人果然很厲害!」

「前幾天你似乎很不容易……幸好你平安無事。」

不,她或許根本沒有聽進去。

考慮到自己以前曾經把露娜的護衛全扔出去,這種應對方式有些詭異。

《會是有人想與長官接觸嗎?比如說聖女或是貴族。》

《我也這麼認爲。那麼,接下來會來的到底是什麼牛鬼蛇神?》

就這樣,魔王踏上了神都。

他雖然希望能平靜地調查完事情後回去……不過就氛圍而言,似乎無法如他所願。

○晚宴

──神都 夜晚

(好,旅館也訂好了……)

魔王用身上的大金幣,訂好了神都的下榻處。

那是間相當知名的高級旅館。

雖說想到缺錢的問題,還是找便宜旅館比較好,但考慮到今後會大規模宣傳溫泉或醫院,首先在別人心目中留下自己是大富翁的印象,比較會令人產生好感。

即使是同樣的話語,出於窮人或大富翁之口,說服力會截然不同。

「所以,這家店的店名叫做『阿耳忒彌斯』嗎?」

露娜介紹給魔王的店家,以這個國家的命名品味來說算是相當正經。雖說因爲聽到店名很正常而喫驚也滿悲慘的就是了。

「沒錯,那是像我這種高貴之人會光顧的好店喔。」

「高貴啊……話說回來,爲什麼連你也要一起住在旅館裏啊?」

「有、有什麼關係……我要住哪裏是我的自由吧!」

(自由個頭!付住宿費的人可是我耶!)

魔王不由得想捏她的嘴,但擔心自己在街上莫名引人注目而作罷,只能一臉不悅地走著。

說起來,聖女、自稱魔王的男人、身穿白袍的美女以及身穿白色洋裝的小公主──單是如此就夠引人注目了。他們只要走在路上,便令衆人議論紛紛,疑惑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是、是嗎?沒想到你竟然會說出誇獎的話,真令人意外……」

城裏隨處都設有散發各式各樣光芒的街燈,點綴著夜晚。

比起聽到「在死後世界獲得幸福」這種可疑至極的話語,這裏有現實感多了。

他完全搞不清楚悠在懷念什麼。

對GAME的製作者大野晶而言,這不過是彩蛋,但當他得知這些全化爲現實時,魔王的身體暗自顫抖。

「比起跟我說什麼天使,這樣更簡單好懂。如實體現了人類的慾望──這裏正是這個國家的原點。」

一行人打開門,踏進阿耳忒彌斯。

魔王環顧光彩奪目的神都,陷入沉思。

看來亞可的存在,已經逐漸成爲這個男人的鎮靜劑。

(就連行人的裝扮也截然不同。)

「魔王陛下……像我這樣的人進去那種厲害的餐廳,真的不要緊嗎?」

「嗯,今天也要拜託你準備美食了。」

「什、什麼公主……」

該說像是個小型社交界嗎?

這堪稱燈飾藝術的規模了吧。大道上甚至有噴泉,周遭有許多情侶正在互訴情話。

「哦──進去吧。」

看見她臉紅害臊的模樣,魔王原本動搖的內心也冷靜了下來。

走進店裏,觸目所及的又是另一個世界──

「完全不用擔心,亞可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個公主喔。」

不知是否沒有預料到,露娜以喫驚的神情回應。

魔王下意識回應,不過浮現在他腦中的其實是個問號。

《……是啊。》

《哈、哈哈……》

服裝乾淨自是當然,此外有許多意識到時尚感的裝扮。對髮型應該也相當講究,感覺得到花了許多心思。都市白天給人相當熱鬧的印象,不過一到夜晚,就成了澀谷般鬧區的氛圍。

「這不是露娜大人嗎,歡迎您大駕光臨──」

只要努力、提升自身能力,最後就能獲得力量或財富。

對親信而言,那些事正是現實。其中尤其有許多關於靜的小故事,是令人窺見她確實是個危險存在的一幕。

(話說回來,真是個恍如夢境的都市啊……)

這裏並非只有表面漂亮的虛假都市,這點令他十分中意。這個男人雖然喜歡寺院般的靜謐氛圍,但也絕不討厭這種朝氣蓬勃的浮華都市。

《長官,這種氣氛還真是令人懷念呢……》

(白天是神都,晚上又別有一番樣貌嗎……)

見魔王陷入沉默,亞可客氣地開口:

「什麼慾望?你啊……啊,我們到了,這裏就是阿耳忒彌斯喔。」

只要確認客羣就能立刻明白。身穿看似昂貴服裝的人正在把葡萄酒或肉送進嘴裏,優雅談笑的模樣映入眼簾。

路上林立著各式各樣使用了魔石的看板,酒館前還有盛裝打扮的女子嚮往來行人搭話。

從這情況看來,這裏的某處一定也有紅燈區。

真有意思──魔王心想。

而迎接這些人的地點,就是神都這裏。

「露娜,這座都市真有意思。」

他撰寫的多篇短篇故事,大多是爲了呈現大帝國有何等殘酷狠毒。

這並非諷刺挖苦,魔王在看了這座都市後,總覺得自己掌握到某些事物。

《這些人就跟屈服於吾等武力、佔領區的可悲民衆一模一樣。那時靜還把扔了小石頭過來的小孩做成『不倒翁』,當時的景象依然歷歷在目呢。》

悠一臉陶醉告知的內容,令魔王露出抽搐的笑容。沒錯,她說的話是由自己撰寫,GAME當中的『短篇故事』。

衆人一入席,看似經理的人物立刻過來打招呼。

聖女的招牌果然不是擺好看的。

「菜色由你決定。」魔王以高傲的態度說完,點了飲品。因爲他擔心自己就算看了這個世界的晚餐菜單,也未必能理解。他順勢點了酒,悠也點了白酒。

「那麼,爲了慶祝亞可的腳痊癒,來乾杯吧──」

接二連三端上桌的菜盤令亞可驚恐萬分,魔王其實也暗自緊張。不過或許是九內伯斗的身體熟悉餐桌禮儀,使他得以用彷佛天生貴族的高雅舉止過關。

「亞可,你不用在意禮儀,隨心所欲地品嚐就好。」

「啊,是!」

陸續端上的料理令亞可的雙眼閃閃發亮,卻也因爲緊張而肩膀僵硬。

(下次應該挑間更能輕鬆用餐的餐廳嗎……如果只有我們,就能毫無顧忌地進去了。)

這個男人在日本時,也是喜歡走進隨意路過的牛肉蓋飯店大快朵頤的類型,其實他並不擅長在這種高格調的餐廳享用晚餐。

《雖然相當不錯,但與我們的世界相比,還是遜色許多──》

《唉,這也沒辦法。》

悠送來《通訊》,魔王默默頷首回應。

基本上,在GAME會場準備的食品大多是現代日本存在的菜色。因此,若替換成現實中的食物,會美味也是自然。畢竟日本可是對美食極爲講究的國家,爲了製作速食,甚至會從地球另一側空運材料。

若拿來與無論冷凍技術、加工技術、烹調技術,任何一項都遠遜於此的這個世界的料理相比,未免太殘酷了。

(那麼,既然要慶祝……果然還是需要蛋糕啊。)

在GAME會場雖然也存在蛋糕,卻不是能夠直接取得的道具,而需要作爲加工道具的《食材》。

根據搭配方式不同,可以生產四種恢復道具。

‧早餐套餐──體力恢復50 個數1

‧蔬菜湯──體力恢復25 個數2

「那、那是什麼!超級可愛的!」

這個名字與其說是引人發笑,反倒讓人湧起怒意。

「道具加工──《草莓塔》。」

這位夫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魔王決定採取行動暗中刺探。畢竟自己接下來要展開『事業』,絕不能在奇怪的地方絆倒。

魔王在餐桌下方生產食材。

「這令嘴裏都幸福起來了呢,長官……呼呼……」

看在旁人眼裏,這正是魔法吧。

食材轉瞬間產生變化,草莓塔伴隨光芒完成。

雖然並非這個男人親手製作,但魔王的表情就像在說「我可是一流的甜點師傅,有意見嗎?」,浮現得意洋洋的神情。

這與其說是蛋糕,※更接近武器。(譯註:日文中「蛋糕」與「武器」發音相近。)

魔王往傳出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身穿藍綠色禮服──一看就知道十分富裕的夫人對露娜發話。她的手指上戴著有棱有角的戒指,還是十隻手指頭各戴一隻。

切好的草莓塔擺到所有人面前,她們怯怯地將之送進嘴裏。這是大帝國制的道具,因此魔王對味道有信心,不過不實際品嚐看看還是不知道。

‧五穀米──體力恢復50 個數2

該說果然嗎?無論是哪個世界的女性,都一樣喜歡蛋糕吧。這個『魔法』必須消耗20SP,不過她們的笑容讓人覺得相當值得。

「唉呀,自我介紹遲了。我是──※艾比芙萊‧巴特夫雷。」(譯註:日文讀音同「炸蝦‧蝴蝶」。)

即使覺得有些彆扭,魔王還是用左手彈響手指,做出看似魔法的表演。

魔王起身,優雅地行了一禮。

(畢竟是在這種地方,就稍微裝腔作勢一下吧?)

「這、這樣啊……那就好。」

除此之外,如果再加上擁有生存技能《烹調》的人,就能增加更多選項,出現追加項目。

‧起士蛋糕──氣力恢復25 個數2

‧鍋類套餐──氣力恢復100 個數1

「亞可,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悠,切成合適的份量吧。」

(她是※一發諧星嗎?)(譯註:以一個哏闖天下的諧星。)

「你似乎很開心呢──露娜。」

但很遺憾,魔王沒有《烹調》技能。在學會的技能權限重新解放,或是召喚出擁有技能的親信前,這些追加項目就只能暫時擱置了。

「哇啊啊啊啊!魔王陛下,這是甜點嗎!?」

亞可展露閃閃發亮的笑容,顯得十分陶醉。

‧草莓塔──氣力恢復50 個數1

(這個超級有錢人是怎樣……全身上下都在閃閃發光耶。)

名稱雖叫食材,但外觀其實是漂亮的白色光球。因爲不曉得會讓它變化成什麼,纔會是這個形狀嗎?

是露娜的熟人嗎?態度相當親暱。反倒是露娜顯得不知如何應對,眼神罕見地飄忽不定。

「夫人您好。初次見面,幸會──我叫九內伯鬥。」

「是,長官,」

這甜點令氣力恢復50的效果,長途旅行的疲憊也能煙消雲散,可說是一石二鳥。

「好甜!好好喫!真可愛!」

「呼咦?夫人!?」

「呀啊啊啊!超好喫的──!好喫到下巴都要掉了!你到底用了什麼魔法!?」

「生產高階道具──《食材》。」

這些傢伙會不會太誇張了──魔王心想。不過,對於缺乏甜品的這個世界來說,草莓塔應該相當犯規吧。

‧滋補湯──氣力恢復50 個數2

大概會是這樣。

她的父母究竟是抱持何種心情替她取這個名字的?魔王感到混亂至極。

《露娜,這個夫人是什麼來歷?》

《咦!?我的腦中響起魔王下流的聲音!》

《下流是多餘的。快點回答我。》

《夫人是貴族夫人們之間的核心人物……她在貴族裏人面非常廣,影響力也很大,是個很恐怖的人物……》

(也就是說,是閒得發慌的夫人們的女王嗎?)

