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章 黃金聖N

《魔王陛下RETRY!》 · 神埼黑音 · 4.3萬 字

○聖光國

──聖光國 位處偏僻的領主館

支配這一帶數個貧寒村莊的領主──比利佐‧蘭格因久違的喜訊而面露喜色。

爲復甦的『惡魔王』竟然已經死亡一事。

這裏原本就是無法期待有多少稅收的土地,甚至遭到那種怪物蹂躪,豈不是已經無力迴天了嗎?

(時來運轉……)

比利佐緊接著接到「魔王降臨」的消息。當他聽到這消息時,完全感覺到命運女神正在對著自己微笑。

之前無論如何十萬火急將惡魔王復活的消息傳達給神都,結果都杳無迴音。然而若是魔王降臨──對方再怎麼樣也不能無視了吧。

(應該儘可能地引發大騷動,將神都捲進來。)

比利佐本身並不相信魔王確實存在。

他認爲這不過是愚民在作亂。他相當害怕自己得終其一生待在這種窮鄉僻壤,如果能引發某些騷動,或許就有可能逃出這隻有封閉感可言的偏僻地區。

(不如姑且當作燒燬了一整座村莊吧?)

根據報告內容,實際上只有一間農家被燒光。

比利佐聞言,不由得失笑出聲。

單憑這點,就說有所謂魔王的存在實屬可疑。根據比利佐的見解,這八成是哪個走投無路的落魄傭兵放的火。

(不過……惡魔王爲什麼會死?)

惡魔王是在許久以前遭智天使大人封印的存在。

那生物屬於人類絕對無法匹敵的層級。

是接近地震或颱風等災難的存在。

(是因爲復活不完全嗎?所謂的傳說往往不過如此啊。)

倘若颱風消失,他不會試圖深究其原因,只打算以此爲籌碼,設法逃脫這破敗的境遇。

然而,她唯有外表──有著符合「聖女」之稱的容貌。

雖說馬車周遭有多達二十五名護衛跟隨著,但她完全不打算仰賴他們的力量──而是打算獨自討伐敵人,獨佔所有功績。

此時她正搭乘豪華的馬車前往窮鄉僻壤,馬車搖晃的程度似乎令她感到不悅。

這是大帝國制的道具。正如其名,裏面裝有各式各樣露宿用品,在GAME當中是必需品之一。

魔王將手伸進漆黑空間,取出一份龐大物品。

興奮叫喊的孩童,臉頰也微微泛紅。

魔王與孩童在杳無人煙的昏暗道路上嬉鬧。

乘坐在馬車上的這一位是顯貴中的顯貴──『聖女大人』之一。

的確,這一帶並沒有稱得上道路的像樣路面。

「你這話……是在批判政治嗎?」

「不、不過,其他聖女大人沒有一併前來?」

神都的道路會覆上石版,有時還會以魔法鋪設,但是貧困地區通常任憑道路受日曬雨淋,一旦下雨,就會因排水不易而難以通行。

「魔王陛下,您真厲害!還有其他的嗎!?」

話雖如此,她畢竟還是個孩子,只有胸前如洗衣板般一片平坦。

「現形吧,吾之睿智的片鱗啊──《野外求生套組》!」

「我現在可是要去討伐傳說中的魔王喔!要是在那之前,臀部磨到瘀青,你打算怎麼負責!?」

一個不小心,自己還真有可能遭受火刑。而且在三名聖女大人當中,身爲麼女的她尤其任性自私,是令衆人感到棘手的存在。

她有一頭粉色波浪捲髮,宛若櫻花般楚楚可憐,連眼眸都是淡粉色。

雖然常說「人如其名」,她卻是與「※艾蕾岡特」一詞相距甚遠的聖女。(譯註:Elegant,高貴優雅之意。)

實際上,在魔法方面,她確實擁有天賦才華。

「那是什麼意思……你是說單靠我一個人應付不來嗎?」

(好,就當作是那個魔王消滅了惡魔王吧!)

──聖光國 前往神都的途中

孩童並沒有喝酒,他會臉紅應該是氣氛所致。

「哼!當然,我可不會一直輸給姊姊們!」

就外表看來,這組合看似父子,不過似乎不是如此。魔王的臉頰潮紅,略顯微醺。

他似乎從路過的親切馬車車伕手中收到了幾瓶酒。

「我說啊,你對我的信仰之心是不是不太足夠?」

露娜‧艾蕾岡特──十六歲。

把麻煩事推給另一樁麻煩事──比利佐沾沾自喜地認爲是個好主意。

一名身穿修道服的女子,發出與這身素淨裝束毫不搭調的尖銳聲音。

「絕、絕無此事!」

──聖光國 某處

比利佐打從出生起就是貴族,是個不知辛苦爲何物的男人。

「絕非如此!如果是露娜大人,您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就在周遭的火藥味變濃的不久之前。

儘管爲修道服包覆,仍可看出她的手腳纖細,相當具有魅力。

這番話令手握馬車繮繩的車伕縮起頸子。

不過,他並不知道。

「非、非常抱歉……因爲這一帶的道路並沒有鋪整過……」

而在與『魔王』交手之際──這份才華將會成爲強大的利器吧。

他隨意捏造的內容──其實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在這個世界裏並沒有相關規定,連孩童也能照常飲酒,但似乎被魔王制止了。

在這方面,魔王出乎意料地如市井小民般遵守規範。

順帶一提,水在這裏更爲昂貴──酒還比較低廉。

「吾之漆黑無邊無際──《防衛套組》!」

魔王興致勃勃。他擺出奇特的姿勢,同時又取出其他道具。

這也是大帝國制道具。裏面裝有各式各樣能保護自身免於其他玩家攻擊的物品,在GAME當中同樣是必需品。

這些道具各自取出時沒有任何效果──但是『合成』後就能發揮出真正價值。

「道具合成────《設置要塞》!」

兩種道具遵從魔王的話語似地結合爲一,並瞬間創造出『據點』。

這種優秀的道具在GAME中能大幅減少其他玩家造成的傷害,並安全地採取回覆行爲。

只要在據點內進一步組合其他道具,也能使其擁有各式各樣的功能。

「這是魔法嗎!?魔王陛下,您實在太厲害了!」

孩童──不,亞可感動至極地摟住魔王,這反應似乎也令魔王相當高興,他愉悅地大笑。

「這可不是魔法喔?亞可,我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吧。」

魔王這麼說完,先吸了口氣後吐出。

接著,像是要宣告重大事情般指著亞可。

「聽好了──在大帝國,沒有不可能的事!」

魔王撩起長髮,順勢將拳頭高舉向天。

這姿勢一看就令人覺得愚蠢至極──不,單純是個醉鬼吧。

亞可應該完全聽不懂,但還是奮力地拍著手。

在家裏,他充其量只能睡在覆蓋粗糙布料的稻草上。

至少管理員權限是與GAME相關的系統,自然不存在「回到原本世界」的指令。既然自己是被那尊看似邪神的石像召喚過來,恐怕只有找出類似的對象並拜託對方,才能夠回到原本的世界。

(最大的問題是,即使能夠回去,也無法保證會回到我來這世界時的那個時間點吧……)

自從魔王來到這個異世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卻沒有自然回到原本世界的跡象。

魔王陛下的話語真是艱澀難懂……要是自己的腦袋能再好一些,或許就能夠理解了,但沒有的東西也強求不來吧。

就在亞可思考這些事時,便聽見魔王陛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亞可的腦中雖然浮現這單純的疑問,不過仍盡情享受著鐵桶浴──真是和平的景象。

(不過,魔王陛下不知爲何還道了歉……)

對魔王來說,只要能回到同一天同一時刻,就沒有任何問題。

SP殘量──剩餘10。

正確來說,他說的是「抱歉,目前做出這個據點已經是極限了」嗎……?

雖然亞可說出了可疑的話語,但是醉醺醺的魔王並沒有察覺。不僅如此,他還更加愉快地自吹自擂。

與之相比,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據點裏甚至備有牀鋪及廚房,令亞可有種自己終於也是個人的感覺。

只要這樣躺一會兒,酒應該就會醒了吧。

(這就是泡澡……!)

自從踏進據點開始,迎接亞可的就是滿滿的驚奇。

亞可首先感覺到的,是與他們的房屋比起來,根本上的不同──『堅固程度』。即使有熊或山豬衝過來,這裏依舊穩如泰山吧?

搞不好那裏就是魔王陛下的故鄉。

「這麼狹窄不好意思啊。不過你等著──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設置『溫泉旅館』。」

老實說,亞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這東西連火箭彈發射器的《炮擊》都能抵擋喔。在GAME裏要是沒有這個,根本沒辦法好好睡一覺。只要用《強化器材》或《防火牆》加強,甚至能把等級提升到中、高階,進一步提升據點的防禦力喔。」

據魔王陛下表示,這似乎叫做「鐵桶浴」。

(只要恢復所有權限,真的就能回去嗎……?)

(魔王陛下是從哪裏來的呢?我原本以爲是魔界之類的地方……)

另一方面──魔王也躺在簡易牀鋪上,望向窗外的夜空。

(這個世界也有月亮啊……)

○悄然接近之影

亞可有點在意魔王喝醉時脫口而出的『大帝國』一詞。

「泡集、嗎……?魔王陛下說的話真難懂……」

此時的他們還無從得知瀰漫於周遭的詭譎氣氛。

令人喫驚的是,鐵桶裏竟然裝了熱水!奢侈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即使亞可現在泡在裏面,他的身體依然顫抖不止。

兩人就這樣自顧自地哼著歌走進了據點。

「這個……真的好大,而且硬邦邦的,好堅挺……」

不過,若說這就是極限,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自己根本無法想像比這還要奢侈的情況。

(話說回來,溫拳鋁管是什麼呢?)

就算是兇惡的魔物,想必也無法突破。

──聖光國 前往神都的途中

「唉,總之就是說這東西很堅固啦。亞可,今天就睡在這據點裏吧。我很纖細的,露宿野外我可是敬謝不敏喔。」

(而最驚人的就是這個澡盆──!)

魔王陛下只說了這些話,腳步聲又漸漸遠去。

「是,家事就請交給我吧!」

不過如果在這裏度過的時間,與原本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相同,將會十分要命。倘若在一個月後成功回到原本的世界,被視爲失蹤人口的自己想必會引發極大騷動吧。更何況,「我去了異世界,嘿嘿嘿。」這種話也不可能行得通。

想必會立即被送進附有鐵柵欄的醫院長期住院觀察吧。

(總之,目前就先以恢復所有權限爲目標吧?)

至於得做些什麼才能解鎖,他仍完全沒有頭緒。

是單純地賺取SP就好,還是該賺錢纔好,抑或是得收集道具?

無論如何,就算繼續發呆也無濟於事。倒不如說,就當作是來旅行並樂在其中,還比較有建設性。

(反正就算回去,也只是日復一日地工作、啊……)

「魔王陛下~!鐵桶浴真是太幸福了!」

這句話令他不由得噗哧地笑出聲。

現在又不是戰爭時期,就算亞可對自己說泡那種鐵桶浴很幸福,他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雖說是不知在何種命運驅使下才一同旅行,但只要管理機能恢復,他想令亞可更喫驚。

考慮到亞可至今爲止的境遇,使他不由得產生了監護人般的思維。

(溫泉旅館、嗎……既然要做,不如乾脆讓『不夜城』復活吧?)

不夜城──是以九內伯鬥爲首,全體親信鎮守於此的GAME最後領域。

根據設定,在全世界的大富翁當中,也僅有特殊人物才能受到邀請,來到這個場所即時觀賞GAME。

這座堪稱銅牆鐵壁的最後防衛據點,不僅有親信,還有多達兩千人的軍隊鎮守。

集大帝國科學力量之結晶的不夜城──如果能讓亞可見識見識,不曉得他會有什麼反應?

儘管那個地方在十年以上的歲月之中,因持續擊退衆多玩家而血流成河,但只要有不夜城,就能完美地確保自身安全了。

畢竟不夜城過去從未被攻陷。

而且,如果其他親信也能來到這個世界,自己的行動範圍也能大幅擴展吧。

「魔王陛下,我今天也用肥皂洗了身體喔!」

「真的嗎?嘿嘿嘿……」

他們不會挑選獵物。無論對手是高手或弱者,都會一視同仁地襲擊。

手下悄然無聲地採取行動,將箭搭上弓。

就在魔王如此做著無謂掙扎的情況下,夜色漸深。

他想試試看究竟會造成多大傷害。由於自從遇見那隻惡魔後,他就再也沒遇過敵人,因此也無法做些像樣的實驗。

魔王拿定主意,決定刻意接下這些箭。

由於無法確認『那些箭矢』是基於何種判斷而採取的行動,他無法信任。

不僅完全沒有抹除氣息,箭矢也極爲普通。

他們打聽到聖女搭乘的馬車即將通過這片山麓的情報。山賊不可能平白放過這絕佳的機會,並做好了襲擊的準備。

是陷阱嗎──

他雖然立即作出判斷,可是另一個想法也湧現腦海。

頭目原本怎樣都難以掌握聖女的目的,然而直到此刻才終於理解──聖女打算將自己一夥人騙出來,再加以殲滅。

倘若他們看準人數不多的美味誘餌而上鉤,總隊卻從後方襲擊,回過神發現自己已被包圍,只能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逃跑──這也是常有的事。

爲防萬一,他已經關閉自動迎擊及自動反擊等功能。

他從十幾歲就幹起攔路打劫的勾當,至今已稱得上是遠近馳名的頭目。雖然已經超過五十歲,但身體依舊健壯,與壯年時期沒有差別。

(要刻意接下嗎──?)

