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仔細想想也不是不恐怖的故事
《虛構推理》 · 城平京 · 7741 字
「你們稍微休息一下。太勉強自己結果受了傷只會得不償失。另外我再說一遍,就算我不在的時候,要是發生什麼奇怪事情,你們就儘管逃走沒關係。」
萬事屋的轟如此說着,從貨鬥上載滿廢棄傢俱與垃圾的卡車駕駛座,拿出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購物塑膠袋遞給石崎。
「知道啦。可是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發生啊。」
石崎收下袋子並笑着如此回應。仔細看看裏面裝有三瓶寶特瓶裝的運動飲料。
站在旁邊比他大一歲的松井也帶着苦笑說道:
「雖然當初一直警告說這次的打工內容有鬼,但是照這樣看來應該可以輕鬆完成吧。」
然而轟對那兩人卻依舊露出感到擔心的表情。
「我也認爲應該沒問題,但多加小心總不會有壞處。」
他這麼慎重叮嚀後,確認了一下安全帶便開着卡車離去。
深秋時節的某日下午三點多,在一棟兩層樓高的透天厝前。這屋子雖然不到豪宅的程度,不過也算很大間。屋齡四十年,據說至今已有十年以上無人居住。或許也因爲這樣,整體的色調與氛圍給人一種沉重而陰暗的印象。
不過石崎倒是態度輕鬆地提着購物袋,一邊脫下工作手套一邊走向後院。
「話說轟先生原來那麼迷信啊。代表他以前喫過不少苦嗎?」
松井大概沒辦法像石崎那麼樂觀,臉上帶著有點嚴肅的表情。
「畢竟這房子有很多傳聞也是事實。」
關於這點石崎也知道,並透過網路稍微查過一點資料。
這裏原本的屋主過世後,繼承的親屬從很早前就想拆掉房子把土地賣掉,然而光是請業者來整理屋內,每次都必定會發生什麼怪事。
例如在無人的房間裏不知被什麼抓住腳絆倒,牆上突然滲出像血一樣的東西,或者房門忽然關上並且從另一側傳來怪聲等等。
因此繼承人也變得無可奈何,把房子長期擱置了。
而這次身爲萬事屋的轟以高額報酬承接了整理屋內的工作。然後由於需要人手,才把身爲大學學弟的石崎他們叫來幫忙。
「不過也多虧這樣,讓我們有這麼好賺的打工可以接,就開心點吧。」
「櫻川學長在異性關係上有沒有什麼恐怖的經驗?畢竟你看起來應該很有異性緣,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呢?」
「要是我問了結果她回答『就是獨角仙的腳呀』怎麼辦?當時的氣氛感覺我非得笑笑把它喫下去纔行,如果知道了不是會更難下嚥嗎?後來我咬都不敢咬,就勉強吞進肚子啦。」
「二樓還剩不少傢俱,先去把它們搬下來吧。感覺可能會比想像中還要花時間的樣子。」
雖然如今已是當成笑話一則,不過他接着說起自己的親身體驗。
石崎忍不住大聲吐槽,但九郎卻露出不太能夠理解的表情。
石崎與松井都因爲他的語氣太自然,差點被含糊帶過,但那怎麼想都不是可以聽聽就算的內容纔對。
石崎如此強力主張,而松井也一臉感到恐怖地提出忠告:
「至今爲止那類的存在好像都不敢在我面前現身的樣子。」
「那聽起來已經有點恐怖了吧?」
「在一部分圈子中,這裏似乎是很出名的靈異地點,結果這次的打工人手到頭來只有我們兩個和轟先生從其他地方找來的另一個人而已。以工作量來說,真希望至少可以再多一個人啊。」
松井大概也被石崎輕鬆的態度傳染,對於依然心懷恐懼的自己笑了起來。石崎接着從袋子裏拿出一瓶飲料遞給松井,然後也把冰涼的飲料分給留在屋子內還在工作的另一名青年。
「這聽起來也是很有現實感的恐怖事情啊。」