魔王快速地運轉頭腦,擬定各式各樣的計策。這個男人在這種情況下,腦袋反而轉得異常快,只要一旦下定決心,就會豁出去展現各種演技。

(只要好好推銷,或許能期待出乎意料的效果……)

理所當然地,這個世界不存在網路。

因此,影響力大的人物,彼此的『口耳相傳』就會很有效果。如果她是夫人們之間的核心人物,可能也會成爲大大左右今後事業的存在。

「夫人──您若不介意,能否與我們同席?」

「等、等等,魔王!」

「唉呀,竟然能受到傳說中的魔王陛下邀請……真是非常刺激呢。」

「老奸巨猾的女人」──她的回答令魔王這麼暗想。她明明知道自己是誰,卻還若無其事地接近。畢竟貴族夫人大多長舌,單是能整合這些人,就能知道她的內心及器量有多深不可測了。

(話說回來,她長得還真像※松○DE○UXE啊……不,根本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吧!)(編注:松子DELUXE,日本異裝藝人、主持人。)

體型有如小山般龐大,一看就知道不太運動。

重點是長得很像。雖然他不會說長得像誰。

(是爲了尋找話題而接近我的嗎?那我可要反過來把你吞了──)

就這樣,表面上和睦地談笑展開。

同時,在背後──

魔王將在餐桌底下生產的物品以漂亮的紙張包裹,交給夫人。

「────如果由我立於國家頂端,幾年內就能實現了吧。」

「那就像施加了魔法,能夠徹底清潔污垢,並且讓肌膚變得閃閃發亮!」

店裏流泄著各種樂器的優雅音色,給予顧客聽覺上的享受,但顧客的視線全都聚集在其中一桌。那裏有聖女、自稱魔王的男人──以及巴特夫雷夫人。

「吶,從魔王陛下的角度來看,你覺得這座都市怎麼樣呢──?」

香皂在這個國家雖然是以一~五枚銀幣買賣的昂貴物品,但對於夫人來說一點都不稀奇,也不是什麼難得的物品。

這出乎意料的援護射擊,令魔王在心裏做出勝利手勢。

「所有……這、這還真是規模相當龐大的內容啊。」

「請務必讓我聽聽魔王陛下的智慧。」

這已經不是豪言壯語的等級,而是令人懷疑他是不是腦子有病的程度。

「……有許多來自他國的人都會感到喫驚,說這裏的階級差異就像天國與地獄──這樣的感想也不罕見。」

「在座的幾位小姐,肌膚的確都閃閃發亮呢。」

魔王說到這裏後稍作停頓。明明說了有解決的對策,接著卻不急不徐地點了根菸,絲毫不打算說下去,只是享受著吞雲吐霧的樂趣。

可是唯有魔法天賦不同──她的天賦是不折不扣的真品。

魔王的話語令夫人啞口無言。

(完美的助攻,露娜!)

夫人漸漸急躁,主動從餐桌上方探出身子。

實際上,從露娜口中說出的「魔法」一詞份量極大。

「原來如此,這說法恰如其分。不過,有個方法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就是深獲女孩子們好評的《香皂》。

阿耳忒彌斯的其中一桌,稍微有些引人注目。

○騷動的徵兆

「話說回來──夫人十分美麗啊。一想到你至今爲止在美麗上花費的努力,就令人深感欽佩。」

至今爲止,也有許多人爲了取悅夫人而大放厥詞、排列華麗詞藻,但是敢如此放話的人物,他還是頭一個。

露娜對於本身的魔法極爲自負,也是她自尊心的一切──因此對熟識露娜的夫人來說,從露娜口中說出的「魔法」一詞份量非常大。

「啊,那個香皂很厲害喔!」

魔王與夫人談笑風生,兩人眼裏卻完全沒有笑意。

「沒什麼,這很簡單──只要讓所有地方都成爲天堂,任何問題都會迎刃而解,非常單純喔。」

「不過,在討論國家這種無聊的事情之前──我倒想提供給夫人另一種『天堂』喔。」

惡魔崇拜者也融入了黑暗中,靜靜等候信號響起。

就是這樣。這可說是將錯就錯的手段,只是爲了帶給人「這號人物不簡單」的印象而做出有如賭博的演技。不過,看在夫人眼裏,魔王身旁的美女像是以沉默肯定他這番話。

「這座都市非常棒。非常坦率、簡單易懂。」

「魔……閃閃發亮啊……」

對夫人來說,露娜還是孩子,頂多只覺得她的天真無邪很惹人憐愛。

實際上,這個男人一定沒有半個令所有地方都成爲天國的計策。要是能辦到這種事,這個男人應該早就在現實世界成爲政治家了。

(嗚哈哈,畢竟只是說說,愛怎麼說都行。)

他剛纔的話語沒有一絲虛假──她的態度宛如這麼說。

「唉呀,露娜很推薦嗎……?」

「真令人感興趣……究竟是什麼樣的『天堂』呢?」

他們相互刺探的模樣,簡直就像持刀相向。

然而,夫人接過之後,卻露出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她本來想說這個口出狂言的男人會送給自己什麼,沒想到竟是香皂。

說起貴族,有許多男人都被自己的夫人掐著把柄。而統率這些恐怖夫人的大魔頭就是巴特夫雷夫人。她的影響力無法估量,只要是她討厭的人,甚至會被趕出社交界,因此就連周遭無關的顧客,也都抱持著緊張感觀望事態走向。

「唉呀呀,你是在追求我這老太婆嗎?」

夫人環顧在座的女孩子,內心湧現微微的嫉妒。

她們既年輕,肌膚也沒有一絲皺紋。不僅如此──還全都是美女或美少女。

「請你今晚務必試試,這麼一來,您應該就能明白效果了。」

「說得也是……那我就感謝魔王陛下饋贈這份美好的禮物了。」

夫人無意間對手中的香皂投以熱情的視線。對女性而言,無論到幾歲都還是會在意自己的肌膚。不管有多少財富,只有老化一事仍無可避免,「美麗」這一點,可說是堪稱銅牆鐵壁的夫人唯一的弱點。

「不不不,只不過是這點程度的禮物就受到你感謝,我也會很困擾。近期內,我打算在拉比村設置溫泉。那可是會如字面上的意思──讓人的肌膚、全身上下都煥然一新喔。」

那可說是──符合統率魔族之王的魔性話語吧。

「什麼煥然一新,你這番話還真是毫不謙虛啊……」

「對自己準備的事物,我絕不說半句虛假。因爲從我口中說出的話語,一切都會成真。」

他已經完全暢所欲言了。

事態演變至此,便成了這名男人的獨角戲。

「那裏不只有一般的熱水,還能享受各式各樣的浴池,比如說碳酸泉、壺湯、巖盤浴、冷水浴、電療浴、藥草浴、水霧鹽三溫暖、蒸氣三溫暖等等。不僅可以消除疲勞,對於肩頸僵硬、腰痛、體質虛寒等都很有效果。當然泡了之後,肌膚也會煥然一新吧。」

「是、是這、這樣啊……」

魔王所說的內容,夫人大部分都無法正確理解。

不過,唯有「這號人物不簡單」的印象倒是強烈地傳達給她。畢竟即使只是聽他說明,自己就想立刻衝去看看。

實際上,只要當這個男人將那個興建完成,剛纔說的就會變成現實。

那原本是用來及早恢復體力的設施,不過記載於溫泉上的效果,也會產生與現實相去不遠的結果吧。

「我非常期待……不,請問何時會準備好呢……」

「只要我在這裏確認完要調查的事情後,立刻就會著手。」

「請、請務必、務必讓我前去光顧。露娜,要對※卡琪芙萊保密喔?」(譯註:日文音同「炸牡蠣」。)

這座歷史悠久的城池張設了數道神聖結界,令名爲惡魔的存在完全無法接近。即使是實力相當堅強的魔族也難以潛入內部。

「亞可,你只要待在悠身旁便不用擔心。慢慢享用晚餐就行了。」

他的模樣令夫人見了,不禁嚥了嚥唾沫。

「什、什麼保護……我、我我我我就算不被你保護也……」

「「是、是惡魔崇拜者的襲擊啊啊啊啊啊!」」

自己所在的地區也傳出慘叫與怒吼聲,往遠方望去,另外還有兩處也竄起了火舌。

神都分爲四大地區。

○魔王的一麟半爪

最後就是有衆多商會及攤販林立的商業地區。順帶一提,商業地區當中也存在冒險者會往來的公會及紅燈區。

魔王回到店裏,立刻對悠下達指示。

「瞭解,長官。」

在神都鑿開的三個洞穴──

「露娜不也是一樣嗎?所謂的姊妹還真是難以相互理解呢。」

此外,還有聖殿騎士團總部及貴族宅邸林立的高級地區;聖殿教會總部與一般市民住宅聚集的一般地區。

見她沒有免疫力到這種程度,真的會不由得令人擔心。

因爲此時在她眼前的,是與至今爲止的姿態截然不同──貨真價實的魔王。

露娜面紅耳赤地沉默下來。

「看來正好來了個替晚宴添加餘興節目的小丑啊────」

是爲了讓負責應對的人分散各處吧。

「我明白了。可是夫人,您跟令妹的關係還是很差啊。」

魔王在內心吐槽,不過他完全沒有將想法表露在臉上。然而因爲忍笑的關係,唯有挾著菸的手微微顫抖。

魔王忍耐著不嗤笑出聲,帶著滿臉笑容與夫人握手。

除了聖城之外,惡魔崇拜者同時攻擊另外三區。他們耗費了很長一段時間挖掘地下道,潛入神都正下方。

比起這個,萬一露娜以魔法擊倒了敵人,魔王就無法賺取SP了。

沒有必要躁進,但魔王想盡可能賺取SP……不,是不想讓敵人逃脫。

接下來,一行人也熱鬧地享受著餐點,但過了一會兒,突然傳來裂帛般的慘叫聲,令店內爲之騷然。震動與怒號從外面傳了進來。

第一區當然就是聖城。

「原來如此,同步攻擊啊……還挺行的嘛。」

(竟然還有炸牡蠣!你們全都是油炸食物嗎!)