正當他緩緩傾斜酒瓶,將酒倒入喉嚨中的時候,看見了出現在山麓的人影。

這羣山賊在這一帶被稱作──『鼴鼠』,是令人厭惡的集團。

因此,他們偶爾也會遭受嚴重的反擊,但其總數仍一個勁地增加──增加的人數遠多於減少的人數。這也顯示了這個國家有多混亂。

現在不是在賭桌上猶豫不決的時候,不採取行動就是死路一條。在重大關鍵時刻猶疑而死去的人,他不知見過多少。

所有人同時放箭──動作顯示出他們對於殺人沒有絲毫躊躇。

「……哼!被小看了啊。」

亞可似乎很開心地笑了,鑽進魔王躺著的牀鋪裏。

(真是粗糙……)

即使對方做出毫無問題的行爲,自己也有可能一個不小心做出堪稱致命的反擊。倘若對手是來歷不明的怪物也就罷了,萬一是人類就傷腦筋了。

「殺了──然後趕在後方的總隊抵達之前撤退。」

──沒有任何力量蘊含其上。

如果這是在GAME當中,只要使用屬性技能《梅雨擊發》,隨便就會有二十幾支即死等級的箭矢飛來吧。看在魔王眼裏,這不過是漫無目的地朝路過行人隨便射出的笨拙攻擊。

幾天後──聖光國 山中

或許是因爲在這條路上生活了漫長歲月,頭目極爲迅速地下了決定。

由於亞可有一頭金髮,感覺就像是隻毛色漂亮的小貓黏著自己。

「魔王陛下,我不太懂您在說什麼。」

在這種堪稱荒野的窮鄉僻壤,兩人卻連馬車也沒搭,就這麼走在路上。

「你似乎以爲我是個年紀近似父親的大叔,但我要先告訴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聽好了,真正的我還只是個『大哥哥』。再強調一次,我還不是大叔。」

「嗯……的確有股好聞的香味啊。」

「頭目,要拿那兩人怎麼辦?」

魔王看著飛過來的箭矢,忍不住想嘆氣。

率領這羣不怕死集團的頭目冷靜沉著地坐在樹樁上,睥睨著山麓。

將近四十名山賊在山裏蠢蠢欲動。

「你想跟我一起睡嗎?」

──不是預期中的獵物。

另一方面──已經察覺襲擊的魔王不由得打了個呵欠。

「不可以嗎?」

「亞可,你退後。」

「……咦?」

在魔王眼裏,飛射過來的箭矢就與靜止不動無異。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魔王在GAME中曾經閃避機關槍射出的子彈,甚至連霰彈槍撒出的霰彈都能迴避。

飛來的箭矢終於逼近魔王眼前,但在刺中身體之前,輕微的電子音效響起。

無數道八角形漆黑防壁如同包圍魔王般浮現在周遭,遭其阻擋的箭矢無力地墜落地面。

「哼,等級未達30嗎……真不成熟啊。」

唯有達到系統上限──等級30的玩家,才能對身爲GAME最後大魔頭的魔王造成傷害。低於此等級的玩家,甚至連與魔王對峙的資格也沒有。

話雖如此,即使是等級封頂的玩家,也無法與這位魔王好好戰鬥吧──畢竟他就像RPG遊戲中的最終大魔頭,如果不使用各式各樣的道具,就無法對他造成像樣的傷害,況且他的體力也異於常人。

「明明打算殺人,卻又隔岸觀火嗎──?」

魔王這麼說完,山賊總算現身了。浮現在他們臉上的,清一色是驚愕或不知所措。

「你做了什麼……你是魔法師嗎!?」

「少得意忘形了。魔法師一旦耗盡氣力,也不過是個稻草靶子!」

「哦,稻草靶子嗎……我倒是聽到了一件好事。」

魔王的表情放鬆下來。

他雖然曾聽亞可提過『魔法』這類詞彙,但因爲亞可不清楚詳情,所以至今仍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

「如果在你們之中有魔法師,請務必露一手讓我見識見識。」

這番話令山賊開始動搖。

這已經不是被瞧不起的等級──魔王的態度簡直像是在以某種昆蟲進行各種實驗。

或許是總算按捺不住,頭目晃著鬍鬚現身。

「魔、魔王陛下!太危險了……我們快逃吧!」

雖然她的臉龐非常惹人憐愛,行爲卻殘忍至極。

她施放的金色光芒,瞬間就把多達五名山賊大卸八塊。

「我本來是來討伐魔王的,沒想到竟然還有骯髒的山賊啊。」

「這傢伙一定在手指上用了什麼魔法!」

魔王見狀,笑著開口:

一道聲音突然傳來。山賊聞言,將視線轉往聲音的來向。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就像是「都這把年紀了,還玩當魔王的遊戲嗎?」。不過若要指出唯一的問題,即爲──這男人是真正的魔王吧。

「嘖……夥伴們,撤退!」

「誰是烏龍球啊──!你的耳朵有什麼毛病!」

「好,我就跟你們這些人……玩個遊戲吧──」

「誰是大叔啊──!」

亞可這樣喊著,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一直泡鐵桶浴,他的皮膚變得水嫩光滑,正可謂吹彈可破的年紀──在周遭這些骯髒大叔當中,完全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彷佛呼應著頭目的怒吼,山賊陸續從山裏走出,包圍兩人。

○聖女

魔王目不轉睛地凝視傲慢地擺著架子的對手,雖然試圖回想起究竟長得像誰,但自己並不認識這種長滿鬍鬚的大叔。

不,即使找遍全日本,也鮮少有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山賊的男人吧?

「話說回來,你還真骯髒啊……絡腮鬍這麼蓬亂,看來似乎也沒在洗澡。」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般鴉雀無聲,似乎是過了一會兒纔回過神,並開始發出騷動。

「不愧是由『烏龍球』率領的山賊,連被吹飛的方向都是朝向自家球門啊?」

魔王這麼說完,朝第一個笑起來的男人『彈了額頭』。

魔王不由得大喊。

其中一名山賊大笑起來,周遭的男人也全都拍著手鬨堂大笑。

聖女──露娜浮現笑容。

「好啦,接下來輪到你攻擊了──哦,爬不起來嗎?真遺憾,看來是我不戰而勝了。」

就在視線轉向的瞬間,慘叫與哀號隨即在山裏迴盪。

金色光芒從聲音主人的方向迸裂,山賊的身體誇張地四分五裂。

兩名大叔正進行不入流的爭執。

魔王浮現笑容,環視著山賊。

頭目似乎不知所措地陷入沉默,山裏瀰漫著微妙的氛圍。

「……那麼,烏龍球找我有什麼事?」

魔王的太陽穴上浮現憤怒符號,但也難怪山賊會笑他。

「是歐‧溫格魯!不要用奇怪的念法!」

「哦,大叔,你還挺能吹噓的嘛。」

男人就像遭狂風吹襲般往後方飛去,在彈跳好幾次的同時難看地滾動。男人的動作停下之際,他的身體一下一下地抽搐,完全失去了意識。

──你說魔法怎麼了?

「哈!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洗澡?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暴發戶,但我看你很不爽!」

(不過我總覺得……似乎在哪裏看過這張臉啊…………?)

「我是鼴鼠的頭目,叫做歐‧溫格魯。你是──」

「啊?魔王……?大叔,你竟然讓小鬼用這麼誇張的名號稱呼自己?」

「開什麼玩笑!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啊────!」

「※歐溫格魯?」(譯註:Own goal,烏龍球之意。)

「說什麼傻話?你們怎麼可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露娜舉起附有小根羽毛的權杖,開始吟詠。

剎時間,金色光芒在她身旁聚集。

那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元素Element──而且,她所操縱的還是其中極爲珍罕的元素。

「以金色撕裂吧──《金刃/Gold Slash》!」

露娜的權杖瞬間施放出無數金色刀刃,將六個人的身體斬成碎片。魔王見狀,感覺到自己冷汗自額頭滑落。

(這傢伙,是來真的嗎……!)

一方面,頭一次看見的魔法令他大驚失色。

另一方面,他也對其威力感到恐懼。

但是最令他喫驚的是,這般柔弱少女竟能毫不留情地動手殺人──

(要逃跑嗎……?)

魔王腦中瞬間浮現這樣的想法,但他隨即打消了念頭。

少女並不是獨自前來,她周遭還有無數士兵。

確認這點的瞬間,魔王不再遲疑,立刻從持有品中取出據點,把亞可扔進裏面。

「咦?魔……!?」

「趴在最角落,聽見沒?」

果不其然,使用魔法的少女端詳著魔王的舉動。

畢竟他從空無一物的地方憑空變出一棟建築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是什麼……你是魔法師?還是說,這是某種魔道具?」

魔王沒有回答問題,而是從懷裏取出香菸點火。

話雖如此,自己絕對不能在這少女面前表現出動搖的神色。

「竟然有這種鄉下土包子……不,如果是骯髒的山賊也沒有辦法啊。」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還有,我不是說過我叫歐‧溫格魯!給我好好分開說,你這混帳!」

「啥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

等級封頂的玩家會散發一種獨特的氣場,但從這名少女身上卻完全感覺不到。

(也就是說這女孩的等級有30,沒有別的可能了。)

(魔法果然很危險──)

──這就是魔法──

不過與外表相反,他的心臟在胸口深處怦怦狂跳。但魔王還是提醒自己要儘可能地表現出沉著冷靜、堂而皇之的態度。

(等等,他說「聖女」……?)

(沒錯,給我說清楚。倒不如說,相互廝殺這種事你們愛做自己去做!)

「聖女大人……這個大叔可是『魔王陛下』!啊哈哈!」

據亞可所言,所謂「聖女」是這個國家的大人物,而且一共有三名。

話雖如此,也有存在著更強大魔法的可能性。

那可是個無論何時被從背後攻擊都不奇怪的名字啊。

如果有據點在,就連魔法傷害也能順利減輕;相反地,自己最重要的防具──突襲防壁並未啓動。

「聖女大人啊……這傢伙可不是咱們的夥伴喔?」

既然對手的能力是未知數,如果能靠對話息事寧人,現在就應該這麼做──這是他思考過後的結論。

魔王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當成山賊的同夥,令他略感不快。

「烏龍球,你這麼想踢進烏龍球嗎?既然如此,你這混帳的終點球門就是在機場被人用加了哈瓦那辣椒的蛋砸到死爲止!你這太空垃圾!」

──吵死了,吵死了!

「你說什麼!?」

他拚命顯得不動聲色。

兀自等待『那招』的魔王隨即閃躲到據點後方。不用說,當然是與亞可躲藏之處完全相反的位置。金色刀刃撞上據點後,威力雖然明顯下降,但仍無法完全抵銷,刀刃就這麼往他身上砍來。

他往周遭一看,烏龍球與身旁的幾個人倒在地上。該說果不其然嗎──烏龍球似乎抓了幾名手下當墊背。

(這個大叔竟然說出這種多餘的話!開什麼玩笑啊,大叔!你想死嗎?大叔!我宰了你喔,大叔!)

魔王瞬間以雙手護住臉部,劇痛隨即竄過手掌。

不過,以這份疼痛爲代價,他確認了幾件事。

「很不巧,我還沒聽見你的大名啊。」

烏龍球不只稱自己爲大叔,還徹底打亂他想息事寧人的企圖,令魔王不由得以怒濤之勢破口大罵:

雖說這名少女怎麼看都只是個孩子,卻能毫不猶豫地殺人。

「這位小姐,這算是交易嗎?誰能擔保你會遵守約定?」

魔王對於被捲入與自己不相干的爭執一事感到氣憤。不過烏龍球的話中,混入了一個令他不能置之不理的詞彙。

「是沒見過的材質呢……喂,把這個獻給我。這麼一來,要我放過你一馬也行。」

老實說,他要是不抽根菸,根本冷靜不下來。自己要是喫了那招,究竟能不能全身而退?一思考到這點,他就莫名地感到恐懼。

烏龍球的發言,令魔王的憤怒指數急速上升。

「痛……嗚……」

爲什麼自己非得可悲地當烏龍球的手下不可?

魔王不疾不徐地吐出煙並回答。

少女似乎很在意據點,她邁步走近並拍打觸摸,興致盎然地窺探內部。

烏龍球浮現笑容這麼說。

在旁觀看兩人模樣的少女大發脾氣地大喊,從她的權杖施放出金色光芒──!

唯有這副充滿好奇心的模樣符合她的年紀,十分可愛,但這份天真無邪,如今只令人感到恐懼。

他身上雖然傷痕累累,但還一息尚存。

原本在周遭的山賊應該全數四散逃跑了,已經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影。

「竟然還活著……你真的是魔王嗎?」

「你說呢?比起這個,你竟然突然發動攻擊──不解釋一下嗎?」

「解釋?聖女討伐邪惡存在是理所當然的吧?」

「原來如此,我就把這句話當作你的『遺言』銘記在心吧。」

† † †

「你說遺言?」

這句話令露娜啞然失笑。

這個男人不曉得是誤會了什麼,態度從剛纔起就糟糕透頂。完全看不出半點對聖女的虔誠。

倘若是山賊也就罷了,這名男子的裝扮有相當的品味。雖然身穿自己從未看過的服飾,不過每一件衣物都散發堪稱不合時宜的高級感。

而他的舉止也絕不低俗。就連無心的動作也具備洗練的品格,乍看之下,甚至會以爲他是家道中落的貴族。

不過,他對關於聖女知識的貧乏程度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也就是說,他是個外國人。

──這麼說來,自己還沒報上名號啊。

「我是聖女之一──金色之露娜‧艾蕾岡特。」

她並不清楚這個男人是何方神聖。

雖然她不認爲這個有著人形姿態的人物是魔王,但他毋庸置疑是個危險存在。

能抵抗自己的魔法,還能憑空變出一棟建築物──

總而言之,他是個不知其來路的存在。

自己雖報上了名號,男人卻露出十分不快的神情。不僅如此,甚至還感覺到他散發出前一刻沒有的平靜怒氣。

據說在遙遠的東方山脈,棲息著擁有怪物般龐大身軀的種族。

這是手掌與臀部的衝突──從中孕育而生的一流打擊樂器。

「好痛──────!別、別再、別再打我的屁股啦────!」

啪!啪!啪────!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就像要舉行神聖儀式般斂起神色,高舉起手。

他的神情就如管弦樂團的指揮般莊嚴肅穆。

難不成這男人……想要把我擄走,然後對我做這種事或那種事……!

「這是右手的份!這是左手的份!這是雙手的份!再回到右手的份!然後這是愈打愈開心的份!」

「很遺憾,看來你們連站在我面前的資格也沒有。」

「接下來要飛多少公尺?」

「突然向人施放魔法的小鬼頭竟然叫『優雅』?這些骯髒大叔姑且不論……要是害亞可受了傷,你打算怎麼負責?」

臂力甚至連鋼鐵也能擊碎。

「你、你……難不成是巨人族之類的嗎?」

啪啪啪啪啪──!

男人開始將馬上的騎士一個個抓起並拋出,回過神時,自己的二十五名護衛已經全沒了蹤影。

(這是什麼情況……)

自己在這段期間什麼也辦不到,只能茫然地看著──

接下來發生的事──成了露娜永生難忘的黑歷史。

當他的手朝著露娜的屁股揮下時──

「咦?」

「啥?明明是個惡徒,還在說什麼蠢話?」

「等、等等!你做什麼!」

堪稱富節奏感、宛如藝術的音色響徹周遭。

「咦……等一下,不要,住手!你想做什麼!?」

啪!

啪──!

男人握住長槍,連同騎士整個人輕鬆地抬起來。

「膽敢襲擊我的人──就算是女人我也不會輕饒!」

護衛或許是察覺男人散發的氣息而包圍露娜周遭。倘若是平時,她就會嚷嚷「礙事」,不過這男人有些高深莫測。

然而,那些長槍完全構不著男人。在他周圍突然出現蜂巢狀的漆黑障壁,長槍被障壁擋下而停住。這不可思議的現象令衆人心生動搖。

回過神來,露娜已經被男人夾在腋下。

乘在馬上的騎兵揮舞長槍攻向男人。

這個男人搞不好是他國派來搞破壞的間諜。

「在這之前,先教育一下調皮鬼吧。」

露娜的慘叫聲在空中迴響,但魔王並未停手。

不對,在面臨這種事態的情況下,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

這宛如笑話的景象令露娜瞬間腦子一片空白。下個瞬間,男人隨手揮動長槍,騎士就像小石子般被拋得老遠。

還是一齊包圍住他,針對他的弱點以魔法解決比較好吧。

想必這傢伙也繼承了那支種族的血脈──這時,她的身體──

清脆的聲音響徹雲霄。

「你們給我把這蠢貨抓起來!」

接下來,魔王展開的熱烈打屁股行動,持續到他打膩了爲止。

† † †

──聖光國 前往神都的途中

「呼……流了許多爽快的汗水啊。」

「聖、聖女大人的臀部……不要緊嗎……?」

懲罰結束後,魔王讓亞可坐在自己肩上悠閒地前進。

「屁股原本就是裂開的,所以沒問題啦。」

「問、問題不在那裏……」

只要走錯一步──不對,那怎麼想都已經是性騷擾了。

竟然侮辱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人物──就算被判處火刑或許都嫌溫和。雖然處於這種事態,魔王的表情卻十分爽朗。

即使是剛纔那種稱不上戰鬥的戰鬥──也讓他獲得了SP。

「夢想逐漸擴展啦。只要等管理機能全都恢復運作,呼呼呼……」

「魔、魔王陛下……您有點恐怖。」

「好,錢也到手了,今天就到某個城鎮過夜吧!」

魔王將聖女身上的錢財稱作「撫卹金」,強搶了過來。

由於他的態度實在過於神清氣爽,亞可連插嘴的餘地也沒有,裝滿金錢的皮革袋不知何時就進了魔王的口袋。

不僅執拗地打人屁股,甚至強搶錢財──這男人果然是魔王。

不,該說是普通的山賊嗎?