「那聽起來也滿恐怖的。」
石崎一邊玩着手機,一邊不經意想到似地對九郎問道:
這豈是笑笑就算的話啊?石崎雖然如此感到不安,但九郎本人喝完寶特瓶裏的飲料後,便一副無憂無慮似地走向屋子。
「不過現在還剩下一點就結束了。目前爲止也沒發生什麼怪事。那些終究只是隨便造謠的傳聞,捏造出來的靈異現象而已啦。」
「到頭來,那屋子什麼都沒發生對吧?」
松井喝了一口飲料後,也說起自己慘痛的過去:
松井大概也想像出那個景象,面帶苦笑表示同意。
「那真的太恐怖了吧?」
九郎接着抱怨似地補充說道:
松井同樣變得臉色有點蒼白地回問:
轟的態度看起來並不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九郎聽到他這麼說,立刻皺起眉頭。
石崎與松井聽得面面相覷。
「那的確很恐怖。」
「被人催討還債比靈異現象更恐怖嗎?」
「不用擔心這棟屋子會發生什麼事。」
即便最近的手機都做得相當薄,要用菜刀刺穿依然不是尋常的精神能夠辦到的事情。從龜裂的漆黑熒幕中刺出五公分以上的刀尖當時綻放着冰冷的光芒,讓石崎嚇得壽命都縮短了。
「如果想切就切得斷,就不是緣分啦。」
「你沒有問她那些像腳的東西是什麼嗎?」
九郎的態度看起來並非逞強或好勝。石崎對這點不禁感到佩服,然而松井似乎有不同的見解。
轟握着酒杯猶豫了一下後,或許認爲都不解釋反而會讓人難以平靜,於是說明起來:
「那個叫櫻川的究竟是什麼人物啊?」
總覺得越聽越像編造出來的故事,然而石崎也講不出否定的話語。
在只有點亮一根蠟燭的昏暗房間中,一個嬌小的女孩面朝着前方把長長的棒子頂在額頭上,用頂端旋轉着盤子。女孩眼神空虛,盤子轉呀轉。
「現在嘛,有個女孩子自稱是我女友,一直纏着我啦。」
「不過轉盤子這件事本身只是一項傳統技藝啊。」
「我也覺得比起什麼幽靈,現實的人類還恐怖得多了。」
三個人在緣廊的陰影處坐下來,稍事休息。
石崎接着想說順便,就把話題帶到九郎身上。
這個在文意上毫無脈絡可循、日常生活中又不常聽到的詞彙,讓石崎不禁用奇怪的聲調如此回問。結果九郎一副理所當然似地點點頭。
石崎其實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但並沒有感受到像松井那麼恐懼的心情。
「在那之前還有一次女友懷疑我出軌,竟然端給我一碗白飯上面放了幾根像是獨角仙腳的東西啊。」
「只要有稍微聽過一點傳聞,不害怕的人反而比較奇怪吧?我要不是因爲欠債,也早就拒絕啦。」
「轉盤子?」
「畢竟那跟幽靈不一樣,是確實存在而且會來要我命的傢伙啊。」
晚上九點多,石崎、松井與轟正在一間居酒屋用餐。這是轟爲了慰勞大家這次願意參加如此有問題的工作,但今天一同幹活的九郎卻沒有出席。
「她雖然是個大學生,但由於整體嬌小的緣故看起來好像很年幼,害我有時候跟她走在一起會遭人誤解。甚至曾經有人以爲我是可疑人物而報警呢。」
相對於語氣開朗的石崎,松井依然難以平靜地張望屋子。
「你叫櫻川學長對嗎?稍微休息一下吧。轟先生也叫我們不要太勉強啊。」
「一點都沒錯,我也不想遇到什麼幽靈啊。」
他身材很高,雖然體格細瘦,不過今天明明完成了比石崎他們更多的費力工作卻看起來一點也不累,脫下工作手套轉開了寶特瓶蓋。這位名叫櫻川九郎的人物是今天的打工成員之一,似乎對於這類工作非常熟練的樣子。
「附在這屋子的東西應該早就逃走了吧。」
「也就是說比起今天那棟房子,其實那個人更恐怖嗎?」
「不不不,那景象絕對是恐怖電影的情節好嗎?要是我在自己房間看到那種情景,絕對會當場腳軟大聲尖叫。」