「露娜,你有可能是這場騷動的目標,要是你跑來跑去,就算我想保護你也做不到吧?」

那些聲音──令魔王的表情爲之一變,彷佛孩童看見玩具的表情,又像難以壓抑湧上心頭的喜悅。

「等、等等,你不要擅自下決定!我也要一起去!」

(這傢伙……還真是好應付,沒問題吧?)

回想起挖掘洞穴的辛勞,腦中只會浮現「瘋狂」這樣的字眼。他們耗費了以年爲單位的時間做準備,終於迎來了今天這個日子。

各個地區分別開了個大洞,身穿同樣裝束的惡魔崇拜者從洞中一齊湧出。

詭譎不祥的氛圍令人聯想到『奈落』。

「悠,你負責保護這裏的人──我去控制這場騷動。」

魔王一走出餐廳,立刻躍上屋頂,從高處環顧整座神都。

側耳傾聽,人們叫喊的內容全是同一件事。

「多地區同時發生恐怖襲擊」這樣的詞彙浮現在魔王腦海裏。雖然老套,卻是有效的手段。

(你們同是油炸食物,就好好相處嘛……)

雖然遇上對方時,一時不知道會怎麼樣,但看來似乎圓滿落幕了。

「好、好的……不、不過,魔王陛下,您不要緊嗎?」

亞可一臉擔心地抬頭看著魔王,並握住他的手。

她這模樣怎麼看都像是擔心父親的女兒,這種彷佛還單身就有了孩子的景象,讓魔王連忙在內心搖頭。

「我說過這是餘興節目吧──就像飯後運動一樣。」

實際上,這男人滿腦子只有賺取SP。

如果判斷對手非常危險,只要逃跑就好,他也有從戰場上逃脫的自信。

「夫人,也請您繼續用餐。」

「你這個人還真有自信……不,如果借用你的話語,就是『一切都會成真』對吧?」

「您說得沒錯──對他們來說最大的不幸,就是我身在此處吧。」

魔王只留下這句話便走出餐廳,然後再次叮嚀悠。

要是放著她不管,不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搞不好等他一回來,就發現所有襲擊者全被陳列在桌上,像鮪魚一樣遭到解體,這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悠,吾等爲了瞭解更多事──我的立場必須要容易行動。》

《您的意思是必須控制殘暴的行徑,獲得正面評價是嗎?》

《你依然理解得很快,幫了大忙。悠,就拜託你了──》

《是、是滴……!》

(嗯?她最後是不是咬到舌頭了?)

雖然一瞬間覺得她的回答有些奇怪,但那個悠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吧。魔王改變想法。

「好,首先該去哪裏?」

魔王看向街道,人們四處竄逃的景象映入眼簾。

那是──他經常在電視上看見的景象。

魔法師似乎低喃著某些莫名其妙的話語,不過女戰士完全無視,繼續衝進敵陣。而名叫雪風的少女又再度吟詠施放魔法的咒語。

黑衣人的身體就像紙張般被砍碎,惡魔崇拜者這邊的戰力不斷減少。

長相雖然可愛,所作所爲卻極爲殘酷。

雖然露娜有辦法保護自己,但即使只是一塊小碎片飛過來,亞可也會身受重傷吧。她好不容易纔治好了腳,要是在這種騷動中再度受傷,自己就不曉得到底是爲了什麼而來到這裏了。

† † †

「你這裏硬邦邦的……《冰槍衾/Ice Splash》!」

接下來,完全陷入混戰。

女戰士的大劍甩了一圈,強烈的衝擊竄過周遭。

她臉上滿是疲憊之色,想必遲早會筋疲力盡,但仍不可小看這樣空等下去造成的損害。

「你們這些卑賤的冒險者……!《冰刃/Ice Slash》!」

率領襲擊這一區的集團領袖‧瑪基此刻難掩焦躁。

「這樣不太妙啊……雪風,該怎麼辦?」

「喝啊啊啊啊啊──!《剛擊》!」

他們已經做好今天要死在這個地方的心理準備。

瑪基終於難以忍受,決定親自上前線。對他來說,在這裏浪費氣力是意料之外的事,但也不能繼續坐視不管。

瑪基的聲音讓待在後方的惡魔崇拜者也蜂擁上前。

就連剛纔這一瞬間,褐膚女戰士揮下的大劍也吹飛了三名惡魔崇拜者。

冒險者與惡魔崇拜者交戰,令雙方的受害大幅增加。出其不意偷襲的惡魔崇拜者這方勢力還是居於優勢,使冒險者們逐漸遭到壓制。

儘管當初成功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展開襲擊,但有許多人從冒險者公會出面迎擊。當然,這一點已是意料之中的事,其中卻有兩名冒險者格外難以應付,甚至打亂了計畫的進行。

照理來說,一度施放魔法後,就必須間隔相當長的時間才能繼續施展,由此可知她的力量相當優秀──是連續吟詠。

(可是,在這裏就不能置身事外……)

不,實際上的確是事不關己吧。如果是發生在自家附近也就罷了,但無論隔著海洋的遙遠外國發生了多少起恐怖攻擊,自己都不會有任何感覺。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魔王放眼望去,只見遠處有熟悉的黑衣人。他們手中拿著兇器,其中還有人握著權杖。

瑪基施放的是「水」的高階「冰」之刀刃。他最高能使用到「水」之魔法的第三魔法,力量相當高強。

冒險者沒有義務爲了保護神而賠上生命,那是聖殿騎士團與聖殿教會的職責。因此在冒險者當中,已經有人落荒而逃,也有人正觀望四周,打算乘隙逃跑。

雪風起初施放的咒語令地面長出無數冰之手,抓住惡魔崇拜者的腳踝。接著,冰之長槍襲向動彈不得的他們。

「一直在前方鑽來鑽去的。既然你們那麼想見到魔王,我就讓你們見見。」

「還沒還沒啊啊啊啊!《剛圓武》!」

「雪風,幫了大忙!」

自己曾坐在客廳裏,事不關己地看著在和平城市裏突然發生恐攻,救護車運送渾身是血的人類。

「汝爲冷凍蜜柑────《白雪戀人/Snow Kiss》!」

──商業地區

「別畏縮!數量是我們佔上風……在她們耗盡氣力之前都給我繼續攻擊!」

對冒險者來說,這是突發狀況,自己採取的終究只是防身行爲,惡魔崇拜者這一方卻是『敢死隊』。

而其高階的「冰」之魔法,則到第二魔法就是極限,即使如此,也可說是與常人有所區隔的存在。

然而,守護著女戰士的白色魔法師吟詠起防禦魔法。

那是與瑪基相同的「冰」之魔法,還是第四魔法。魔法師在女戰士身上施加壓倒性的對‧冰魔防,冰刃全在她眼前粉碎。

這堪稱冷酷無情的連續吟唱,令惡魔崇拜者血花四濺地一一倒下。

「……勝利的『耶』手勢,嘴巴的戀人。」

魔王避開人羣雜沓的街道,從屋頂躍往另一棟屋頂,展開行動。

「在海濱捕獲《冰手/Ice Hand》!」

(而且,又是你們啊……)

一想到那羣人正是把自己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元兇,他緊握的拳頭就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在還是處女的情況下死去並非我的本意。」

「真虧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說得出這種俏皮話……說到底,你是個男人吧?」

「……蜜柑真無知,僞娘──」

在他說完之前,其中一名惡魔崇拜者把手中的劍朝雪風的臉揮下。

然而,在劍砍下前,發出奇妙的聲響。

那是撕裂大氣般的聲響。緊接著,戰場上發出不合時宜、宛如乾枯樹枝折斷的聲響。戰場上明明充斥怒吼聲與刀劍相交聲,那道聲音卻詭譎地貼上所有人的耳朵。那是正準備揮劍的手臂遭受某種衝擊而被折斷的聲音。

原本握著劍的惡魔崇拜者,手臂以驚人的速度緊貼到背後,連身體都像陀螺以劇烈速度旋轉。

突然在人們眼前轉動起來的『人類陀螺』,令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目瞪口呆。

當動作終於停止,陀螺翻著白眼趴倒在地。

「────小丑果然是小丑,展現了一場有趣的表演啊。」

衆人仰頭望去,只見身穿漆黑大衣的魔王站在屋頂上。

他的手上握著幾顆小石頭,並扔向空中把玩。剛纔的「表演」應該是他扔出的小石頭造成的吧。

單是被小石頭砸中,人類的身體就會像陀螺般旋轉。

這未免太扯了。

他的存在本身──纔是真正的『階級差異』吧。

「大叔……又見面了,真是太棒了。」

「魔王……!爲什麼會在神都!?」

魔王沒有回應兩人的聲音,接著宛如理所當然般,從屋頂上一躍而下。魔王毫無躊躇地展開下一個行動。襲擊這個地區的惡魔崇拜者總數高達五百人,但在這個男人面前,他們實在毫無防備可言。

「你們以爲自己站在誰面前?跪下────《霸主》。」

魔王全身散發紅色氣息,在他揮動右手的同時,颳起無屬性的暴風。

這句輕聲低語並未傳進任何人耳裏,卻蘊含沉重的真實感。實際上,祈願魔王降臨的惡魔崇拜者,正是把這個男人召喚於此的導火線。

惡魔的頭上長有兩支角、一頭黑髮、燒焦般的深色肌膚及集醜陋於一身的容貌。單是目睹這個存在,體力就會遭到削減。

他們全身上下的骨頭想必多處粉碎。有的人像青蛙一樣癱倒,也有許多人的手腳扭向詭異的方向。

血霧凝聚成一個形狀── 召喚出中階惡魔「迦尼巴爾Carnival」。

這項戰鬥技能可施予對手目前體力十分之一的傷害,並賦予有一定機率「骨折」的異常狀態。喫了粉碎的惡魔崇拜者,腰部及腿部陸續碎裂,以頭摩擦地面的姿態趴倒在地。

瑪基回想起故鄉的父親。

若要說唯一一件明白的事情,就是這個男人並非「自稱魔王的男人」──而是令人束手無策「貨真價實的魔王」。

魔王這麼低語,不過在場無人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在魔王如此低喃的瞬間,渾身是血的瑪基舉起逆十字架,喃喃吟詠詭異的詛咒。

這是在這個時代隨處可見、俯拾即是的事情。

像人類這般渺小的活祭品,頂多只能召喚出低階惡魔吧。

「賜予這詛咒之地……災難……」

「擺出卑賤之人的正確姿態────《開眼》。」

「雖然說,如今我多少有些感謝────」

況且,這裏還是能屏退惡魔的「神都」!