† † †

「我要宰了他──!給我記住,那個臭男人!」

車伕聞言,縮起脖子嘆了口氣。

──聖光國 商業都市「雅禾」

因爲這些全都是位於遠離魔族領地的地區,纔有這種內部紛爭。

「你這笨蛋車伕!前進的速度再放慢一點!不然我的臀部會痛啊!」

「亞可,哪個是銅幣?」

「五枚銅幣三串喔。」

無視亞可喫驚的模樣,魔王隨手抓起鑄造得十分精美的小枚硬幣交給老闆。

魔王走向一間攤商,確認販售的商品。

SP殘量──剩餘100以上。

亞可開心地說道。

「竟然敢坐在那種東西上……」

話雖如此,亞可對於都市的事情也幾乎一無所知。據說亞可前一次離開村莊,是雙親仍然健在時的事,已經是許久以前的記憶。

由於平時受到驚嚇的都是自己,這次能告訴魔王某些事,想必令亞可十分高興。

「是這個!啊,好厲害……裏面還有大銅幣!咦?這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銀幣吧!?」

街上人潮熙來攘往,熱鬧程度確實符合商業都市的形象。

「老闆,這怎麼賣?」

這座都市沒有稱得上特產之物,但位於多條主要幹道交錯之處,因此彙集了各地的商品。放眼望去,可以看見纏著頭巾的人、體格健壯的戰士,也有露出大半肌膚、看似舞女的女性。

○異世界城市

「這個國家的命名品味,就各種層面來說都相當糟啊。」

拜國民信奉智天使所賜,宗教令全國團結一心,但內部的對立十分嚴重。有人呼籲應廢除貴族制度,亦存在著對社會絕望、最後轉而信奉惡魔的一派。

倘若是在魔族橫行跋扈的地區,就無法如此『奢侈』了。

往大路望去,也有許多攤販。由於每幢房屋的屋頂都色彩繽紛,甚至令人覺得像在舉辦某種慶典。

他的頭或許會在這段路途中禿掉一塊。

「那是聖女大人的錢吧……」

「亞可,我請客──不用客氣,儘管喫吧。」

(也就是所謂的M型社會嗎……?)

攤商似乎正在烤某種肉,散發著微微類似胡椒的香味。

魔王的肚子頓時叫了起來。畢竟自己至今爲止只喫過據點的常備食物《乾麪包》。亞可雖然喫得非常開心,但是對魔王來說根本就是酷刑。

「非、非常抱歉!」

魔王腦中模糊地浮現這樣的想法,這個國家的階級差異確實非常大。而且不只是地區,還擴及到個人。昔日與智天使一同對抗惡魔王之人,其後裔成爲貴族,立於人民之上,享受著奢侈的生活。

「那個男人……不對,那是魔王!我絕對要討伐他啊啊啊!」

我絕對不加入討伐軍──所有人都暗自下定了決心。

「那叫做沙蜥蜴,是很溫馴的生物喔。」

更何況對手的動作甚至快到肉眼無法辨識的程度。

露娜在馬車裏呻吟,吶喊著詛咒魔王的話語。

聖光國的窮鄉僻壤雖多,但繁榮的地方卻也相對地繁華至極。

「世上哪有見人就殺的聖女啊……而且她被打屁股時似乎很愉悅,應該叫她色女纔對。」

「是這樣嗎?」

在不知不覺間被他人兀自稱作魔王的男人引發的騷動,接下來將會愈發擴大──

周遭的護衛聞言,皆臉色發青。

路旁有在做可疑占卜的老婆婆,也有乘坐在大蜥蜴身上的商人。

「反正我們身上有錢,隨便買點什麼吧?」

他們臉上寫著「開什麼玩笑」。面對能夠抵擋聖女大人的魔法,並輕鬆把人類扔出去的怪物,究竟要怎麼戰鬥啊?

「那個,雖然我說第二次了……但這是聖女大人的錢吧……」

「這是正當防衛的結果。倒不如說,我的處置已經相當仁慈了。」

魔王說的確實沒錯。無論原因爲何,都是對方突然殺了過來,因此即使反被殺害也不能抱怨吧。

不過,以這次情況來說──既然對手是聖女,就各方面而言都太超乎常識範圍了。

「假如這是成人遊戲,就會是《遭囚禁的聖女~我纔不要跟你生小孩!~》這樣的標題,並且筆直往性奴路線發展到最後喔?這麼一想,我就不由得爲自己的溫柔落淚啊。」

「什麼是成人遊戲?」

「喂喂喂……看你一身從未見過的服裝,應該是外國人吧。這個國家可是禁止買賣奴隸的喔?就算是玩笑話也不能隨便說出口啊。」

魔王的口吻令看不過去的老闆插嘴提醒。

聖光國的階級差異雖大,卻完全不承認奴隸。若是違反禁令,無論原本有多高的地位,都會立即遭到裁罰。

「聽你講得像是外國就有奴隸啊。」

「如果是北方或東方國家就有……畢竟那邊比較野蠻啊。」

(野蠻啊……我倒覺得這個國家的高層也夠野蠻了。)

魔王如此心想,但沒有說出口,而是把串燒放進嘴裏。

接下來,他們爲了尋找今晚的下榻處而四處晃盪,最後站在一間旅宿前。

──旅館「谷格雷」。

「命名品味真的很糟糕啊。」

「是這樣嗎……?我覺得很可愛啊。」

雖說名字非常奇妙,卻是雅禾城內首屈一指的頂級旅館。

旅館的門檻對庶民而言難以輕易跨入,魔王卻肆無忌憚地走近櫃檯,向老闆說話。明明初次來到這座都市,卻一副無所畏懼的姿態。

──可說是大膽至極。

《開什麼玩笑!我還是正港的單身漢!》

「話說回來,剛纔的肉真好喫呢。」

「嗯……?嗯,是啊。」

魔王雖然還在掙扎,不過亞可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那、那麼……九內大人……怎麼樣?」

這個結果或許會導致血流成河,也有可能會帶來救贖。

這男人的要求真多。

「……景緻相當不錯啊。」

亞可天真無邪的話語令魔王欲言又止。對魔王來說,剛纔的肉絕對稱不上美味。或許是放血的步驟沒有做好,肉質乾硬,還殘留腥味。

「沒、沒有啦,我的名字叫做摩‧王。因爲很容易被誤會,我也很傷腦筋。」

雖然他其實暗自因房間豪華的裝潢感到喫驚,但在亞可面前還是裝腔作勢地擺出架子。

「老闆,給我這裏最好的房間。」

在使用了「正港」這種死語的同時,這個男人就已經失去被稱爲哥哥的資格了。

《那、那麼,叫「爸爸」怎麼樣呢……?》

「沒這回事。」

無視於這樣的老闆,魔王與亞可用《通訊》展開了會議。

《我不是說過,別在外人面前稱呼我爲魔王嗎?要叫我「哥哥」。》

《咦……總覺得有點強人所難……》

每個人都是爲了自己而工作,爲了自己而進食,爲了自己而就寢。同樣地,這個男人也只是爲了自己,試圖取回所有權限而已。

但目前爲止,仍無人知曉未來將會如何──

「好、好驚人……就像貴族的宅邸一樣!」

他這句話令老闆瞬間蹙眉,但看了他的模樣後又改變想法。

魔王從皮革袋中取出金色硬幣交給老闆。被他摀住嘴的亞可揮舞手腳掙扎,但收下金幣的老闆則眉開眼笑地帶領兩人前往房間。

與一開始相比,亞可也逐漸有所成長。倘若這樣下去,對於因爲無知而有失控危險的魔王而言,應該會是個很好的剎車。

魔王雖然如此說大話,不過若實際蓋出來──究竟會對這世界造成怎樣的影響?這個男人目前尚未考慮到這一點。

這種類型的人,往往會在決定外食或約會地點時猶豫不決。

「……果然還是應該叫葛格比較好吧?」

「是、是這樣嗎……」

不對,應該說,這個男人從未考慮過該對「世界」這個曖昧不清的事物負起何種責任吧。又有誰會在日常生活中,一一考慮到對整個世界的影響後才採取行動呢?

眼前人物身上的服裝雖然罕見,但已經習慣接待客人的老闆一眼就看出,那是以高級布料製成的。

過於驚人的價格令亞可大喊出聲,而脫口而出的「魔王」一詞令老闆投注狐疑的視線。

魔王走進頂級房間後,一副很了不起似地眺望窗外的景色。

「魔、魔王……?」

他已經完全將錯就錯了吧。

「哼……總有一天會蓋出與我相襯的『城堡』給你看。」

「嗯~……感覺不太對勁啊。」

《那麼也可以叫我「大哥」、「葛格」、「前輩」等等,有多種稱呼方式吧?》

老闆浮現微妙的神情,但並未繼續追問。畢竟他看起來是個外國人,根據國情不同,也存在各式各樣的名字或習慣。

「若您要最好的房間,需花費一枚金幣……」

「總、總之……一枚金幣對吧,這樣就行了吧?」

「話說回來,『魔王陛下』這個稱呼就各方面而言都相當不妙,你就沒有別的稱呼方式了嗎?」

「咦咦咦咦!這樣不行啦!魔王陛下!」

正因爲如此,纔會硬是用胡椒類的辛香料掩飾吧。

也因爲這類原因,魔王才特地來到最高級的旅館。畢竟他希望至少能在晚餐時喫到好料。

「啊,不過我也非常喜歡《乾麪包》喔,那種微甜的滋味令人覺得幸福。」

「幸福啊……」

亞可這麼說著,表情舒緩了下來,魔王見狀,臉上瞬間浮現陰鬱神色。

那是防災用的緊急糧食。

在GAME的設定上,大帝國連這類緊急糧食也抱持著變態般的執著,並在味道上下了各種工夫,不過對魔王來說,那實在稱不上是食物。

「那麼,爲了追求下一個『幸福』,我們今天就去享用一頓豪華晚餐吧。」

亞可聞言,開心地走到魔王身邊,握住他的手。魔王的視線一下子望向那令人感到心酸的右腳,但他什麼也沒說,接著抱起亞可,讓這孩子坐到自己肩上。

「在那之前,先處理你的服裝吧。雖然我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情況,但如果要去享用晚餐,服裝也是很重要的。」

「衣服嗎?」

在魔王的思緒當中,早已徹底遺忘諸如「聖女的錢財」一類的事,已經完全將之當成自己的財產。

他的眼裏沒有一絲陰霾。

倘若被烏龍球看到他的模樣,想必會大喊「那傢伙纔是真正的山賊」吧。

就這樣,『魔王陛下與亞可』展開了購物行程──

○邪惡公主

──當紅服飾店「時尚檢核」

店長賓果以銳利的視線看向走進店裏的兩人,一瞬間將他們從頭到腳檢核了一番。

走在前方的,是個一頭黑髮、身穿從未見過的服飾的人物──完全是個外國人。

話雖如此,這座都市對於外國人的接受度極高。雖說畢竟是以貿易爲主的都市,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以風格而言,這座都市也十分開朗有朝氣。

孩童身穿著接近乞丐的粗陋服裝。與前方的男人相較,難以抹去當中的不協調感。

生意就是生意。只要對方付錢,自己沒必要惹事生非。接下來只需確認這孩子究竟是不是奴隸就好。

「好可怕!我不是這個意思,給我普通的菸灰缸,還有哪邊有椅子可以坐──」

「抱歉,替我挑選一些適合這孩子的服裝。」

那是除了智天使留下、數量有限的「蘭布達聖幣」之外,最有價值的貨幣。若非代表國王的大型商會,平時根本不可能親眼見識到大金幣。

畢竟魔王支付了──「大金幣」。

魔王不知道這些事,只是眺望著窗外,面帶笑容地欣賞大街上朝氣蓬勃的景色。看來他似乎不討厭熱鬧。

「我、我不是大小姐……」

要替奴隸挑選服裝?

那是耀眼到光是拿出來就足以令店裏頓時變得明亮的──「大金幣」。

「這是最大的吧……就付這樣吧。」

「嗯……?不夠嗎?」

「什……這、這位客人……您、您是說要以這個金額來挑選、嗎……?」

店長豁出去表示,如果有人能挑出令亞可中意的服裝,就支付一枚銀幣作爲額外獎金,因此衆店員的雙眼也完全燃燒起熊熊火焰。

從外觀看來,似乎相當沉重。店長不由得嚥了咽口水。

這也難怪。

搞不好能從這位客人手上撈到一枚金幣。

難不成是有這類興趣的人嗎?替奴隸買幾件好衣服,再強行撕破……不,沒必要想這麼多。

「我不擅長替人挑選衣服,就交給專家了。」

「請用我的手!請將菸灰彈在我的手上──!」

「請坐我的背!請您坐在我的背上──!」

「絕無此事!我現在馬上、馬上就爲您準備好!」

(是奴隸嗎……?)

就在兩人如此『無限輪迴』的期間,亞可在店員陪同下,被許多前所未見的服飾包圍。

他深切體認到自己確實來到異世界。過了一會兒,後方的簾幕拉開,亞可從後方現身。

這或許是他一生當中,腦袋運轉得最起勁的時刻。

在魔王與亞可造訪後不久,店裏洋溢著前所未有的活力。就連休假的店員都趕了過來,多達五名的店員忙碌地跑來跑去。

他們纏著亞可,取來各式各樣的服裝、首飾、帽子等,造成不合時宜的大騷動。

「呃、咦……您確定是指這邊這位客人沒錯嗎……?」

「還有,我想抽菸,給我個菸灰缸。」

即使是外國人,帶著奴隸還是很不妥。按照規矩,至少應該讓奴隸在城外待命或寄放在別處,而非如此露骨地帶在身邊。

只能在交談當中不著痕跡地試探並指摘了。要是一不小心波及到自己,他也喫不消。

男人隨手取出的硬幣令店長大喫一驚。

店長露出和顏悅色的營業用笑容,向男人發話。

不過,令店長蹙眉的,是在男人身後的孩童。

店長隨即召喚所有店員陪同這位好奇地東張西望的『高貴大小姐』。以防萬一,他甚至指示把今天休假的店員全部召回,同時命人準備飲料。

「大小姐,請問這件衣服怎麼樣?」

男人這麼說著,從懷裏取出皮革袋。

「嗯?是這樣沒錯。」

這位客人的裝扮明明非常高檔,卻不清楚這部分的潛規則嗎?