「畢竟就連受轟先生照顧過的學弟們也全都拒絕了這次的工作喔?還是說櫻川學長不相信有什麼幽靈?」
「上次我半夜回到公寓的時候,發現她擅自進我房間還不開燈,只在桌上點一根蠟燭,然後轉着盤子。」
石崎雖然開口吐槽,不過九郎似乎也沒有對那女孩特別感到煩的樣子,因此石崎猜想他可能只是爲了掩飾害臊才故意這麼講的。假如女友是個出衆的美女或具備特別才華的人物,有些男友也會擺出這樣的態度。
「但反過來說也代表對方是個引人注目的可愛女孩對不對?其實你到頭來只是在炫耀吧?」
這兩人現在都是大學生,參加同一個體育性社團,而轟則是比他們大八屆的社團學長。雖然轟還是學生的時候這兩人都還沒入學,不過轟成爲畢業校友後依然與社團有交流,偶爾還會介紹打工機會。
一夥人早上八點半開工,從較大的傢俱開始陸續搬出來堆到卡車上,等貨鬥載滿後轟就開車把那些東西運到廢棄場處理,同樣的流程不斷反覆。由於人數較少,不但只能利用一輛車,而且把傢俱搬出來的過程也算不上有效率。轟似乎本來也希望能多找到一些人手,快快把委託工作完成的樣子。
「嗯,在狹小的房間裏點蠟燭,要是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釀成火災。而且她轉的還是我家的盤子,如果掉下來就會摔破了。」
「講到女朋友,我也被以前的女友擅自刷過卡。而且金額超大,害我當時也爲了還債喫過苦啊。」
然而九郎卻聳聳肩膀,悠哉地笑了一下。
「哦哦,我也是從來沒有那樣的經驗,所以不太覺得害怕呢。雖然松井學長倒是對這次的打工好像怕得要死啦。」
石崎與松井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當場愣住。不過就在兩人總算會意而準備開口回問的時候,九郎又對他們微笑一下。
就在各自點的啤酒與小菜都上桌,大家把酒喝到半杯左右的時候,石崎對轟提起這樣的疑惑。
比起眼前這棟既昏暗又老舊、散發出黴味的房子,石崎不禁覺得這位叫櫻川九郎的人物反而更可怕了。
結果九郎一邊把工作手套重新戴好,一邊表示:
「別看他長得好像人畜無害,聽說打架也相當厲害的樣子。在工地現場難免有些性情兇悍、像是暴力團的傢伙,但就算是那些人也唯獨在他面前會態度很客氣。以前有個傢伙去找他麻煩,結果隔天我就看到那傢伙臉色蒼白地對他低頭道歉了。」
松井頓時繃起表情,然而石崎依然善意解讀九郎這段話。
「就算你看起來覺得很可愛,我想你之後一定會爲此後悔喔?」
然而轟卻表現出一副儘量不想談論這個話題的態度。
「另外也有傳聞說那人是不死之身。雖然我不曉得是真是假啦,但聽說他有一次被捲入起重車翻覆的意外事故不但毫髮無傷,還掩護拯救了其他的工作人員。」
松井雖然感覺在責備石崎別對初次見面的人問這種敏感問題,但石崎的個性上只要想到什麼疑問就會立刻講出口。而且松井對於這位只有被簡單介紹過的青年,肯定也不是完全沒興趣吧。
「嗯,這裏出乎預料地就只是一間普通的空房子啊。」
「我講的恐怖不是那個啦!」
「那個人是在拆房子或施工方面的業界小有名氣的人物。現實中無法用理論解釋的意外事故及現象頻傳的土地或建築物其實並不少,我也是以前在那類的工地現場認識那個人,而這次特地拜託他來幫忙的。」
石崎雖然對於那類的存在抱持懷疑態度,但也沒有好奇心旺盛到想要自己主動嘗試那種狀況的程度。
「據說只要有那個人,無論在多不吉祥而有鬼的土地或建築物進行作業都不會發生任何事情。即便是慎重請人來驅邪過卻依然災難頻傳的施工現場,只要那個人一來,怪事就會立刻平息。所以他在工地現場相當受到重用,不過好像有時候也會因爲太過弔詭而被人恐懼迴避。」
「我只是有這樣的感覺啦。」