「原來如此──你們的體力頂多只有60~80左右嗎?」

冒險者看見此景,便發出慘叫。

遭到三種無屬性攻擊肆虐──放眼望去,惡魔崇拜者全都悽慘地倒在地上。

他是個手藝精湛的鞋匠,卻受到不景氣的影響訂單驟減,最後終於關門大吉。父親從那之後就染上酒癮,在家裏大鬧,也經常對瑪基暴力相向。

加上一般攻擊,只要熟練度到達一定程度後就能施放連擊,再透過與屬性技能、無屬性技能、遺恨攻擊、特殊能力等組合,甚至能造成天文數字的傷害,要是成了專家,據說甚至能達到『殺害神祇』。

然而,魔王的攻擊尚未結束。在GAME中的戰鬥,基本上會收集技能,依照個人喜好加以組合,引發連鎖攻擊。

與霸主相反,這會給予目標使用者防禦屬性三分之一的傷害。

那是惡魔崇拜者會執行的血腥儀式。

「唉喲……我竟然會被區區人類召喚出來,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逆十字架嫋嫋升起紅黑色煙霧,籠罩瑪基全身。

「現在,返回原形────《粉碎》。」

「即使如此,我也有對你們發怒的正當權利啊。」

荊棘貫穿瑪基的手掌,血流如注。

這是GAME的戰鬥技能之一──霸主。會給予目標使用者攻擊屬性三分之一的傷害。這壓倒性的全體攻擊,令惡魔崇拜者渾身噴濺鮮血。

「惡魔召喚────」

「很好的姿勢──給我好好記住,別再忘記了。」

不過,藉由烏托邦交給瑪基的逆十字架,能引出更高一階的怪物,還是中階惡魔中極爲強大的存在。

不該有這種事,這種怪物竟然現身於人類的都市裏。

是不僅獻上自身,同時獻上衆多活祭品的── 禁忌儀式。

○惡魔vs魔王

瑪基如此低喃的瞬間,手中的逆十字架長出滿滿荊棘。

這是以自身作爲活祭品召喚惡魔的儀式。不僅是瑪基,紅黑色煙霧陸續籠罩倒在他身後的惡魔崇拜者──大約五百人。

「爸爸……對不起……」

魔王身上颳起黃色氣息,化爲巨大槌子。當槌子從半空中揮下時,多達五百名惡魔崇拜者的身體,竄過令人頭暈目眩的衝擊。

年紀尚輕的瑪基難以忍受那種生活,最後終於刺殺了父親,逃出村莊。在他落魄潦倒之際,收留他的就是惡魔崇拜者集團。

魔王的左手接著水平揮動,藍色氣息呈扇形擴展,貫穿惡魔崇拜者的身體。

惡魔崇拜者陸續跪下,口吐大量鮮血。

然而,唯獨它身上的服裝華麗得不合時宜,金色服裝上到處縫製了閃閃發亮的石頭,身後還背著奇特的樂器。

「唉,也罷。畢竟有許多看起來很美味的食物嘛──《美獄之地》。」

迦尼巴爾發動惡魔獨有的技能,周遭出現肉眼看不見的障壁。

惡魔喜歡先讓人無處可逃後再開始遊玩。畢竟無論要殺、啃食還是五馬分屍,要是被人逃走可就沒意思了。

尤其對於迦尼巴爾這種喜歡把人類的慘叫當成歌聲,並演奏樂器伴奏的惡魔來說,這可是攸關有沒有『歌手』的問題。

冒險者看見迦尼巴爾,全都驚慌地想逃跑,卻爲時已晚。

惡魔已經制造出它固有的空間,以一般人的力量不可能破壞那道障壁。回過神來,不僅冒險者,就連商業區一隅,多達數千名人類全被封印在迦尼巴爾製造出來的空間。

「騙人,爲什麼迦尼巴爾會出現在這裏!」

「等、等等……我們只是普通的冒險者!」

「沒、沒錯!我們不是教會的人啊!」

「討厭……我不要被惡魔喫掉啊啊啊啊!」

冒險者演奏的音色,令迦尼巴爾陶醉地眯細眼睛。

對它來說,這是十分愉悅的時光吧。

商業地區的居民全都躲在房子裏顫抖。甚至有無數『觀衆席』,這是迦尼巴爾非常喜歡的舞臺。

「受各位歡迎真令人開心!那麼~該從哪隻小貓咪開始爲我獻唱────嘰噫噫呀啊啊啊啊!」

它充滿愉悅的聲音,才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的小石頭,打斷了迦尼巴爾的頭角。

劇烈的痛楚令惡魔抱頭慘叫。用以誇示身爲惡魔的榮耀、睿智的頭角竟然被『小石頭』砸碎了。

「是、是誰幹的好事────!這個螻蟻────!」

迦尼巴爾捨棄至今爲止的口吻,以赤裸裸的聲音大喊。

「變更應戰姿態────《迎擊姿態》。」

「你叫迦尼巴爾是吧,準備好了嗎?」

不過,迦尼巴爾動彈不得。

「……還真是沒品。長得醜,聲音也難聽,連身上的裝扮都糟透了。完全沒有任何可看之處,不過以諧星來說或許還不差。」

他編織的話語及發動的技能──無論何種惡魔都只能甘拜下風。

相對地,他也變更了應戰姿態,調整成完全迎擊狀態。

「不……我不要在這種地方……被區區人類殺掉啊啊啊啊!」

──戰鬥技能「無雙」發動(使用者的攻擊、防禦加30%)

──戰鬥技能「威懾」發動(敵對者的防禦減10%)

魔王的狀態值原本就已極具壓倒性,現在又隨著技能補正爆炸性提升。

──生存技能「鬥爭心」發動(使用者的攻擊、防禦加10%)

商業地區的人們也屏息觀望事態發展,然而在他們面前,又出現更令人驚愕的光景。

──戰鬥技能「無力」發動(敵對者的攻擊減10%)

接著他像投擲棒球一樣,把它往高空扔了出去。

這麼說的當事人應該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正散發著異樣氣息,甚至令人有種迦尼巴爾的身軀明顯縮小的錯覺。

究竟有誰能攻擊這種對象?

「而你又會怎麼樣呢?」

「你至今爲止殺過了許多人吧?自己也體驗一次死亡看看吧。」

「前一次的『那個』一下子就死了……」

魔王似乎沒有聽見迦尼巴爾的話,兀自變更了戰鬥風格。

「就是你嗎────!混帳────!」

「比起男大姊語調──這樣不是更適合你嗎?」

它不會給這隻螻蟻歌唱的『奢侈權利』。迦尼巴爾決定要立刻把他的腦袋捏個粉碎,而踏出了一步。

就連普通的一般攻擊────都能夠殺害神祇。

巨大的惡魔以驚人速度被射上高空,真是難以相信是現實的景象。

這也能給予攻擊與防禦正值補正,最大的特點是非常容易遇上敵方玩家。可擺好必殺態勢,等候敵人並一擊獵殺。

這不曉得是不是優秀惡魔才能感覺到的「本能」。

「爲了作爲將來的參考,這次就讓我以原本的風格發動攻擊吧。」

「就、就由我來幫您處理那重要的事情吧!無論是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它的聲音令冒險者蜷縮身體,不過扔出石頭的當事人聲音依然平靜,音色就像在描述明天的天氣。

魔王這句話,令迦尼巴爾燃起一絲希望。

「老實說,這是我第二次遇見所謂的惡魔。」

他不可能動得了。

魔王毫不費力地接近迦尼巴爾,抓住它的頭部。

「等、等等……等一下!這位帥氣的紳士!是我、是我不好……」

「哦,我忘記重要的事了。」

畢竟原本不可能會發生這種惡夢般的狀況。以強大惡魔身分舉世聞名的迦尼巴爾,竟然會被區區人類壓制。

這纔是魔王原本的戰鬥風格。

「變更基本態勢────《戰鬥態勢》。」

魔王充滿威嚴地開口告知。

這種基本態勢會降低發現敵方玩家的機率,卻能給予全屬性正值補正。只要確認對手在哪個區域,爲了避免對手逃跑而追趕時,就能發揮極高效果。

魔王的聲音令迦尼巴爾的表情愈發扭曲地尖叫起來。

然而,它的腳步停了下來。

白色閃光從魔王手中竄出──他發射的索多瑪之火一刺中迦尼巴爾,瞬間產生震撼大氣的巨大沖擊,彷佛地獄爆焰般在神都上空擴展,將整片夜空染紅。

應屬於迦尼巴爾的肉片及碎布灑落周遭。

一時之間,沒有半個人能夠動彈。

過於驚人的景象令他們甚至不敢發出聲音。

「如我所料────真是骯髒的煙火。」

魔王爽朗一笑的瞬間──逃離兇殘惡魔魔掌的冒險者的歡呼聲也頓時爆發。

彷佛受到他們發出的巨大歡呼聲吸引,原本被關住的商業區人們也紛紛走上街頭,互相擁抱,祝賀彼此的平安。

原本以爲自己小命休矣的人們流下淚水,以拳頭互相敲擊。

「魔王陛下萬歲!」

「你真是太厲害啦!」

「竟然把那個迦尼巴爾當小孩子耍著玩……我回故鄉後有好故事可以說啦!」

「大爺,今天就讓我請你一杯!」

周遭的聲音令魔王難得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

他想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發展。不過,畢竟他們剛從壓倒性的死亡恐懼中解放,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

「呃、嗯……只要交給我,那種小事輕而易舉。」

魔王有些坐立難安地點了菸,仰望夜空。

事到如今,他纔回想起自己剛纔相當亢奮地打了一場,並感到難爲情。

然而周遭的人並未感受到這點,把他的話當真,超越言語的歡呼聲籠罩周遭。

「那、那麼……我該走了,畢竟似乎還有其他地方有騷動。」

當魔王打算匆忙逃跑時,一名魔法師擋在他面前──是白色魔法師雪風。

他心想著令人如此令人感傷的事,仰望月亮。

卻不曉得那裏有名向魔王宣示效忠的『恐怖魔女』存在──

「……我想請教大叔的名字。」

「誰嫉妒啦!聽好了!我喜歡的類型是像說中的銀色龍人那般熱愛正義的人啦!」

「那不構成猶豫的理由,這件事就是如此重要。」

倒不如說,這種情況更接近懲罰遊戲了。

「我本人明明就還很年輕……」他拚命低語,但這聲音完全傳不到洋溢著歡欣雀躍的周遭。

他一再重複的『大叔』稱呼也擊倒了魔王。

他的神色駭人,但長相絕對不差。

蜜柑無力地低喃,當場癱坐在地。

「……我與大叔之間已經綁起了紅線。」

該說是吊橋效應嗎?還是單純的情緒高漲呢?周遭之人遠離死亡危險的喜悅,在添加了酒精後變得更加瘋狂。

當然,他所謂重要的事是指賺取SP。

魔王略帶憂鬱的神情,令雪風的心臟狂跳。

就這樣,商業地區的威脅平安地弭平了,不過其他地區的騷動依然持續。

「大叔……我、我叫九內伯鬥。」

「……下流,竟然喜歡熱愛※性技巧的人。」(譯註:「正義」與「性技巧」日文發音相同。)

雪風白皙清透的臉頰,此時染成淡淡的櫻花色,化爲無懈可擊的美少女──儘管他是男的。

魔王逃跑似地躍上屋頂,往其他方向飛奔而去。

「沒這必要,因爲這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事。」

「……這是我第二次被大叔拯救性命,我想報恩。」

「……大叔。」

甚至可說蘊含一股唯有超一流惡徒纔會散發的魅力。

一名小丑接近高級餐廳阿耳忒彌斯。

魔王這種存在,一瞬間就迫使多達五百人的惡魔崇拜者投降,甚至哼著歌炸爛中階惡魔。

雪風的少女心計量表卻直線上升──儘管他是男的。

(話雖如此,對這樣的孩子來說,三十幾歲也是大叔了啊……)

(這是怎樣!這不是開玩笑的……!)