他的胸口湧現這種下流的預感。

「好可怕!這間店是怎麼搞的!?」

「歡迎光臨,請問今天想找些什麼嗎?」

「那、那個……這、這樣適合嗎……?」

「哦、哦……」

亞可身穿白色洋裝,令魔王暗自倒抽了一口氣。

魔王在奇妙的地方神經十分大條,甚至連亞可的性別都不曉得,就隨便找了間店進去。

結果現身的竟是一位──小小公主殿下。

「客人,您覺得如何……如果您滿意,我會再挑選其他物品。」

「說、說說說得也是……就把適合她的全包了吧。」

內心大爲動搖的魔王把菸灰抖落到地上,但店長比他更爲動搖。

「客、客客客客客人,您是說……全包嗎……」

亞可聞言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店長的聲音遠遠快上許多。

「大家!動作快!替大小姐挑選最棒的服裝過來──!」

「「是!」」

就這樣,他們接二連三將數不清的服裝、內衣、鞋子等物品買了下來。因爲無論看見什麼,魔王都會說「適合」。

的確,亞可不管穿什麼都很適合。不僅是可愛的服裝,就連男孩風格的服裝也非常適合,令魔王露出堪稱得意的神情。

他買下的商品陸續被送到旅館,連旅館老闆也不由得瞠目結舌。

不過對方畢竟是住進頂級套房的『土豪』,旅館老闆也視爲理所當然,並因爲收到一名貴客,不由得握拳擺出勝利姿勢。

就這樣,魔王與亞可的事一瞬間蔚爲話題,「外國王族」、「北方大富翁」的傳聞愈發在周遭一帶引發騷動。

魔王若是聽了,想必會捧腹大笑,而亞可得知此事,應該會昏厥過去吧。

「那麼,我們走吧──亞可。」

結束購物行程後,兩人出現在與谷格雷旅館相連的餐廳。

魔王無視這些聲音,緩緩地點燃了香菸。

畢竟回顧自己做過的事,他只不過是毫不留情地殘殺襲擊自己的怪物、成爲縱火魔放火燒燬看不順眼的男人的家、並且打聖女屁股,把她的錢財搶過來。僅此而已。

再次回想一遍自己的所作所爲,還真是過分。

「……我不覺得自己有對你特別好。」

「謝謝您對我這種人這麼費心……」

「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我──很在意。」

「嗯,上班族果然還是要喝這個,第一杯一定要點這個啊。」

自己一路以來的作爲,令魔王幾乎不由得把麥芽酒噴出來。說到底,雖說是正當防衛,不過自己會被稱作『魔王』也無可厚非。

「我聽說是非常有錢的富翁。應該是爲了做生意來探路的吧?」

或許是地方民族的名稱吧──其他客人從未聽過「尚斑族」這個詞彙,因此擅自在腦中這麼推測。畢竟北方處於近十個國家羣雄割據的狀態,東北方甚至還有都市國家羣。

胸前的口袋塞了袋巾,十分時尚;亞可也身穿在服飾店裏最初換上的白色洋裝,成了一位吸引衆人目光的可愛少女。

這個世界雖然也有類似雪茄的菸,不過那是不折不扣的貿易品,是一支要價不菲的高級品。

「搞不好不是商人,而是礦山老闆。」

「您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就在衆人各自隨心所欲地閒聊時,兩人坐到座位上,翻開菜單。

魔王隨意向服務生點了餐後,交代對方先拿一瓶最頂級的葡萄酒來,態度毫不客氣。

周遭客人見狀,更進一步兀自加深誤會,不過當事人絲毫沒有察覺這種氛圍,依然故我。

老實說,他其實很想品嚐看看在GAME中食用的大帝國制食物,但他必須儘量避免消耗SP。

「……嗯?」

對聖光國而言,其他國家仍處於相當野蠻的──亂世狀態。

店裏的客人以程度不至於令人生厭的視線望向兩人,將其作爲談話的題材之一。

就在所有人暗地窺伺下,他啜飲一口送上來的葡萄酒後說了句「不合口味」。那麼,他平時究竟都喝些什麼?

實際上,對男人而言,他確實不認爲自己對她多好。

(裝腔作勢也沒有好處啊……)

亞可望向自己的強烈視線,令魔王不由得停下手邊的動作。

他被亞可那雙左右異色的眼眸──紅與碧綠光芒的氣勢壓制。單是被盯著看,就令魔王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令他不由得別開視線。

「他好像爲了替那名少女買衣服,就動用了大金幣?」

魔王用麥芽酒換了換口味,同時切開送上來的肉放進嘴裏。這與中午喫到的肉截然不同,相當高級。

「那身裝束不太常見,是北方的流行嗎?」

「聽說他們是小國的王族。」

而且,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又重新點了最便宜的麥芽酒,喝了一口後露出笑容。

「不,不是。沒有那種感覺。」

魔王此時並非身穿平時的西裝,而是換上白襯衫搭配黑色晚禮服。

魔王對周遭的喧囂漠不關心,一邊喝下麥芽酒,一邊自嘲地恥笑點了最貴葡萄酒的自己。

「別在意。比起這個,趁熱喫吧。」

「一進來就點了最頂級的葡萄酒嗎?」

「看來似乎非常疼愛那名少女啊……」

「我曾經在都市國家羣看過類似的服裝。」

而魔王抽的香菸則是從未見過的白色菸,光是這點便已相當引人注目。

魔王看向前方,亞可完全沒有動手品嚐餐桌上的菜餚。她身穿純白洋裝,頭上甚至戴了漂亮的王冠頭飾,看起來就像某國的公主殿下。

「那兩人是父女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您這份恩情纔好。」

「你沒有必要報答,說到底,我根本不覺得自己有施恩於你。」

魔王說著,不斷把肉放進嘴裏。

冷掉的肉跟溫啤酒是這世界上最令他反感的食物,尤其是溫啤酒。

心愛的酒變得難喝,甚至會令他有種人生無常的感受。

「魔王陛下,如果有我能辦到的事,我什麼都會做。」

「嗯?你剛纔說你什麼都會做對吧?」

在他這麼說的同時,店門口傳來一陣巨響。

不僅如此,門甚至被人踹破。

「──找到你了!魔王!」

前幾天被他打了屁股的聖女,正面紅耳赤地站在那裏。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的氣息紊亂,似乎相當激動。

因此,愛開玩笑的魔王只回答了一句:

「又是你啊?我可不記得自己有點『跟蹤狂』這道菜啊──」

第二次聖女大戰就此揭開序幕──

○金色之露娜

「──找到你了!魔王!」

自己的叫聲令店裏一陣譁然。

這或許有點不妙……畢竟關於討伐魔王的事,她並未告知兩個姊姊,而是擅自從城裏溜出去。要是引發奇怪的騷動,消息或許會傳到神都那裏。

這麼一來,姊姊們將會如何插手……?

魔王的發言令她青筋幾乎爆裂。

「別那樣叫嚷,先坐下來怎麼樣?你應該沒忘記這裏是用餐的場所吧?」

「我請客──不用客氣,儘管喫吧。」

如此狡猾的話術,令她緊握的拳頭不停顫抖。

(話說回來……所謂的「聖女」到底是什麼?智天使又是?)

魔王見狀,再次開始思考──

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 † †

「找完碴後接著是語言暴力嗎?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聖女。」

(騙人……這是怎麼……)

魔王銳利的眼神將露娜全身吞沒。

露娜終究無法維持站姿,癱坐到地上。

自己的臉頰想必如蘋果般通紅吧,而且氣息也變得紊亂。

這個世界爲什麼能使用GAME的技能、道具及管理機能呢?

這個魔王──意圖將周遭的人全捲進來,藉此牽制自己!

露娜雖然這樣叫喊著,卻接二連三地把肉及沙拉送進嘴裏。看來她餓壞了。

「誰要聽你的──」

「吵死了吵死了!笨蛋!變態!小偷!去死啦!」

她感覺到周遭隱約散發附和魔王這句話的氛圍。

回過神來,自己面前已經擺滿了魔王點的料理,變成共進晚餐的場面。

「笨蛋!應該是我請客纔對吧!」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各位,打擾大家了──雖然冒昧,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兩人以與前幾天不同的裝束端坐在桌前,而他們的服裝相當昂貴。她內心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自己的錢之所以會不見……

魔王露出爽朗的笑容──那孩子氣的笑容令露娜不由得怦然心動。

這單純──「因爲是九內伯鬥」嗎?

魔王浮現柔和的笑容,揮手回應周遭後,抱起癱坐在地上的露娜走回桌旁。

「呃,聖女大人,非常抱歉!魔王陛下絕對不是壞人!」

「你是白癡嗎?世界上哪會有善良的魔王!」

魔王則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看往無關的方向。

怎麼會?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你……偷了我的錢吧!」

這個魔王竟然轉移話題──試圖將竊取他人錢財的事矇混過去!

他的右手緩緩舉起時,她的臀部出乎意料地竄過電流,某種莫名的鼓動從胸口湧現。

「不是你揮汗工作賺來的吧?立於國家頂端的人物是這副模樣,怪不得治安會如此混亂。稍微側耳傾聽民衆的聲音如何?」

「哼,在這個國家──踢破門是禮儀嗎?」

魔王優雅地鞠躬,爲每桌加點了一瓶葡萄酒。這番話令店裏衆人發出欣喜的聲音。畢竟這間餐廳的葡萄酒絕非便宜貨。

這個變態魔王,該不會用了什麼詭異的魔法吧……!

爲什麼?爲什麼反倒是自己的形勢比較不利?

「把錢還給我……!然後去死吧!」

「在他人享用晚餐的宴席上吵鬧,甚至把人稱作小偷嗎?唉呀呀,真令人懷疑這個國家的教養啊。」

「你還想──受到管教嗎?」

「哼,嗯──也可以這麼說啦。」

「開什麼玩笑!那可是我存的零用錢耶!」

還是說,是因爲自己身爲GAME的管理員呢?

魔王思考著接下來想詢問聖女的問題,首先在桌子底下生產道具。

他把手伸進漆黑空間,取出生產而成的小型機械。

這機械名爲《隱私系統》,可以產生僞裝聲響來掩飾不想被他人聽見的對話或資訊。

這在GAME中原本是用來妨礙其他玩家《通訊》的裝置,不過《通訊》隨著網路發達而退流行後,這最後也成了從GAME會場中淘汰的道具。

(在這環境下……選擇「家庭餐廳的嘈雜聲」比較適合吧?)

裝置設置完成的同時,周遭便產生一道音牆,將桌席上的聲音融入嘈雜聲中。道具確實地發揮了效果,令魔王不由得微笑。

「你叫露娜對吧?趁這個機會,我有幾件事想問你。」

「什、什麼事……」

儘管露娜以威嚇的眼神看向他,但他實在不想放過可詢問位於國家中樞的人物各種事情的絕佳機會。

魔王無視露娜的態度,毫不留情地拋出問題:

「露娜,你聽過『日本』或『美國』這些國家嗎?」

「啊?那是什麼?是說,你少擅自直呼我的名字。」

露娜那雙粉紅色的眼眸恐嚇似地瞪了過來。

不過,或許是因爲身材嬌小,魔王只覺得她就像一隻毛色漂亮的吉娃娃。

「那麼──你聽過『大帝國』、『網路』等詞彙嗎?」

「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你是白癡嗎?馬上去死。」

(這傢伙的嘴究竟有多惡毒啊……)

聖女脫口而出的諸多骯髒話語,令魔王感到喫不消。

亞可似乎冷靜了下來,一點一點把菜餚送入嘴裏,並浮現幸福的神情。看著這樣的她,令魔王的情緒也穩定了下來。

「那是座天使……?」

這是試圖飛黃騰達之人特有的──追求功名及搶先立功之心。

「看來──『另外兩人』應該很礙事吧。」

這算是有憑有據的。

「我、我知道……聖女大人是待在孤兒院裏時,被人發現自己的天賦……」

這簡單而強烈的教義令魔王不由得陷入沉思。

如果亞可中途插嘴的內容屬實,那麼露娜也確實可說是靠自己的力量爬上來的。或許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如此傾心於這份教義。

魔王心想著若被露娜聽見應該會昏厥的內容,繼續提問:

「你……你你你你有什麼根據?」

除了封印惡魔王后消滅的智天使,似乎還存在座天使及熾天使,不過均已許久沒有現身。

「你們所信奉的智天使,教義內容是怎樣的?」

「淫亂粉紅──所謂的智天使是什麼?」

魔王回想起石像說過的話,陷入沉思。

「行爲不端的座天使大人也在那裏面……想必總有一天會降下天譴。」

「你那別具深意的講法是什麼意思?」

魔王又提出另一個疑問──就是關於那尊石像的事。

「關於放置於祈願祠堂裏的石像──你知道些什麼嗎?」

露娜的神色有些扭曲。

「換言之,人們、地區之間存在階級差異理所當然,應透過努力改變──是這樣嗎?」

只要依循教義,努力之人就會富庶,不努力之人就會一輩子貧窮下去。但看了亞可的情況,令人難以單純地斷言必然如此。

「唉呀,你明明是魔王,卻想請教智天使大人的教義嗎?」

「誰、誰誰誰誰淫亂了!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他心想總之就是所謂的墮天使之類的,並將那石像分類到獨特的地方。

再怎麼說,這個聖女可是試圖單挑被稱作魔王的存在。她沒把另外兩名聖女一起帶來,只帶了二十名左右的輕兵。

話雖如此,那內容與其說是宗教,更類似自我啓發研討會一類。

不,這份教義嚴格來說──是能夠切身地體認到何謂幸運,這纔是正確答案嗎?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充滿了野心,又這麼急於立功。」

(三名天使嗎……原來如此,搞不懂。)

要努力、要提升自身能力、要戰勝困境。只要努力,天使就會對你微笑,會賦予你強大力量及庇佑──粗略地說就是這樣的內容,並不是太奇怪的事物。

「吉娃娃,快點回答。我跟你不同,時間寶貴。」

不過,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兩名天使。

(如果這是在玩成人遊戲,感覺就會是《凌辱座天使~被肉棒玷污~》這樣的標題。)

關於智天使的事情,與亞可告訴過魔王的差不了多少。

難以想像純潔的亞可跟眼前的吉娃娃是同一種生物。

露娜展露微笑,一臉得意地開始說明。

「……那是往事了。」

從她的表情看來,她似乎心裏有些底。

他沒有接觸西洋神話等故事,所以完全不清楚。

「我、我的時間也很寶貴啊!說到底,吉娃娃是什麼!」

記得它確實說過「我原本爲純潔之身」。

「如果將努力的差距稱作階級差異,或許正是這樣。畢竟我也是一路努力過來的。」

魔王哄著露娜,一點一點地推進話題。

「──別裝了,我明白。」

魔王雖然自信滿滿地放話,卻沒有懷抱什麼意圖。

畢竟是在晚餐席上,他只是想裝腔作勢地胡謅一兩句符合『幹練成人』風格的臺詞罷了,結果讓對方自行漏了餡。

從她輕易慌了心神的模樣看來,這個名叫露娜的少女想必鮮少有與人接觸的經驗,而且從她以不把人當人看的驕傲態度及毒舌來看,似乎連朋友也沒有。

魔王爲了確認這點,嚴肅地開了口:

「────剩女。」

「嗚……!你、你突然間說什麼……」

「不,沒什麼。我只是說所剩的時間不多,該離開了……」

「說、說說說得也是……畢竟我也是很忙的!」

聖女的眼神遊移,連忙站起身。

她極易被看透的態度,令魔王不由得失笑。

「我住在『谷格雷』旅館──你如果有事,可以過來找我。」

「我纔沒事要找你呢!笨蛋!」

聖女──露娜飛奔而出,周遭又恢復了寂靜。

差不多該回房休息了──魔王見狀心想,同樣站起身。

在他結完帳,跟亞可一同走出餐廳時,夜幕已然低垂。

理應是一頓優雅晚餐,卻成了出乎意料的發展,不過收穫也不少。

「……魔王陛下,您雖然溫柔,有時卻也很愛欺負人呢。」

「我隨時隨地都非常紳士,只不過──會挑選對象罷了。」

「聖女大人非常偉大喔?魔王陛下──哇哇!」

畢竟她現在穿了一身可愛的洋裝,再怎樣都不能用背的或把她扛在肩上。

「沒辦法……把錢還給你,自己找地方住吧。」

露娜與亞可坐在房間的牀上,愉快地聊著天。

「笨蛋!都是你啦,害我連過夜的錢都沒了!」

「亞可,聽好了,你要稱呼我露娜姊姊。」

能隨意收納取出道具的模樣,令人聯想到某個國民動畫裏登場的藍色狸貓。

「我說可以就可以,因爲我就是法律。」

在GAME裏最多隻能擁有十個道具,不過若是管理員權限之一《道具資料夾》,就能夠無限制地投入道具。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因爲你纔會淪落到這般田地耶!」

「……啊?你腦袋有毛病嗎?」

魔王對露娜的態度感到納悶,她接著又脫口說出令人喫驚的話:

「你、你能夠住在這裏是花了我的錢吧!所以,我在這裏住下也是應該的!」

話題究竟是怎麼跳到這裏的?簡直莫名其妙。

「我真的可以這樣稱呼聖女大人嗎……」

(嗯……?)