松井用充滿切身感受的語氣點頭回應。而石崎對他這講法也表示同意:
松井大概也覺得本來就不應該在有鬧鬼傳聞的屋子聊什麼恐怖話題,於是立刻切換心情附和九郎:
把三腳椅從二樓一次搬下來放到屋外的青年點點頭後,收下飲料。
石崎不爲所動地如此繼續詢問。結果九郎輕輕一笑,語氣溫和地回答:
松井也從旁如此幫石崎講話。
「喂,石崎。」
「但這房子真的很讓人毛骨悚然吧?總覺得好像有幽靈之類的古怪東西住在裏面一樣。」
石崎光是想像自己如果回到家撞見這種景象,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
「不過那位叫櫻川的人好像知道些什麼內幕的樣子喔。」
也因爲這樣,石崎到現在依然不曉得那究竟是不是獨角仙的腳。不過後來身體也沒發生什麼異狀,所以應該不是有害的東西纔對。雖然石崎不敢說自己是多乖的男友,但也應該沒有壞到必須接受如此恐怖的經驗纔對。
「那種行爲就算是騷擾也太過度了。學長應該儘早跟那女孩切斷緣分吧?」
石崎與松井都把頭轉過去,看到九郎正眯着眼睛仰望房子。
這句話雖然也不是不能解讀成他在炫耀,不過或許太牽強了吧。
果然比起什麼幽靈或靈異現象,還是人類的所作所爲比較可怕。
「聽說櫻川學長你是研究生,會來接這種打工是因爲學費之類的負擔很重嗎?」
「像我之前爲了湊人數不得已去參加了一場聯誼,結果讓我女友氣得要命。隔天我就在桌子上看到自己的手機被菜刀從正中間貫穿了。」
「說得也是,我可不想要太陽下山後還在這屋子裏工作。」
這想法或許雖不中亦不遠矣吧,九郎嘆着氣繼續說道:
「哦哦,謝謝。」
九郎雖然一點都沒表現出害怕的態度,不過神情嚴肅地回應:
「屋內的整理工作確實是很順利完成了沒錯啦。」
「對,就是雜技團會表演的那個,讓盤子在細長的棒子頂端轉動的特技。而且她當時不是用手握棒子,而是把棒子豎立在額頭上面,朝着正前方露出不知在想什麼的空虛眼神,讓高高撐在棒子頂端的盤子一直轉、一直轉。」
九郎稍微想了一下後,很乾脆地回答:
「反正到最後什麼事都沒發生,這不就好了?」
轟一臉厭煩地如此表示,但終究還是忍不住繼續說道:
「那房子現在的屋主起初再三叮嚀過我進行作業的時候要多小心。還說關於那房子的傳聞基本上都是真的,叫我務必提防。所以我本來做好覺悟可能一開工就必須馬上逃跑,但結果從頭到尾都完全沒有那樣的徵兆。」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什麼問題都沒有。然而石崎如今才感受到自己的背部與腋下都冒出冷汗。松井則是爲了尋求否定般問道:
「那人說過一直糾纏他的女孩子,真的存在嗎?」
「的確,那種女孩子聽起來應該不會存在於現實世界。」
「我看那個人其實才真的被什麼怪東西附身了吧?然後原本在那棟房子的幽靈也因爲害怕那東西而逃走了。」
眼神空虛的女孩子把一根細長棒子頂在額頭上轉盤子的景象,閃過石崎腦海。那模樣才真的像是什麼妖怪或附在古老屋子裏的惡靈。
他接着握起酒杯,發出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低沉聲音:
「我們還是別講了吧。明明什麼事都沒發生,幹麼講這些恐怖的話嚇自己?」
預期能夠獲得高額酬勞的工作順利完成,荷包也應該被充分填飽纔對,然而石崎他們卻有如出席什麼守夜似的,只能默默喝着啤酒了。
「我就叫妳不要在別人房間裏練習轉盤子啊。」
晚上八點前回到家的九郎,開口第一句就對巖永琴子如此說道。雖然巖永的確在九郎的公寓房間中用額頭頂一根細長的棒子練習着轉盤子沒錯,但是這男人難道連給女友這點程度自由的度量都沒有嗎?