「我記得你是……」

「……蜜柑,你在嫉妒嗎?」

他反覆強調的話語,完全擊中了雪風的心。

「等、等等!雪風……你一定是上當了!」

「就說你的用字遣辭很微妙啦──!」

「九內!九內!九內!九內!九內!」

回過神來,周邊的冒險者全都連續呼喊魔王的名字。

連路邊酒館的老闆也都爲了慶祝,而把酒拿出來發送。

這已經超越了人類能夠對付的等級。

他雖然想消除負面評價,但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完全出乎意料。

「……都是因爲我,害大叔兩度遭遇了危險。」

「那就是魔王嗎……」

然而,雪風將他的話按字面上的意義照單全收,滿臉通紅地扭動身體。

雖然總覺得自己好像少說了什麼重要的話,不過魔王只是想早點離開這裏。

○童話遊戲

──惡魔崇拜者 根據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未免太早使用了吧!」

烏托邦發出蘊含憤怒的聲音,握拳敲打王座。

這男人鮮少這樣嘶聲怒吼。烏托邦如此激動的模樣,令他身旁的少女微微顫抖。

「該死的瑪基……他瘋了嗎!」

「一、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態……」

烏托邦向身旁顫抖的少女投以蛇一般的冰冷視線。

你這窩囊廢──即使沒有開口,其眼神仍如此訴說。能以顏色辨識他人靈魂、情感的少女不禁垂下眼瞼。

因爲她看見了自己不想看到的──『悲慘顏色』。

「忒瓏……給我告訴他們『把剩下兩個拿到聖城前使用』。即使是你這樣的雜種廢物──這點事至少還辦得到吧?」

「……嗯、嗯。」

身穿黑色哥德蘿莉塔服的少女有氣無力地邁步,一度回頭望向王座。

她或許抱持著某些期待。

回應她的反應卻冷淡至極。

「快點出發──礙眼的傢伙。」

烏托邦趕狗似地揮了揮手後別過頭。

他的態度就像在說「不要在這髒了我的眼」。

對於他這種擁有強大力量、居於非比尋常地位的『惡魔』而言,雜種的存在本身便令人不快。

要不是戰力不足,烏托邦早就親手將這名少女大卸八塊了吧。

因此,儘管兀自擔心害怕外頭的騷動,仍爲了搪塞過去,而發出不合時宜的掌聲及口哨聲。

他詼諧的動作十分熟練,令貴族孩童嘻嘻笑了起來。

美女浮現柔和的笑容,向卡彌亞說:

這並非比喻,他的確身穿小丑裝扮。此人擅自離開對自己下達指令的集團,獨自行動,步伐極爲輕快。

他現在爲了維生加入惡魔崇拜者集團,接受暗殺各類貴族的請託。

接著,他終於抵達聖女所在的席位。

卡彌亞以搞笑的動作咬著手帕,模樣令店裏顧客鬨堂大笑。

卡彌亞一個踉蹌,故意用雙手掩住雙眼,做出過於炫目而睜不開眼睛的動作。

他們想必不把小丑當人看,而是將之視爲某種理解語言的猿猴吧。他們會毫不客氣地輕蔑、憐憫,並扔出小費。小丑是能夠滿足這些貴族自尊心的重要存在。

那究竟是從哪裏拿出來的呢──卡彌亞的手離開眼睛的瞬間,雙手捧滿美麗的玫瑰花束,花瓣在店裏華麗地飄舞。

這終究是爲了維生而接的工作──也就是『生意』。

就在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情況而嚥了咽口水的瞬間,連左手臂也消失了。

卡彌亞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打開阿耳忒彌斯的店門。店內有許多客人,還有貴族,不過沒有任何問題。不如說,這對卡彌亞而言反倒正好。

自己的右手臂,不知爲何消失無蹤。

「實在太耀眼,連在下的眼睛都冒出了高貴的玫瑰……!」

「唉呀,這位美女連魔術也會嗎?真令在下嫉妒!」

畢竟貴族等地位愈高貴的人物,愈喜歡小丑。

即使這個男人並非刺客,想必也能靠這行維生吧。

「那個女人的房子就是這裏……」

卡彌亞也順勢來到每一張桌子旁,以滑稽的表演逗人發笑。他時而從頭上的帽子變出鴿子,時而將貴族交給自己的銀幣瞬間變成金幣等等,展現精湛的魔術,博得滿堂彩。

一名小丑正在接近阿耳忒彌斯。

† † †

「竟然有這麼愚蠢的聖女啊……」

這令人難以想像的絕妙技巧,令店裏顧客熱烈鼓掌。

「咦……奇、奇怪……在下、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社交界的重要人物──巴特夫雷夫人也同席。她看人的眼光十分嚴謹,絕對不能小看她的洞察力。

他是黑社會小有名氣的刺客,會以誇張的裝扮令周遭輕忽大意,藉此潛入各式各樣的派對或舞會暗殺目標。

「唉呀,這裏竟然聚集了衆多尊貴的大人物!在下的眼睛都要閃瞎了!」

所謂的貴族,就是自尊心與虛榮心的集合體。

這名少女與奧爾岡一樣──是魔人的混血兒。

「嗯,我們身爲貴族,在這種時候更應該沉著冷靜。」

聖女可說是首要的暗殺對象。不過,他與惡魔崇拜者的成員相比情況迥異,也沒有信奉惡魔。

「真是令人愉快的小丑先生。那麼我也可以來露一手嗎?」

他雖然在搞笑,卻仍未曾將目光從聖女身上移開,但這時,他的視線突然僵住。

店裏的顧客認爲這是餐廳的安排。

「不愧是阿耳忒彌斯,明明處於這樣的情況,還爲了令顧客放心而找來小丑。」

「要是畏懼這種程度的騷動,可是會被咱們勇敢的祖先恥笑呢。」

卡彌亞感覺到一股彷佛赤腳走在刀刃上的緊張感。不過,他真正應該提防的其實並非夫人──而是有著妖豔美色的美女。

要是隔壁桌的客人遊刃有餘地享受小丑的表演,自己卻膽怯不已,實在有失體面。

他的武器是形形色色的毒藥及吹箭。由於大多爲遲效性毒藥,因此能在無人發現兇手究竟是誰的情況下,安然從會場脫身,繼續下一份工作。

任誰都想不到,這男人是爲了暗殺而來到這間餐廳的吧。

因爲他一直跟蹤的聖女,竟然毫無防備、也沒帶任何護衛,單獨享用著晚餐。當他聽說此事的瞬間,就決定離開集團,前往暗殺聖女。

小丑的名字叫做卡彌亞。

而且是從肩膀連接處乾脆地消失。

「討、討厭啦……爲什麼、手臂、會……」

他完全沒感到疼痛。

而且連一滴血也沒有流。

但是手臂就這樣不見了。

就算想試著動動看,都沒有半點感覺。

就在卡彌亞不由得要大喊出聲時,美女溫柔地詢問:

「──你掉的是右手?還是左手呢?」

美女嗤笑。

她的手上正抓著自己的雙手。

從旁人的角度看來,美女臉上浮現無論任何男人都會墜入愛河的魔性笑容。

卡彌亞的心臟不禁狂跳起來。

當然,這絕非戀愛之情那種甜蜜的事物,而是因爲他感覺到濃厚的『死亡』氣息。

還是絕對無法逃脫的那類。

「兩、兩者……都是吧……」

「唉呀,你真貪心。不過,我今天就給你特別服務吧。」

《──神之手:縫合》。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原本被砍下的雙手又恢復了原狀。

卡彌亞全身上下噴出瀑布般的汗水。

「唉呀……真抱歉,我好像不小心弄錯,把左右裝反了呢。」

「是、是的……」

然而,有兩隻『真正的惡魔』出現在兩人面前。

「啊、啊……!接、接回來了!我的手接回來了!」

「你是白癡嗎……你那張嘴是用來排泄的嗎!?」

這可不是「弄錯了」一句話就可以帶過的情況。

──神都 高級地區

餐桌旁的每一個人都認爲這八成是魔王的安排,悠則湊近小丑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亞可與露娜也面帶笑容地拍手,甚至連夫人都不由得露出笑容。

實際上,她下次想必會毫不猶豫地面帶笑容那麼做吧。雖然只接觸了一小段時間,卡彌亞卻切身感受到了。

他們四處放火,即使對象是女人小孩也毫不留情地殺害。

其中只見一名不良少女與彪形大漢在烈焰中來回奔走。

竟然能夠在遇上『魔女』的情況下倖免於難,自己想必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幸運兒吧。

反倒是有許多人大爲讚歎卡彌亞的『事前準備的精妙』。

「下次要是再讓我看見你,我就把你活生生做成『活人切片』,給我小心點。」

富士的腰際也掛了三顆應是惡魔崇拜者的人頭。

看見雙手回到原本的位置,卡彌亞鬆了口氣,不禁高舉起雙手。對於成功完成這堪稱精采絕倫魔術的小丑,店裏顧客獻上了如雷的掌聲。

克茵在大喊的同時用腳一踹,踢飛受詛咒的墮犬的頭。

「那麼,姊姊我……這次會好好裝對的。真是太好了,小丑先生。」

這高級地區同樣遭受惡魔崇拜者襲擊,造成許多損傷。

他們想必做夢也沒有料到,卡彌亞的手臂是真的被卸下來了,而認爲這不過是一種魔術。

卡彌亞大喊,令店裏的顧客鼓著掌鬨堂大笑。

「爸爸!我們家也要找他來!」

後來,卡彌亞尷尬地朝餐廳的顧客揮手,把他們扔出的大量小費裝進皮革袋,離開了餐廳。

觀者想必無不大喊「這些傢伙是惡魔」吧。

由於騎士團的總部也設置於此,因此戰力相當集中。

「不曉得他是哪間店的小丑?下次舞會就請他來壓軸好了。」

「下次要小心別再弄掉了喔,小丑先生?還有,你懷裏的毒藥氣味太濃了。如果想殺人,就得使用更好的物品纔行。聽懂沒?」

在剩下的兩處襲擊地點,此時也發生了異常情況。

「等、等等!這種事一點也不好笑啊──!」

「大姊頭,這樣下去會忙不過來……」

而這過於荒誕無稽的模樣,反而成了令人以爲是魔術的主因。

是聖女祈菈‧克茵與莽特‧富士。

接下來,她又以鐵棒揍向惡魔崇拜者的腰部,直接讓其被劈成兩半飛走。

(得快點離開、趕快逃跑……一刻也不得延遲!)