投入的道具會以一行文字呈現,隨時都能任意取出。

自己明明把錢還了回去,露娜卻還是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

「魔、魔王陛下……要是聖女大人感冒就不好了。」

繼續被她糾纏不清也很麻煩,魔王將裝著錢的皮革袋還給她。

○三人的夜晚

由於剛纔買了睡衣,所以亞可有睡衣穿是應該的,但沒想到連露娜都自備了睡衣,怎麼想都覺得莫名奇妙。

「……被剩女糾纏不清,就會搞成這樣嗎……」

雖然有些在意周遭的視線,不過魔王已經下定決心,在旅途中要毫不在乎丟臉的事。

「管理員權限──《道具資料夾》。」

坐在牀上的露娜豎起指頭,隨心所欲地胡謅。

就這樣,『聖女』、『魔王』與『亞可』的奇妙組合形成了。

‧純白洋裝

‧銀色皇冠

這模樣雖然令魔王有些同情,但要讓這個囉唆吵鬧的傢伙住下,自己絕對敬謝不敏。即便這只是偏見,不過總覺得她似乎連說夢話都會很吵。

夜晚似乎會繼續吵鬧下去。

「我、我還是修正我的發言……您很溫柔……」

魔王一打開門,就看見露娜淚眼婆娑地站在門口。

「沒、沒沒沒沒辦法,我也爲了你住在這裏吧!」

他們一回到房間,露娜就劇烈地敲起門來。

魔王默默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起亞可,走向旅館。

「誰是剩女啊!給我讓開,我要睡最舒適的牀鋪!」

魔王瞥著那兩人,同時將買回來的大量服裝收好。話雖如此,也並非收進衣櫃裏,而是扔進道具資料夾。

差不多該找些能憑一己之力賺錢的方法,否則也無法維持今後的生活,這也是個好機會。

「那就去露宿野外啊,順便感冒發燒一下。」

「嗯?今天似乎能久違地睡在舒適的牀鋪上啦──」

不僅如此,淚水愈發在她眼裏打轉。

或許打從造訪這個房間起,她就滿心想著要住下來吧。

兩人浮現笑容,度過這平靜的夜晚──但事情並非如此。

(什麼叫「我就是法律」啊……)

就魔王的角度來看,她的自尊心之高几乎到了令人懷疑有病的程度。倒不如說,她或許只是因爲沒有朋友而感到寂寞,纔會跑來這裏吧。

「雖說因爲年紀的緣故而屈居麼女,但我其實才是最偉大的!」

「是這樣嗎!?」

(少說謊了,你要是最偉大的人,這個國家早就滅亡了。)

想必是因爲這位聖女大人是老麼,正值想當姊姊的年紀吧。

不過,如果繼續這樣放著不管,亞可有可能會全盤接收她的蠢話,於是魔王以冷淡態度插嘴:

「那麼,大野狼少女……你也要去神都嗎?」

「大野狼……那是什麼?聽起來還挺帥氣的耶。」

露娜開心地轉過頭,不過,所謂的大野狼少女當然不是誇獎她的詞彙。

「意思是『愛說謊的女人』──很適合你吧?」

「你沒資格這麼說我!你這變態魔王!給我去剪頭髮,白癡!」

雖然不明白這跟頭髮有什麼關係,魔王卻隱約覺得這傢伙或許是因爲太毒舌才被選爲聖女。不,只能如此認爲。

「說穿了,什麼叫『去神都』,我家就在神都的聖域裏啊?」

「哦──那麼,我們就去其他城市好了。」

「爲、爲什麼啦!?」

「要跟你一起旅行這種事,光是想像頭就痛。這根本是懲罰遊戲吧?」

「你、你也用不著說到這種程度吧……」

露娜突然沮喪了起來。

這劇烈的變化令魔王不由得感到困惑。

畢竟扣除恢復管理機能外,自己想弄清楚的事情也只有這點了。

然而,或許是牆壁很薄的緣故,他聽見兩人的聲音從浴室裏傳來。

「聖女大人,魔王陛下送我的這塊肥皂非常厲害喔!」

──就這樣,在密度相當高的提問時間結束後,亞可與露娜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門前。

魔王順勢繼續詢問她關於魔法的問題。

「聖女擁有制裁惡人的權限!」

「做、做什麼……別突然叫別人的名字啊……笨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臉頰很紅。

「肥皂……亞可的說法還真是孩子氣呢。要稱之爲香皂纔是淑女喔。」

這麼一想,魔王也有些同情她。

魔王見狀,不由得心想──這個聖女該不會是個超級被虐狂吧?但又轉念心想,現在屁股的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魔王雖然如此困惑,卻又轉念一想,這年紀的女孩子全都是這樣吧。

「蜜桃臀,在神都能調查到關於『熾天使』的事嗎?」

魔王的心思飛向尚未目睹的大都市。如果要調查天使的事,果然還是該去堪稱首都的地方比較適合。

只要跟這個聖女交談,魔王就會切身體會到自己是長輩的事實。自己以前雖然能接受傲嬌或各種屬性的類型,但隨著年紀增加,現在他只覺得麻煩至極。

(撤回前言,果然沒有同情這傢伙的餘地。)

對魔王來說,露娜的外表與內在都還是個小鬼頭,她的屁股根本沒有半點魅力可言。

順帶一提,她的胸部也是平坦一片,就像機場跑道。他甚至敢說就算是颱風來襲,飛機也能順暢地起降。

「突然朝著人施放魔法就不是壞事嗎?」

這句話令魔王不禁嗤笑出聲。

根據自己的推測,那尊石像果然是名爲座天使的存在。

亞可像是要替露娜說情般開口,她的態度溫柔至極,反倒纔像是真正的聖女。

「這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被留在房裏的魔王兀自躺在牀鋪上。

回到原本世界的線索,如今只剩名爲熾天使的存在。

(嗚哇……這傢伙麻煩得要命啊。)

等你面對十幾歲的少年時再給我擺出那副傲嬌姿態啦!魔王在內心吶喊。

「聖女大人,魔王陛下也很溫柔喔……?」

「你爲什麼要調查熾天使……?如果你打算在神都幹什麼壞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魔王陛下,您這麼說,聖女大人太可憐了……我們一起走吧?」

這傢伙應該──真的沒有半個朋友吧。

露娜摀住自己的臀部,從牀上起身。

魔王見狀更深切地想──

(這傢伙爲什麼要沮喪?她的情緒起伏幅度未免太劇烈了吧?是雲霄飛車還是什麼嗎?)

照理來說,如果不是神明等級的存在,根本無法把任何事物從異世界轉移過來。而那個神明等級的存在──現在已經化爲沙粒消失了。

「露娜,我可以問你關於魔法的事嗎?」

(話說回來,神都嗎……)

「他哪裏溫柔了!頭髮又長,還總是盯著我的臀部!他現在一定也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如蜜桃般的臀部啦!」

「亞可真是個好孩子,跟這個變態截然不同!」

「你你你你你果然盯著我的臀部嘛!你這臀部魔王!」

──連這裏也存在「權限」嗎?

露娜開心地摟住亞可,用臉頰磨蹭她。

兩人的對話令魔王不由得感到無力。

他後來也詢問了幾個關於魔法的問題,不過單是與露娜交談就極爲困難。

由於她在對話期間總會摻雜傲嬌的態度,魔王的精神一再被削弱,這段時間簡直近乎拷問。

(話說回來,洗澡啊……)

兩人現在正愉快地洗著冷水澡。

由於這個國家基本上長年炎熱,能浸在冷水裏似乎是極爲奢侈的事,但對這個男人而言,冷水澡令人難以置信。

畢竟他是個道地的日本人,就算是仲夏時期,仍難以想像無法泡在浴缸裏的生活。

(無論如何,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啊……)

比如說今後的生活──錢的事情。

而且,還必須思考對抗魔法的策略。

「您看,這能搓出極爲細緻的泡沫,讓肌膚變得光滑喔。」

「我說啊,亞可,普通的香皂哪可能有這種效……啊嗚!這是什麼!」

(吵死人啦……根本無法好好思考!)

魔王放棄在房裏思考,走向陽臺。

「能夠迅速去除污垢,而且也很香喔。」

「嗚,那個變態魔王……我纔不會這樣就屈服!」

「你到底是哪來的※對魔忍啦!」──魔王聞言心想,不過在這個世界沒人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吧。(譯註:描述除魔忍者的日本成人遊戲。)

他無視兩人的喧鬧聲,走到陽臺上眺望夜晚的街景。

到處都設置了看似火把的物品,大馬路上也有類似街燈的物品綻放著光明。

(那是使用了『光素』的魔法嗎?)

(就是這個世界的公共設施嗎……)

不過,這同樣也會引發騷動吧。

騎士團的男人統一身披神聖鎧甲,髮型多爲光頭或莫西幹頭,實在令人難以相信這是個信仰天使的集團。

而簡單地想,「水」應該能賺錢。

他原本是在這一帶四處作亂、令人束手無策的山賊,如今已成了爲主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男人。他曾多次遭主人擊潰,最後終於洗心革面,成爲一名出色的聖殿騎士團騎士。

這個男人名叫──莽特‧富士。

坊間流傳著衆多這類關於她的佳話,就連其冷酷殘忍的暴力都被視爲正確道理,她就是如此罕見的存在。

無論對手是怎樣的惡徒或掌權者,她所經過之處都將寸草不留。

(拿去販賣應該會引發問題……還有別的嗎?)

(好,那麼首先就把茶碗稱作《茶器》試賣看看好了……)

(不如乾脆挑戰看看遙遠國家的美術商之類的形象?)

不過,同時還有另一個『災厄』正在逼近雅禾這個都市。

就這樣,三人喧鬧的夜晚逐漸加深。

彪形大漢的母親喜極而泣,極度感謝聖女。

當然,武器或防具不在討論範圍。

令人不禁聯想到巨巖的魁梧壯漢,向敬愛萬分的主人說道。

(既然如此,選茶碗或小茶杯如何……還有佛像之類的。)

考慮到這裏是個炎熱的國家,還有《吉凶冰棒》可以考慮。只要喫完冰棒本體,就能根據木棒上所寫的占卜來改變狀態。倘若出現大吉,就能恢復氣力,是很棒的道具。

(果然還是應該選擇香皂嗎……?)

其周遭有自聖殿騎士團遴選出來的一百零八騎精銳鎮守,散發出彷佛要奔赴某國戰場的氛圍。

這是由聖女──祈菈‧克茵率領的軍隊。

○祈菈‧克茵

據露娜所言,能使用魔法的人一輩子都不愁喫穿,但看了這幅景象,魔王又切身體會到這點。在沒有科學的時代,「火」或「水」等魔法的使用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不過,她率領的軍隊正是這個國家最爲可靠、集民衆的戀慕與尊敬之情於一身的集團。

「那個『混帳』……竟然給人添麻煩。」

那是由多達十匹馬拖曳的──龐大椅子。

這是淺顯易懂的正義,亦爲暴力。在他國侵略之際,她徹底發揮這份暴力,甚至只要她一出現在戰場上,敵人就會崩潰並落荒而逃。

「大姊頭,就快抵達城市了。」

他得知在這個國家,乾淨的水有相當程度的價值。

椅子下方裝有好幾個巨大車輪,碾碎著小石子,以驚人速度疾馳著逼近雅禾。

他身在日本時,只要在廚房裏按個按鈕就能點火,轉開水龍頭就會流出水。

雖然這麼想,不過魔王完全不擔心錢的問題,因爲他心想,只要販售在GAME裏使用過的道具,應該能賺取相當程度的錢財吧。

魔王腦中浮現這樣的念頭,但不用說,茶碗及小茶杯是攻擊+1的垃圾道具;不過佛像倒是相當強悍,是攻擊+18的武器。

(考慮到今後的事情,得設法賺點錢纔行。)

魔法不僅能當場使用,似乎也能封進名爲「魔石」的特殊礦石裏使用。

一座巨大的『建築物』在街道上疾馳。

原因極爲單純──因爲他們奉行「嫉惡如仇,見敵必斬」的宗旨。

洋酒套組、西點、包子、保存起士、醃鹹肉、儲備用罐頭、漫畫肉……他的腦中浮現各式各樣的道具,但那盡是些會恢復體力或氣力的物品。

不過,問題是在GAME裏使用的水是「能令體力恢復20的道具」。

在這個世界則是使用封入魔法的魔石替代吧。

這類物品或許出乎意料地更容易引人上鉤。畢竟他魔王的模樣完全被當作來自遙遠國度的人物,就算拿出東方風格的物品,應該也不會顯得太不協調。

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許會將其視爲世紀末的山賊集團吧。

這裏正是貨真價實的奇幻世界。

祈菈‧克茵在巨大椅子上高蹺起腿,將葡萄酒一飲而盡。

椅子明明正在疾馳,卻完全沒有搖晃。這是因爲上頭使用了多得誇張的魔石,以避免她感到不適。

「討伐魔王不是一件英勇之事嗎?周遭的人都十分佩服,認爲她不愧是大姊頭的妹妹喔。」

「你這個白癡,那個混帳只是想引人注目。世界上哪有什麼魔王,白癡!」

姊妹倆都一樣極爲毒舌。

雖說已經搞不清楚所謂的聖女究竟是何種存在,但衆騎士的滿腔熱血全都只爲她一人而流。

嘴巴雖然惡毒,但克茵也是與麼女不同類型的美女。

她有一頭長而直的金色秀髮,身體在戰鬥中鍛鍊得纖細而無一絲贅肉,從開高衩的修道服窺見的大腿極爲冶豔。

眼眸是與髮色相同的金色,眼神的銳利程度是麼女無可比擬的。據說無論是何等惡徒,只要暴露在她的視線之下,最後甚至會嚇得失禁並且求饒。

修道服的帽子被她掀到後方,使她乍看之下就像個破戒僧,不過其美貌讓一切變得合理。

這正是所謂──美女無論做什麼都會被原諒吧。

「不過,我也聽說了惡魔王被殺害的消息。」

壯漢的話語令克茵表情扭曲。惡魔王復活這件重要情資起初並未傳達到她耳中。有人暗中操作,設法不讓她接獲這項情報。

(大姊那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克茵腦海裏浮現那名避免讓自己接收到情報的人物,咂了咂嘴。