「就算要練習妳也開個燈,別點蠟燭。那樣會冒黑煙啊。」
九郎打開房間的電燈,繼續對這種小事嘮叨起來。
巖永則是繼續用額頭上的棒子轉着盤子並反駁:
「話是那麼說,但正式表演時的會場大概就這麼暗呀。如果不在類似的環境下練習不就沒有意義了?」
「那妳就在自己家練習。妳家比這裏大得多,而且盤子要多少都有吧?」
「要是我在家練習不小心被父母看到,不是會讓他們覺得奇怪嗎?而且我家的盤子太輕了,不好轉呀。便宜的盤子重量剛剛好,轉起來反而比較穩定。」
巖永希望儘量別讓自己父母操心。要是讓他們見到獨生女在昏暗的房間裏練習轉盤子,心情上肯定難以平靜吧。
「話說,妳是怎麼知道那種真相的?」
「今天我到G鎮一間聽說靈異現象頻傳的空房子幫忙整理了屋內。」
「這一點都不恐怖吧?」
這句話聽起來與其說在體恤,還比較像已經放棄不想多管的態度,然而對巖永來說現在學會轉盤子纔是當務之急,因此也沒多加抱怨。
九郎拿出茶壺泡了一杯茶,一邊喝一邊不經意想到似地說道:
「到最近,繼承人總算發現並回收了那筆資產,才終於能夠處分掉那棟房子。然而畢竟是之前有過那麼多靈異傳聞的房子,假如輕易就被拆掉也可能會遭人懷疑。大概因此纔不找正規的業者,而是請一批看起來在不得已之下承接委託的人,先來把屋裏的東西整理掉的吧。」
「那可是一筆隱藏資產喔?當中也包含了萬一曝光就會被逮捕的玩意。所以必須在慎重且保密之下進行調查纔行。然後爲了儘量別讓周圍人懷疑爲何不快點處理掉傢俱或空房子,繼承人便煞有其事地編造出靈異現象在妨礙作業的謠言,並加以散播。」
「那房子的前一任屋主把自己違法獲得的資產藏在那地方,可是還沒告訴繼承人究竟是怎麼藏的就去世了。而繼承人雖然知道有那筆資產,但由於不曉得隱藏的手法,所以不敢貿然把房子或傢俱處理掉。搞不好看起來平凡無奇的桌子或椅子其實很值錢,或者比較不佔空間的珠寶類被藏在什麼裝設隱藏機關的傢俱裏面,也可能是把保險箱或金條埋在地板下。因此直到現在都無法處理那棟房子。這纔是整件事的真相。」
九郎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九郎聽了變得更加懷疑地問道:
「我用這個姿勢轉盤子需要專心纔行,沒有餘力去顧什麼表情呀。」
這個人明明到剛剛還在那間房子裏若無其事地進行作業,如今還講什麼恐怖不恐怖也太奇怪了。
雖然那樣的謠言如果傳開,反而可能成爲靈異景點受到關注,導致有人非法入侵的風險。但由於那是一間不算太大的私人房子,不但有上鎖而且受到一定程度的管理,就不像已經成爲廢墟的大樓或設施,會讓「入侵是違法行爲」的印象較爲強烈,進而達到嚇阻作用。
巖永放下盤子與棒子,喝起九郎也泡給她的茶。結果九郎這時露出感到有點懷疑的表情。
巖永一邊轉着盤子,一邊有點嫌麻煩似地說明起來:
「的確,問妳究竟在這裏摔破了多少盤子或許還比較恐怖啊。」
「這樣啊,當神明也真辛苦呢。」
九郎嘆了一口氣。
假如是用手握棒子,至少眼睛可以看見盤子的搖晃或旋轉程度,相對比較簡單。可是把棒子立在額頭上又要臉朝前方的話,幾乎就看不到棒子與盤子的狀態,在調整平衡與旋轉速度上會變得格外有難度。
看來九郎逐漸理解真相了。巖永用手抓住頂在額頭上的棒子,讓盤子高高彈起後掉下來接到手中,並繼續說明:
由於惡靈、妖怪或怪物們總會害怕九郎,因此就算真的有那樣的存在,多半光是感受到九郎接近的氣息就會逃之夭夭。所以九郎本身無法判斷究竟是否真的有那類的存在。
「那房子的靈異現象其實是人類捏造出來的謠言,然而從真正的靈異存在們口中聽說了那樣的內幕,難道不算一件恐怖的事情嗎?」
「那妳不能起碼練習得開心一點嗎?」
「哦哦,因爲周邊的妖怪跟幽靈們聽到傳聞說那房子似乎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就去看看狀況,結果卻發現什麼都沒有,於是調查一下才得知了這些事情。那些妖魔鬼怪們當時也搖頭感嘆說,爲了個人私慾擅自捏造散播謠言的人類真是恐怖呢。」
關於這點,巖永也覺得老實回答會很恐怖,只好語帶保留地回應:
巖永由於立場上的緣故,對於鄰近區域的可疑場所或現象大致上都有掌握。如果有什麼幽靈或妖怪出沒,那些幽靈或妖怪們本身就會來向她提供情報。
「然後假如把屋內整理完都沒有發生什麼事,就代表原本在裏面的幽靈鬼怪已經不見,接下來也比較容易找到願意接案的拆屋業者了是吧?」
「我纔想說今天什麼事都沒發生,而且假如是稍微認識我的幽靈或妖怪,應該最起碼會來打聲招呼纔對的,結果原來只是常有的那種爲了隱藏犯罪的僞裝工作啊。」
「我有乖乖補充新盤子喔。」
「是這樣嗎?」
九郎嘆了一口氣,放下包包。
「哦哦,那地方呀。辛苦你了。不過關於那裏的靈異傳聞全都是騙人的喔。」
「沒錯,根本沒什麼恐怖的事情。硬要講的話,就是『會幹出這種陰謀的人類才真正恐怖』這種無聊的故事呀。」
後來在河邊舉辦的宴會中,巖永表演的轉盤子大獲妖怪們好評了。
「河邊的妖怪們邀請我下個月去參加他們的賞月宴會。我如果沒能表演個別出心裁的技藝,不就有損智慧之神的名號嗎?」
而且換的新盤子品質還比之前要來得好,所以希望九郎別對這件事太計較呀。
九郎接着對巖永放下來的盤子與棒子瞄了一眼,終究還是用已經感到放棄似的語氣說道:
「雖然拆除費用可能會變得比較貴,把土地賣出去時也可能跌價,不過考慮到回收的那筆隱藏資產,這點損失也微不足道吧。如果把萬一資產曝光而被問罪的可能性也考慮進去,這樣已經很划算了。」
「那隻要請相關業者或專家來調查不就好了?或者甚至只要把屋內全部整理一遍,把房子整個拆掉,應該就能馬上發現纔對啊。」