之後,卡彌亞瘋狂似地騎著馬逃往北方,但即使到了那裏仍無法放心,又繼續逃往都市國家。

於是,阿耳忒彌斯的騷動如此告一段落,然而騷動的源頭依然健在。

襲擊者不僅有人類,甚至混雜死亡之霧、墮犬、骷髏兵等,全是最低階的魔族眷屬,不過數量一多,就會相當棘手。

○聖城

在卡彌亞沒注意的情況下,話題愈發擴展,不過當事人的心境只有悲慘二字可形容。畢竟原本是自己右手臂的地方,現在卻接著左手臂。

或許是因爲這裏有許多貴族宅邸,其攻勢只能以猛烈形容。大部分惡魔崇拜者都是『窮困之人』,所以他們的恨意可說是深入骨髓吧。

「那個小丑真厲害……下次請他來我們宅邸好了。」

「嗯,就招待子爵一家人,開個派對也不錯。」

是低階惡魔──「哈妮朵菈」。

它們有著女性外表,是最喜歡誘惑人類男性、令其疑神疑鬼後互相殘殺的惡魔。

「欸,那邊的壯漢先生,跟我一起……」

「你這混帳臭得要命──《修羅車》!」

在它這句話說完之前,克茵的雙手已經射出六發連擊。

哈妮朵菈原本可愛的容貌慘不忍睹地碎裂,身上也開了五個大洞。

它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便沉沒於地面。

「比嘔吐物還不如的臭婊子──去跟糞坑相干吧!」

克茵朝屍體比出中指。

讓人無話可說的羞辱舉動。雖說不僅是打出的拳頭、從嘴裏吐出的話語,一切都是與聖女之名相差甚遠的姿態。

「你、你們……竟敢把我妹妹──!」

剩下的另一隻哈妮朵菈襲向克茵,不過富士抓住它的臉,以老虎鉗般的握力直接捏碎。

隨著類似捏碎蘋果的殘忍聲音響起,哈妮朵菈的頭部被捏爛,但富士的表情依然如常。

「呆瓜,其他地區的情況如何?」

「聖城有懷特大人,教會那邊也──」

他的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在遠處的商業地區上空,有股令人聯想到地獄的爆焰炸開。

「那是什麼……是露娜嗎!?」

克茵下意識喊道,但隨即認爲這不可能。

露娜的魔力的確深不可測,但「火」不在她的運用範圍,要是她能使用那種魔法,想必早就一臉得意地向克茵炫耀了。

雖說她吟詠的內容依然亂七八糟。

對於人類之間的爭戰,她完全不感興趣。只不過因爲搭檔敏可興致勃勃地參戰,她纔會無可奈何地陪同。

「那吟詠內容或許藏有什麼祕密……」

所謂的戰爭──

「是啊,亞茲大人也正率領著部下四處鎮壓。」

「不、不過……吟詠的內容……」

在冒險者之中,甚至有人迷上她的吟詠及姿勢而開始模仿。

奧爾岡躺在屋頂上,看似無聊地俯瞰下方的戰鬥。

† † †

據本人所說,似乎是「黑暗會降臨」自身。

克茵不悅地低語,不過富士聞言反而浮現微笑。

「那傢伙究竟在跟什麼戰鬥啊……」

殘餘的惡魔崇拜者終於陸續撤退,朝某個方向前進。

受到敏可話語激勵的聖殿教會成員振奮精神,雖然有一部分人歪頭感到不解,但全員依然衝向惡魔崇拜者集團。

敏可此時正以右手蓋住半張臉,以左眼凝望對手,同時開始吟詠。不知道爲什麼,敏可在戰鬥時很喜歡擺出這個姿勢。

然而在這個無人知曉何謂中二病的世界,想必沒人能夠明白她的臺詞的真正意義。更何況,她又是世界知名的星級玩家。

他們趕往的目標是──聖城。

「跟在我身後,將鮮血獻給冰冷的黑暗吧──!」

因爲他明白克茵的好惡極爲分明,卻還是稍微認同那名老貴族。

「敏可小姐,感激不盡!」

就連原本大鬧的惡魔崇拜者,都一臉呆愣地仰望天空。

富士也啞口無言地凝望在天空擴展的『地獄』。無論是色彩還是威力,都只會令人類世界帶來災禍。

以那場爆焰爲契機,惡魔崇拜者這一方的氣勢顯而易見地低落許多。

「吾之深奧的黑暗啊,降下哀嘆吧──!《神聖之雨/Holy Rain》!」

已經搞不清楚究竟哪一邊是黑暗,哪一邊纔是光明瞭。

「噓!新人給我閉嘴!」

畢竟這並非能夠隔岸觀火的情況,要是不行動,甚至會失去自己的宅邸。

──聖殿教會 一般地區

治療的泡泡包覆身受重傷的聖殿教會成員。

「感覺不到魔力……不過,如果不是魔法,那到底是……」

她並未停止吟詠。對S級冒險者來說,要連續吟詠是輕而易舉的事。

「那個臭老頭……考慮一下自己的年紀啊。」

聖殿教會的人們各自隨意猜測。

「「哦哦!……哦、哦哦?」」

充滿聖素的『力量之雨』朝惡魔崇拜者傾注而下。

對信奉惡魔的人而言,這是如字面所述,彷佛焚燒著身體的地獄之雨吧。雖說她吟詠的內容與發動的魔法截然不同。

「呵呵……所謂的人類真脆弱啊──《神聖泡沫/Bubble Cure》!」

「她可是被稱作星級玩家階級的人物,想必有什麼特殊原因吧。」

傷口隨即止血,人們原本慘白的臉色也逐漸恢復紅潤,可說是使用「聖素」的恢復魔法之極致。

「唉,看來似乎能設法應付了……」

「不愧是S級冒險者……真是驚人的魔力!」

有時會因爲意料之外的事件而影響勝負。

惡魔崇拜者一個個被騎士抓住,就連平常總是不可一世的貴族,也爲了滅火拚命採取行動。

奧爾岡不由得脫口而出──儘管有好戲可看而不會覺得無聊這點,就是她同行的原因之一。

在奧爾岡浮現微笑時,突然有把刀刃從上空揮下。

但對她來說,速度就像靜止不動的蚊子。

「有何貴幹──?」

奧爾岡輕鬆閃避朝自己揮下的刀刃,看似無趣地回應。她看起來並未發怒,甚至不覺得喫驚。

「喀喀……竟然問『有何貴幹』。不愧是『魔人大人』,真不簡單。嗯,真不簡單。」

「……」

「我原本只打算斬殺傳說中的魔王,沒想到連魔人也在啊。竟然有這麼多提升名聲的好素材送上門,真令人開心得要命。啊,差點忘記自我介紹,我是劍閃之阿爾貝德,請多指教啦!」

奧爾岡眯細雙眼。知道她是魔人的人,應該全都被抹消了纔對。

然而,爲什麼這個男人會知情?

「是我在北方迷宮砍殺的沒用魔族告訴我的。說你是個雜種廢物──哦!」

阿爾貝德閃開了奧爾岡沉默扔出的匕首。

速度明明相當快,不過男人似乎有足以應對的力量。竟敢單挑魔人兼世界知名的星級玩家,可說膽子相當大。

「四星嗎……以B級來說還挺能幹的嘛。」

「要是地位變得太高,反而會難以行動啊。這種程度剛剛好喔。」

如奧爾岡所說,阿爾貝德的鎧甲上鑲有四顆藍星。這是以稀有金屬之一『藍金屬』製作的特殊物品。

星星的數量會著冒險者等級增加。除了最低階的『新人』沒有星星,從E級開始就會獲得一顆星星。

冒險者必須獲得一顆星後,纔會被視爲能夠獨當一面,不過有大多數人都無法脫離新人等級,又回去從事正經的職業。

除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人之外,大部分的人都無法跨越『才華之壁』。

「那麼,你願意陪我玩玩嗎?小姐。」

看見阿爾貝德難看地滾落地上,奧爾岡嗤笑起來。一方在高處屋頂上擺出不可一世的態度,另一方則看似落水狗般悽慘。

分別被克茵和敏可驅逐的惡魔崇拜者被逼到此處。

然而,阿爾貝德的表情無動於衷,似乎有著壓倒性的自信。

──聖城前

「是在戰鬥當中東張西望的人不對──」

沒錯,對她來說,關於父母的事是禁忌。

數道漩渦合而爲一,施放黑色閃光。

「……呃,騙人的吧──!竟然是第五魔法,還有這招喔!」

「嘿、嘿嘿……狗可是出乎意料地頑強喔?比如說在你輕忽大意時咬斷你的喉嚨……哦!等等等等,讓我說到最後啊!」

「你這低級的──」

「「龍、龍人出現啦────!」」

「真是性格惡劣的小鬼!真想看看你父母的長相!」

「喂、喂喂……小姐,你該不會把魔族同伴找來了吧?」

「那個位置很適合你啊──『臭狗』。」

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襲擊商業地區的集團沒有任何人回來吧。

「粉碎虛空,開拓無之道路────《黑暗獄光線》。」

襲擊了兩處的惡魔崇拜者餘黨,陸續聚集到聖城前方。

那驚人的魔力令身上的斗篷不停翻動。

「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把你活生生煮熟。」

兩人的視線不由得轉向那裏。

正當兩人相互對峙時,突然有股驚人的爆焰在商業地區的天空擴展。

「再怎麼說也不至於是那樣吧……那件金光閃閃的衣服,難不成是……」

奧爾岡面帶笑容、陸續施放魔法,還是「暗」的高階「黑」之魔法連發。

照理來說,他們會在一定時間後結束襲擊,聚集到聖城前方,並同時使用三個逆十字架。失去其中之一的情況嚴重打亂了計畫。

正當奧爾岡打算進一步施放魔法時,聖城的方向傳來極爲誇張的喧鬧聲響,熱烈的歡呼聲響徹四方。

因此,他不由得沉思。如果位於爆炸中心的是迦尼巴爾,那把它幹掉的對手便是驚人的怪物。

阿爾貝德從屋頂上滾落,藉此勉強閃避,但黑色光線悉數貫穿路徑上的宅邸,在上頭開了個圓形的洞。

這句話令奧爾岡變了臉色。

「臭小鬼──」

○正義之士

奧爾岡身上浮現好幾個魔力漩渦。

這場突然發生在神都的戰爭……終於即將迎接高潮。

雖然給予高級地區與一般地區相當程度的損傷,但惡魔崇拜者這方受到的傷害也不容忽視。

與其說是想殺他,倒不如說打算玩弄他。

「怎麼了,跑啊。溫柔的飼主正在讓你『散步』喔?」

「────」

衆人一口同聲吶喊的話語全都一樣────

原本直到前一刻爲止她還保有理智,但由於阿爾貝德脫口說出嘲諷言語,令理智完全被拋諸腦後。

「難、難不成,那就是傳說中的魔王嗎?乍看之下不像是小姐叫找來的……哦!你的手腳真不乾淨啊!」

「開、開什麼玩笑……!我已經下定決心,要死就要死在女人身上啊!」

「開什麼玩笑,想被喫掉心臟嗎?」

阿爾貝德卓越的視力勉強捕捉到那身金色服裝。

兩名惡魔崇拜者的指揮官相視頷首──單手舉起逆十字架,竭盡全力扯開喉嚨嘶吼:

「惡魔召喚────!」

逆十字架長出滿滿荊棘,黑霧逐漸籠罩指揮官與惡魔崇拜者集團。

那是比召喚出迦尼巴爾時更爲強而有力的儀式。

以大約七百人的性命與兩個逆十字架爲基礎,召喚高階惡魔現身。

──黑暗公爵歐爾伊特。

這名力量強大的惡魔與迦尼巴爾不同,身穿看似高雅燕尾服的服裝。

蒼白的皮膚上沒有一絲傷痕,長相也非常端整,頭髮長度及腰,而且是澄澈的白色。

它的背後長著美麗的黑色翅膀,比貴族更具貴族風範。

「唉呀,竟然被召喚到令人厭惡的地方啊。」

歐爾伊特看著眼前的『聖城』,蹙起眉頭。

聖城有著數道神聖結界,是智天使與衆多天使耗費漫長歲月,投注心血設置而成的,對惡魔而言可說是會帶來極大痛苦的場所。

以歐爾伊特來說,單是靠近這裏,就會無可避免地湧現無力感與不快感。

這也理所當然──畢竟這結界設置成力量愈強大,其光芒與強度就會隨之增強。

「真是令人不愉快──」

話雖如此,歐爾伊特並沒有離開此處。

眼前的氣息以及這座城堡,都令它憎惡不已。它想立刻將其砸個粉碎,難以壓抑打破結界,到裏面大肆破壞的衝動。

不對──它不打算壓抑。

「竟然是黑暗公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趕來此處的克茵一看見歐爾伊特的身影,不禁啞口無言。

光之壁與黑色光芒相撞,卻難以徹底阻擋,光線貫穿了她的身體。歐爾伊特間不容髮地試圖施放下一個魔法,卻因爲突如其來的礙事者而中斷。

不過,它並未撤退──若不親手撕裂從這座城堡中感覺到的不祥氣息,它絕不罷休。克茵看見歐爾伊特完全沒有要撤退的意思,走向倒地不起的富士身邊,用腳把他的龐大身軀翻過去。

「該死的人類……」

「渣滓們,閉上眼睛──!」

「唉呀,我可沒有允許喔?」

它被稱作星之十字杖Twinkle,是僅僅碰觸就能給予邪惡存在傷害的特殊武器。與操縱聖素的她極爲契合。

它原本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戰鬥,一定會試圖立刻轉移到其他地方交戰。然而,就連冷靜的它,也難以壓抑從內心深處湧現的劇烈情緒。

對歐爾伊特來說,這是有點難以預期的不利狀況。

她是在整座大陸上首屈一指、能夠操縱聖素的存在。

克茵握住原本由富士背著的神槌西格瑪。

這名惡魔由於外表俊美,無論擺出什麼動作都像幅畫。然而,它美麗的容貌再度扭曲。

敏可全身上下浮現神聖鎧甲,可憎的光芒令歐爾伊特溢出呻吟,那是單是目睹就會削弱靈魂的光芒。

「竟然是黑暗公爵啊……黑暗與黑暗之間果然有著相互吸引的命運呢。」

估計克茵打算進行近身戰,敏可繼續吟詠咒語。

「……好久沒有使用了啊。」

總之就是對自己不利。更何況連地點都很糟糕。

這人就是S級冒險者──星級玩家敏可。

因爲被刻劃在基因之中,對於惡魔而言的宿敵──

這是因爲出現了寄宿著強大神聖力量的存在。

敏可趕了過來,揮下手中的十字型武器。

「不僅如此,還有令人作嘔的天使走狗嗎……《公爵威風》。」

原本就已經夠不愉快,此時更令他深感不悅。

雖然她瞬間察覺對手即將發動技能,但聲音遲了一拍,她身後的富士及騎士團團員一口氣被刮飛。

它不僅具有高度攻擊力,甚至能使出簡易魔法,堪稱大陸首屈一指的傳說武器。握住它的瞬間,克茵立刻將之砸向歐爾伊特。

「吾乃身纏鮮血的黑之人──《天使聖衣/Angel Clothes》。」

「哈哈──巨乳女,你挺行的嘛!」

惡魔發動惡魔獨有的技能。範圍比迦尼巴爾的更廣,除了聖城之外,周遭一帶都被肉眼看不見的封閉空間籠罩。

聖女、星級玩家,加上聖城的結界。

「還不快保護我──《光壁/Light Wall》!」

即使是搞錯,那也絕非應該出現於人世的存在。然而,歐爾伊特看見克茵後,同樣面容扭曲。

「真是粗魯的女性啊──《黑暗光線》。」

歐爾伊特在聖城前雙手一攤,傷腦筋似地搖搖頭。

對於歐爾伊特來說,接下來就是一味防禦的發展。

其根據地就近在眼前的緣故。

歐爾伊特以手刀彈開神槌,臉龐卻因痛苦而扭曲。

竟然能令如此高階惡魔面容扭曲,可見那是人類難以想像的一擊。

歐爾伊特在沒有吟詠的情況下施放強大的第四魔法,但克茵手中的神槌就像要阻擋攻擊般發出光芒──!

「巨、巨乳……你這人……!」

克茵命令奴隸似地對難得的傳說武器放話。

「你們全都給我進去聖城裏──!」

歐爾伊特以雙手爲盾進行防禦,卻冒出了白煙。敏可手中的武器,對惡魔而言極爲棘手。

歐爾伊特的眼睛亮起紅光,克茵見狀,隨即大喊。

「我可不承認螞蟻可以用雙腳走路喔──《美獄之地》。」

敏可在附加對惡魔的強力補正後,也站到克茵身旁,用手中的武器襲向歐爾伊特。

聖素侵蝕著歐爾伊特的身體;反之,歐爾伊特的暗素也同樣地侵蝕兩人的身體。

一閃、兩閃、三閃──每當交手之際,三方都會受到傷害。考慮到彼此互克的情況,這就像是在毫無防禦的情況下互毆。

然而,各種不利的情況,隨著時間迫向歐爾伊特。

照這樣下去,隨著時間經過,她們將會獲得勝利吧。

然而──嘩啦!

漆黑液體從天灑落。

抬頭仰望,只見一位少女飄浮在半空中,從她手中箱子灑落的正是『奈落』。

黑色液體如同在地表流竄般擴展,一瞬間就淹過兩人腳邊。

「可惡……又是、奈落啊……」

「騙人的吧!?奈落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兩人渾身無力地當場倒下。

或許是因爲吸收了許多力量──奈落的強度比之前更顯著提升。

「你們這些、該死的、人類!」

歐爾伊特踢了蹲坐在地的克茵一腳,她的身體重重飛了出去。

接著它大大伸長右手的利爪,撕裂敏可的身體。

「這麼一來就結束了──《黑暗獄光線》。」

歐爾伊特施放兇惡的第五魔法,不僅貫穿兩人的身體,甚至擊毀了位於攻擊路徑上、聖城前方的建築物。

「你們以爲只要有結界就贏定了嗎──區區人類!」

歐爾伊特烙下狠話,但兩人甚至無法做出反應。

雖說成功潛入聖城附近的鐘塔──能藉此安全地確認狀況──是好事,但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那個瘋狂不良少女,以及來路不明的怪物。

「怎麼……你又被欺負啦?」

奈落逐漸擴展,聖城前方則迴盪著毫不留情的打擊聲響。

染成銀色的頭髮飄動,那條『龍』令衆人不禁感到光彩奪目。

它抓住敏可的頸部把她舉起,執拗地毆打她的全身。毆打、毆打、毆打,打個不停。雖說其實還有許多更具效果、更有效率給予傷害的方式,但它或許是想親手蹂躪那令人憎惡的鎧甲吧。

(對了,只要把麻煩的聖女推給『那傢伙』不就得了嗎?)

(那是怎樣……開什麼玩笑……!)

† † †

(而且,那身裝束……那就是最後的聖女嗎?)

一口氣從麻煩事中解脫,魔王喜形於色地叫出管理畫面。

歐爾伊特因那道光芒眯細雙眼,甚至連周遭顫抖的幾萬多居民都以爲是天使降臨而目瞪口呆。

他有事情要調查,也正打算展開事業。

「大姊,別過來……維持好結界……!」

又是惡魔嗎?魔王見狀,心裏大致有了底。

零看見這樣的她,輕笑起來。

那是每一擊都經過計算,避免讓對手輕而易舉死去的攻擊。歐爾伊特原本極爲理智且冷靜,但它的本性仍是無可救藥的『惡魔』。

「零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閉嘴,蟲子。」

他腦中浮現落伍暴走族的身影。

「克茵!」

而且,或許是受到奈落影響,歐爾伊特負傷的身體轉眼間治癒。

要是聖女完全離開g聖城,結界的效果就會減弱。

看見在城堡入口處大喊的聖女,他的背脊顫抖起來。

每次零看見克茵時,她總是蹲坐著浸泡在黑色液體(?)裏。

(反正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這麼一來就世界和平啦!)

「那麼,開始美妙的饗宴吧。讓我焦躁的罪孽可是很深重的喔?」

總算抵達聖城前的魔王,看了納入眼底的景象後,不禁抱頭苦惱。

(啊……!)

聖女與S級冒險者敗北,令周遭鴉雀無聲。

那並非天使,只是個暴走族。

「你、你的黑暗……對我……根本……」

在光芒之後現身的──是身穿純白特攻服、背上有著銀龍的男人──

克茵看見他的身影,忘情地大叫。她雖然遍體鱗傷,卻似乎完全忘記了痛楚。

如果只看外表,她也是一名絕世美女,不過考慮到露娜跟克茵的情況,那名聖女肯定也不是什麼正經的貨色。

(該死……事到如今,怎麼能放任那種怪物爲所欲爲!)

在這種狀況下,要是國家被搞得亂七八糟,他可就血本無歸了。話雖如此,考慮到接下來會面臨的棘手事態,自己也不能輕易在大庭廣衆下現身。

隨著魔王的決定,鐘塔屋頂發出照亮周遭的白色光芒。簡直就像神話當中的一幕,袚除黑暗的光明本身。

這時,電流竄過魔王的腦袋──!