因爲她隱約明白了對方究竟在想些什麼。

(她認爲我會輸嗎……混帳傢伙。)

實際上,就算是她──也無法戰勝那個存在吧。

無論那個怪物多麼虛弱,能夠傷害它的存在,在這世界上仍少得令人絕望。

(魔王嗎……)

這名商人叫做南甸‧滿年。

「不過,當你將這茶器賣給別人時──希望你最低也以五枚大金幣的價格販售。如果辦不到這點,這件事就當作我沒提過。」

「你、你是說五枚大金幣嗎……」

滿年從未聽聞這稱作《茶器》的物品。

只知道這是聖女擁有的錢財當中幣值最高的貨幣罷了。

「你、你說大金幣!?」

「所謂的名作,會因爲賦予的價值而更增添光輝──這點相信你也十分清楚吧?」

與其說是魔王,這男人或許更像天生的詐欺師。不過,他的話不全然是謊言。在戰國時代,茶器確實比金銀錢財或土地更受敬重。

這番話中充滿對這項商品的壓倒性自信與自負。

富士雖然捱罵,卻開心地笑了起來。

正因爲並非通篇謊言,而是在其中混雜了事實,他的態度才能如此坦蕩吧。

這類存在以往僅止於傳說或童話故事當中──

他是長年在這座都市經手美術品生意的知名美術商人。

在商人面前,魔王竭盡全力化身詐欺師。

畢竟他也是在商業都市開店、經手衆多美術品的男人,想必能十分理解這番言論。

這與其說是主從──倒不如說是「女王陛下及其僕人」更爲適當吧。

另一方面,傳說中的魔王──

「這是來自比都市國家更遠處,海洋另一端的物品嗎……」

「畢竟是第一次交易。這次──我就開價一枚大金幣吧。」

魔王理直氣壯地要求大金幣。

「原、原來如此……」

即使回溯歷史,也從未有人親眼目睹其模樣。一般來說,這存在完全是可疑至極的幻想產物。

「比起領地,高雅的男人更追求優秀的茶器。『金銀無法填飽肚子,但可與遼闊領地匹敵的茶器卻能潤喉。』這不是相當剛毅有力的說法嗎?」

不過既然是與聖女私交甚篤的人物從海洋另一頭運來的物品,衆人想必會趨之若鶩吧。

不僅如此,他還有與聖女私交甚篤這項背書。

「你說得確實沒錯。」

滿年深深點頭認同魔王的話語。

周遭的騎士見狀,神情都因爲嫉妒而扭曲。

條件湊齊到這種程度,想必不會有人認爲這號人物拿出的商品是破銅爛鐵。

「富士,你相信所謂的魔王嗎?」

「白癡,你終於連腦袋都塞滿肌肉啦?這個臭蛆。」

魔王展開雙手高談闊論。

「我沒有意見,只要大姊頭相信,我就相信。」

在克茵的腦海中浮現曖昧不清的想像。

而魔王坦蕩的態度、裝扮及據稱是大富翁的背景,都爲他的言詞增添了厚重的份量。

無知與膽大無畏相乘,演奏出堪稱奇蹟的和聲。

「沒錯,這就是來歷正統的《茶器》。我國在論功行賞時,不只會用領地或金銀錢財獎勵,還會賜給有功者茶器作爲獎賞──」

對他們來說,被克茵大罵是至高無上的誇獎。

克茵的詢問令富士喫驚地睜大雙眼。

「不僅是領地或金銀錢財,還會用這種器皿作爲獎賞……嗎?」

實際上,不僅是大金幣,魔王根本對這個國家的貨幣價值一無所知。

她在稱呼他人時,大多是用混帳、白癡、呆瓜或低能等字眼,鮮少以名字稱呼。由此可知,這是──極爲認真的詢問。

他的意思是──只要開得比這價格還低,就連販售也不允許。

面對這樣的自信,滿年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明白了,我必定會遵守這項條件。」

「很高興你這麼善解人意。作爲答謝,也送你這個吧。」

魔王放在桌上的,是GAME的道具之一──《蜂蜜》。

這是能令體力與氣力恢復60的優異道具,必須消耗30SP才能生產。他的良心明明所剩無幾,爲什麼會拿出這個?

這在GAME當中不過是個只要使用就會消失的消耗道具,但是在這世界,卻能同時恢復體力與氣力──其堪稱戲劇性的恢復量可說是筆墨難以形容。

另有一說認爲,這是接近亦稱作神之淚的「萬能藥Elixir」的存在。

是令世界上的冒險者、王公貴族夢寐以求的奇蹟物品。

「這是……蜂蜜嗎?」

「我特別奉送大帝……不,奉送我國的物品,這對身體虛弱之人很有幫助。」

「真是不勝感激……內人已經苦於疾病很長一段時間了。」

「這樣嗎?那麼,請務必讓尊夫人服用。」

魔王與滿年握手,順利結束了這筆生意。

魔王藉此交易大賺了一筆,不過因爲一名大富翁視茶器爲珍寶且愛不釋手,隨即將其買下,所以滿年也撈了很多。

對滿年而言,他輕輕鬆鬆就賺進四枚大金幣。

不僅如此,他因病虛弱的妻子一喝下蜂蜜,就立刻恢復精神,甚至連肌膚彷佛也回春了。

這點令滿年愈發信任魔王的商品。

另一方面,魔王在杳無人煙的路上高聲狂笑。

「啊哈哈!我只要想做,也是辦得到的嘛!」

「好,錢也到手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這聲音一口氣破壞了短暫的閒適時光。

既然如此,此行爲也並非白費工夫,於是他們爲了在此處暗殺聖女,按照原定計畫採取了行動。

(話雖如此,對於在這裏生活的人來說,想必十分辛苦吧。)

魔王在小巷裏聽聞這陣騷動,混進了大道的人羣中。他在那裏目睹了坐在誇張得要命的巨大椅子上的女人,以及由莫西幹頭與光頭組成的集團。

(好驚人的大姊啊……這是哪門子的世紀末景象啊?)

(難道那就是露娜的姊姊……?不會吧!)

(只要再用上那個,就勝券在握了……)

正當魔王如此放任思緒馳騁時……

實際上,並不是智天使創造出貴族或階級差異。因爲智天使在與惡魔王交戰後,就已經消滅了。

這個團體被稱作──惡魔崇拜者。

──就現況而言,結果就是一切。

只不過是因爲當時與智天使並肩作戰的人,日後大多掌握了實權,成爲貴族罷了。但對那些人而言,歷史事實及其真僞都無關緊要。

他一開始還以爲那是野生山賊或是馬戲團,卻在人羣之中聽見「聖女大人」這個詞彙。

○惡魔崇拜者

† † †

聖光國──雖然存在階級差異與意見上的對立,仍是藉由信仰實際存在的智天使而團結一心的國家。

──露娜,給我滾出來!

這個國家鮮少降雨。

──雖然召喚魔王一事似乎以失敗收場,但聖女仍然行動了。

「賜與聖女災厄──」

不知從何時開始,在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名自稱『烏托邦』的人物,自此時起,他們的行動也愈發激進。最後終於信奉起與天使敵對的惡魔,在國內各地發動無差別恐怖攻擊──最後終於試圖召喚出『魔王』。

魔王浮現笑容,仰望天空──

率領暗殺團的隊長沃金朗聲說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接著在小巷裏響起。

那是個彷佛隨時都會喊出「我不需要愛!」的女人。這令魔王對於聖女這種存在的形象愈發模糊。

克茵粗暴的聲音甚至迴盪在小巷裏。

沃金的表情因愉悅而扭曲。

倘若得知他們期待的「魔王」就在附近,想必會嚇得屁滾尿流吧。

就亞可與露娜的話聽來,這點很容易想像。

惡魔崇拜者聞言竊笑了起來。

形狀各異的雲朵緩緩流動,真是一幅恬靜的景色。

以這點來說,他可說與這個國家的水土非常契合。

他們起初還理性地提出「富裕者應將財富多少分配給貧窮者」的主張,但接著又訴求廢止貴族制度,最後甚至宣稱智天使纔是造成階級差異的元兇。

因爲這會令他回想起某些難以忍受的回憶。

他隱藏著內心的膽怯,一個勁兒地擺出堂而皇之的態度。說起這股解放感,可真是驚人。

──露娜,給我滾出來!

他們原本只求成功解決一名聖女,沒想到卻有兩名聖女聚集於此,可說是相當幸運。

然而,這一天在城裏卻下了一場劇烈的『血雨』──

有時乾燥的太陽──也會令人心乾枯。

「不過,還真的不會下雨啊……」

然而,其中亦存有大大偏離正道的團體。那並非抱持享樂主義的山賊或強盜之流,而是崇拜與天使完全相反存在的人們。

「「賜與聖女災厄。」」

這個男人──討厭『雨』。

「順帶一提──如果那個叫『魔王』的也在這裏,也給我出來啊。」

瘋女人說出這番話,她周遭的莫西幹頭男人也揮舞著棍棒叫囂。

這無論怎麼想都不像是聖女一行人。

他們彷佛隨時會喊出「把你們所有的食物跟水都交出來!」之類的話語。

「魔王是弱雞嗎……?這麼怕我嗎?」

(開什麼玩笑,混帳傢伙!給我滾去核戰後的世界啦!)

魔王竭盡全力地在內心大喊。

面對這種團體,誰會一臉蠢樣地說「大家好,我是魔王,嘿嘿嘿」並走出去啊?想必在那瞬間,就會被她周遭的莫西幹頭男人揍扁。

「姊、姊姊……你怎麼會到這座都市!?」

露娜一出現在大道上,衆人就愈發騷動吵雜。

魔王見狀,不由得抱頭。

毫無疑問,這反而會令情勢變得更加複雜──

「你這混帳……竟然瞞著我玩火,還真是變得很了不起啦?」

「才、纔不是!我是因爲聽說魔王出現了!」

「你這白癡!你一個人做得了什麼?狗屎就給我像坨狗屎,乖乖在家睡覺!」

椅子上的女人對露娜豎起中指。

其姿勢堪稱爐火純青,是無可挑剔的羞辱人動作。

魔王已經覺得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了。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說起來,我之前就很想說,你那張奇怪的大椅子是怎樣啦!」

「啊?你對我的『移動式寶座』有什麼意見嗎……?」

「賜與虛僞天使死亡──!《火鳥/Fire Bird》!」

間不容髮之際,莫西幹頭男人也放聲大喊:

「替惡魔崇拜者消毒────!」

露娜揮舞權杖,隨即出現數把金色長槍朝前方射出。

最後,她終於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聲,衝進黑衣集團──

「……你們看起來挺好的嘛,各位惡魔崇拜者。」

一旦被那種鐵棒毆打,就連獅子或熊都會哭著逃跑吧。

接著,在下一瞬間,熱浪與寒氣同時逼近,令人的身體幾乎整個被刮飛。

「將鮮血獻給大姊頭!」

魔王聽著聖女之間的交談感到羞恥萬分,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連續施放的魔法甚至毫不留情地將無辜的看熱鬧羣衆捲入,在街道一隅降下大量血雨。

這完全不是能正經聆聽的對話。

「賜與聖女悲嘆──!《冰槌/Ice Hammer》!」

† † †

「笨蛋給我去死──!《金槍衾/Gold Splash》!」

對於自己的靈機一動,魔王握拳擺出勝利手勢。

單是應付露娜一個人就已經很辛苦了,要是再跟那個怎麼看都很瘋狂的女人有所牽連,那就完全是個惡夢了。

然而,就在魔王決定速速前往旅館的瞬間,震耳欲聾的慘叫聲響起──

這是與葬身在祈願祠堂的團體──那夥人相同的服裝。雖然他完全搞不清楚那夥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但似乎是與聖女敵對的團體。

在冉冉升起的白煙中,女人取出一根大得不像話的鐵棒,毫不留情地朝眼前的黑衣人敲下去。黑衣人的頭骨應該粉碎了,口吐鮮血地往後倒下。

(可惡……又是魔法嗎!)

說起來,那個真的是女人嗎?只有外表美麗,但那根本是名叫「聖帝」的怪物吧?

(這是怎樣……)

轉瞬間就有將近十個黑衣人渾身是血,鮮血甚至流進小巷裏。

(那身裝扮,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瘋狂的聖女此刻也用鐵棒橫掃,砸飛對手的頭部。

她那副姿態完全沒有殺人的罪惡感,感覺就像在做某種運動。

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成了看上露娜屁股的變態。

魔王回溯記憶,隨即想起了『那個』。

「總、總之魔王會由我負責討伐!姊姊請回吧!」

(可惡……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沒想到情況的發展更是超乎想像啊,喂!)

超脫現實的光景,令魔王腦中浮現孩子氣的感想。

「──啊?臀部?」

魔王聽著兩人交談,默默地點了根菸。

在慘叫與哀號聲中,甚至摻雜了吶喊聲──一羣身穿黑衣的團體不知從何處現身,朝瘋狂聖女與其隨從發動攻擊。

(什麼聖女嘛……根本就是渴望鮮血的猛獸!)

鮮血在大道上飛濺。

(啊,等等……乾脆趁這騷動的期間,直接帶著亞可離開都市吧?)

「你要討伐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竟然大白天說夢話,你還真是厲害啊。」

光芒四射──既有紅色光芒,亦有藍色光芒。

女人揮舞著長度與人幾乎同高的粗野鐵棒,接二連三地將黑衣人血祭。

「魔王確實存在!而且他還很沉迷於我的臀部呢!」

「這一戰結束後,要讓大姊頭咒罵我……!」

莫西幹頭與光頭男人一同大喊,衝撞那些黑衣人。

事到如今,已經完全搞不清楚哪方纔是襲擊者了。

兩名瘋狂聖女也狀況絕佳。

「啊哈哈!惡魔崇拜者,被鮮血染紅的心情怎麼樣?」

「能夠死在我的魔法之下,你們應該感到榮幸!這羣惡魔!」

(無論怎麼看,你們才比較像惡魔吧。真是非常感謝。)

就趁著這場騷動,帶著亞可離開都市吧──這件事令魔王的決心變得更加無可撼動。

畢竟聖女一現身就會血流成河,會不想跟她們扯上關係也是理所當然的。

正當魔王準備轉身離開時,只有一名身穿不同服裝、看似隊長的男人取出一個大箱子,掀開了箱蓋。

箱中湧出──漆黑的液體。

液體發出詭譎的聲音,緩緩地在大道上擴散。

男人見狀,浮現因勝利而得意的笑容。

「這雖是珍藏的『黑暗』,不過如果能換取兩名聖女,想必會被原諒──」

在這瞬間,某種不明所以的氣息瀰漫周遭。

黑色液體大大擴展,莫西幹頭男人的腳一浸入其中,便接連跪倒在地。鐵棒女看見那詭異的景象──以摻雜焦躁的聲音大喊:

「露娜,你退後──!這是『奈落』!」

「咦?等……!」

話聲未落,液體已經早一步蔓延,讓兩人的腳浸泡其中。

兩人頓時宛如斷了線般跪倒在地。

看似隊長的人物大喊。

眼前的景象令魔王感到著急,但若自己這時候衝出去,事態想必會變得更加複雜──他因此而煩惱不已。

眼前一項陌生的指令令他雙眼圓睜。

「各位,天使的庇護已經消失──取下聖女的性命吧!」

單是看到這樣,總覺得他應該是肩負光明的戰士,其衣服上卻刻有不祥至極的詭異文字。

光芒消失後──一名身穿白衣的男人站在中間。

他是連在現代日本都已經消失的──暴走族。

然而就算抓住,稻草也只是稻草,不過是立刻就會斷裂之物。

如山的壯漢雖然以身爲盾擋在她前方,但壯漢的臉色慘白,幾乎只能呆站在那兒。

『不過──那個女人及這個國家都試圖殺害「魔王」喔?』

(開什麼玩笑,又是你嗎!要是殺了那女人,這次會輪到我被通緝耶!)

『實在可喜可賀,只要舉著保護自己的大義名分,就能進行你最愛的殺──』

『沒錯,這可是你喜歡的正當防衛。』

「天下無敵」、「※喧譁上等」、「※佛恥義理」……羅列者各種令觀者無不蹙眉的文字。而在到處都繡上文字的服裝背後,繪有銀色巨龍,甚至連本人的頭髮都染成了銀色。(譯註:暴走族用詞,前者爲打架最強之意,後者爲壓倒性勝利之意。)

(乾脆用生產道具做個《手榴彈》扔過去怎麼樣?)

過於炫目的光芒,令在大街上戰鬥的團體也喫驚地停下動作,試圖確認那究竟是何種光芒。

就在魔王腦中浮現這種隨便的解決方案的瞬間──嵌在手上的戒指發出妖冶光芒,一股劇烈的暈眩與痛楚隨之襲來。

(這情況相當不妙吧……?)

尤其是萬一被那鐵棒女記住長相,想必會相當要命。

魔王的手顫抖著叫出管理機能──

《角色切換──無法操縱》。

暈眩一分一秒加劇,魔王終於站不住而倒下。

不僅是大道,漆黑液體甚至延伸到小巷裏。

○龍人

「這裏是哪裏啊……」

液體表面浮現漣漪般的波紋,時而變成奇特的形狀,散發出的氣息彷佛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撲上來將他吞噬。

不過,有時候即使明知這點──仍會不得不伸手抓取。

魔王顫抖著手點選了管理機能中的指令後,在腦中迴盪的聲音隨即消失。同時──他的身體被一道白光包覆。

隨著這句話,黑衣人一口氣衝上前襲擊。

(有沒有什麼……可以突破現況的手段……!)

遭受波及、看熱鬧的羣衆一一倒下,『那個』也抵達了魔王腳邊。

他從中感覺到「警戒」的意志,還是彷佛凝神觀察著自己的詭譎氣息。這並不是單純的液體,或許是某種生物。

他反抗著在腦中迴響的『九內』的低喃,但那陣細語並未停下。

正當魔王想到這裏,液體卻像要避開自己似地擴散。

「趁現在……!解決掉她們倆!」

彷佛連滿溢周遭的漆黑液體,也與『九內伯鬥』的聲音產生共鳴。

人類一旦溺水,就連稻草也想抓住。

雖然採取《祕密姿態》隱身加入戰局也是選項之一,但那會削減大約七成的戰鬥能力。既然不知道敵人會如何採取行動,就不能做出這種賭博般的行徑。

就連前一刻還神采奕奕的鐵棒女,也氣息紊亂地跪倒在地。

(──是毒物嗎?)

『沒錯──只要連那女人一併炸飛,事情就全部解決了。』

……什麼?

倘若是毒物,他可以使用GAME的中和劑──

這個男人名叫──霧雨零。

是大野晶爲了玩自己製作的GAME而創造的角色。

由於設定是暴走族,所以眼神十分銳利,有著一雙只爲了『瞪視』人而存在的雙眼。

「你、你、你是什麼人……!」

「────啊啊?」

惡魔崇拜者之一大喊,零隨即瞪向那個人。

儘管連自己身處何處都搞不清楚,但只要是他人找上門『幹架』,他仍然會奉陪到底。零看向大道,在看見蹲跪在地的克茵與露娜時,神色一變。

「嘖,竟然圍攻小鬼及女人欺凌弱小──?」

「你……你是聖女的同夥吧!宰了他!」

「哦,你們────有殺意嗎?」

──《遺恨設定》──

在零低喃出這句話的瞬間,身上升起藍白色火焰。

其中一名黑衣人舉起匕首,二話不說朝他砍來。零沉默地轉動頸部避開匕首後,右拳以驚人速度揮出。

──叩砰!響起一陣怪異的聲音,男人的身體轉了一圈。

男人的臉部悲慘地凹陷成拳頭的形狀,鼻骨碎裂,滿嘴的牙齒也幾乎折斷。

男人抽搐了一會兒,最後終於翻了白眼昏厥過去。

這過於駭人的一擊,令惡魔崇拜者集團陷入沉默。

「對付你們這些垃圾────只要一個拳頭就夠了。」

(快住手啊啊啊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啊啊啊!)

這過於落伍的臺詞令內在的大野晶慘叫。

「對付你們這些垃圾────只要一個拳頭就夠了。」

男人低喃這句話的瞬間,體型看似大了一圈。

接著他揮出的是──迅如閃電的正拳。喫了這招的惡魔崇拜者之一誇張地飛了出去,好幾個人遭受波及,以丸子狀態在地上不斷翻滾。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混帳。

不,不過這份羞赧……!

(女、女人……?竟然說我是女人……)

「……這傢伙肯定也是聖殿騎士團的一員!別畏縮,殺……」

(那則傳說是真的嗎……!)

然而,男人如旋風般的攻擊並未停止。

克茵此時被伴隨光芒突然現身的男人奪去了視線。

她原本認爲那是教會老太婆們的夢話而置若罔聞,卻面臨瞭如此超乎常理的情況。

然而,無人能聽見他的聲音,他也動彈不得。

(天啊,帥斃啦────!)

然而,『閃光一擊』彷佛完全擊潰自己的憂心,貫穿惡魔崇拜者,令他轉了一圈後倒地不起。

千萬別錯過這場戰鬥──克茵這麼說著並看向露娜,只見那混帳早已躺在地上,頭上還有小鳥繞著圈。

(他那身帥氣的白衣是什麼……!?未免太驚人了!)

那看起來就像全身刻著『咒紋』。

雖說確實有將魔法直接雕刻在身體上的手段,不過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削減生命戰鬥的方式。倘若只是一般的神經或肉體,絕對無法承受。

「老子的名字可沒廉價到,需要讓虐待女人的膽小鬼聽聞。」

這番話令全身血液集中到臉頰,她不由得連雙手都顫抖起來。

畢竟此刻──『背後有龍、散發光芒的男人』確實就在眼前啊!

畢竟他並非『登入』,而是『切換』。

浮現在腦海裏的──是她原本嗤之以鼻的陳腐傳說。

「你們這些混帳,老子要上了────《FIRST SKILL:拳法》!」

惡魔崇拜者以動搖的聲音詢問,克茵也不由得豎耳傾聽。

在黑衣人說完這句話之前,便飛舞到半空中。

男人似乎是踹了他一腳。不過因爲動作過快,就連克茵也只能看見殘像。

她一瞬間還以爲是天使降臨了。

這個帥氣男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因此他現在會隨著被賦與的設定隨心所欲地行動,隨心所欲地開口。而他的設定就是在古老而美好的時代當中的不良少年,也就是小混混。

(那到底是……什麼人……)

《當魔王降臨之際──古老的光芒亦會隨之降臨》

也就是所謂的硬派暴走族。

這已經超越羞恥PLAY的程度、接近凌遲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何方神聖!」

感覺還不壞嘛!

在惡魔崇拜者的一員舉起匕首時,她不由得流瀉出慘叫。

不過,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個背後有銀龍的人物──還是個無比帥氣的男人。

助弱除強──

那令人陶醉的臺詞──甚至貫穿心臟,克茵的身體深處湧現從未感受過的異樣興奮感。

自己原本就因爲浸在『奈落』中而被奪走力量,現在還這副模樣,未免太不妙了……

只能說是絕種生物。

「華麗地『跳舞』吧────!《SECOND SKILL:近身格鬥》!」

男人衝進團體當中,施展肉眼難以辨識的無數踢擊,最後又接了個使出渾身解數的迴旋踢。原本在周遭的惡魔崇拜團體就像被龍捲風捲入般飛了出去,這羣人終於陷入恐慌。

「你們知道嗎?無人能逃離『龍』的手掌心────《THIRD SKILL:落凰》!」

男人接著又施放怒濤般的三連擊,最後一拳擊向大地──!

瞬間,地面產生一股看似龍的劇烈衝擊波,三十餘名惡魔崇拜者都被吹到遙遠的另一頭。回過神來,這羣人已經悉數癱倒在地,只剩下背後有龍的男人依然矗立。

男人環顧周遭後,雙手撩起頭髮,說出令人陶醉的臺詞。

「你們這些沒用的傢伙,想站在龍面前向老子挑戰,還早了一千年────」

(好帥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茵不禁想如此大喊。要是周遭沒有騎士團成員,自己想必會雙手交握著喊出聲。

不知何時,就連原本覆蓋周遭一帶的『奈落』也消失無蹤。

是被惡魔崇拜者回收了嗎?

「話說回來,這都市還真陌生啊──」

明明大打了一場,男人卻不見絲毫疲勞之色。

難不成他身上真的有龍之血脈嗎──克茵這麼想的時候,那道銳利視線就朝她看了過來,漆黑眼眸緊揪住了她的心臟。

「那邊的女人,你沒事吧──?」

「是、是滴……」

說什麼「是滴」啊!

克茵不由得想掐自己的嘴,但她實在不敢抬起頭。不曉得自己現在究竟露出何種表情,她單是想像都感到恐懼。

「你也太亂來了。面對手持武器的男人,女人怎麼能應付?」

(他、他在擔心我嗎……?)

應該是自孩提時代以來……

「零大人……那個,真是抱歉,竟然將您捲入這種事態……」

只有他一個人趁亂成功逃脫。正因爲是統率團體的人物,該撤退時也不會搞錯時機吧。

「那、那個……如、如果可以,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不只是不良少女,就連惡魔崇拜者也完全會錯了意,不過當事人究竟又如何呢──換個場景,只見有個男人正抱著頭蹲在地上。

「那些傢伙……打算介入這個國家的騷動嗎!」

他似乎總算變回了魔王的姿態,內心的創傷卻無法撫平。這已經超越羞恥PLAY的程度,令他甚至煩惱得只想一死了之。

「該死的獸人國……竟隱瞞了這個事實嗎!?」

之後要宰了他,徹底解決他。

繪製在他身後的銀龍炫目到刺眼的程度。

「好、好的……!」

「找到了……我命中註定的對象──」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中爲止,克茵都無法別開視線。

「可惡──!誰來殺了我算了──……」

這個人所說的話語,爲什麼每一句都如此正中紅心呢……心臟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髮出甜蜜的聲音。

即使環顧整片大陸,也只能確認到一名龍人存在,是以堪稱奇蹟的機率誕生。

這或許──就是命中註定吧?

「嗯?老子叫零──霧雨零。」

「無所謂啦。畢竟老子肩負著天下無敵的招牌啊。」

他懷裏扛著那隻大箱子,在不成道路的道路上奔跑。

「那就是傳說中的龍人嗎……沒想到竟然會有兩人!」

這就是落伍暴走族與不良少女──命運般的邂逅。

不知道爲什麼,有股暖意緩緩湧上心頭。

繼承龍之血脈的──不祥怪物。

「什麼天下無敵啊!白癡!」

以一臉憤怒無從發泄的表情在郊區奔跑。

統率東方獸人國的領袖──毫無疑問地是龍人。

然而,那是個女人。

她從喉頭髮出難以相信是自己聲音的嬌嗲聲音。

「那個怪物……能夠回收『奈落』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嗎……!」

「嗯,總之要是又被垃圾欺凌時,隨時跟老子說──無論在哪裏,老子都會趕過去。」

絕對會死!

霧雨……零大人……

絕對不能在這男人面前展現自己平時的模樣……要是被他看見,自己就死定了!

自己究竟有多久沒被他人擔心了?

另一方面,被龍踢飛的沃金──

對抗惡魔,時而發出劇烈咆哮燃盡地面之人。

(快、快噴鼻血了……!)

在她身旁的富士一聽,「噗呼!」地嗤笑出聲。

啊啊啊啊啊,不行了!

「似乎有很多人受傷,去照顧他們吧。老子要走了。」

沃金拚命跑著,同時腦子全力運轉。

心臟死了!差不多死了四次!

魔王低喃的詛咒依然沒有結束。

不過,他也只能心甘情願地接受。

畢竟那個角色──也是自己在GAME中創造出來的。

所謂的成人,就必須替自己收拾善後。

就這樣,不僅是魔王降臨的傳聞,甚至連憎恨邪惡的『銀之龍人』現身一事,也一併在聖光國內散播。

而且無人知曉,他們其實是同一號人物──

這樁誤會,日後將會令聖光國大爲混亂。

○啓程

人們在城市的大道上搬運傷患,慌張地進行復原工作。

然而,以往總會帶頭朗聲指揮的克茵,此時卻呆愣地坐在椅子上,怎麼看都無心指揮。

她這副模樣雖然窩囊,富士卻看著這樣的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這個國家裏,完全沒有能夠令她滿意的男人。富士從以前就很擔心這樣下去,自己敬愛的大姊頭會成爲不受歡迎的剩女。

(話說回來,那人還真是個『猛男』啊……)

即使面對惡魔崇拜者也毫不退縮,看起來甚至連『奈落』都會避開那個男人。

被稱作奈落的存在──所指的並非液體本身,而是存在於大陸中央的巨大洞穴。

處於羣雄割據狀態的北方諸國,長年來爭戰不斷。他們會將戰場上的屍體扔進那個大洞,這就是『奈落』之名的由來。

埋葬屍體既耗時,對於土地與費用造成的壓力也不容小覷。

最後,各國爲了省事,就決定將所有屍體扔進傳說與地獄相連的大洞。畢竟常言道,屍體不會說話。

從那個洞穴裏,不時會爬出詭譎的液體襲擊人類。而其中堪稱百年纔會出現一次的『黑色液體』甚至能奪取神聖之力,對隸屬天使麾下之人而言是天敵。

(至少,那個男人並不隸屬天使大人麾下。)

「魔王,你要是遇上那個龍人,搞不好也會被他揍飛喔!真是爽快!」

他認爲若是換上這身服裝走在街上,應該不至於太過不協調。

除此之外雖然也有水手服、女僕裝、旗袍等多種服裝,不過一旦拿出這些服裝,就不可避免地會被指責爲變態。話雖如此,要是換成這個世界的普通服裝,又令人擔心其防禦力。

「這是什麼……倒不如說,你是從哪裏拿出來的?」

「瞧,亞可也這麼說啊。你就爲我努力工作吧!」

魔王聞言,太陽穴浮現憤怒符號,但坐在兩人中間的亞可則笑了起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後,下定決心開始生產道具。

「嗯~?因爲不需要,我就叫他們回去了。」

結果,他下了消耗寶貴SP的苦澀決定。

「然後啊,那個龍人一揍地面,人就全飛了出去!譁~地!」

「你啊……」

倒不如說,他並非天使──不過是個暴走族。

「是是是……」

在角色切換狀態時,自己明明完全無法控制身體,卻半吊子地仍留有意識,他實在束手無策。

「白癡啊,換上這個。」

其實她當時應該昏了過去,不過單純的亞可並沒有懷疑這點。

理所當然地,魔王聞言則是一直皺著臉。

(什麼龍人啊……那只是個普通的暴走族啦!)