歐爾伊特踹向克茵的腹部,響起骨頭碎裂的聲音。

而且,那個不良聖女很明顯對零抱持類似好感的情感,正可謂「破鍋自有破蓋配」吧。

懷特按捺不住,走到聖城入口,但克茵扯著嗓子大喊。

一旦成了那種情況,聖城就會被攻陷吧。

對零來說,眼前的情況簡直莫名其妙。

放眼望去盡是從未見過的街景,令人發笑的,是眼前甚至還有西方城堡般的建築物。

觸目所及的也全是外國人。由於GAME的參加者也有許多外國人,他於是在腦中導出一個結論。

「這也是混帳帝國的新『會場』嗎……還有奇怪的怪物啊。」

如果是大帝國,無論做出什麼事都不足爲奇。

那個瘋狂的國家聚集了瘋狂的人們,以瘋狂的武力將世界搞得亂七八糟。GAME後半不僅人類,他們甚至用各種動物做實驗,在會場上放出類似嵌合體的生物襲擊參加者。

無論大帝國做出何種怪物,那個世界的居民都不會喫驚。

「你是什麼傢伙……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歐爾伊特不由得質問。就算在高階惡魔眼裏,也感覺到了異樣、詭譎的存在。

零並未回答它的疑惑,而是輕鬆地從屋頂飛躍而下,沉默地走向歐爾伊特。

令人喫驚的是,奈落竟然避開了他的步伐──

『龍』彷佛切開黑色液體般前進。

在聖城前的所有人都緊張屏息地注目著他的身影。

隨著接近歐爾伊特,龍的目光也變得愈發銳利。

最後他終於靠近到雙方額頭能撞在一起的距離──龍咧嘴一笑。

「真臭啊──你這傢伙有股殺人犯的氣味喔?」

歐爾伊特默默揮動爪子。

零蹲低閃避,接著踹向惡魔的腹部。

驕傲的高階惡魔身軀被踢飛好幾公尺,那身高貴服裝上多了個泥巴腳印。

「你、你這傢伙……!」

爲什麼?

甚至從眼角──流下淚水。

這名號稱黑暗公爵、集讚美與憧憬於一身的高階惡魔,就像顆足球一樣被踢飛──撞上聖城的結界。

就像是要誇耀那個──

「剛纔的吟詠……何等低俗──啊咕嘔呃呃呃啊啊啊啊!」

倘若是操縱聖素的對手也就罷了,但他的拳頭上完全沒有半點魔力。

轟鳴與火花四散,燒焦味瀰漫周遭。

它的頭髮凌亂,高貴的服裝上沾滿泥土。

「咕……啊嘎……!」

「讓女人哭泣的垃圾────就讓我告訴你,你到底有多麼弱小吧。」

零的左拳不知何時揍進它的腹部。

這是暴走族獨有的理論。

歐爾伊特的身體削著地面飛出去,撞上後方無人的聖堂。

看到龍人連高階惡魔也不放在眼裏的強勁實力,周遭的熱情也愈發高漲,零的臉色卻愈發險峻,最後咂了下嘴。

號稱黑暗公爵的高階惡魔竟然在人類面前落淚。這副模樣令周遭的人類愕然失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無法承受過度的衝擊力道,聖堂的牆壁出現數道龜裂,最後整棟建築物都在悽慘的聲音中崩塌下來。

這是當然的──高階惡魔的身軀碰觸到智天使鋪設的結界,不可能安然無恙。

右拳則間不容髮地發出颼颼聲響,揍向它的臉部──!

普通人類的普通拳頭,爲什麼會造成如此痛楚?拳頭旁若無人般貫穿了數道防禦魔法,讓自己受到強烈的傷害。

不過,這還不是他的真本事,而是在『其他地方』。

這是因爲他發動了自己擁有的特殊能力《狂亂麗舞》吧。

「揹負天下無敵之名,所抵達終點乃修羅之道!──《正義之士》!」

零浮現兇暴的笑容,轉動著右手臂。

「混帳,竟然比我更讓觀衆席沸騰……你啊,『想跟銀龍比拚』嗎!?」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

零放聲大喊出堪稱落伍的內容,紅色火焰包覆他的身體。

從瓦礫中爬出的歐爾伊特,模樣極爲駭人。

歐爾伊特此時大腦混亂至極。

零的身上散發藍白色火焰。

○孤注一擲

緊接著,歐爾伊特發出低俗的慘叫聲。

這一瞬間,歐爾伊特全身噴出火焰。

儘管它沒有這個意圖,仍呈現『※電流爆炸殊死戰』的效果。(譯註:日本摔角比賽中,在場邊設置有刺通電鐵網及小型炸彈的比賽。)

英勇姿態引發周遭溢出異樣的吵嚷聲。

接著──再也按捺不住的數萬名觀衆,一起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啊……咕…………」

零毫不客氣地踹向蹲坐在地的歐爾伊特側腹。

強韌的肉體因劇列的痛楚而哀號。

發動戰鬥技能──《正義之士》。

還是令靈魂慘叫的痛楚。

儘管是在戰鬥中,他竟然轉身背對歐爾伊特,讓人清楚地看見那條龍。

(對手殺害人數1,追加傷害5。傷害上限爲50)

正因爲是會利用令觀衆席沸騰來誇耀自己、藉此獲得生理上快感的類型,因此一旦對手奪走了關注度,反而會惱羞成怒。

對歐爾伊特來說,它只想吐出「開什麼玩笑!」這種話吧。

「你這……垃圾渣滓────!《黑暗獄光線》!」

歐爾伊特使出渾身解數施放暗之魔法,黑色光線直擊零的身體。

然而,在理應能貫穿萬物的光線消失後,毫髮無傷的暴走族仍站在那裏。

黑暗公爵的魔力無法對發動《狂亂麗舞》的零造成一絲傷害。

「你啊……明明在跟我單挑,竟然還有嬉鬧的餘裕?」

零眉間緊蹙,憤怒不講理地愈發累積。

他或許是以爲自己被當成傻瓜了,身體憤怒地顫抖。以他的角度來看,感覺就像是被孩童的「雷射槍」攻擊。

然而對歐爾伊特來說,這完全只能說是場惡夢。

「開……開什麼玩笑!高貴的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

歐爾伊特張開背後的翅膀飛向天空。

接著它靠近面無表情地從空中觀看這場戰鬥的魔人──忒瓏背後,毫不客氣地以手刀貫穿她的身體。

「呃……啊……」

歐爾伊特抬起少女的身體,將從她身上流下的鮮血一飲而盡。

這是它擁有的技能《吸血》。

如果對手只是人類,就幾乎無法期待效果,不過既然是魔人的血,就還能期待可以當場恢復。

「真是骯髒的血……臭得要命。」

忒瓏的身體被它如同捨棄穢物般拋了出去,撞上地面。遭受到腹部破裂的強烈傷害,她的性命已危在旦夕。

少女在逐漸轉暗的模糊視線中心想。

從旁人眼裏看來,那隻能說是傳說中無論任何傷病都能治癒、甚至令人長生不死的『龍血』吧。

歐爾伊特的身體如爆炸般向前衝刺。

痛楚從少女身體上消失,血也止住了──並不是「傷口痊癒」那種程度。

因爲自己也絕非在幸福的環境下生存。

龍硬是掰開少女的嘴,放了什麼東西進去。

少女悲痛地這麼說。零傷腦筋地蹙眉,但一感覺到身後蠢動的氣息,便立刻抓起少女的後頸,隨手把她扔到角落。

這個世界的普通藥草恢復力爲1~3,就連冒險者會使用的昂貴藥水也幾乎都不滿10。

名字雖然莫名其妙,卻是恢復力100的優秀道具。

「你是新品種的龍嗎……竟有這種事……!」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蝙蝠,還是由幾百、幾千只,不計其數的蝙蝠密集羣聚,彙集成一個形體。

「可恨的『龍』!我要在此審判你自認中立的傲慢態度!」

另一方面,零確認少女的傷口癒合後,放心似地點點頭。

自己無處可生存,最後好不容易被烏托邦收留,但迎接她的依然是輕蔑與如垃圾般的待遇。

連歐爾伊特也不寒而慄地看著這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不過,他感覺得到對方喫驚地喘了口氣。

簡直就像『時光倒流』般的驚人光景。龍放進她嘴裏的,是GAME當中的恢復道具──卡路里冥土。

「笑一個吧,小鬼。無論在多麼痛苦的情況下,能像個笨蛋一樣笑著的傢伙才最強啦!」

「咦……」

儘管動作粗暴,但這是爲了避免把『小貓』捲進戰鬥中。

逃到人類領土後,等待她的依然是迫害與撻伐。

自她懂事時起,雙親就不在身邊,自己在魔族領地,即使遭受徹底的差別待遇,承受已是家常便飯的暴力,仍拚命生存。她啜飲泥水、喫腐敗的豬肉屍骸,有時甚至會因難以忍受飢餓而喫下毒草。

「竟然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喂,小鬼,你還活著嗎?」

歐爾伊特大喊著什麼,並終於下定決心。

「龍,竟然還遊刃有餘地看其他地方啊……我要在這裏一併消滅你這份傲慢──!」

詭譎的振翅聲以及一對發著紅光的眼珠。

那理應成爲她最後目睹的景象──

照理來說,瞬間恢復100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小鬼,你太陰沉了。既然獲救了,就稍微笑一個怎麼樣?」

自己爲什麼會落得這種下場?

就算是零也明白那名少女至今的人生歷經了多少艱辛。

在少女感覺到某種不可思議的口感及些許甜味的瞬間,原本遭貫穿的腹部以驚人速度痊癒。如果說放進自己嘴裏的是龍血,少女應該會接受吧。

即使歐爾伊特散發出赤裸裸的殺意,零的注意力也沒放在眼前的怪物,而是身後的少女身上。

零背對少女,因此不知道她聽了這話後露出什麼表情。

──要是不「當場」收拾掉這條龍就糟了。若他來到魔族領地,難以想像究竟會引發何種大動亂。

它把雙手刺進身體,像打開門扉一般撕裂自己的身軀──

然而少女依然面無表情,散發陰鬱的氛圍。

這就是歐爾伊特的真面目。一旦化爲這種型態,身體能力就會有飛躍性提升,但因爲對於聖素的抵抗力極爲脆弱,所以它鮮少會展現這副姿態。

「我早就已經……忘記該怎麼笑了……」

「喂,把嘴張開。有沒有聽見?小鬼。」

零轉過身,只見歐爾伊特撕裂自己的身體──翻了面。

自己究竟是爲何而誕生?──浮現在少女腦海的盡是如此空虛的想法,她不禁悲從中來,只想嚎啕大哭。

『銀色的龍』出現在少女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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