「少囉唆!我留在你身旁,你明明就很開心!你這變態!」

「真熱鬧,好開心喔!真希望這趟旅程一直是這個樣子!」

稱得上位於國家頂端的人物竟然單獨行動。以魔王的感覺來說,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畢竟昨天才剛發生一起恐攻暗殺騷動。

原本就是屬於擾亂治安及秩序的那一方。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因爲他們兩人無法同時存在。

魔王取出的是《西裝制服》。

「……不、不是還有你在嗎?」

「畢竟有馬車在,要同行的話,至少到神都還行吧……不過,你的裝扮太過引人注目了,請你換套服裝。」

「換、換服裝是指……你想讓我穿上猥褻的服裝吧!」

「哦~還真厲害啊!」

「啊?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保鏢了?」

(無論如何,非得招聘那個男人到我國來纔行……)

──聖光國 前往神都的路上 馬車裏

「對了,露娜,你帶來的騎士怎麼了?」

† † †

富士這麼想其實也沒錯。畢竟他如果是具有神聖之力或隸屬天使麾下的人物,應該就會被奈落奪走力量。

「要是發生了什麼事,你打算怎麼辦?」

露娜以不可一世的態度指著魔王,令他嘆了口氣。

魔王感到羞恥萬分,如果地上有洞,他真想一頭鑽進去。

後來,一行人離開了雅禾,露娜以彷佛親眼目睹昨天戰鬥的口吻驕傲地說道。

富士雖然如此盤算……

魔王隨口回應露娜的話。

「真的假的……」

然而他意想不到的是──那男人與魔王竟是一體兩面。

「防禦力10,雖然不高,不過目前最重要的是隱瞞你聖女的身分。」

「10……?你有時候會說出一些奇特的話耶。」

魔王並未回答,繼續生產道具。

那是──《糯米丸子》。

這在GAME中是能令氣力恢復50的消耗道具,不過在這個世界則是堪稱靈藥等級的物品。

「亞可,你不習慣搭馬車,一定累了吧。可以喫這個休息一下,這是我國的點心。」

「哇啊……好可愛的點心喔!而且聞起來香香甜甜的……魔王陛下,謝謝您!」

「看、看起來好像很好喫……我也要喫!」

「反正共有六支,隨便你喫。我去外頭抽根菸,你要在這段期間換好衣服喔。」

魔王走出馬車一看,天空晴朗無雲。

他在藍天之下以熟練的動作抽起菸來。

(必須從哪裏賺取SP纔行……)

目前的殘量僅有50左右,令人不安。話雖如此,自己縱容亞可與露娜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要是跟GAME一樣,只要戰鬥就能獲得SP……)

首先浮現在魔王腦海裏的,就是堪稱奇幻世界一定會有的冒險者等事物。實際上,這個世界也存在冒險者,他們會達成各式各樣的委託、擊敗怪物,也存在類似寶藏獵人的人物。

若是前往北方,由於當地爭戰不斷,在無法餬口的情況下,也有許多人成爲傭兵。

(反正我也受不了真的被認定爲魔王,是不是應該找份正當職業?)

本性是上班族的大野晶浮現這樣的想法。另一方面,一想到連來到異世界還是得工作,內心同時有些複雜。

「聖女大人,這個點心好甜喔!」

「亞可,你還是小孩子啊。身爲獨當一面的淑女,對於點心……好好喫──!」

「那個變態……一定是打算餵養我們,以做些下流的事吧!真不甘心,可是我還是要喫!」

「……隨時可以上,倒不如說,上過頭了。」

順帶一提,沙狼是單憑一隻就有相當強度的怪物,一旦成羣結隊,數量就會爆炸性地增加,成爲驚人的威脅。它們生性兇暴,連有防壁守護的城市也會滿不在乎地攻擊;倘若是毫無防備的村莊遭受沙狼羣襲擊,會就此玩完。

女子詢問的同時,拔出背在背上的劍。

直到剛纔還帶著笑容的臉龐流下冷汗,魔王連手上的香菸也掉落在地。

(那是什麼!數量未免太多了吧!)

(到底有幾百只啊……是說,這根本是『拖火車狀態』吧!)

「……那麼多,根本無法全部承受。我只有一副身體,也只有一個洞。」

她身披大件褐色斗篷,從中隱約露出的肌膚是與仲夏之國相襯的褐色。或許是爲了行動方便,她留著一頭短髮,乍看給人活潑的印象。髮絲與眼眸都是宛如火焰燃燒的紅色。

她十分年輕,年僅十五歲,可愛動人的容貌緊緊抓住了男人的心。

「沒這回事,是聽者的問題。慾求不滿。」

「雖然聽說是這一帶有沙狼羣……」

────然而,他是個僞娘。

原始的恐懼湧上心頭,就算自己有強大的防壁保護,身爲人類,面對那般數量仍不由得感到膽怯。

「拜託,你可不可以認真點幹……」

不過他看見追趕在兩人身後的狼羣數量後,臉色也變得蒼白。

「……我隨時都很認真幹。」

她名叫蜜柑──雖然眼神銳利,不過容貌應該可以列入美女的範疇。她是個在聖光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知名冒險者。

被稱作雪風的可愛魔法師回以詭異的話語。

這就是他們倆平時的相處方式。

正因爲如此,必須趁狼羣還未壯大時採取應對。

「……好熱,胸部一帶好悶。」

「這是在演什麼搞笑短劇喔……」魔王聽見馬車裏傳來的嬉鬧聲,如此低喃,不過他出類拔萃的聽力同時擷取到其他聲響。那是人類的高聲大叫與刀劍聲響。

在那裏羣聚的並非小狼羣──而是一大羣沙狼。

這是在MMO等遊戲中偶爾會看見的情況。指的是雖然順利逃離,卻遭到衆多敵人追趕,最後甚至連無關人士也被捲入的悲慘狀況。

「是蜜柑有眼無珠。我的美胸只有心靈美麗的人才看得見。」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說什麼!?」

魔王看見吵鬧著奔跑過來的兩人,先是笑了起來。

那是一把大劍,若是半吊子的男人,將會連舉都很難舉起來。

蜜柑搔了搔頭,無視這句話。

魔王凝神細看,只見兩個女孩正遭到類似野狼的生物追趕。

「雪風,準備好了嗎?」

雪風的聲音十分沉穩,有些想睡的感覺,不過如銀鈴般可愛。此人在聖光國極受歡迎,地位幾乎接近偶像。

○前往神都

「總覺得疲勞一口氣消失了呢!」

「你根本沒有胸部吧……啊啊啊,沒辦法溝通!」

「不可能不可能!這種數量根本不可能!」

人如其名,雪風的髮絲及眼眸都是澄澈的白色。身穿黑斗篷及一般魔法師喜愛的尖帽,眼神卻顯得睡眼惺忪。

那把劍上鑲嵌了許多魔石,她卻不是爲了減輕重量,反而嵌上許多增加重量用的魔石──爲了提升攻擊力。

(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

「總覺得你的用字遣辭有些微妙。」

當兩人終於抵達有人目睹狼羣的地點時,皆瞠目結舌。

魔王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揚起,正是符合魔王身分的神情。

無論引發的人物有沒有惡意,一旦變成這種狀況,下場就會相當悽慘。

「那邊的人,快逃啊!」

「……那邊的時髦老兄,之後就拜託了。我不會替你收屍的。」

(這些傢伙開什麼玩笑!給我負起責任讓它們喫掉啦!)

魔王雖然下意識地想吶喊,仍在最後一刻勉強忍住了。

要是自己逃跑,連亞可她們都會遭遇危險。

(不、不要緊……我辦得到,我是隻要努力就辦得到的人!)

魔王拚命自我暗示,激勵自己。

(我有防壁,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吧?)

然而,在GAME當中,防壁理所當然只會對人類對手發動。

魔王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回想起記憶中『九內伯鬥』這個角色,完美地模仿著他開口:

「真是愚蠢──面對那種野獸,何需逃跑?」

魔王望向逃過來的兩人放話──就像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就算這是謊言,只要一說出口,勇氣就會逐漸湧現,人類的身體真是不可思議。

「亞可、露娜,你們倆別離開馬車──」

魔王面對朝自己衝過來的大批狼羣,做好覺悟。

最前面的第一隻撲向魔王時,他不由得閉上眼睛,緊咬牙關──然而,電子音效在獠牙碰到他之前響起,狼在他眼前被彈飛。

欣喜情緒一點一點在魔王全身上下擴散──

(贏了……第一部,完結──!)

魔王不禁想擺出勝利姿勢,但他完全不露聲色,而是堂而皇之地點起香菸。考慮到那兩人或許會在馬車裏看,自己就想盡力裝酷。這就是男人可悲的習性。

回過神來,近三百隻狼已經輕而易舉地消失,僅剩的五隻狼則拚命嗚嗚低吼、像要隱藏自身般感到膽怯。

「魔王陛下真厲害!令人心臟怦怦跳得好快……」

亞可把手擺在胸前,陶醉地閉上眼睛。

兩人的對話微妙地搭不起來,不過這是常有的事。

沒錯──那並非戰鬥,而是凌遲。

更重要的是,本人都自稱魔王了不是嗎!

「他是很危險的存在……!」

狼羣聞言,倉皇失措地逃跑。

他拯救了即使繼續活下去,也只會在沉默中腐朽的自己。

魔王的右手如隼般開始動作,描繪出一條直線。周遭狼羣的眼睛接二連三遭到割傷。接著,魔王的左手灑出微小粒子。

數量既然減少這麼多,要再次羣聚起來,也需要耗費相當的時間吧。

魔王以沉穩的聲音放話,決定利用這些野獸作爲使用技能戰鬥的練習對象。畢竟自己在來到這世界後幾乎沒有經歷過正式戰鬥,這可說是大好機會。

「畢竟只是野獸──我連一滴汗都沒流啊。」

多得足以佔滿周遭的沙狼遭火焰吞噬,一瞬間化爲焦炭。

「……得前往神都洗淨保養全身才行。」

而魔王宛如要追擊般開口。

──你們不曉得嗎?

「無人能從魔王手中逃脫────《THIRD SKILL:迅雷》!」

雖然不知是基於何種原理,沙狼的獠牙就像被奇特的牆壁阻擋,甚至無法碰到魔王。這未免也太異常了。

「……大叔,成熟穩重。我的臀部都熱起來了。」

於是,沙狼羣就這樣被消滅了。然而窺見其精彩殲滅力量的兩名冒險者,此時心情十分複雜。

「好,在吾之手臂中斷氣吧────《FIRST SKILL:突擊》!」

或許是半途開始感受到樂趣吧?他起勁地扮演魔王的角色。這恐怕是爲了宣泄因爲昨天的暴走族姿態而承受的壓力吧。

另一方面,在馬車上觀看戰鬥的亞可也興奮地喊叫出聲:

在自己面前上演的單方面屠殺劇,令蜜柑渾身顫抖。

「……的確很危險,彷佛要貫穿我的貞操。」

「得前往神都通知衆人才行!」

那是大帝國制、能遮蔽視線幾十秒的沙類道具。

沒錯──那並非戰鬥,而是屠殺。

魔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匕首投擲,貫穿了數十隻狼。

「下賤之眼沒有目睹我身影的資格────《SECOND SKILL:遮蔽視線》!」

「瞭解自身的弱小了嗎──?那麼,滾吧。」

景物就像慢動作播放般流逝。有種在靜止世界裏,只剩自己還能行動的感覺。魔王頓時興奮起來,變得更加起勁。

「竟敢對我張牙舞爪──就算是野獸也絕不輕饒。」

「那就是……傳言中的魔王嗎……!」

雖然沙狼的獠牙就像被不可思議的牆壁阻擋般無法碰到大叔,但換作自己,無論是何種牆壁都會跨越給你看──即使是性別的高牆。

魔王用握在右手的匕首交錯斬擊,每一次揮刀,就會將數不盡的狼斬成兩半。最後,他蓄力擲出匕首──刺中狼羣中央處,從該處產生衝擊波,同時襲捲起龐大的火焰。

沙狼混亂地大吼,終於轉身逃跑。

瞬間,他的身體快速衝向前方──翱翔。

魔王悠然自得地吞雲吐霧,說出好像很了不起的話語。

在自己面前上演的單方面凌遲劇,令雪風的臀部發燙。

(好驚人……!)

他總是保護著她。

無論這個人是多麼邪惡的存在,她已無法離開這個人了。即使得因此與整個世界爲敵──

「──你們倆有沒有乖乖的?尤其是露娜。」

魔王回到馬車上放鬆地坐下。

露娜已經換好西裝制服,外表極爲惹人憐愛。乍看之下,也可以說是個大小姐。

她似乎很在意裙子,面紅耳赤地發出尖銳的聲音:

「你、你還挺努力的嘛……就照這樣好好保護我喔。」

「我並不是爲了保護你就是……」

「比、比起這個,這種時候!你應該說些什麼纔對吧!」

她的話令魔王在內心嘆了口氣。

他「姑且」是個成年人,因此非常清楚該對換上新衣服的女孩子說什麼話。

「嗯,挺適合的嘛。不,老實說真的很適合你。」

「這、這理所當然……像我這樣的淑女,無論穿什麼都適合!」

露娜挺起平坦的胸部開心地說。

不過,魔王並未漏聽她「嘿嘿……太棒了!」的低喃。畢竟他的聽力好得異常,完全不會漏聽任何聲音。

看來自己是很難成爲重聽型主角的男人。

† † †

「啊~啊,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狗狗都沒了。」

一名少女看著開始前進的馬車低語。她頭上有著獸耳,手上還戴著堪稱可愛老虎肉球手套。

是獸人──還是等級相當高的存在。

她沒下達任何指示,怪物就跑了起來,身影一眨眼間只剩下豆粒般大小。

獸人族與魔族的領土接壤,雙方之間的戰爭已經延續了極爲漫長的時光。

單是這隻作亂起來,聖光國就必須派出騎士團。不僅如此,在擊退它之前究竟必須犧牲多少人的性命,數量恐怕難以估計。

少女的想法毫無邏輯。這點也跟外表相符,看來是善於動身體而不擅長思考的類型。

「不過,如果是那個人類,或許能贏過『那些傢伙』……」

魔王引發的騷動,終將演變成足以撼動整個國家的事態……

在那裏,想必又會有新的邂逅及波瀾在等著他們吧。

「不過,我找到比狗狗更厲害的東西了~」

魔王、亞可與聖女。以及只有傳聞逐漸傳開的銀之龍人與惡魔崇拜者。

少女低語,坐上等在身後的怪物的背。

她的心智年齡應該與稚嫩的外表相符,會直接脫口說出內心所想的事。

「那個人類真的是魔王嗎?既然如此,就是魔族之王吧?那麼他爲什麼會跟人類在一起?爲什麼會跟聖女在一起?」

────不過那是稍久以後的事了。

「無論如何,要是讓他們前往魔族領地就糟了。」

不知該說時間長或短,但魔王一行人總算逐漸接近神都。

少女臉上甚至以顏料繪上老虎花紋,臉蛋長得很可愛,但肉體能力完全是個怪物。畢竟此時在她身後,就有隻沙狼完全無法比擬的怪物『防盾獅虎』,低垂著頭跟隨她。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